第623章 一步破三境
第四重长生神劫，如同天公震怒，携带毁天灭地之威，轰然落下！
浑沌虚空瞬间被狂暴的雷霆之海淹没，那炽白刺目的雷光，仿佛能净化一切，撕裂万物！
与第二重长生神劫相比，这第四重神劫的可怕程度，足足提升了十倍不止。
许多修为稍弱的修士，仅仅是感应到这股逸散出的劫雷余韵，便感到神魂刺痛，气血凝滞，呼吸都是不由自主地停滞，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充满了窒息感与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第四重长生神劫！”
“这便是四劫之威吗？”
顾休站在玄天仙域内，望着混沌中那毁天灭地的景象，脸上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很清楚。
此等层次的神劫，绝非自己现在这个二劫天尊境能够触碰，甚至连靠近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他毫不怀疑，哪怕只是从那漫天雷海中逸散出的一道最普通的劫雷余波，若是不慎沾染到自己身上，都足以让他瞬间重伤。
而若是被一道完整的劫雷正面击中，便可让自己神躯与神魂，彻底灰飞烟灭，连一点渣滓都不会剩下。
这一点。
并非危言耸听的玩笑，而是残酷的现实。
如今，这第四重长生神劫悍然落下，其威势与场面，顿时吸引了玄天仙朝内各方强者的目光。
仙域内，一道道强横的神念升起，小心翼翼地投向混沌，关注着这场渡劫。
特别是众多皇室成员，此刻更是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事务，纷纷抬头，目光聚焦于混沌虚空中，那道在雷海中屹立不倒的伟岸身影。
如今顾家血脉经过数千万年的繁衍，早已开枝散叶，族人数量庞大，遍布仙朝各方。
但归根结底，此等尊贵而强大的血脉，其源头都可追溯到顾青风的四位子嗣。
然而，顾青风四名子嗣中，顾玄、顾休以及顾仙临三人，似乎都醉心于修行，至今并未留下直系血脉，甚至连正式的道侣都未曾公开有过。
唯有长子顾阳，早早成家立业，开枝散叶，留下了庞大的血脉传承。
如今顾家发展数千万年，那数以亿万计的族人，都是出自于顾阳这一脉的血脉延续与扩散。
正因如此。
对于顾家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顾阳不仅仅是仙朝的监国太子，更是他们这一脉的嫡系老祖，是血脉传承的源头与核心。
此刻，看着自家老祖在混沌中渡此凶险大劫，无数顾家修士的心都是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盯着，内心充满了紧张、期盼与祈祷。
他们由衷地希望顾阳能够成功渡劫，平安归来。
毕竟，作为自己一脉的源头老祖，若是顾阳能够成功晋升四劫天尊境，完成生命层次的又一次重要跃迁，那么作为其血脉后裔，便有可能间接得到血脉源头的反哺。
虽说如今顾家血脉数量庞大，分散到每一个个体身上的反哺与好处应该不会太多，甚至微乎其微，难以察觉。
但，再怎么不多，那也是有的。
哪怕只是让修行速度加快一丝，让瓶颈松动一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更让一些顾家修士心怀期待的是。
如果运气够好，机缘逆天，得以触发传说中的血脉返祖现象，那么所得到的好处，就绝对不是不多能形容的了。
血脉返祖！
一旦触发，不说一步登天，但其所带来的好处都将是难以想象。
……
混沌之中。
道道毁天灭地的神劫，如同暴雨般疯狂落下。
可怖的雷霆之力在虚空中肆虐交织，形成一片绝对的死亡领域。
顾阳脚踏虚空，身形稳如不周神山！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四劫天尊都色变的恐怖劫雷，他竟是选择了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以肉身硬抗。
“轰！轰！轰！”
劫雷狠狠劈落在他挺拔的身躯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刺目的电光。
每一道劫雷，都蕴含着撕碎星辰的恐怖能量与直击神魂的冲击。
然而。
任凭那雷霆之力如何可怖，如何狂暴，落在顾阳身上，却都如同泥牛入海，竟是奈何不得他肉身半分。
最初数十道神劫落下，顾阳的肉身甚至连晃动都没有，仅仅是被雷光淹没，然后雷光散去，其身躯完好无损。
不过。
随着时间推移，神劫的威力也在逐步提升。
待到后面上百道神劫时，顾阳那坚不可摧的肉身，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反应。
他的身躯微微震颤，皮肤表面，隐隐有极细微的，如同瓷器冰裂纹般的龟裂痕迹，在雷光轰击的瞬间浮现。
这些细微的龟裂痕迹，往往在出现的下一个呼吸，甚至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便在顾阳体内磅礴生机滋养下，迅速地愈合，变得完好如初，甚至隐隐变得更加坚韧了一丝。
这变态的恢复力与肉身强度，让暗中观战的许多强者都倒吸一口冷气、
然而。
长生神劫，绝非仅凭肉身强悍就能轻松渡过。
待到神劫程序过半，劫雷的威力已然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每一道劫雷，都仿佛蕴含着一方微缩世界崩灭的力量。
到了这个阶段，就算是底蕴深厚如顾阳，也难以再单纯依靠肉身去硬扛。
“差不多了……”
顾阳眼中精光一闪，不再被动承受。
只见他并指如剑，对着那轰落的劫雷，凌空一指点出。
指罡与劫雷同时湮灭，爆发出更加强烈的能量风暴，但劫雷被成功击溃了。
此后。
顾阳时主动出击，以自身大道与神通，去对抗愈发恐怖的神劫。
过程虽然看似凶险，劫雷与神通的碰撞惊天动地，但顾阳的气息却始终沉稳，节奏把握得极好，虽惊却无险。
最终。
当是最后一道劫雷，被顾阳以一尊凝聚了仙朝虚影的帝印虚影狠狠砸碎后。
漫天雷海，骤然一清！
厚重劫云，迅速消散！
混沌虚空，重归=平静。
一股比三劫天尊时强横了数倍不止的浩瀚气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苏醒，自顾阳体内轰然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水，浩浩荡荡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席卷亿万里混沌。
四劫天尊境！
成了！
……
而就在顾阳成功突破，气息轰然爆发、扩散的同一刹那。
玄天仙域，顾家祖地深处，某座僻静的修炼洞府内。
一名原本正在闭关苦修，修为卡在大圣境巅峰多年的年轻顾家子弟，其身躯猛然剧烈一震。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与磅礴力量，自其血脉最深处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
他的修为，便从大圣境巅峰，一步踏入了圣王境！
而且毫无停顿，气息继续飙升，再一步，已然踏入了准帝境！
然而。
这还远未结束！
那股源自血脉源头的神秘力量，仿佛无穷无尽，推动着他的修为，冲破了准帝与大帝之间那层坚固的天堑壁垒。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体内轰鸣！
他的生命层次，发生了质变！
一步，真正踏入了大帝境！
而且并非初入，而是直接稳固在了大帝境中阶的层次。
直到此刻。
他体外的天地，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感应到这股骤然出现的强大气息。
“轰隆隆——！！！”
洞府上空，虚空震荡，厚重的劫云开始飞速汇聚。
雷光在其中孕育，锁定了下方那道骤然爆发的大帝气息。
三重天劫！
圣王劫、准帝劫、大帝劫，将依次降临！
“一步问鼎大帝境！”
“这……这是血脉返祖——！！！”
洞府外的动静，瞬间惊动了顾家祖地内的众多修士。
当他们的神念感知到那洞府内爆发出的恐怖气息，以及天空中迅速成型的三重劫云时，所有人都是面色剧变，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羡慕之色。
血脉返祖！
一步大帝！
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与造化！
就算是以顾家现在深厚的底蕴与资源，想要培养出一位大帝境的修士，也绝非易事。
多少顾家天才，终其一生都卡在准帝门槛前，难以突破。
而如今。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子弟，竟然因为老祖突破带来的血脉共鸣与反哺，触发了万中无一的血脉返祖，一口气从大圣境，直接跨入了大帝中阶，这至少省却了数千年的苦修与积累。
数千年时间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相比于其他按部就班突破的大帝，他凭空多出了数千年的黄金修炼时间！
可以用来巩固境界、参悟更高大道、积累突破天尊的资粮！
其未来突破天尊境，问鼎长生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其中的好处，可想而知！
不过——
羡慕归羡慕。
在场的顾家修士都很清楚，这种事情，终究是小机率的机缘，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顾家修士身上，或多或少都流淌着天尊血脉，想要触发血脉返祖，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此刻。
那名得到血脉返祖造化的顾家修士，在初步适应了体内暴涨的力量后，也不敢怠慢。
他身形一闪，便已离开了顾家祖地，出现在了外界当中。
三重天劫，指的便是圣王劫、准帝劫以及大帝劫。
它们并非是一口气全部降下，而是按照修士原本应该经历的晋升次序，依次降临。
率先出现的，是圣王劫。
对于一位已经是大帝中阶的修士而言，所谓的圣王劫，简直是不值一提，如同儿戏。
诸多看似凶悍的雷霆，还没有完全轰击下来，就被对方随手一拳，凌空轰得粉碎，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
紧接着，是准帝劫。
威力稍强，但也有限，同样被轻松化解。
最后。
才是真正有点看头的大帝劫。
然而。
即便是大帝劫，对于对方来说，也没有构成多少实质性的威胁。
只因，他乃是血脉返祖，一口气破境大帝，在没有渡过任何天劫的时候，便已直接踏入了大帝境中阶的层次！
其真实实力，已然超越了寻常刚渡完大帝劫的新晋大帝。
而所谓的大帝劫，其难度设定，本就不是针对真正的大帝境强者。
它考验的，是那些刚刚打破准帝桎梏，一只脚刚刚踏入大帝门槛，气息还不稳，境界还未固的准大帝。
这个层次的修士，其实力只能算是无限接近于大帝，但并非真正的大帝。
若是大帝天劫的难度，真的对标完全体的大帝境。
那么，九成九的准帝，恐怕都要在劫雷下当场殒命，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渡劫成功。
但事实上。
大帝劫尽管凶险，却也没有凶险到那般离谱的地步。
因此。
对于一位已经是大帝中阶修士而言，这补考性质的大帝劫，自然不算什么。
他甚至连法宝都未动用，仅凭肉身与法力，便硬扛了过去，虽然略显狼狈，却有惊无险。
就在对方成功渡过三重天劫，身上大帝气息彻底稳固，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大帝境的玄妙时——
他眼前的虚空，微微荡漾了一下。
一道身着明黄太子袍服、面容俊朗、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刚刚渡劫成功、稳固了四劫修为的监国太子——顾阳！
“拜见老祖！”
此人神色先是一怔，随即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脸上顿时被巨大的惊喜与受宠若惊所充斥，他慌忙收敛气息，躬身下拜，说话的语气都因为激动而有几分颤抖。
顾阳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幸运的后辈，淡淡问道：
“你唤做何名？”
“回老祖，晚辈顾道玄！”
顾道玄恭声回答，心跳加速。
“顾道玄……”
顾阳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很不错。”
“后面有时间，可来太子府一趟。”
顾阳微微颔首，随口说了一句，身形便是消失不见。
这名顾家后辈身上所拥有的天尊血脉不弱，而且如今血脉返祖，一步踏入大帝中阶，未来有很大机会突破天尊境。
要知道现在顾家虽然血脉众多，但真正能够突破天尊境的强者，其实也没有多少。
说到底。
长生难证。
所以对于这些有天赋的后辈，顾阳也不介意拉一把。
如果对方能够突破天尊境，那自是最好，要是不能突破，对自己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顶多。
便是损失一些修炼资源而已。
对于顾阳现在来说，些许大帝突破天尊境的修炼资源，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玄天仙朝现在麾下四百五十万仙域，其中所拥有的资源堪称海量，别说一位天尊了，就算是一千一万天尊，都能够供养得起。
何况突破天尊境所需的修炼资源，实则要比真正天尊修炼要少上许多。
这样一来。
那就更加不值一提。
闻言。
顾道玄神色激动不已：“晚辈恭送老祖！”
得到顾阳赏识，这对自己而言，不亚于一步登天，顾道玄如何能不激动。
这一刻。
他仿佛已是看到了天尊境的大门为自己敞开。
只要踏入天尊境，那么自己便可问鼎长生。
到得这一步。
才算是真正的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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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沌虚空中
混沌虚空，无边无际，唯有永恒的寂灭与偶尔掠过的星光点缀着这方永恒黑暗。
天魔神主持不朽令牌，踏空而行。
他的脚步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踏在时空的节点上，身形闪烁间，便是横跨无尽虚空。
无数星系如流光般自他身旁飞逝，那些星系中或有生灵繁衍，或有文明兴盛，或有星辰寂灭，但在天魔神主眼中，这些都不过是匆匆一瞥的过眼云烟。
“这位天殛神主究竟藏在何处！”
天魔神主内心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奈。
他手中紧握的不朽令牌不断发出微光，指向某个遥远至极的方向，但那方向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令牌乃是不朽神国至宝，能感应同为不朽层次的气息，可即便如此，在这浩瀚无边的混沌虚空中，寻人依旧如大海捞针。
无尽仙域太大了。
大到连天魔神主这等顶尖神主，都难以用岁月丈量其辽阔。
曾有古籍记载，无尽仙域乃混沌未分之时便已存在，其广袤程度，纵是天尊层次的生灵穷尽一生，也难窥其全貌。
从离开不朽神国至今，时间已然过去十万年。
十万年岁月，对凡俗生灵而言是文明更迭，星辰轮转的漫长史诗，对天魔神主而言，却只是一段不断赶路的孤寂旅程。
他不记得自己横渡了多少星系，也不记得见证了多少世界的诞生与湮灭。唯有手中令牌那固执的指引，让他不得不继续前行。
“太能藏了……”
天魔神主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疲惫。
这位古老神主选择藏身之地时，定然费尽心思。以天魔神主的修为与速度尚且如此艰难，若是换做普通神主，莫说十万年，便是百万年、千万年，恐怕连方向都难以摸清。
如今横渡混沌十万年，踏破无数星系，到得现在天魔神主都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最初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曾几何时，他以为邪神一族以及人族势力遍布整个混沌虚空，无尽仙域尽为两族所掌控。
作为不朽神国的顶尖神主，他所见所闻皆是两族鼎盛、文明交织的景象，仿佛整个混沌都在两族的秩序笼罩之下。
可这十万年的旅程，让他看清了真相。
刚开始的数万年里，他确实还能见到不少两族修士的身影。
那些星空中穿梭的飞舟、那些星系边缘建立的哨站、那些在混沌中开辟的修炼道场，一切都符合他对无尽仙域的认知。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景象开始变化。
大约从七万年前开始，两族活动的痕迹便逐渐稀少。
到了最近三千年，他所经过的星系更是一片荒芜——没有文明的灯火，没有修士的气息，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命波动都难以察觉。
只有混沌。
最原始、最蛮荒的混沌。
星河流转，星辰生灭，一切都按照最古老的法则执行，仿佛从未被任何智慧种族触碰过。
更让天魔神主警惕的是，在这些荒芜星系中，混沌凶兽的数量和实力都远超他的想象。
在邪神一族活动的区域，混沌凶兽虽也存在，但大多实力有限，能够踏入天尊层次的都屈指可数，且往往被各族修士镇压驱逐，或是驯化为坐骑战兽。
可在这里，混沌凶兽才是真正的主宰。
短短三千年的岁月中，天魔神主遭遇了足足三十七次混沌凶兽的袭击。
这些凶兽形态各异，有的如巨鲸吞星，有的如魔藤缠界，有的如阴影无形，但无一例外都凶残暴戾，对任何闯入它们领地的存在都抱有纯粹的杀意。
其中最危险的一次，是在两万年前的一片扭曲星域。
那头混沌凶兽形似巨蛛，八足踏碎虚空，腹中能喷吐腐蚀大道的毒液。
其实力之强，赫然踏入了比肩九劫天尊的层次。
那一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月，天魔神主手段尽出，最终才以一道本命神通击穿凶兽核心，将其彻底镇杀。
战后，天魔神主调息了整整百年才恢复元气。
自那时起，他的行事便低调了许多。
在这片未知的荒芜之地，既然能有问鼎九劫层次的混沌凶兽，谁又能保证没有更可怕的存在潜伏在混沌深处。
若是遇到那等存在，纵使身为顶尖神主，想要脱身也绝非易事。
然而——
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三百年后。
当天魔神主踏足一片全新的星系时，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怖警兆自心头炸开，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神血几乎凝固。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是弱小生灵面对至高存在时的战栗——即便他已经是站在无尽仙域顶端的强者。
眼前景象，让天魔神主瞳孔骤缩。
星系中央，一头难以形容的巨兽匍匐在虚空之中。
其形似真龙，却又远比真龙更加古老威严。
身躯之大，已超越常理认知。
那些悬浮在混沌中的太古星辰，在它面前竟如指尖尘埃般渺小。
巨兽周身，无数星辰自然环绕，形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河带，仿佛它本身就是这片星系的中心，是万星朝拜的至尊。
它似乎在沉睡。
每一次呼吸，都引动星河震荡。
吸气时，不知多少太古星辰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纯粹的能量没入其口鼻之中。
呼气时，又有无数星尘喷涌而出，在混沌中重新凝聚演化，孕育出新的世界与星辰。
一呼一吸间，便是世界生灭，星辰轮回。
而最让天魔神主心神俱震的，是那弥漫整个星系的恐怖气息——苍茫、古老、威严，仿佛自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凌驾于万道之上，连时空都在其周围扭曲臣服。
“半步不朽！！”
天魔神主瞬间做出判断，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能百分百确定，眼前这头沉睡的混沌凶兽，绝对是一尊踏入了半步不朽层次的可怕存在。
那气息虽然内敛，但偶尔泄露的一丝余威，便让亿万里虚空崩塌，让无数世界在无声中寂灭。
这等存在，距离真正的不朽只有一线之隔。
纵使在邪神一族最鼎盛的不朽神国，这等强者也是屈指可数。
若是它苏醒——
天魔神主甚至不敢想象后果。
逃！
必须立刻逃离！
在警兆升起的刹那，天魔神主便已做出决断。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面对这等存在，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身形瞬间模糊，就要撕裂虚空遁走。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同一瞬间，那双闭合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眸，骤然睁开。
冰冷。
漠然。
仿佛俯瞰蝼蚁般的目光，跨越无尽虚空，落在天魔神主身上。
仅仅是视线接触，天魔神主便感觉周遭亿万里虚空刹那冰封。
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大道的凝固，时空的冻结。
他撕裂虚空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陷泥沼。
“吼——！！！”
咆哮声响彻星系。
那不是声音，而是大道的震颤，是规则的怒吼。
肉眼可见的声浪以巨兽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虚空如镜面般寸寸碎裂，那些环绕其周的太古星辰、新生世界，在这一吼之下尽数崩灭，化作最原始的混沌气流。
天魔神主脸色惨白，一口神血喷出。
仅仅是一声怒吼的余波，便让他受了不轻的创伤。
不能再等了！
“燃！”
天魔神主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低喝一声，周身神血骤然沸腾。一道道血色纹路自皮肤下浮现，仿佛燃烧的火焰。
他在燃烧本命精血，以损伤根基为代价，换取刹那的极致速度。
这是拼命的遁法。
纵使是顶尖神主，，每一次都会元气大伤，需要漫长岁月才能恢复。
但此刻，天魔神主别无选择。
“轰——！！”
血光炸裂。
天魔神主的身形彻底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瞬间突破时空冻结，撕裂重重虚空，向着星系之外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已超越常理，几乎是在燃烧生命的本源在飞行。
那头混沌凶兽显然没料到这蝼蚁竟有如此决断和手段。
它那堪比日月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一抹人性化的愣神。
但下一刻，这愣神便被暴怒取代。
“吼！”
混沌凶兽发出模糊的精神波动，庞大的身躯第一次真正动了起来。
龙尾横扫，星河崩碎。
它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身躯，竟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瞬间撕裂虚空，朝着天魔神主逃离的方向追击而去。
一场跨越星系的追杀，就此展开。
……
半个月后。
一方枯寂到极致的星系边缘，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血光踉跄跌出，显露出天魔神主的身影。
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往日威严。
神袍破碎，露出下面遍布裂痕的神体。
那些裂痕并非外伤，而是大道根基受损的体现，每一道都深可见骨，流淌着暗淡的神血。
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更是萎靡到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最严重的是他的双眼。
原本神光熠熠、可洞穿虚实的眼眸，此刻已变得浑浊黯淡，这是本源消耗过度的征兆。
“终……终于甩掉了……”
天魔神主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干涩。
这半个月的追杀，是他修行至今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那头半步不朽的混沌凶兽太可怕了。
它不仅实力碾压，对混沌虚空的掌控更是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无论天魔神主逃到哪里，无论他使用何种隐匿秘法，对方总能循着蛛丝马迹追上来。
一次次被追上，一次次燃烧精血遁逃。
到最后，天魔神主几乎油尽灯枯。
所幸，在最后关头，他冒险闯入了一片时空乱流极其狂暴的区域。
那里的时空法则完全混乱，过去、现在、未来交织，连大道痕迹都会被瞬间抹去。
混沌凶兽似乎对那片区域有所顾忌，在边缘徘徊许久后，终于放弃追击，转身离去。
而天魔神主也得以侥幸逃脱。
“咳咳……”
又是一口神血咳出。
天魔神主盘坐虚空，艰难地运转功法，试图稳住伤势。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次损伤的严重程度远超预期。连续燃烧精血，加之被半步不朽气息侵蚀道基，没有千万年以上的静修，根本不可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甚至，他的修为都有轻微跌落的迹象。
一念及此，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涌上心头。
“孽畜……”
天魔神主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想他堂堂不朽神国顶尖神主，何曾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纵横无尽仙域数十万年，便是面对同阶强敌也从未这般凄惨过，今日竟被一头混沌凶兽逼到如此地步。
“此事本尊记下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待本尊回归神国，定要联合诸位神主，再来寻你清算。
半步不朽的混沌凶兽一身血肉皆是至宝，本源更可炼不朽大药。
届时，本尊要将你抽筋扒皮，炼魂灼魄，以泄今日之恨！”
当然，这只是狠话。
天魔神主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莫说报仇，便是能否安然离开这片荒芜区域都是问题。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天殛神主，完成神国任务，然后立刻返回安全区域疗伤。
至于报仇。
那需从长计议。
调息了整整三年，勉强稳住伤势后，天魔神主才重新取出不朽令牌。
令牌依旧散发着微光，指向虚空深处某个方向。
“天殛神主，你最好真的在那里。”
天魔神主喃喃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若非神国任务至关重要，他此刻真想立刻掉头返回。
这片荒芜之地太危险了，半步不朽的混沌凶兽都出现了，谁知道更深远处还藏着什么。
但职责在身，他别无选择。
收起杂念，天魔神主再次动身。
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许多，也更加小心谨慎。
神念时刻外放，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每经过一片星系，都要先在外围观察许久，确认没有恐怖存在潜伏，才敢小心翼翼进入。
时间，在孤寂而警惕的旅途中流逝。
转眼，又是十万年过去。
这一日。
当天魔神主踏入一方看似寻常的枯寂星系时，异变陡生。
怀中不朽令牌骤然震动，下一刻，前所未有的璀璨仙光自令牌中爆发开来。
那光芒之盛，瞬间照亮了整个星系，甚至连混沌虚空都被染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
更可怕的是，一缕纯粹到极致的不朽气息弥漫开来。
这气息虽然微弱，却仿佛蕴含着至高无上的权威，甫一出现，便让整个星系的运转都为之一滞。
星辰停止转动，混沌气流凝固，连时空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这是……”
天魔神主先是一怔，随即狂喜。
令牌有此异象，只有一种可能——
目标近了！
果然，下一刹那，星系深处，一股沉睡无尽岁月的古老气息，缓缓苏醒。
那气息起初微弱，但转眼间便如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席卷星河。
苍茫、浩瀚、威严，仿佛自时光长河尽头走来，带着不朽不灭的永恒道韵。
整个星系开始震动。
星辰移位，虚空生莲，大道之音回荡不息。
在那星系最深处，一双仿佛能看透万古岁月的眼眸，缓缓睁开。
目光跨越无尽虚空，落在了天魔神主身上。
“持不朽令而来……”
古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不是透过声音传播，而是直接在大道层面响起。
“你，来自不朽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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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沌深处
当那道自星系最深处投来的眸光落在身上时，天魔神主只觉浑身气血、神魂、乃至大道根基都在剧烈颤栗。
那不是先前遭遇混沌凶兽时的危机感。
而是一种更深邃的威压，仿佛蝼蚁仰望苍穹，蜉蝣面对汪洋。
他甚至有种错觉。
只要那道目光的主人愿意，无需任何动作，仅仅一根手指，自己便会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去，连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比那头混沌凶兽可怕太多！”
天魔神主心中骇然。
若说那头半步不朽的混沌凶兽是狂暴的毁灭风暴，那么这道目光的主人便是寂静的深渊。
深不见底，难以揣度。
前者尚可感知其实力层次，后者却如同直面混沌本身，浩瀚无边，无从测度。
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
天魔神主强压下本能的恐惧，不敢有丝毫犹豫，当即运转神力，朗声说道。
“不朽神国神主天魔，奉不朽神主虚相之命，特来求见天殛神主！”
声音以大道波纹的形式扩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敢加快也不敢放缓，生怕说错半分，便会招致灭顶之灾。
说完，他屏息凝神，等待回应。
在真正见到天殛神主之前，天魔神主内心其实一直存有疑虑。
诚然，能在长生仙碑上留名的存在，无一不是邪神一族不朽之下的至强者。
但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这些他并无切身体会。
毕竟，他虽见过同为留名仙碑的太虚神主，但那只是远远一瞥，感受并不真切。
可此刻——
当真正面对天殛神主的目光时，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这是本质的差距。
天魔神主毫不怀疑，若天殛神主想杀自己，根本不需要多费周章，只需一根手指，自己便会如尘埃般消散。
身为顶尖神，修炼无穷岁月的底蕴，在这等存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这便是真正的长生仙碑级存在吗？”
他心中苦笑。
曾以为神主与神主之间，虽有强弱之别，但终究属于同一层次。
今日方知，有些差距，是天堑，是鸿沟，是凡人仰望星辰的距离。
他甚至想起太虚神主。
那位同样威震无尽仙域的强者，气息虽也恐怖，但若与眼前的天殛神主相比似乎仍逊色许多。
这念头让他心惊，却也让他更加确信。
天殛神主，或许真有镇压那位玄天仙帝的可能。
……
虚空陷入短暂的寂静。
仿佛过了无尽岁月，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那道目光微微一动，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绪。
“虚相神主——”
话音落下的刹那，星系中央的虚空开始震荡。
并非剧烈震动，而是一种极细微、却深入大道本源的涟漪。
星辰的光芒随之明灭，混沌气流无声重组，仿佛整片星系都在迎接主人的意志显化。
下一刻。
天魔神主眼前三丈处，虚空无声裂开。
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从虚空中一步踏出，稳稳立于混沌之间。
来者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如万古寒玉，双眸深邃如混沌深渊，仿佛映照着无尽星河的诞生与寂灭。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略显瘦削，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存在感，却让周遭亿万里虚空都为之下沉，仿佛承载不住他的重量。
最令天魔神主心悸的是气息晦涩内敛，如同凡人。
若非亲眼所见，若非那恐怖的目光源头就在眼前，他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天殛神主。
没有想象中的威压滔天，没有想象中的大道轰鸣，只有一种极致的静，仿佛他已经与混沌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天魔神主心中凛然。
能将自身存在感收敛到如此程度，要么是修为尽失，要么是已经达到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
显然，天殛神主属于后者。
此刻，天殛神主的目光落在天魔神主手中的不朽令牌上。
他并未伸手去接，只是静静注视。
令牌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仙光微微流转，隐隐发出轻鸣。
半晌。
天殛神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淡漠。
“不朽谕令不会轻动。”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天魔神主。
“此次莫非吾族，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直视本源。
天魔神主不敢有丝毫隐瞒，当即躬身说道。
“启禀神主，数千万年前，人族疆域诞生一绝世妖孽，名为顾青风。
此人崛起之速，亘古未见，而后开创玄天仙朝，自称玄天仙帝。”
“自其立朝以来，东征西讨，破灭吾族邪神神国众多。
陨落其手的邪神，累计不下亿万之众。”
说到这里，天魔神主声音微沉。
“吾族震动，不朽神国数次派兵征讨，皆铩羽而归。
后来不朽神主请动同为长生仙碑留名的太虚神主出手，欲一举镇压此獠，最终却是太虚神主败了。”
“败了？”
天殛神主眉梢微动。
“是。”
天魔神主重重点头。
“太虚神主被顾青风镇压，虽最终侥幸逃脱，但已然身受重创，至今仍在闭关疗伤。”
虚空陷入沉默。
天殛神主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饶有兴味的思索。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
“太虚的实力，本尊清楚，纵使在长生仙碑留名者中，他也非弱者，能将他镇压重创，此人，倒是有趣。”
天魔神主见天殛神主似乎产生了兴趣，心中稍定，继续说道。
“如今吾族不朽与人族不朽有所约定，不便亲自出手，故而虚相神主命吾前来请得天殛神主出手，以镇压顾青风，壮吾邪神一族威名！”
他一口气说完，再次躬身，等待回应。
……
天殛神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立于虚空，目光遥望混沌深处，仿佛在回溯无尽岁月。
良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感慨：
“数千万年，便达到了能镇压太虚的程度。”
“有意思……如此说来，此子比当年的霸王项楚，都要强上三分了！”
天殛神主脸上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情绪。
对于霸王项楚的存在，天殛神主也是曾经耳闻。
只可惜。
当年他正在混沌深处闭关，等到出关后，那位霸王已是陨落。
对此。
天殛神主也曾懊悔，没能与此等人族的无上强者一战。
没想到。
继霸王之后，人族又有这等妖孽出世。
太虚神主的实力如何，作为同样位列长生仙碑的存在，天殛神主又怎会不知。
单单是凭借对方能够击败太虚神主的战绩，就足以让他生出兴趣。
天殛神主淡然一笑，他的眼中，渐渐燃起一丝久违的战意。
那战意并不炽烈，却如同深渊底部的火焰，冰冷而纯粹。
天魔神主见状，连忙趁热打铁：
“不朽曾言，此子妖孽程度，更胜当年霸王。
纵观无尽仙域诞生以来，诸多人族天骄，无一人能与其比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若非人族那位紫薇天帝尚在，震慑各方，吾族不朽早已亲自出手，将此子扼杀于摇篮之中。”
“超越霸王的妖孽……”
天殛神主轻声重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让天魔神主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见到有趣玩具般的冰冷兴趣。
“本尊隐世太久，久到都快忘了战斗的滋味。”
天殛神主缓缓抬手，五指虚握。
刹那间，周遭亿万里混沌气流骤然停滞，而后以他掌心为中心，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有星辰生灭、时空倒流的幻象浮现。
“既然如此，本尊便出关一趟，看看此人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强横。”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头，目光再次落在天魔神主身上。
那目光平静依旧，却让天魔神主浑身一紧。
“不过——”
天殛神主声音微冷。
“本尊当初隐世，便是不愿再插手俗世纷争，纵使是不朽谕令，也无权号令本尊行事。”
“此次出手，并非为了神国，也非为了虚相，更非为了所谓邪神一族的威名。”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片星系的大道法则都仿佛为之改写。
无数星辰轨迹偏移，混沌气流逆转，一股无形的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天魔神主彻底笼罩。
“本尊，只是想见识见识，这个时代最惊艳的人物，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但——”
天殛神主的语气骤然转寒。
“若让本尊发现，你今日所言有半分虚假，或是刻意夸大，企图利用本尊达成某些目的……”
他没有说完。
但下一刻，星系虚空轰然震动！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大道层面的战栗。
无数大道法则如琴弦般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天魔神主只觉得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被无形之力禁锢，死亡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那是一种比直面混沌凶兽时更加深刻的恐惧，是蝼蚁面对天地之威时，源自生命本能的绝望。
天魔神主咬牙挤出这句话，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
“神主放心，吾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愿受大道反噬，真灵永坠混沌深渊！”
他说得斩钉截铁。
因为这本就是事实。
压力骤然消散。
天殛神主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轻轻点头：
“既如此，那便走吧。”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天殛神主一步踏出，已是横渡亿万里虚空。
看到这一幕。
天魔神主不敢迟疑，当即便是紧跟其后，生怕走慢半分，而失去了天殛神主的踪影。
……
回程的路，与来时截然不同。
有天殛神主在前，整片混沌都仿佛安静了许多。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混沌凶兽，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恐怖气息，远远便避开，不敢靠近。
偶有不长眼的凶兽试图偷袭，还未真正接近，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碾碎。
仿佛天殛神主周身亿万里的区域，已经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禁区。
任何低于某个层次的存在踏入其中，都会如同蝼蚁闯入岩浆，瞬间灰飞烟灭。
最让天魔神主震撼的一幕，发生在回程第三万年。
一头形如巨猿、背生双翼的混沌凶兽自混沌深处扑杀而出。
其身高三万丈，每一步踏出都震碎星辰，双翼展开遮蔽小半个星系，气息之强，赫然达到了九劫天尊的层次。
结果。
却是被天殛神主瞬间镇杀当场，
“差距太大了……”
天魔神主苦涩地想。
同时，他也更加期待。
若是天殛神主与那位玄天仙帝对上，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与此同时，天魔神主其实还有一丝隐秘的期盼。
他希望再次遇到那头形似真龙的半步不朽混沌凶兽。
若能借天殛神主之手将其斩杀，不仅大仇得报，更能收获一具半步不朽的凶兽尸骸。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遂他愿。
整整六万年回程路，他们穿越了无数星系，踏过了无数混沌险地，却始终未曾再见到那头真龙凶兽的踪影。
仿佛它已经从这片区域彻底消失了。
“算你走运……”
天魔神主心中暗道，有些遗憾，但却不多。
……
岁月流逝。
当那片熟悉的、笼罩在不朽神光中的浩瀚神国轮廓，渐渐从混沌深处浮现时，天魔神主紧绷多年的心神，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涌上心头。
这趟旅程太漫长了。
十六万年。
对凡俗生灵而言，这是文明从诞生到鼎盛再到衰亡的完整轮回。
对天尊而言，正常来说乃是不算什么。
但真正关键的，乃是虚空中的那股枯寂之意。
那不是简单的空虚，而是一种大道层面的荒芜。
在那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空间变得模糊，连存在本身都会受到质疑。
若非道心坚定如铁，恐怕早已迷失自我，化作混沌的一部分。
“终于回来了。”
天魔神主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前方那道黑袍身影。
天殛神主静静立于混沌中，遥望着不朽神国的方向，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带路吧。”
“本尊去见见虚相。”
声音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足以改天换地的意志。
天魔神主躬身应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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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神殿
不朽神国，核心之地。
一座巍峨宏伟的神殿矗立，表面流淌着亿万道不朽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一方世界的生灭奥秘。
此刻，神殿内正有数十位神主肃立。
如今诸多神主都是陆续禀告事情，乃是与如今两族战争有关。
宝座之上，虚相神主静静聆听。
这位不朽存在并未显化真身，而是笼罩在一团永恒不朽的光芒中。
光芒看似柔和，却蕴含着让所有神主都心生敬畏的威压。
无人能看清他的面容，只能感受到那穿透一切、洞察万古的目光。
就在其他神主话语刚落，虚相神主尚未开口之际——
“嗒。”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自神殿外响起。
那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微不可闻。
但落在在场所有神主耳中，却如同浑沌惊雷炸响。
所有神主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神殿入口。
下一刻。
一道黑袍身影，缓步踏入。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随意。黑袍在神殿永恒神光的照耀下，并未反射出任何光泽，反而如同黑洞般吞噬着光线。
面容俊美苍白，双眸深邃如渊，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自然生出一朵混沌莲花，托举着他的身形。
而最让众神主心悸的是——
此人踏入神殿的瞬间，整座神殿内流转的亿万不朽符文，都是微微震颤了一下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不朽权柄的某种……轻微扰动。
“他是谁！”
“好恐怖的气息……明明感觉不到任何威压，为何我神魂都在战栗？”
“从未见过此等存在……莫非是某位强者？”
众多神主心中惊疑，相互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不解。
能踏入这座神殿的，至少也是顶尖神主层次。
在场数十位神主，几乎代表了邪神一族明面上高层力量。
可他们之中，竟无一人认识这位黑袍来客。
更诡异的是，此人面对满殿神主、面对不朽威压，竟如闲庭信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而后径直走向神殿中央。
那目光扫过的刹那，不少神主竟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本能——如同凡人不敢直视烈日。
黑袍身影最终在神殿中央停下。
他微微抬头，看向宝座上那团不朽光芒，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天殛，拜见不朽神主。”
话音落下。
整个神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神主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
天殛二字，如同两道混沌惊雷，在所有神主脑海中炸开。
天殛！
这个名号，对这些活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神主而言，自是不会陌生。
长生仙碑留名者。
为邪神一族不朽之下最为顶尖的存在。
就算是同样位列长生仙碑的太虚神主，传闻实力都是不如对方。
只是这位于混沌深处闭关隐世，不知多少岁月都不曾现身。
“这位便是天殛神主！”
一位苍老的神主低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不愧是问鼎长生仙碑的存在，此等实力当真可怖！”
窃窃私语在神主间蔓延，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因为宝座之上，那团不朽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远比先前恐怖千百倍的威压，如同混沌海啸般席卷整个神殿。
“轰——！！”
虚空在哀鸣，神殿在震颤，亿万不朽符文疯狂闪烁，试图稳固这片空间。
但那威压太恐怖了，仿佛整片混沌的重量都集中于此，要将在场所有存在碾成齑粉。
“噗通！”
当场便有七八位实力稍弱的神主承受不住，单膝跪地，神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金色神血从七窍中渗出。
他们咬紧牙关，拼命运转神力抵抗，但身躯仍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溃。
即便是那些顶尖神主，此刻也是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不得不全力催动力量，才能勉强站稳。
然而——
神殿中央，那道黑袍身影，依旧挺拔如松。
威压如潮，落在他身上，却如同清风拂过山岳，未能让他的衣角掀起半分。
他静静站立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已存在，任你混沌潮汐时空崩灭，我自岿然不动。
这一幕，让所有神主瞳孔骤缩。
能在不朽威压下如此从容，绝非一般的顶尖神主能够做到。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那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宝座上的不朽光芒微微收敛，虚相神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赏。
“多年不见，看来你的实力，又有几分精进了。”
声音平静，却让整座神殿的法则都随之共鸣。
天殛神主微微颔首。
“承不朽神主吉言。”
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虚相神主继续说道：“观你周身道韵圆满已臻化境，距离那一步想来已是不远。
若有机缘，百亿年内，当有望踏足不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百亿年内，有望踏足不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殛神主已经走到了半步不朽的极致，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尝试踏出那最后半步。
这等存在，纵使还未真正踏出那一步，其实力也绝非普通神主能够想象，难怪能在不朽威压下如此从容。
不少神主看向天殛神主的眼神，已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深深的敬畏，甚至一丝嫉妒。
不朽——
那是无数神主梦寐以求，却终生难以触及的境界。
天殛神主并未因这句评价而显露出丝毫得意，他只是平静地说道。
“修行之路，步步维艰，不朽之境，玄之又玄，能否踏出那一步，尚是未知之数。”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本尊听闻，如今人族出了一尊妖孽，只修炼数千万年岁月，便击败了太虚神主，敢问不朽神主，此事是否当真？”
他的目光直视宝座，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意味。
虚相神主并未因这略带质问的语气而动怒，光芒微微波动，声音依旧淡然。
“你说的不错。”
“此子名为顾青风，乃人族亿万年不遇的绝世妖孽。
他自下界飞升而来，短短数千万年，便从凡俗之身踏入入境的层次，开创玄天仙朝，自称玄天仙帝。。
其崛起之速，亘古未见，同阶之中，其实力之强，亦是匪夷所思。”
虚相神主顿了顿，光芒中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流转。
“本尊曾两次出手，单单是都没能将其斩杀！”
虚相神主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在天殛神主的心头。
放眼整个无尽仙域的历史，能做到这一点的天尊屈指可数。
而每一位，最终都成为了镇压一个时代的至强者，甚至有人踏足了不朽。
“如今，人族紫薇仙庭已明确为此子撑腰。
不朽层次的约定，你也清楚，若无足够理由，不朽不得亲自下场，否则将引发全面不朽战，后果不堪设想。”
虚相神主的光芒微微转向天殛神主。
“所以，本尊让天魔神主前去寻你，便是希望由你出手，镇压此子，断绝人族这一代的气运。”
天殛神主静静听完，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动。
那不是畏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见猎心喜的炽热。
“能够自不朽手中活命——”
他低声重复，嘴角微微勾起。
“如此说来，此子的实力，确实不简单，单凭这一点，便不虚本尊亲自前来一趟。”
他的眼中，战意开始升腾。
那战意并不狂暴，却如同深渊底部的火焰，冰冷而纯粹，让周遭虚空都隐隐扭曲。
然而——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虚相神主的声音，打断了天殛神主的思绪。
天殛神主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不朽此言何意？莫非认为本尊不足以镇压此子？”
这话语中，已带上了一丝锋芒。
不少神主暗自捏了一把汗。
敢在不朽面前如此说话，这位天殛神主有些狂妄了。
但虚相神主并未动怒，光芒平静依旧。
“非是本尊信不过你，实乃那位玄天仙帝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
本尊两次出手未能将其斩杀，固然有紫薇天帝干预的因素，但其本身实力，也确已达到了一个不俗的境地。”
“纵使是长生仙碑上的古老神主，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将其镇杀，也绝不容易。”
天殛神主眼神一凝。
虚相神主继续说道：“所以，除了你以外，本尊已传讯其他留名长生仙碑的古老神主，他们已在赶来途中。
待其他神主齐聚，尔等再前往玄天仙朝，以雷霆之势将其斩杀，方是万全之策。”
“此战，许胜不许败，若一击不中，让此子有了防备，再想杀他难如登天。”
话音落下，神殿内一片死寂。
然而，天殛神主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声音也变得冰冷：“不朽此言，难道是认为本尊不如那顾青风？需与他人联手，方能对付一位修炼不过数千万年的后辈？”
这话语中的不满，已毫不掩饰。
不少神主心中骇然。
这位天殛神主也太狂了！
面对不朽的布局，竟敢如此质疑！
但虚相神主依旧没有动怒。
光芒微微波动，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兹事体大，此次出手，务求一击必杀，绝不容许任何意外。”
虚相神主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
“你刚自混沌深处归来，正好可在神国内休整一番，以恢复实力，静待其他神主到来。”
这是命令。
属于不朽的命令！
天殛神主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黑袍无风自动，周身虚空隐隐扭曲，仿佛有无数世界在其中生灭。
良久。
他缓缓抬头，深深看了宝座上的不朽光芒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
“好。”
“届时，本尊倒要看看，那顾青风的实力是否真如不朽所言的那般强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黑袍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神殿外的混沌中。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神殿内凝固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宝座上，虚相神主的光芒微微波动，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气盛。”
“不过，有此一股锐气在，或许真能踏出那一步。”
声音中，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期待。
众神主闻言，彼此对视，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不是虚相神主变得大度，而是天殛神主的身份实力乃至於潜力，已经值得不朽给予足够的尊重和容忍。
一位有望踏足不朽的古老神主，其价值远非普通神主可比。
……
虚相神主的目光，落在了神殿一侧的天魔神主身上。
“此次寻回天殛神主，你做得不错。”
天魔神主连忙躬身：“此乃吾分内之事。”
虚相神主的光芒微微扫过天魔神主，似在审视：“本尊观你气血衰败，可是途中受了创伤？”
天魔神主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不朽法眼，当即恭敬回道。
“启禀神主，臣前往混沌深处寻找天殛神主时，曾遭遇一头半步不朽层次的混沌凶兽袭击，吾虽将其击退，但自身也受了些创伤。”
他巧妙地修饰了事实，没有直接说出自己落荒而逃的事实，保全了几分颜面。
果然，此言一出，不少神主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能在半步不朽凶兽袭击下活着回来，这位天魔神主，实力比想象中还要强啊。
虚相神主微微颔首，似乎并未深究。
他屈指一弹。
一道金光自光芒中射出，落在天魔神主面前，化作一颗龙眼大小、通体金黄的仙丹。
仙丹表面，有九道天然道纹环绕，每一道都似真龙游走。
仙丹出现的瞬间，整个神殿都弥漫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不少神主只是闻到一丝，便觉神魂清明，旧伤隐隐有愈合的迹象。
“此乃不朽龙血丹，以一缕半步不朽凶兽的精血为主药，耗费漫长岁月才炼制出来的仙丹。
有此仙丹在，足以让你伤势恢复如初！”
虚相神主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神主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不朽龙血丹！
这可是真正的至宝。
纵使对顶尖神主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天魔神主更是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双手接过仙丹，深深拜下：“谢不朽神主赏赐，吾必肝脑涂地，以报神恩！”
虚相神主淡淡说道：
“好生疗伤，待诛杀顾青风之后，本尊还有重用。”
“是！”
天魔神主恭敬退下，握着手中的不朽龙血丹，只觉得这些年的付出都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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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仙朝。
仙宫大殿内。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想象中的仙气氤氲。
整个大殿，仿佛自成一方宇宙。
穹顶之上，是无尽星空流转，亿万星辰按照玄奥轨迹执行，每一颗星辰都散发出不同的大道韵律。
地面则是一片浑沌，混沌中时而演化出山川河流，时而演化出世界生灭。
四壁更是虚无，仿佛直接连通着混沌虚空，有无数大道规则如锁链般交织、流淌。
而大殿最中央。
一道身着玄色帝袍的身影，静静盘坐于虚空。
他周身没有任何光芒，却仿佛是整座大殿、乃至整方宇宙的中心。
所有的大道规则、所有的星辰轨迹、所有的混沌演化，都在围绕着他缓缓运转。
此人正是顾青风。
此刻，他双眸闭合，呼吸悠长而深远。
每一次吸气，整个大殿内的混沌气流便随之涌入他体内。
每一次呼气，便有无尽道韵化作实质的符文，散入虚空，与天地共鸣。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本身。
而是他身后——那片正在缓缓扩张的幽冥。
那是与大殿与仙域，甚至与整个无尽仙域都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片昏暗永恒的领”，正从顾青风身后扩散开来。
那领域中，有黄泉河水奔流不息，水声潺潺中夹杂着亿万亡魂的哀嚎。
有奈何桥横跨虚空，桥上人影绰绰，皆是茫然行走的魂魄。
有十八层地狱虚影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无尽酷刑在上演，惨叫声撕心裂肺。
更有六道轮回盘在深处缓缓旋转，散发出决定众生来世的至高权柄。
这。
赫然便是幽冥地府。
虚空在微微震颤。
那是地府力量与无尽仙域规则碰撞融合。
在肉眼难以察觉的维度，这片新生的地府，正在以玄天仙域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缓缓扩张。
顾青风的意志，便是地府扩张的边界。
作为地府的执掌者、幽冥大道的化身，他拥有对这片新生阴间的绝对掌控权。
而此刻，他的意志很明确。
扩张。
全力扩张。
让地府的力量，覆盖整个玄天仙朝！
“四百五十万仙域……尽数纳入地府管辖。”
顾青风心中默念。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须，沿着地府扩张的边界，向着玄天仙朝的每一寸疆土延伸。
……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大殿中央，顾青风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深处，一抹幽光氤氲流转，仿佛蕴含着整个幽冥的奥秘。
但下一瞬，那幽光便悄然隐去，恢复成深邃如渊的平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气息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河流虚影，在大殿中流淌片刻，而后消散。
“一千万年……”
顾青风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从闭关至今，已然过去整整一千万年岁月。
对于凡人而言，这是无法想象的漫长时光，足以让文明更迭无数次。
但对顾青风这等层次的存在而言，一千万年其实并不算太久。
许多九劫天尊一次闭关，都是以亿年为单位。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
“修为，依旧停留在九劫初阶。”
顾青风内视己身。
“幽冥大道晋升第九重后，每一点进步，都艰难如登天。”
顾青风眉头微蹙。
这是他修行至今，遇到的最大瓶颈。
在此之前，他的修炼速度堪称恐怖。
从凡俗到天尊，从一劫到九劫，几乎是一路横扫，势如破竹。
可如今——
卡住了。
彻底卡在了九劫初阶。
“除非能再次得到九窍玲珑果这等混沌奇珍，或者类似层次的机缘，否则，单靠闭关苦修，想要突破到九劫中阶，所需的时间至少也得以亿年作为单位才行。。”
“而想要达到九劫顶峰，触控不朽门槛，恐怕需要的时间更是难以估量。”
这个估算，让顾青风心中沉重。
他终于真切体会到了，为何无尽仙域中，九劫天尊数量如此稀少，而能够踏足不朽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其中的艰难，远超想象。
每一劫的突破，都需要积累更庞大的底蕴。
而越是往后，难度越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许多九劫天尊，终其一生都困在初阶，难以寸进半分。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顾青风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三百亿年。
这是紫薇天帝渡超脱之劫的时间节点。
一旦紫薇天帝渡劫失败，陨落在劫难中，那么人族将失去最大的依仗。
届时，邪神一族的不朽存在，必将全面出手，横扫人族疆域。
如今玄天仙朝与邪神一族撕破脸皮，自己更是覆灭诸多神国，斩杀不知多少顶尖邪神。
一旦战起爆发，自己以及整个玄天仙朝，必定是首当其冲。
其中不朽神主，甚至都会亲自出手，以抹杀自己的存在。
若是到那时，他还没有不朽层次的战力，结局可想而知。
“必须更快！”
顾青风站起身来，玄色帝袍无风自动，周身虚空隐隐扭曲。
他走到大殿边缘，目光穿透宫墙，望向无尽混沌。
“正常闭关，行不通。”
“那么…便只能借助外力了。”
他心中迅速思索着可能的路径。
“其一，继续掀起两族战争，以战养战，在生死搏杀中领悟幽冥真意，以邪神之血浇灌大道。”
“其二，寻找天材地宝，如九窍玲珑果这般，能直接助顶尖天尊突破瓶颈的混沌奇珍，但机缘难寻，可遇不可求。”
“其三——”
他摇了摇头。
没有第三条路了。
至少目前，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玄天仙朝刚刚经历扩张，需要时间消化战果稳固疆域，此时掀起大战，并非明智之举。”
顾青风很快做出了判断。
“那么……便只能寻找天材地宝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
难？
再难也要去做！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
一念既定，顾青风不再犹豫。
他心念微动，身影便从玄天宫大殿中消失。
下一刻。
御花园中。
一片仙雾缭绕的园林内，奇花异草遍地，神泉流淌不息。
但顾青风看都未看，只是静静站在一株古树下，负手而立。
很快。
几道流光自远处疾驰而来，落在御花园外。
“儿臣拜见父皇！”
为首一人，身着太子蟒袍，气度雍容，正是太子顾阳。
其身后，跟着两位身着王袍的青年，分别是二皇子顾玄、三皇子顾休。
三人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顾青风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刹那间，顾阳等人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审视着自己。
在这目光下，他们的一切秘密、一切修为、一切念头，都无所遁形。
“好可怕的眼神……”
顾玄心中骇然。
他已是二劫天尊，放在外界也是一方巨头。
可在这位父皇面前，却感觉自己如同蝼蚁般渺小。
“看来这些年，你们没有荒废修行。”
顾青风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顾阳连忙躬身道：“儿臣能有今日，全赖父皇指点、仙朝气运滋养，不敢居功。”
顾青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
顾阳，四劫天尊，气息浑厚，根基扎实，显然这一千万年未曾懈怠。
顾玄、顾休，皆是二劫天尊，虽不如顾阳，但也算进境不俗。
“太子修为精进最快，此乃仙朝气运所钟，也是你自身努力所致。”
顾青风淡淡道。
“至于你们二人能入二劫，也算不错，日后修行若有疑惑，可随时来寻朕。”
顾玄、顾休心中一松，连忙应道：“谢父皇！”
他们知道，这是父皇的认可。
在顾青风看来，顾阳身为太子，享受仙朝最多的资源，最浓的气运，修为领先是理所当然。
而顾玄、顾休虽有王爵，但所得终究不如太子，能有此成就，已算难得。
若他们真能后来居上，与太子并驾齐驱，那反倒值得深究了。
……
“老四呢？”
顾青风忽然问道。
顾阳连忙回答：“回父皇，四弟这些年来，前后回宫十余次，最近一次是在三万年前，但因父皇闭关，故未敢打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四弟天资卓绝，修行进展极快，据儿臣观察，他如今已至三劫顶峰，距离四劫只怕不远了。”
顾青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顾仙临，是他四个儿子中天资最高者，能有此进境，在他预料之中。
“很好。”
他点了点头，又问了些皇室近况。
顾阳一一禀报。
这一千万年来，顾家皇室实力又有长足进步。
新生代中，又有三位踏入天尊境。
听完禀报，顾青风沉默片刻。
而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有一事，需尔等全力去办。”
顾阳三人神色一肃：“请父皇吩咐！”
顾青风目光遥望混沌，一字一句道：
“传朕旨意：自即日起，动用仙朝一切力量，搜寻九窍玲珑果，以及其他所有能助九劫天尊修炼、突破瓶颈的天材地宝。”
“此事，乃仙朝当前第一要务，任何其他事务，皆要为此让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坚决之色。
“通告仙朝四百五十万仙域。凡献上此类宝物者，无论出身、无论修为，朕皆重重有赏。
可赐顶尖传承，可赐长生资源，甚至是赐予一方繁荣仙域作为封地，让其成为异姓王！”
“儿臣遵旨！”
顾阳三人跪地领命，声音坚定。
他们知道，父皇既然下了如此决心，甚至不惜拿出一方繁荣仙域作为赏赐，可见这件事情绝对不容忽视。
“去吧。”
顾青风挥了挥手。
顾阳三人躬身退下，匆匆离去，显然是去安排此事了。
御花园中，再次恢复寂静。
——
另一边。
顾阳等人遵从顾青风的命令，自是大肆发散人手，想要搜集此等天材地宝。
玄天禁卫等势力，更是全面出动。
一时间。
整个玄天仙朝震动。
许多修士对此甚至隐隐猜测，顾青风这位玄天仙帝，是否已经踏入九劫之境了。
毕竟如果对方不是踏入九劫之境的话，又怎会需要九劫天尊修炼的天材地宝。
“九劫天尊！”
“难道那位玄天仙帝当真踏入此境不成？”
“没道理啊，此等长生神劫势必声势浩大，若是那位突破又怎会一定动静都没有，难不成这位乃是前往混沌边荒之地突破？”
有人面色惊疑不定，这似乎也是唯一的解释了。
毕竟混沌广袤，许多地方都是一片荒芜，也有不少古老天尊渡劫的时候，都是选择前往这些地方。
没有别的原因，主打一个安全而已。
至于说顾青风不需要历经长生神劫的事情，谁都没有去想。
毕竟。
自古以来，天尊破境都是要历经长生神劫，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乃是天道的秩序。
就算是不朽天尊，都难以违背天道秩序，又何况是区区天尊。
所以。
顾青风突破渡劫没有动静，便只剩下一个可能，对方乃是在混沌某个边荒之地渡劫，所以才没有引起什么震动。
同时，这也侧面说明了，顾青风的实力为何会这般强横。
要说七劫天尊可比肩半步不朽，此等讯息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要说是九劫天尊，那就合理许多了。
当然了——
哪怕是这样，也仍然有许多强者震惊。
毕竟顾青风从飞升无尽仙域迄今为止，也才区区几千万年的时间而已。
几千万年岁月，便是从大帝境一步步走到九劫天尊境，这等修炼速度同样是堪称妖孽。
哪怕是不朽未曾证道以前，也没有这般修炼速度。
对于外界的震动，顾青风都是清楚，但他却没有理会那么多。
从自己决定让玄天仙朝搜集众多天材地宝开始，有些讯息便注定是隐瞒不住了。
何况。
顾青风也从来没有隐瞒自己修为的想法。
他很清楚。
只要紫薇天帝不死，那么邪神一族的不朽都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何况对于那些不朽而言，七劫天尊也好，九劫天尊也罢，都只是蝼蚁罢了，对方绝不会在意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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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圣地
此刻，殿内。
一位身著白衣的白发道人盘坐于蒲团之上，其面容俊美，眼眸半闭半睁，整个人仿佛与整个仙殿融为一体。
忽然。
山海天尊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双眼睛深邃如无垠星空，瞳孔深处有山岳崩塌、海洋干涸的异象浮现，仿佛映照着万物的生灭。
他面前，悬浮着一道金色的符文——那是来自玄天仙朝的传讯。
“九劫天尊修炼所需的天材地宝……”
山海天尊低声念出讯息的内容，声音平静而悠远，在仙殿内回荡。
沉默片刻。
他轻轻一挥手。
“嗡——”
仙殿外的道韵光幕微微波动，一道意念跨越山海，传向圣地深处。
约莫半刻钟后。
一道身影踏着虚空涟漪，自远方疾驰而来，落在仙殿之外。
来者一身青袍，剑眉星目，周身有淡淡的剑意缭绕，每一步踏出，脚下都自然生出一朵青莲，托举着他的身形。
气息虽略显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铓。
正是顾仙临。
他整理衣袍，神色恭敬，对着仙殿躬身一拜。
“弟子顾仙临，拜见师尊！”
“进来吧。”
山海天尊的声音自殿内传出。
顾仙临这才抬步，穿过道韵光幕，踏入仙殿之中。
殿内空旷，除了中央的蒲团，便只有四壁刻画的古老图腾。
有混沌初开、有神魔大战、有人族崛起、有圣地建立——每一幅图腾都蕴含着无尽的道韵，寻常天尊多看几眼，都可能陷入顿悟。
“弟子参见师尊。”
顾仙临再次行礼。
山海天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顾仙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三劫顶峰，距离四劫只差一线，你拜入圣地不过千万年，能有此进境，已远超历代圣子。”
顾仙临恭敬道：“全赖师尊指点与圣地资源滋养，弟子不敢居功。”
山海天尊摆了摆手：“今日唤你前来，非为考校修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玄天仙朝那边传来的讯息，你可曾知晓？”
顾仙临点头：“弟子已知，父皇出关，正在搜寻能助九劫天尊修炼的天材地宝，此事已传遍仙朝四百五十万仙域。”
山海天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本尊这里恰好有一物，或许对你父皇有用。”
说着，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嗤——”
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并非混沌乱流，而是一片独立的小型宇宙。
那宇宙不过方圆百丈，却日月星辰俱全，三千大道流转，中心处悬浮着一个通体漆黑的木盒。
木盒古朴无华，表面没有任何纹饰。
但——
当它出现的瞬间，整座仙殿内流淌的道韵，都为之一滞。
仿佛这木盒本身，就是道的化身，是规则的凝聚，是混沌的缩影。
盒身周围，有肉眼可见的氤氲道韵如雾气般弥漫，时而演化出星河崩灭，时而演化出世界初开，玄妙莫测。
“此物……”
山海天尊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断。
“需要你带回玄天仙朝，亲手交予你父皇。”
他手掌轻轻一推。
黑色木盒自空间缝隙中飘出，缓缓落向顾仙临。
木盒移动的轨迹，竟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道痕，那些道痕久久不散，仿佛烙印在了时空深处。
顾仙临神色肃穆，双手伸出，郑重接过木盒。
木盒入手冰凉，触感非金非木，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质地。
更神奇的是，当木盒落在手中的刹那，顾仙临只觉自己体内的剑意大道乃至神魂，都开始自发运转共鸣。
仿佛这盒中之物，能引动一切道的根源！
“师尊此盒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顾仙临忍不住问道。
山海天尊深深看了木盒一眼，缓缓吐出六个字。
“悟道茶树树叶。”
“嗡——”
顾仙临面色勃然大变。
悟道茶树！
树叶！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比任何惊天神通、任何无上秘法，都要让他震撼！
作为山海圣地的圣子，顾仙临的见识远超寻常天尊。
他自然知道悟道茶树意味着什么——
混沌灵根！
自混沌开辟之时，便与混沌一同诞生的至高存在。
传说中，悟道茶树扎根于大道之源，每一片树叶都承载着一种完整的大道规则。
修士若得一片，便可在树叶道韵笼罩下，进入天人合一的顿悟状态，以往修行中一切疑难瓶颈，都将迎刃而解。
此等至宝，已非天材地宝可以形容。
它是机缘，是造化，是逆天改命的钥匙！
“师尊您所说的悟道茶树，莫非就是那株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后于大劫中被摧毁的混沌灵根？！”
顾仙临的声音都在颤抖。
山海天尊缓缓点头，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正是。”
“古老岁月中，邪神一族横空出世，与人族爆发大战。
那一战，波及大半个无尽仙域，陨落天尊不计其数，甚至连不朽都为之喋血，不知多少仙域化作飞灰，更不知多少世界寂灭。
而悟道茶树，亦在那一战中被波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苍凉，同时目光落在那黑色木盒上。
“本尊手中这片便是当年于一处混沌绝地中，侥幸将其带回来的。”
“师尊此物太过珍贵，弟子恐承受不起……”
顾仙临声音干涩。
他太清楚这片树叶的价值了。
若将此物拿出去，足以让无数九劫天尊疯狂。
山海天尊却摇了摇头。
“再珍贵的宝物，若不用在关键之处，便与废铁无异。”
“本尊原本打算，日后冲击九劫之境时，再用此物破境，但现在看来，此至宝乃是有其他用处。”
“你父皇崛起至今，不过数千万年，便已踏足九劫，更能力压太虚神主，硬抗不朽杀念。
此等天资，此等潜力，亘古未见。”
“他或许便是这个时代，人族最后的希望。”
山海天尊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
“三百亿年后，紫薇天帝将渡超脱之劫，此劫若成，天帝超脱，我人族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盛世，此劫若败……”
他没有说完。
但顾仙临明白。
若紫薇天帝陨落，人族将失去最大的支柱。
届时，邪神一族的不朽们，必将倾巢而出，血洗人族疆域。
而到那时——
能够站出来，为人族扛起大旗的，便是没有几人了。
“这片悟道茶树树叶，在本尊手中乃是浪费，但在你父皇手中，或许可为吾人族再出一尊顶尖强者。”
山海天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顾仙临沉默了。
他捧着手中的黑色木盒，只觉得这小小的盒子，重如亿万星辰。
这里面承载的，不仅仅是一片树叶。
更是师尊的期望，以及对人族未来的希望。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山海天尊，深深一拜：“弟子替父皇，谢过师尊！”
这一拜，发自肺腑。
山海天尊摆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
“去吧，将此物速速送回玄天仙朝，交予你父皇。”
“弟子明白！”
顾仙临郑重应下，将黑色木盒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山海天尊闭上了眼眸。
顾仙临再次一礼，转身退出仙殿。
待他离去后，仙殿内恢复了寂静。
山海天尊依旧盘坐蒲团之上，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眸，望向殿外无尽的混沌，低声自语。
“顾青风，莫要让本尊失望。”
“人族这一线生机或许，真系于你一身了。”
三百亿年后，紫薇天帝渡超脱之劫，那个时候便是人族大劫爆发的时候。
如果紫薇天帝陨落，人族没有其他不朽能够站出来扛起大旗的话，那么局面便是可想而知。
然而——
如今人族当中，虽有那么一些不朽，但要说能够扛起大旗者，但也没有几人。
眼下顾青风逆势崛起，为人族不世出的天骄，或许便是此次破局关键。
尽管对方迄今为止，都没有真正踏入不朽之境，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得而知。
毕竟对于此等妖孽而言，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
山海天尊更是隐隐怀疑，那位玄天仙帝很可能就是这个时代的天命所在。
每一个时代，都会有天命之子。
每一次大劫，也同样会有天命出世，为人族争取一线生机。
曾经紫薇天帝，便是如此。
眼下纵观整个人族，在山海天尊看来，顾青风为天命之子的机率不小。
毕竟对方能够在数千万年岁月，便是走到这一步，足以看出对方的不同寻常。
最终——
声音在空荡的仙殿中回荡，然后消散于无形。
……
另一边。
顾仙临踏入玄天仙域，第一时间前来拜见顾青风。
“儿臣拜见父皇！”
顾仙临躬身行礼。
顾青风目光落在四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三劫顶峰，距离四劫只差临门一脚，看来这些年在山海圣地，你并未懈怠。”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穿了顾仙临的修为。
顾仙临恭声道：“儿臣不敢懈怠。”
顾青风微微颔首，问道：“今日突然回来，可是有事？”
顾仙临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
他从怀中取出那方黑色木盒，双手奉上：“儿臣此次回来，一是许久未见父皇，心中思念，二是奉师尊之命，将此物交予父皇。”
顾青风目光落在黑色木盒上。
初看时，木盒平平无奇。
但当他凝神细观时，瞳孔却微微收缩。
只见木盒表面，那看似简单的黑色，竟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大道符文构成，那些符文并非人为刻画，而是自然生成，每一枚都对应着一种基础大道规则。
更可怕的是，木盒本身的存在，竟在隐隐引动他体内的幽冥大道、
要知道，顾青风如今的幽冥大道，已至九劫层次，凌驾于寻常大道之上。能引动它共鸣的绝非寻常之物！
“此盒中，是何物？”
顾青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顾仙临一字一句，郑重说道：“启禀父皇，此盒中所藏，乃是悟道茶树树叶。”
“轰——”
刹那间，以顾青风为中心，整片御花园的大道规则，都为之震荡！
并非他刻意释放威压，而是悟道茶树这四个字本身，就蕴含着某种至高道韵，引动了天地共鸣。
顾青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他伸手一招，黑色木盒便落入掌中。
木盒入手温润，触感奇异。盒身上那些细微的大道符文，在接触到他手掌的刹那，竟自发流转起来，散发出朦胧的星辉。
顾青风没有犹豫，指尖轻轻一点盒盖。
“咔。”
一声轻响。
盒盖，缓缓开启。
“嗡——”
没有想象中的神光冲天，没有想象中的异象纷呈。
只有一片小小的、不过掌心大小的树叶，安静地躺在盒中。
树叶呈混沌之色，时而灰蒙，时而透明，时而七彩流转。
叶面上，天然生长着三千道细密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一条奔腾的大道长河，蕴含着无穷奥秘。
而在树叶周围，虚空在自然演化——
一片叶，便是一个完整的道之宇宙。
顾青风凝视着这片树叶，足足过了十息，才缓缓合上盒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看向顾仙临：“山海天尊当真将此物赠予朕？”
顾仙临重重点头：“师尊亲口所言，绝无虚假。师尊还说今日赠与父皇，是希望父皇能为人族，争那一线生机。”
顾青风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木盒，眼中神色复杂。
悟道茶树树叶！
此等至宝的价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山海天尊，竟然将如此至宝，毫不犹豫地赠予了自己。
这份人情太重了。
重到连顾青风，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良久。
“山海天尊……”
顾青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而后，对着山海圣地的方向，微微颔首。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无需言语，却重如混沌的承诺。
“此物，朕收下了。”
顾青风看向顾仙临，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回去告诉你师尊，人族这一线生机，朕接了。”
顾仙临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彩。
他再次深深一拜：
“儿臣遵命！”
顾青风挥了挥手：
“去吧。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你师尊的期望。”
“是！”
顾仙临恭敬退下。
御花园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顾青风独立古树下，手中捧着那方黑色木盒，目光深邃如渊。
良久。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仙雾中缓缓消散。
“悟道茶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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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仙朝。
仙宫之内。
顾青风盘坐于密室中央的浑沌蒲团之上。
他面前，悬浮着那方黑色木盒。
盒盖已然开启，那片混沌色的悟道茶树树叶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如梦似幻的星辉。
树叶周围的虚空，依旧在自然演化着世界生灭、大道轮回的异象。
“混沌灵根悟道茶树！”
顾青风低声轻语，眼中闪过一抹郑重。
此等至宝，即便以他如今的心境，也难免心潮澎湃。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
然后。
他伸出手，轻轻拈起那片悟道茶树树叶。
树叶入手温润，触感奇特，既似玉石般坚硬，又似流水般柔软。
更玄妙的是，当树叶接触指尖的刹那，顾青风只觉自己的神魂乃至每一缕意识，都开始剧烈震颤。
那不是恐惧的震颤，而是共鸣！
与道的共鸣！
他没有犹豫，将树叶缓缓送入口中。
“嗡——”
在悟道茶树树叶触及舌尖的刹那，整个密室的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自树叶中轰然爆发。
那不是能量的冲击，不是法则的动荡，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根源的道韵洪流。
顾青风的识海，在这一刻剧烈震荡。
“轰隆隆——”
冥冥之中，仿佛有三千大道同时显现。
金木水火土、阴阳时空、生死轮回、因果命运——种种大道规则如同实质的锁链，自虚无深处垂落，贯穿识海，连结神魂。
更有一道浩瀚无垠的大道长河虚影，在识海上空奔涌而出。
那长河无始无终，河水是由无数大道符文凝聚而成，每一滴水都承载着一种大道真意。
长河奔腾间，有世界在其中诞生成长，然后走向鼎盛衰亡，有文明在其中崛起辉煌，乃至于沉寂湮灭。
而顾青风的神魂意识，此刻正伫立于这条大道长河的上方。
他低头，俯瞰长河奔涌，万道沉浮。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自心底涌起。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道——”
他喃喃自语。
往日修行中，无数晦涩难懂的大道玄机、无数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大道玄妙。
此刻，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自然而然地明白了。
没有刻意参悟，没有苦苦推演。
一切都水到渠成。
仿佛他本就该明白这些，只是之前被某种迷雾遮挡，而现在迷雾散去了。
“哗啦——”
大道长河中，属于幽冥大道的力量，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顾青风的神魂意识，不由自主地沉入其中。
霎时间，他仿佛化作了幽冥本身。
他看到了黄泉河水的源头——那是混沌中最纯粹的死寂之力，每一滴水都蕴含着终结一切的力量。
他触控了奈何桥的基石——那是无数亡魂对前世的执念所化，执念越深，桥身越固。
他感受了十八层地狱的酷刑真意——那并非单纯的折磨，而是以极端痛苦洗涤罪孽，以极致的恶来平衡混沌的秩序。
他甚至窥见了六道的核心——那是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的轮回大道具现，决定着一切生灵的来世归宿。
一切的一切，都清晰无比。
他不再是一个修行者，而是变成了道的一部分。
与道相合，与道同行。
此乃——以身合道！
真正的天人合一！
……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已过万年。
顾青风完全沉浸在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忘记了自我，忘记了外界，忘记了生死，忘记了一切。
他唯一记得的，便是幽冥大道。
大道即我，我即大道。
……
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十年，也许是百年。
某一刻。
顾青风的神魂意识，忽然从那种合道状态中脱离出来。
就像是从深海中浮出水面，从梦境中回归现实。
“呼——”
他缓缓睁开了眼眸。
眸中深处，有阴阳轮回的虚影倒映，有大道真意自然孕育。
瞳孔中时而浮现黄泉奔流，时而浮现奈何桥影，时而浮现十八层地狱景象，最终一切异象尽数收敛，归于深邃的平静。
密室中，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他缓缓起身，周身骨骼发出清脆的鸣响，每一寸血肉都仿佛经过大道的淬炼，散发出淡淡的混沌光泽。
“九劫中阶。”
顾青风轻声吐出这四个字，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惊叹。
突破了。
真的突破了。
在闭关仅仅三十万年后，他便从九劫初阶，一举踏入了九劫中阶。
而且，根基稳固无比，没有丝毫虚浮之感，仿佛这境界本就是他苦修亿万年所得一般。
“一片悟道茶树树叶，竟有如此神效！”
顾青风心中震动。
他原以为，这片树叶能助他突破瓶颈，触控到九劫中阶的门槛，便已是极限。
却没想到，不仅一举突破，更是直接稳固在了中阶的层次。
“不愧是混沌灵根！”
他再次感叹。
若是没有这片树叶，单靠他自己苦修，想要从初阶突破到中阶，不知需要多少岁月才行。
而如今，只用了三十万年。
三十万年，对九劫天尊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这之间的差距，简直判若云泥。
“若是悟道茶树还在，人族如今的不朽数量，恐怕真的要多上数倍不止。”
顾青风眼中闪过一抹遗憾。
以这片树叶的恐怖功效推断，完整悟道茶树的威能，绝对足以让半步不朽的存在，真正踏出那一步，凝聚不朽道果。
“可惜……”
他摇了摇头。
如此逆天的混沌灵根，却已在古老岁月一战中被摧毁。
顾青风眼神微凝。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悟道茶树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邪神一族的根本。”
“所以，他们不惜代价也要将其摧毁。”
“一旦人族掌握此等至宝，诞生不朽的速度将会大幅提升，届时邪神一族焉有抗衡人族的资格。”
这个念头一出，顾青风越发觉得可能。
毕竟，站在邪神一族的角度，摧毁悟道茶树，乃是必然的做法。
“断人族道途，绝人族气运，邪神一族，倒是狠辣。”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过很快，这丝寒光便收敛了。
逝者已矣。
悟道茶树既已毁灭，再多遗憾也无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握当下。
……
顾青风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身。
一片悟道茶树树叶，便让自身踏入九劫中阶的层次。
若有足够多的悟道茶树树叶，他或许真能在短时间内，一举踏破九劫，问鼎不朽。
但很快，顾青风便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
“贪念不可生。”
“此等至宝，能得一片已是天大的机缘，岂可奢求更多？”
“何况悟道茶树既已毁灭，存世的树叶恐怕屈指可数，山海天尊能珍藏一片已属奇迹，想要再寻第二片难如登天。”
顾青风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能借此突破到九劫中阶，已是意外之喜，不可再有非分之想。
……
“该出关了。”
顾青风心念一动，周身气息彻底收敛。
那刚刚突破的磅礴道韵，瞬间内敛如深渊，若不主动释放，外人根本无法感知他的真实境界。
他一步踏出，身影自密室中消失。
仙宫之外，时光依旧。
顾青风出关的讯息，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毕竟对于外界而言，他这次闭关只过去了区区三十万年。
对一位九劫天尊来说，这甚至算不上一次正式的闭关”。
没有人知道，在这三十万年间，顾青风的修为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是太子顾阳等人，也只感觉到父皇的气息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却看不出具体变化。
……
接下来的时间。
顾青风也是如同往常一样，处理朝堂政务，偶尔指点顾阳等人，以及其他顾家一些较为出色的后辈修炼。
到了他这个层次。
每一句话都是蕴含着大道真意。
对于顾家其他没有问鼎天尊境的大帝来说，顾青风的指点，自是无上机缘。
在此等情况下，短短数万年时间，顾家便又是多出五尊天尊。
不过——
对这些事情，顾青风却是内心平静无波。
天尊九劫。
新晋的一劫天尊对于老牌天尊而言，完全不值一提。
以玄天仙朝现在的地位，以及所面临的问题，不是区区一些普通天尊就能解决的。
想要真正发挥一些作用，至少也得踏入七劫以上才行。
只是。
突破天尊容易，但要说从一劫天尊晋升到七劫天尊，可就那么容易了。
但就算这样，顾青风也是不吝指点。
多一尊问鼎长生的天尊，便是多一分希望。
谁能保证这些天尊，日后不能踏入七劫，乃至于八劫九劫的层次。
不管怎么说。
多一位天尊终究是好事。
……
就这样，数万年时光，在平静中流逝。
顾青风每日处理政务、讲道指点，偶尔闭关参悟幽冥大道，修为在九劫中阶的层次稳步巩固，甚至隐隐向着高阶迈进。
一切，都显得平和而有序。
直到——
这一日。
顾青风正在指点顾阳修炼。
忽然。
他动作一顿，猛然抬头，望向混沌深处。
同一时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如同混沌海啸般，自无尽遥远的虚空深处席卷而来。
“轰——！！！”
波动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星辰湮灭，大道哀鸣。
整个玄天仙朝，四百五十万仙域，无数星辰，无数世界，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怎么回事!”
“天塌了吗？”
“好恐怖的气息——”
仙朝疆域内，无数修士惊恐抬头，脸色煞白。
那些低阶修士，更是直接被这股波动压得匍匐在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即便是天尊层次的存在，此刻也感觉如同蝼蚁面对天地之威，浑身气血翻腾，大道根基都在晃动。
“父皇！”
顾阳脸色剧变，看向顾青风。
却见顾青风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股波动——”
他低语一声，下一刻，身形瞬间消失在玄天仙域，再出现时，已在混沌虚空之中。
他立身虚空，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那是混沌的最深处，距离此地不知多少亿万里，甚至可能跨越了无数星系。
但即便如此遥远，那股波动依旧清晰可感，甚至越来越强。
“轰隆隆——”
虚空在哀鸣，混沌在翻腾。
顾青风能清晰感知到，这股波动中蕴含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劫之气息！
那不是天劫，不是地劫，不是人劫。
而是……
“不朽神劫！”
顾青风瞳孔骤缩，一字一句吐出这四个字。
能让九劫中阶的他都感到心悸，甚至生出一丝无法抗衡之感的劫难。
唯有不朽层次的存在，在冲击更高境界时，才会引动的不朽神劫。
而且，从波动传来的方向判断——
“邪神疆域！”
顾青风眼中寒光闪烁。
是邪神一族的不朽，在渡劫。
……
同一时间。
紫薇仙庭，中央仙宫。
紫薇天帝缓缓睁开眼眸，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了混沌深处。
“开始了。”
紫薇天帝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整个仙宫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陛下，此等波动莫非是？”
一位侍立在旁的仙官忍不住问道，声音颤抖。
紫薇天帝微微颔首：“邪神一族的那位血阳神主，已是要渡第四次不朽神劫了。
若是那位渡过的话，邪神一族便又要多一尊不朽第四境的存在。
但要是渡不过——”
紫薇天帝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不朽神劫，渡不过，便是身死道消。
但要是渡得过，那么邪神一族就要多出一尊不朽第四境的存在。
这个讯息。
自是让仙庭上下不少天尊心惊。
但紫薇天帝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是收回目光。
对他来说。
不管血阳神主渡劫成功与否，都是意义不大。
毕竟就算是对方渡劫成功，也不过是不朽第四境而已，难以真正影响大局。
除非。
邪神一族中再有一尊不朽第十境及以上的存在出现，那么紫薇天帝便要重视三分。
至于其他不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已是难以产生太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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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沌深处，一片早已被标记为绝地的枯寂星系。
这里曾是某个古老文明的发源地，亿万星辰曾闪耀着文明的灯火。
但在无数次混沌潮汐大战的摧残下，这片星系早已死去。
没有生灵，没有资源，甚至没有存在的意义。
但正因如此，这里成为了渡劫的绝佳场所。
此刻，星系中央。
一道身影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
他身着血色神袍，袍身以不朽神蚕丝编织，上面绣着九轮燃烧的血色太阳，每一轮太阳都仿佛在真实燃烧，散发出灼热而暴戾的气息。
他的面容隐藏在血色神光之后，唯有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眸清晰可见，目光所及之处，虚空都在扭曲、燃烧。
血阳神主！
邪神一族古老的不朽之一。
他站在这里，整个人仿佛就是这片星系的中心。
那些破碎的星辰、紊乱的时空、崩坏的大道，都在围绕着他缓缓旋转，如同朝拜帝王的臣子。
但此刻，这位帝王的面色，却凝重到了极点。
他抬头，望向星系的上空。
那里，早已被无穷无尽的劫云覆盖。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云层，而是由不朽神劫具现化形成的恐怖存在。
而在劫云最深处，有九轮颜色各异的劫眼正在缓缓成型。
每一轮劫眼都如同一个通向毁灭源头的黑洞，散发着让不朽都心悸的死亡气息。
劫云范围之大，覆盖了整个星系，甚至还在向外扩张。
而在劫云最深处，散发着让不朽都心悸的死亡气息。
“第四次不朽神劫！”
血阳神主低声自语，声音中既有凝重，也有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疯狂。
“本尊准备了无数，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为了踏入不朽第四境！”
“谁也阻拦不了本尊！”
“哪怕是这天道秩序也不行！”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而出。
声音中蕴含着不朽的意志，化作实质的音波横扫四方。
所过之处，本就破碎的星辰彻底化作齑粉，连混沌气流都被震散。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仿佛被他的狂妄激怒，劫云深处，第一轮劫眼猛然睁开。
那是一轮纯黑色的眼睛，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最纯粹的毁灭。
下一刻。
一道漆黑如墨、粗如山岳的雷霆，自劫眼中轰然劈落。
那不是雷电。
那是毁灭本身。
雷霆所过之处，一切存在都在消亡——
物质、能量、法则、时间空间，甚至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抹去。
雷霆未至，那股毁灭一切的气息，已让血阳神主浑身汗毛倒竖。
“来了！”
他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炸响。
纵然准备了无数岁月，纵然对渡劫有足够的信心，但当真正直面这第四重不朽神劫时，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依旧无法抑制地涌现出来。
死亡！
久违的死亡气息，再度笼罩了他！
血阳神主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一步踏出。
“轰隆！！！”
身后虚空猛然炸裂，一尊高达亿万里的恐怖法相，自混沌中拔地而起。
那法相同样身着血袍，面容模糊，唯有九轮血色太阳在背后熊熊燃烧，散发出焚尽诸天的恐怖高温。
法相出现的刹那，整片星系的大道规则都被强行改写，所有破碎的星辰碎片，竟开始向着法相汇聚，仿佛要重组成一个新的宇宙。
不朽天尊的伟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给本尊破！”
血阳神主与法相同步出拳。
一拳轰出，大道轰鸣。
那不是简单的力量碰撞，而是两种规则的对抗。
是血阳神主修炼无数岁月的大道之力，与天道降下的灭世神劫的正面交锋。
“轰——！！！”
拳与雷，碰撞在了一起。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波动，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咔嚓……咔嚓……”
虚空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裂痕蔓延出亿万里，每一道裂痕中都充斥着两种大道的残余力量，足以绞杀任何误入其中的生灵。
而那些本就破碎的星辰，此刻更是彻底化作了虚无。
不是粉碎，不是湮灭，而是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去，仿佛它们从未诞生过。
甚至，这股波动的影响范围，远远超出了这片枯寂星系。
“嗡——”
波动以超越光速亿万倍的速度，向着整个无尽仙域扩散。
……
混沌另一端。
玄天仙朝疆域边缘。
“这就是不朽天尊的力量！”
混沌虚空中，顾青风感受着那股恐怖如渊的气息波动，自己神魂气血似乎都在微微颤栗。
他曾经与不朽照面，自认为已是足够了解不朽层次的力量。
顾青风眼中闪过骇然。
他曾经与虚相神主交过手，也感受过不朽层次的力量。
可此刻……
这股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如果说虚相神主的力量，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岳，那么此刻渡劫的这位血阳神主，其力量便如同整片混沌本身。
浩瀚无边，不可测度！
“以我如今的实力，凭借幽冥秩序大道，或许能与虚相神主这等初入不朽的存在周旋一二。”
“但若是对上这位正在渡劫的血阳神主，恐怕他只需一根手指，我便已灰飞烟灭。”
这是本质的差距。
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想到这里，顾青风深吸口气。
对于这位渡劫的不朽神主，他自紫薇仙庭那边也有了解到了一些。
血阳神主！
一位问鼎不朽第三境的古老存在。
如今渡劫，对方便是要突破不朽第四境。
也就是说。
现在的血阳神主，还没有真正踏入不朽第四境。
他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紫薇天帝……”
顾青风脑海中，浮现出那位人族至强者的身影。
现在，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紫薇天帝对人族如此重要。
有他在，邪神一族的不朽才不敢轻举妄动，人族的天骄才有成长的空间。
若紫薇天帝不在——
顾青风毫不怀疑，邪神一族的不朽们，会像碾死蚂蚁一样，将人族所有有潜力的天才，扼杀在摇篮中。
“实力——”
“终究还是实力不够！”
顾青风握紧双拳，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变强！
变得更强！
……
不止顾青风。
此刻，整个无尽仙域，几乎所有天尊层次以上的存在，都将目光投向了劫难的方向。
“这就是不朽神劫的力量！”
“第四重不朽神劫，此等气息当真可怖！”
许多古老天尊现在都是面色骇然，那股不朽神劫的力量，让他们都是暗自心惊不已。
枯寂星系中。
劫难，仍在继续。
“轰！”
“轰！”
“轰！”
不朽神劫不断落下，每一道神劫，都比前一道更加恐怖。
血阳神主此刻已然狼狈不堪。
血袍早已崩裂成碎片，露出下面布满了裂痕的神体。
那些裂痕中，有金色的不朽神血不断流淌，每一滴血液都重若星辰，污染一方虚空。
他身后的血色法相，更是千疮百孔，九轮血阳熄灭了六轮，剩下的三轮也光芒黯淡，仿佛随时可能熄灭，似有不可磨灭的道伤留下。
“咳……”
血阳神主咳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血液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他抬头，望向劫云深处。
那里，第八轮劫眼，已然睁开。
那是一轮纯金色的眼睛。
眼中没有毁灭，没有狂暴，只有一种极致的审判之意。
仿佛天道在审视罪人，要降下最终的裁决。
“第八道不朽神劫！”
血阳神主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以自己的状态，绝不可能凭自身力量扛过这第八劫。
甚至第九劫都不用出现，他便会在第八劫下灰飞烟灭。
“不——”
“本尊岂能倒在这里！”
血阳神主眼中爆发出疯狂之色。
他猛然张口一吐。
“嗡——”
一柄通体漆黑、长约三尺的仙剑，自他口中缓缓飞出。
仙剑出现的刹那，整片混沌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不是光芒，而是实质的血。
无穷无尽的血液自仙剑中涌出，化作滔天血海，淹没了亿万里虚空。
血海中，有亿亿万人族生灵的虚影在哀嚎、在挣扎在诅咒，他们的怨气恨意不甘，全部凝聚在这柄剑中，化作了最纯粹的杀伐之力！
不朽仙器——人屠剑！
这是血阳神主耗费无穷岁月光阴，屠戮了无数仙域，以亿亿万人族生灵的精血魂魄为材料，最终炼制而成的杀戮至宝！
此剑一出，天地同悲！
“人屠随本尊最后一战！”
血阳神主握住剑柄，眼中只剩下疯狂。
而就在这时——
“轰！！！”
第八道神劫，终于落下。
那是一道纯金色的雷霆。
雷霆中，没有任何毁灭气息，只有一种至高无上的审判意志。
它仿佛不是来毁灭，而是来裁决——裁决血阳神主是否有资格，踏入不朽第四境。
“给本尊破！！！”
血阳神主嘶吼着，将全部力量灌入人屠剑中。
“嗡——”
人屠剑发出震天剑鸣，剑身表面的血色符文全部亮起，亿万人族冤魂的哀嚎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滔天血海逆卷而上，化作一条血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金色神雷。
这是杀戮与审判的对抗。
是血阳神主毕生罪孽的凝聚，与天道秩序的最终对决。
“轰——！！！”
血龙与金雷，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哀鸣的声音。
血龙在哀鸣。
亿万人族冤魂的哀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而后戛然而止。
金雷在哀鸣。
审判的意志遭到了最肮脏、最暴戾的杀戮之力的冲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混沌。
血阳神主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手中，那柄陪伴了他无数岁月，屠戮了亿亿万人族炼制而成的不朽仙器人屠剑。
剑身之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下一瞬——
“砰！！！”
人屠剑，彻底崩碎！
化作无数黑色碎片，洒落混沌。
“噗——”
血阳神主口吐鲜血，身上气息衰败，眼中尽是绝望神色。
第八道不朽神劫，劈碎的不止是不朽仙器，更是劈碎了他渡过第四次不朽神劫的希望。
如今。
人屠剑破碎。
血阳神主受到反噬，一身实力已是跌落至冰点。
然而——
到得现在为止。
不朽神劫也才出现第八道罢了，而第九道不朽神劫正在酝酿当中。
死亡的阴影蒙上心头，让血阳神主已是彻底癫狂。
“本尊亿万年岁月的准备，岂能葬送在这里，第四重不朽神劫，本尊誓要渡过！！！”
这一刻，血阳神主已是彻底燃烧精血神魂，极尽升华，把自身的力量重新催动到了一个巅峰状态。
但所有不朽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是沉默下来。
极尽升华！
此乃真正的背水一战——
此战不管成功与否，血阳神主都已是注定陨落。
然而。
面对不朽神劫，血阳神主有勇气极尽升华一战，哪怕是一些人族不朽心中升起一分敬佩。
这一分敬佩无关乎两族恩怨，单单是对于一位求道者给予足够的尊重罢了。
“要失败了！”
“亿万年的准备，终究是倒在了最后一步上面！”
紫薇仙庭中，紫薇天帝看着混沌虚空中的景象，脸上神情淡漠，旋即微微摇头。
事情到得这一步。
结局已是注定。
对于血阳神主，紫薇天帝也是有些许认可，但更多的则是平静。
一尊不朽神主陨落，对于人族来说乃是好事。
毕竟血阳神主的实力不弱，一旦渡过不朽神劫的话，便可为不朽第四境的存在。
要是血阳神主不死，他日对人族必定有莫大威胁。
所幸。
现在对方陨落在不朽神劫之下，自然是件好事。
在紫薇天帝念头落下的时候，混沌虚空深处，第九道不朽神劫已是彻底落下，血阳神主望着那降下的最后一道神劫，也是悍然出手，做那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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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沌深处。
第九道不朽神劫，终于降临。
那已非雷霆，非火焰，非任何可被理解的毁灭形态。
它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具现化，是终结本身，是消亡的源头，是不存在对存在的最终否定。
它自第九轮灰白劫眼中缓缓流淌而出，如同一条灰白色的河流，无声无息，却让整个混沌都在颤抖。
血阳神主立于虚空，周身浴血，但一身气息却是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此乃极尽升华的表现！
也是一尊不朽燃烧一切的底蕴！
他看着那道缓缓流淌而来的灰白河流，眼中再无疯狂，再无绝望，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平静。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血阳神主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
他抬头，望向灰白河流的源头，望向那轮冷漠无情的灰白劫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一种解脱，一种看透生死的超然。
“本尊纵横混沌无穷岁月，自踏入不朽那一刻开始，便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有今日算是在预料当中！”
“不过——”
他眼神骤然凌厉，最后一缕血色光芒自眼眸深处迸发。
“纵然如此，也休想让本尊认命！”
血阳神主仰天长啸，声音贯穿混沌
他残破的神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比巅峰时期还要璀璨亿万倍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血色，而是一种纯净的炽烈的金色，仿佛要将他一身精血都给尽数燃尽，只留下最纯粹的不朽本质。
而后。
他一步踏出，挥出了此生最后一拳。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甚至没有拳意。
有的，只是他无数岁月修行的全部积累，是他对大道的全部理解，是他向死而生的最后决绝。
“本尊一生不悔！”
拳出。
光耀混沌。
那一道纯粹到极致、燃烧到极致、辉煌到极致的金色拳芒，逆流而上，悍然轰向了那代表终结的灰白河流。
“轰——！！！”
无声的碰撞。
金色拳芒与灰白河流接触的瞬间，两者同时开始消融，犹如存在层面的相互抹除。
金色在消失。
灰白也在消失。
仿佛两个不同的存在，在同时否定对方，要将对方从混沌的记录中彻底擦除。
但这种对抗，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刹那。
金色拳芒，彻底溃散。
灰白河流，继续流淌。
它无声地淹没了血阳神主最后的身影，淹没了那燃烧的余烬，淹没了一切。
血阳神主的身影，在灰白河流中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而后。
彻底消失。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
混沌，忽然安静了下来。
劫云开始消散，九轮劫眼缓缓闭合，最终隐入虚无，仿佛从未睁开。
但那种终结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然后——
“轰隆隆！！！”
混沌深处，传来了低沉的轰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大道的悲鸣。
无数血雨，混沌虚空中凭空诞生，向着整个无尽仙域洒落。
“不朽陨落！”
“天降血雨，混沌同悲！”
有古老的天尊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当一尊不朽存在彻底陨落时，其大道崩散，其存在消亡，其不朽的本质回归混沌，会引动整个混沌的共鸣，降下血雨，以示哀悼。
一股难言的悲伤，自无尽仙域所有生灵心头涌起。
那是大道恸哭！
是秩序在哀悼！
这一刻，无论人族亦或是邪神一族，甚至是混沌凶兽乃至草木顽石，但凡有灵之物，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是源自生命本源的共鸣。
……
邪神疆域。
不朽神国。
“轰——！！！”
神国上空，那原本浩瀚无垠、如同金色汪洋般的气运之海，此刻剧烈震荡。
气运之海的中央，属于血阳神主的那一道粗壮如天柱的气运支柱，轰然崩塌！。
支柱崩塌的刹那，整个气运之海都掀起滔天巨浪，海平面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截。
无数气运发出凄厉的哀鸣，身躯崩碎，重新化作散乱的气运。
“不——！！！”
“血阳神主陨落了！”
“怎么可能！他可是不朽第三境的至强者，怎么可能陨落在神劫之下？！”
“混沌同悲，血雨降世，血阳神主真的陨落了！”
无数邪神跪倒在地，仰天悲呼，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绝望、以及深深的恐惧。
一尊不朽的陨落，对任何一个种族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血阳……”
神殿深处，虚相神主笼罩在光芒中的身影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那叹息中，有惋惜，有遗憾，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
同为不朽，他太清楚不朽神劫的可怕。
……
混沌虚空。
顾青风立于血雨之中，任由灰色的雨滴落在身上，浸透衣袍。
他心中那股难言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涌动，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这是天道秩序的共鸣，是混沌意志的感染，无关种族，无关立场，仅仅是不朽这个层次陨落时，引发的天地同悲。
“哼。”
顾青风冷哼一声，体内幽冥大道骤然运转。
灰色的幽冥道韵自体内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悲伤情绪隔绝在外。
同为秩序大道，幽冥如今的力量虽不及天道浩瀚，却也足以自成一体，不受天道情绪的影响。
很快，心中那股悲伤便如潮水般退去。
顾青风眼神恢复清明，看向邪神疆域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锐利。
“血阳神主终于陨落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是的，庆幸。
若非血阳神主渡劫失败，一旦他成功踏入不朽第四境，对人族而言，将是灾难性的后果。
一位不朽第四境的至强者，其威慑力远超想象。
而现在，血阳神主陨落，邪神一族损失一位顶尖战力，实力大损。
这对人族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讯息。
“可惜……”
顾青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如今人族与邪神的实力差距，依旧悬殊。
即便血阳陨落，邪神一族仍有十二位不朽，而我人族仅有九位。”
“三尊不朽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否则，此刻便是对邪神一族发起总攻的最佳时机！”
他心中清楚，此刻邪神一族因血阳陨落而士气大挫，气运动荡，正是最虚弱的时刻。
若人族能集中全部力量，发动雷霆一击，或许真能重创邪神一族，彻底扭转局势。
但，前提是人族要有足够的实力。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顾青风摇了摇头，深深看了一眼混沌深处，随后便是回到玄天仙域当中。
他很清楚，血阳神主的覆灭，接下来势必会有动荡。
一尊问鼎不朽的存在，所涉及到的东西太多，有些影响注定是难以消除。
就算现在两族的不朽不可能全面开战，但也不排除人族一方，会利用这个关键时候，对邪神一族发起反击。
虽然此次一战大机率不会有不朽层次的存在出手，但也绝对不容小觑。
……
紫薇仙庭。
外界血雨瓢泼，但却没有任何一滴血雨落在紫薇仙庭当中。
这里好似隔绝一切的力量，纵然不朽陨落的血雨都难以波及半分。
仙宫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仙官、所有天尊，都沉默地站立着，神色复杂。
按理说，邪神一族陨落一尊不朽，本应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但此刻，大殿内的气氛却异常沉重。
原因无他。
血阳神主的陨落，以及那恐怖到让混沌同悲的不朽神劫，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四极帝君此刻也是面色凝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作为人族仅次于紫薇天帝的至强者，他们四人都已踏入九劫顶峰，实力足以比肩所谓的半步不朽。
他们，是有资格冲击不朽境界的。
但今日血阳神主的陨落，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们心头。
连血阳神主这等踏入不朽第三境的古老存在，都陨落在了第四重神劫之下。
他们呢？
若是引动不朽神劫，能有几分把握？
这个念头，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们，让他们道心都产生了动摇。
不止是他们。
大殿内，其他那些卡在八劫、九劫，苦苦寻求突破之路的天尊们，此刻也是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
不朽神劫！
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人生不出抵抗的勇气。
就在这死寂的沉默中。
高台之上，紫薇天帝缓缓睁开了眼眸。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四极帝君身上。
“你们在恐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四极帝君身躯一震，低头不语。
紫薇天帝缓缓起身，走到高台边缘，望向殿外瓢泼的血雨，声音平静而悠远。
“不朽之道，本就是向死而生。”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倒在神劫之下，多少纵横混沌的豪杰，陨落在劫难之中！”
“便是不朽十二境的至强者，最终也有陨落在超脱之劫当中”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众人。
“但这就是道。”
“欲得长生，必经劫难；欲得不朽，必承其重。”
“天道至公，赐你不朽之寿，便予你不朽之劫，此乃平衡。”
紫薇天帝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凌厉。
“你们可知，如今无尽仙域中，大部分的不朽，是如何诞生的？”
众人一怔。
“他们中，十之八九并非主动选择渡劫，而是被迫！”
“是当大劫降临，当强敌压境，当种族存亡系于一线时，他们被逼到了绝境！”
“要么，引动神劫，搏一线生机，要么，坐以待毙，沦为鱼肉！”
“他们，是在绝境中，被逼出了向死而生的勇气，才得以破而后立，踏足不朽！”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四极帝君身上。
“你们如今畏惧神劫，不敢渡劫，是因为你们还有退路。”
“你们还可以躲在朕的羽翼之下，还可以依靠人族的气运，还可以苟延残喘。”
“但——”
紫薇天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天钟震响。
“当有一天，朕不在了呢？”
“当人族面临灭顶之灾，当邪神不朽倾巢而出，当你们退无可退之时……”
“你们，还有选择吗？”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四极帝君，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紫薇天帝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剑，刺穿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侥幸。
是啊！
若是紫薇天帝不在，若是人族面临绝境——
他们，还有退路吗？
“那时，你们唯有两条路。”
紫薇天帝的声音恢复平静。
“一，引动神劫，向死而生，搏那一线生机。”
“二，畏惧不前，坐以待毙，然后，和整个人族一起，葬身于混沌之中。”
“区别在于，前者尚有一线希望。后者十死无生。”
话音落下，大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
有帝君帝君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再无恐惧，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对着紫薇天帝，深深一拜：“天帝之言，如暮鼓晨钟，发人省醒！。”
其他三位帝君，以及大殿内所有天尊，此刻也纷纷躬身，声音坚定。
“谢天帝指点！”
“吾等必不负人族，不负己身！”
紫薇天帝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望向殿外。
他也在考虑别的事情。
此次血阳神主陨落，邪神一族损失了一尊不朽，若是这个时候人族出手，自可少了一尊不朽第三境的威胁。
但片刻后，紫薇天帝便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血阳虽然死了，但邪神一族仍有十二尊不朽，特别是那位永寂存在，才是一切关键。
其若是不死，邪神一族仍然难以撼动。
这个时候发动战争，人族败亡的机率太高了——”
紫薇天帝深吸口气。
如他乃是人族震慑邪神的底蕴一样，不朽神国那位永寂神主，也是同样如此。
同为不朽十二境的存在，便是两族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们不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
若是两族中，再能出一尊不朽十二境，也有打破平衡资格。
但是。
欲要再出一尊不朽十二境，又是谈何容易。
目前为止。
两族都没有催生多一尊不朽十二境的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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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终于停了。
灰色的雨滴在虚空中缓缓蒸发，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飘散于浑沌深处。
那些被雨水浸染的星辰、世界，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气息，仿佛在为那位陨落的不朽默哀。
但天地同悲的景象，终究会散去。
混沌的秩序会自行修复，大道的创伤也会缓慢愈合。
唯有一种东西，难以在短时间内抹平——
恐惧。
对不朽神劫的恐惧。
“血阳神主真的陨落了——”
混沌深处，某座古老的洞府中，一位浑身笼罩在时光尘埃中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眸。
他的眼眸浑浊不堪，瞳孔深处倒映着星辰寂灭、世界崩塌的景象。他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自己究竟诞生于哪个纪元都已遗忘。
他停留在这个层次足足十三万亿年岁月。
这是一个让寻常天尊绝望的数字。
在这十三万亿年间，他尝试过无数种方法，推演过无数条道路，甚至不惜闯入混沌绝地，寻找传说中的不朽机缘。
但最终，都失败了。
不朽的门槛，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他面前，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
原本，他已下定决心，要在最近百万年内，引动不朽神劫，做最后一搏。
成则不朽，败则陨落。
然而——
血阳神主的陨落，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勇气。
“连血阳神主这等踏入不朽第三境的至强者，都陨落在了第四重神劫之下！”
“而我，甚至连第一重神劫，都未必有把握渡过——”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苦涩与绝望。
最终，他缓缓闭上了眼眸，周身气息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放弃。
他放弃了。
不止是他。
混沌各处，许多与这位古老天尊类似半步不朽，在目睹血阳神主陨落、感受到不朽神劫那毁天灭地的威能后，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与绝望之中。
一尊不朽的陨落，斩断的不仅仅是血阳神主的生机，更是无数古老天尊心中的不朽之梦。
……
然而，混沌的残酷法则，并不会因为恐惧而停滞。
就在血雨停歇、无数天尊陷入绝望的同时——
人族疆域，数个古老的圣地、仙朝，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血阳陨落，邪神气运动荡，此乃天赐良机！”
“传令：集结所有精锐，反攻邪神疆域！”
一道道命令，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人族各大势力。
压抑了太久的人族，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邪神一族损失一位顶尖不朽，内部动荡，士气低落，正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短短数个月，人族与邪神的边境线上，战火再起。
人族修士如潮水般涌向邪神疆域，与仓促应战的邪神大军撞在一起。
刹那间，血光冲天，法则崩碎，无数星辰在战争的余波中化为齑粉。
战争，再次升级。
……
“传令邪神，严守各方仙域，但凡有邪神行踪，都要第一时间镇压，绝不可让他们扰乱仙朝内部的稳定！”
皇宫内，顾青风下令说道。
他没有让玄天仙朝也利用这个机会，对邪神一族发起反击。
原因很简单。
时间未到。
前面玄天仙朝对邪神一族动手，前后覆灭不止一方神国，斩杀邪神不下于亿万之数，早已是耗尽仙朝底蕴。
就算是一千万年的休养生息，也没有到真正恢复元气的地步。
这种时候，真要继续开战的话，便是真正的穷兵黩武，对玄天仙朝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至于说。
眼下两族全面开战。
玄天仙朝没有任何动作，是否会引得其他人族势力不满，顾青风也是没有任何担心。
毕竟玄天仙朝所斩杀的邪神，不是其他势力能够媲美的。
单此一点。
其他势力便是没有任何指责玄天仙朝的资格。
所以。
玄天仙朝现在要做的，便是休养生息，尽可能的积累底蕴以静待时机。
“另外，传令各方，加大搜寻天材地宝的力度，此事乃仙朝当前第一要务，不得懈怠！”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若让朕发现，有人在此事上阳奉阴违、敷衍了事，休怪朕不讲情面！”
“轰——”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整个大殿。
所有臣子都感到神魂战栗，慌忙跪伏在地。
“臣等不敢！”
“必竭尽全力，为陛下寻得至宝！”
顾青风这才收回杀意，挥了挥手。
“退下吧。”
“是！”
群臣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大殿。
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顾青风一人。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外，望向混沌深处那隐隐传来的战争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到现在为止。
玄天仙朝搜寻九劫天尊所需要的天材地宝，都是没有任何讯息，这自是让他感到不满。
虽说此等级别的天材地宝，本身就是罕见。
但不管怎样。
在顾青风看来，他也是有必要敲打一下这些人，以免心生懈怠。
……
与此同时。
不朽神国。
一座通体漆黑、仿佛由无尽阴影构成的神殿深处。
天殛神主静静站立，抬头望着混沌虚空。
那里，有一缕缕灰白色的道韵正在缓缓飘散——那是血阳神主陨落后，残存的不朽气息。
“血阳神主——”
天殛神主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淡漠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凝重。
不朽神劫！
天殛神主其实不只是第一次看到。
作为在长生仙碑上留名的古老神主，他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甚至是如今邪神一族中的个别不朽，论及年纪都没有他来得古老。
因此。
天殛神主所见过的场面，自然也是不少。
只是每一次窥见不朽神劫的力量，都是让他内心本能的产生敬畏。
此等力量。
完全不是九劫天尊能够媲美的。
哪怕是许多问鼎所谓半步不朽的存在，也没有抗衡不朽神劫的资格。
不过——
忌惮归忌惮。
但天殛神主也是没有任何畏惧。
毕竟修炼到了他这个层次，寻常不朽神劫固然可怕，天殛神主也有渡过的把握。
“向死而生……”
天殛神主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他卡在半步不朽这个境界，已经太久了。
久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岁月。
他的道，还未圆满。
他需要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
一场足以将他逼入绝境，逼出所有潜力，逼出向死而生的勇气的战斗！
只有这样，他才能打破桎梏，踏出那一步！
“顾青风！”
天殛神主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虽然尚未真正交手，但他已从虚相神主以及各方情报中，对这位人族妖孽有了清晰的认知。
“希望你不要让本尊失望……”
“本尊能否踏出那一步，或许就落在你身上了。”
天殛神主眼睛微眯，一缕寒芒骤现，都又很快消失不见。
虽然他没有真正跟顾青风交手，但此等存在值得一尊不朽重视，也足以说明对方的不同凡响。
哪怕天殛神主明面上没有说什么，甚至认为只凭借自身一己之力，便足以镇压顾青风。
但不可否认。
他现在已是把对方视作最大的对手。
同样——
也是让自身突破不朽的契机。
……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浩瀚、威严、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念，骤然降临神殿。
天殛神主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终于来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是在不朽神国的中央神殿——“不朽神殿”内。
此刻，神殿中已有数道身影存在。
神殿上方，虚相神主的法相端坐于不朽王座之上，周身笼罩在永恒的光芒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仿佛能洞穿混沌的眼眸清晰可见，目光所及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而在王座下方，五道身影静静站立。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并非单纯的力量强大，而是一种仿佛与大道同源、与混沌共存的古老与深邃。
长生仙碑留名者！
半步不朽！
而且，是五位！
天殛神主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五道身影，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尊古老神主身上，眉头不由微挑。
“太虚……听闻你在那名人族手中受到重创，躲在太虚神国不敢出来，但现在看来，你的伤势似乎恢复的不错！”
此话一出。
太虚神主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冷冷看了天殛神主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
“有劳天殛神主挂念，本尊并无大碍！”
“堂堂长生仙碑上的半步不朽，却在一名人族后辈手中惨败，太虚，你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天殛神主摇了摇头，言语中尽是讥讽之意。
这句话，让太虚神主身上气息震动，阴沉的脸上有一抹怒意浮现。
“天殛，你找死！”
正所谓骂人不揭短，此刻天殛神主的话，让太虚神主彻底震怒。
对此，天殛神主面露不屑之色。
“败军之将也敢动怒，堂堂半步不朽，活了这么多年结果败在一个人族小儿手中，真乃丢尽吾族颜面。
若是本尊是你的话，如今已是没有脸面站在这里了！”
这一番话，又是让太虚神主大怒。
不可否认。
同为长生仙碑上的存在，天殛神主的实力要比自己强大许多。
但——
半步不朽不可轻辱。
眼下天殛神主已是在公然打自己的脸面，太虚神主也不可能忍气吞声。
就在他含怒动手的时候，却听得一声呵斥。
“够了！”
简单的两个字落下，便好似滚滚雷霆炸响，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爆发开来，顷刻间便是充斥整个神殿虚空。
在等气息镇压下，所有半步不朽的古老神主，都是脸色一变，不得不催动自身力量抵挡。
哪怕是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天殛神主，以及太虚神主，如今都是停下手来。
“不朽息怒！”
他们俱是对着虚相神主拱手低头，天殛神主也不例外。
虽说自身为半步不朽，但若是一尊不朽真正震怒的话，其怒火仍然不是自己所能承受。
所以。
该低头的时候，自是要低头。
虚相神主淡漠的眸光落在天殛神主等古老神主身上，声音语气淡漠至极。
“你等要争，等到解决人族的问题后再争，那个时候你等要拼个你死我活，本尊都绝不会阻拦半分。
但是现在，人族隐患未曾消除，谁也不得暗自生乱。
若是坏了吾族大计，本尊决不轻饶！”
这一句话一出，六尊古老神主都是低头沉默。
一尊不朽怒火，他们自然是不想承受。
哪怕是太虚神主憋了一肚子的气，但现在也只能硬生生忍下来，暂时不与天殛神主计较。
随后。
虚相神主又是说道：“血阳陨落，一尊不朽喋血，使得吾族动荡，如今唯有一场大胜方能重新振奋士气。
顾青风此子为人族不世出天骄，尔等若是能够将其斩杀，自可提振吾族士气。
原先本尊让你等在不朽神国静待时机，如今时机已到，便是斩杀顾青风的最佳机会！”
说到这里。
虚相神主顿了顿，一股浓烈杀意浮现出来。
“以尔等六尊半步不朽的实力，联手对付顾青风不成问题，但为了防止人族一方出手阻拦，本尊会调动其他神主出手，为你等争取时机。
而你们要做的，便是在最短时间内，斩杀顾青风，让其神魂俱灭——”
“记住！”
“一定要神魂俱灭！”
“此子掌握地府传承，要是不将其所有神魂尽数灭杀干净，难免会留下隐患！”
末了，虚相神主又是着重提醒了一句。
地府的存在，就算是不朽都不得不重视。
顾青风掌握有不朽传承，虚相神主自是不能大意。
如果让对方逃到地府那边的话，那么想要扼杀对方的计划，便是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自己准备了这么久，要是最终功败垂成，那等结果，自然便是虚相神主想要看到的。
听得虚相神主所言，六尊古老神主都是拱手领命。
“吾等遵命！”
其中。
太虚神主眼中更有一缕森冷杀意浮现出来。
这一缕杀意，不止是针对天殛神主，更是针对顾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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