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李建国的恨倭情节,以及张秘书的安排
分完钱之后,李建国交待李俊海他们几个把钱拿好,然后想一想准备带什么东西回去,回头让李俊峰开车把他们送到县里,买各自的东西。
这个时候物资流通已经比较快了,乌城有的北疆特产,玛县大部分都有。
所以其实他们可以提前在玛县买好,然后到时直接被拉到火车站,不用在乌城东窜西跑的买了。
倒是有个孙子辈的李道成,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李龙:
“小龙爷爷,我想买几块玉带回去,我知道你懂这个,能给咱几个说一说哪里买才能保真吗?这玩意儿,咱老家也有,但那玉不值钱。北疆的和田玉值钱,也好。”
南阳那边有全国最大的玉器市场,玉自然是不少的,只不过那边玉质量参差不齐,所以李道明想买两块这边的玉过去。
“行,你们走之前咱们去趟乌城,明后天都行,我拉着你们买,能买到真的,价格也便宜。”李龙满口答应。
李建国又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要带的,需要家里帮忙的,于是这些亲戚杂七杂八的说了不少。
在李龙意料之中的,有的要带两床棉被,因为北疆的棉花好,老家的网套太实,不暖和。
其实这一点真不是地域问题,是天气问题。老家一到冬天,阴冷阴冷的,又不架炉子,潮湿加上寒气,那被子能暖和才怪呢。
然后就是带葵花籽油——菜油。按李俊田的说法,老家的油没这边的油香——除了小磨香油。
另外就是还有要带散酒的,最好是酒厂打出来的散酒,说那酒好喝。
李龙心说还真懂行。
反正都满足呗,辛苦干了大半年,这些东西也不值几个钱。
于是就分工,李龙明天带着想买玉的去乌城跑一趟,把玉买了。李俊峰带着想带网套和葵花籽油的去弹网套、榨油。
等李俊峰带着人离开后,李建国问道:“电话里啥情况?我听见说倭国人?”
他顿了顿,说道:“倭国……没有好人。”
李龙有些疑惑的看着大哥。大哥出生的时候,抗战已经胜利了啊,他怎么有这样的结论呢?
“老家村子里,倭国鬼子过来的时候杀了不少,幸亏老爹老娘跑得快,不然也没咱们了。”李建国从桌子上拿起烟盒取出一根,拿着打火机,却并没有点着,继续说道:
“咱二爷爷,咱好几个老家的,都没了。我小的时候还见到村里有几个脸和身子都让刀子戳过的,那都不成样子了。咱村,咱李家,和鬼子,是有血仇的。”
李龙点点头。
“你买倭国的车我没意见,我知道这车是从苏联那边进来的,没啥。但是,你记得,不能和倭国人做生意,不能让他们赚咱们的钱……那些人不地道。”
李建国拿起打火机,准备点烟,又放了下来,转头正视李龙,认真的说道:
“小龙,这事,你记好了。咱赚钱可以,但有些事情,不能忘!”
李龙懵了一下,有些不习惯,认真的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疑惑的问道:“大哥,你生下来的时候,鬼子已经让打跑了,你咋还这么重的心思呢?”
他是真的有点想不通的,毕竟大哥没有经历过鬼子在的那个时期。——倒不是给鬼子洗白,只是觉得有些纳闷。
“我小的时候,村里有个老大哥对我可好。”李建国再次拿起打火机,慢慢点着了烟,说道:“咱家穷,啥也没有。那老大哥以前家里是地主,上过洋学,懂的多,没事我就到他家里听他讲故事。”
李龙没印象了。
“他没手指头,脸上有一条疤,刀剌的,右脚也没有了半个,算残废。”李建国继续说道,“懂的多,其他孩子不敢到他跟前,我不怕,就借他的书看,听他讲故事。”
李龙没说话,继续听着。厨房里,梁月梅也在听着,手里的动作轻了不少。
“他说倭国鬼子来的时候他是地主,想着到时给点钱就打发了。再说他家里当时还有拿枪的打手,也不是一点还手的本事没有。
结果,鬼子来了,先拿他家开刀,破门后,男杀女奸,要不是他家一个打手忠心,保着他从后门跑了,他也死球掉了。
就这半路上碰到鬼子,还让人拿刺刀给剌了,也就是留了半条命……等胜利后,家里啥也没有了,家人也死完了。他说他看着他的家里人让倭国鬼子给祸祸的……”
李建国抽了一口烟,说道:“他给我讲的,至少讲得有十来回。五四年吧,这老大哥没了,死不瞑目——他后悔啊,要是早早带着家人跑了,就不会这么惨了。”
李龙明白了。李建国受了老大哥的影响,继承了这份仇恨。
正常,毕竟李建国他们这一代人,是真的看着地道战地雷战,做好了被别国侵略的打算的。
而且他念过书,知道历史——五六十年代的历史,和现在是不一样的,那时候的历史书,嗯嗯,现在不说,影响团结。
“大哥放心,不会和他们打交道的。”李龙笑笑,“我们现在搞的东西和他们竞争关系。
他们想买我们的技术,买断,以后不让我们生产的,那不是扯吗?他们买走了技术,以后我们再要东西就得找他们买贵的,那肯定不行。”
“那好,你心里有数就行。”李建国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李龙是很少见大哥有这点激动表情的,还挺好奇。
不过觉得还是别再问了比较好,怕被大哥打一顿。
大哥平时对李娟李强一向都是慈父形象,和队里人说话大都是讲道理。
但真要是道理讲不通,李建国同志也是懂两手拳脚的——虽然这时候他大机率打不过李龙,但问题是,李龙敢反击吗?
不可能的。
所以,还是听话吧,况且李龙也知道大哥的想法,这也符合自己一家朴素的是非观。
记得大哥说过咱们国家当初教员不要赔款就是为的这仗还没打完,赔款了就相当于翻篇了。
其实这说法不保真,毕竟当时合法的还是蒋,但老百姓愿意相信啊?凭什么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说停战就停战了,我们死掉的人就白死了?
顺溜的话相当的对。
扯远了。
中午是大米饭,炖的鱼。鱼是李俊峰他们几个昨天下午去渠里翻冰盖子逮的。四队的支渠毛渠非常的多。棉花地犁完之后又用小海子的水给漫灌了一下,流出去的水进入了排碱沟。
但是通往小海子的渠里,还存有积水,有那么一段因为渠两边的草深,没人管,李俊峰一直盯着呢。
这两天水渗得差不多了,他就带着几个人去到渠里,翻冰盖子把下面的鱼给弄了回来,弄到了有十来公斤大鲫鱼。
正好炖了吃。
吃完饭李龙并没有离开,而是到了老娘的屋子里。
中午老娘杜春芳吃的并不多,这是常态。她屋子里有零食,时不时的淡个嘴啥的,所以吃少很正常。
李龙就是纯想着和老娘聊聊天。
靠在泥火墙边上的杜春芳见李龙进屋,指了指边上的沙发说道:“坐坐。吃饱没有?我这里还有点零嘴你吃不吃?”
李龙一边看炉子一边说道:“吃饱了。娘,我看你吃的少啊。”
“我饭量就不大,吃多了怕撑着。”杜春芳解释了一句,然后感慨的说道:“这天天有鱼有肉的,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一样,我这是真享福啊。”
“我听我大哥说,解放以前,再往前鬼子来的时候,要不是老爹带着你出逃,咱们家可就没了。”
“那是啊。”老娘杜春芳摇了摇头说道,“你爹走的地方多,见识不少,知道那些鬼子没良心,听说要来了,就赶紧带着我们走了。等再过段时间偷偷回来的时候,村里面屋子也烧掉了,死了好些人……那野狗眼珠子都是红的,听你爹说,都是啃死人啃的……”
杜厂长这边很干脆的拒绝了井上株式会社的购买意向,
井上株式会社的人最后加到六百五十万,说实话杜厂长都有点心动了。
好在最后他扛住了,主要还是他和李龙商量的那句话。
真要把这个市场让给倭国人吗?
钱其实他现在有不少,在不缺吃不缺穿的情况下,人总得有点骨气,有点抱负吧?
把人送走后,杜厂长就去找了邓工,让他加快研究,尽快把这套生产装置给弄好。
当然,排查泄密情况也在继续进行,在政审了十七名厂机关干部、九名技术人员和一百多名工人后,情况查出来了。
的确是一位技术人员回家和媳妇聊天的时候把事情泄露出来,媳妇没工作,喜欢打牌,然后就被人盯上了,花了一百块钱,买了这份情报。
就这么简单。
听到这个调查结果,杜厂长有点哭笑不得。
处理结果也简单,这个技术人员变为普通工人。全厂开始整理,学习保密条令,以这次事情为反面典型,加强保密管理,提高警惕。
杜厂长甚至因为这件事情专门给市里写了一份报告,在自我检讨的同时希望全市企业引以为戒,避免发生类似事情。
结果,市里转发了这份报告给各企事业单位,但重视的单位不多,还有人给杜厂长打电话调侃他说,他也算是能起来了,都有倭国的人过来买他们的技术了。
杜厂长也只能是哭笑不得。在大家眼里,倭国的技术就是比咱们国内的先进,就是要好。人家凭啥能看上你的技术啊?
杜厂长也有些火了,凭啥我这里就搞不出世界先进的技术来?现在就两个国家技术略微成熟,但真要说先进多少,还真不好说。
李龙提出来的理念是真的先进,这是在搞这个滴灌带成套装置后,杜厂长陆续拿到的一些关于国际上这方面技术的资料分析出来了。
好歹他也是技术干部出身,研究研究就明白了。
现在他野心也起来了,真要把这个搞出来,那真的有可能名气国内外啊!
不说史书上留名吧,至少国内的技术史上是能写一笔的。
就冲这个,他这几天也下了决心,就蹲在技术科,和邓工他们一起研究着怎么改进材料工艺。
然后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扛着不爽,就给李龙打了电话。
李龙这时候正收购站。这两年到了冬天,收购站就会闲下来,来卖东西的没那么多了。毕竟动保法一下来,至少这边人打猎的时候会顾忌一些。
李龙依然在后堂和梁双成他们刷皮子。没办法,虽然收的东西少,但刘高楼送过来的皮子多啊。
李龙带着李道明他们去了乌城,到刘工那里买了一些玉器,又到玉素甫那里买了一些好料子,就回来了。
和玉素甫依然是说说笑笑,但双方都清楚,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关系好了。
李龙不介意,看得出来,玉素甫也不是很介意。
赚钱嘛,赚谁的不是赚呢?
李龙可以和哈里木、玉山江当朋友,兄弟一样的朋友,是因为共患难的,是因为他的第一桶金是他们给的,而且双方都拼命觉得欠了对方,拼命想给对方好处。
玉素甫呢?没到这一步,而且玉素甫是标准的商人。
不是低看商人,主要是一旦成了商人,首先考虑的就是利益得失,而不是人心道德之类的东西。
权衡的标准变了,那为人处世之道就不一样。
所以李龙不介意。
当然,也就止于此了。
接到杜厂长的电话,李龙听他说完,便笑了:“那你是想憋个大的?一鸣惊人?”
“啥叫憋个大的?这么难听……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外国人能做好,咱们也能!”
杜厂长的话很慷慨,不过随后就低下了声音,“其实李龙同志啊,我知道之所以他们能过来买技术,无非就是你提供的那个理念真的很先进,这是我们的优点长处。”
“那你想怎么样?”李龙问道。
“自然是守住这个长处,发扬光大。等这套装置一搞出来,咱们就去申请专利——李龙同志,你给我透个底,这些理念,我猜根本不是你从苏联哈方那边搞来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嘿,你还真是个人材!”李龙套用一句话,不带骂人,笑着说道,“其实就是我想的,但我怕你们不信啊,你怎么发现的?”
“拆了你送过来的这套机器,结果发现,咱们先前推演的那些技术,比苏联这边的机器先进不少,完全不是一个系统下来的,所以我和邓工就这么猜了。”
“能用吧?”
“岂止能用,效率高太多了。”杜厂长笑道,“等成功后,咱们申请专利,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的,这和人家的完全不一样,申请也不至于被驳回,还有助于咱们增强说服力。”
“就是原料太贵啊。”李龙感叹着,“不然的话,成本能降下来,就有可能大规模应用了。”
“我听说独山子这边要建石化厂了,真建起来了,原料肯定就便宜了。”
老杜说的没错,再有几年独石化建成投产后,聚乙烯原料的确便宜了,北疆老百姓用的塑胶制品也多了起来。
果然,想要创新成功,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得缺。
李龙这边倒不用考虑那么多,反正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既然老杜都这么说了,李龙便也顺着说道:“那我就等着你们把剩下的工作收尾,然后等着吃分红了。”
“嘿嘿,你倒是省心……不过说实话,没你的那些新颖想法和设计,我现在还起不了这心思。也正是这井上过来后,邓工才和我说到这一点,我才意识到的。”
“我该做的都做了啊,剩下的自然没我啥事了。”
“有还是有的。等申请专利的时候,得签名啊。”老杜也挺幽默,“你要不签,这分红可不好拿。”
“对对对,放心,该签我肯定是要签的。”李龙“恍然大悟”,“你要在还好,高升了,下一任不认咋办?我觉得这套装置的分红,可能是我能从咱们机械厂拿到的最大的分红,那可不能不要!”
“你这么有信心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感觉你真不是农民,就你这些年和咱们厂子里的合作,我觉得你应该是机械教授才对。”
“得了得了,再吹捧我也不可能把分红比例降低,你也不用捧着我,该说出来的我都说出来了,都掏空了,真没啥了。”
“我可不信,等邓工那边有啥疑惑,他肯定还会给你打电话的。”老杜说道,“准备拿分红,就别嫌麻烦!”
两个人又谝了一会,挂电话之后,李龙继续忙他的。
看得出来,老杜很有信心,也很有野心,那就行了。
自己等着吃分红就好。
老杜也有手段,有想法,申请专利让自己签名,这事提上来,那以后的分红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哪怕换人了,有这两项,自己的钱就少不了。
老杜啊老杜,不枉自己有啥好东西都想着他!
比玉素甫那货好太多了!
哼,养不熟的……
看着李龙在那里哼着歌,梁双成一边干活一边问道:“龙哥,看你心情挺好的啊。”
“嘿嘿,还行。”李龙笑着说道,“刚才打电话得了个好讯息,我想订购的成套装置,有眉目了。”
“啥装置?干啥用的?”
“棉花地里用的,滴灌带生产线。用了这个,以后棉花一亩地能多产一百公斤往上。”李龙稍微的解释了一下。
“这么多?”梁双成一惊,“能产这么多?那可太厉害了!”
他大哥和李龙合伙种棉花,因此他知道,队里种棉花的人家中,最好的也就是亩产两百公斤,那是熟地好地。
合作社承包的千亩盐碱地,费尽了心思进行改良,最后也不过一亩产一百五十公斤左右,就这还是成本远高于其他人种的棉花地。
能盈利,主要还是在于种的地比较多。
如果真能让棉花产量增加一百公斤,达到两百五到三百,按现在的市价,那就是一亩地能收五六百块钱,哪怕成本再增加一倍,到三百块钱,那亩产盈利也能达到两三百。
千亩地……嘿!嘿!
不敢想不敢想啊。
李龙也笑笑,继续干活。
劳碌命啊,虽然身家不少了,但这活还得干。其实也可以搞几个人一起干,但一下雪,零工市就散摊子,不好找人了。再说就这么点活,现在收购站本身也轻闲了,所以干脆就慢慢磨吧。
一下雪,赵辉隔二十天一个月才来一趟,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把这些皮子处理掉。
“小龙,有人来买汽车了,你过来看看。”前面李青侠招呼着,李龙便放下工具,拍了拍手对梁双成说道:“你先忙吧,我过去了。”
“好好。”梁双成急忙说道。
对方是来买宾士的,乌城的富户,有钱。
当然,不是买虎头奔,一百二十万,普通人也买不起,得要非常富的人才行。但买个普通宾士也是很能装一波的。
三十万的价格也不便宜,但这人掏得起。在对方开了宾士在后场绕了一圈后,便很痛快的掏了钱。
现金。
李龙觉得这些人都有病,和自己一样有病——这么多钱,非要搞什么现金。
不过人家是客户,自然是不能说的。
痛快的签了合同,等对方把车开走,他便继续去办手续。
一台车赚不少,所以李龙现在的钱是越来越多,也有底气想着去搞那个滴灌改良专案。
当然,眼下他的财力还支撑不起来把全村改良掉,也没必要。他在等时机。如果明年乡农广校的专案争取下来了,等实验田专案成功,接下来如果自治区有大专案,那自己就可以跟一波了。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他刚到收购站没多久,就接到了张秘书的电话。
对,就是燕京的那个张秘书。
“李龙同志,领导昨天见了几位从自治区过来的同志,今天一早就问起你,说你那个合作社也不知道搞成没有,具体的情况如何。”
李龙立刻就明白了,他说道:“张秘书,是我现在简要汇报一下,还是写份材料发过去?”
“眼下我有十分钟时间,你说一下吧。”张秘书说道,“领导最近不怎么过问其他事情了,偶尔想听一听自治区那边的情况。毕竟南北疆太大了,有些同志的汇报难免顾及不到。”
李龙这就懂了,立刻开始说起了今年合作社的具体情况。
虽然合作社的管理者是谢运东,但实际上大事李龙全程参与,所以过程他都清楚,因此讲得也很有条理,一条条讲,五分钟讲完。
“那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合作社要扩大种植面积并纳入更多的人吗?”
“暂时没有。”李龙把村里有些人想成立合作社,有些人想加入他们没同意的事情简要说了一下,然后又说了目前有可能参与自治区的滴灌实验田专案。
李龙说这个的时候,大胆推测说未来棉花种植,甚至于农业种植的大方向就是这个。节水、机械化、规模化等等。
张秘书把这几个关键词记下后,又对李龙说道:“领导说了,你寄来的牛肉干不错。好了,我先去给领导汇报了,再见。”
然后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李龙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领导年纪那么大了,要关注的事情那么多,竟然还记得自己啊。
那自己在这方面真得努力一下,总不能让领导失望吧?
他担心张秘书给领导汇报后还会给自己打电话,所以接下来几天都在收购站,不过张秘书都没打电话过来,李龙想着这件事情可能就放下去了。
十一月六号,李俊峰开着面包车,李龙开着陆巡,两个人一起把口里来的这些亲戚送到了乌城。
主要是他们带的东西比较多,不送不行——坐班车的话,从汽车站到火车站,哪怕只有几百米,走起来都够呛。
现在乌城南站那里管控的还是比较松,所以汽车能直接开到广场,让几个人提着大包小包下来。
那天李龙开车带着他们买玉的时候,就已经把火车票给买了。
这趟爷几个也奢侈了一回,坐了硬卧,主要还是带的东西多,而且身上都有钱,如果坐硬座,虽然一帮自己人可以互相照顾,但实际上真要碰到事情,半夜的时候谁能照顾谁?都睡死过去了。
所以还是卧铺比较保险,晚上有列车员巡查,有卧铺可以休息就算有人过来偷东西,自己裹紧被子至少安全不少。
李龙和李俊峰两个人停好车,帮着他们提着行李送到候车厅里,然后又出去买了一些吃的,面包、馕以及泡面给他们。
虽然这时候还没碗面但李俊海他们每个人都带着搪瓷饭盆,卧铺车厢里好开启水,所以吃起来还是容易的。
几天的路程而已,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好过了。
李龙和李俊峰两个没送他们上站台,没必要。买完吃的,让他们到地方后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然后就离开了。
两个人在车站找了个馆子吃了午饭,然后各自开车回去。
回到收购站已经是下午,李龙车子开进去,下车到柜台那里的时候,就听李青侠说,燕京的那位张秘书又打电话过来了。
李龙还挺懊恼的,真不巧啊,自己一直等着电话没等到,偏偏出去送人了,这电话就过来了。
看看时间,燕京时间还没到六点下班,他立刻过去拨了个电话。
那边响了三声后接了起来。
“张秘书你好,我是李龙。”李龙说道,“上午去送人了。”
“噢,我知道了。打电话给你,主要是关于你上次汇报的关于那个滴灌技术应用是吧?上次你说了有倭国的企业过来要买你参与的那套装置的技术?”
“是的。”李龙说道,“井上株式会社,出资五百万。后来机械厂那边说了,因为我们的技术比现在国际上的还要先进一些,只不过因为材料问题,现在生产装置还没完全过关,还需要继续改进,但技术是没问题的……”
“我知道了。这类事情,在北疆目前多吗?”
张秘书没说什么事情,但他相信李龙明白。
“技术方面不多,但其他方面不少。”李龙这时候也顾不上讯息来源有些模糊或者存疑了,“主要是测绘。
我想张秘书你也知道,咱们北疆虽然地广人稀,但有一些敏感的地方真是很容易引起外方的注意。
罗布泊就不说了,河谷那边的铀矿,就时不时有外国人拿着照相机拍照,类似的事情不止一起,但咱们这边的人,对于这方面,是真的不敏感啊……”
李龙的这话在这个时候有点大胆。毕竟这时候全国都在大力的招商引资,然后大力的卖地卖厂卖东西,为了把国外的企业引进来,别说看一些关键技术了,领导点头哈腰当服务员的都有。
所以才会出来坡县那些人空口白话,分币不出,拿着好处,享受着待遇,然后一下子占了一两百家国企,用国内的贷款,占着地……
当然,优点也是有的,虽然引进的企业带来的都是二三流的技术,但底子至少架起来了,然后通咱们的工人和技术人员的努力,把这些技术吃透,再山寨,再超越。
代价有点大,但也没办法。毕竟这时候几乎全世界对咱们都在围堵,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工业化?
忍辱负重,真的很难。
更别提泄密了。
这时候的保密基本上就是在国防军工方面,商业方面,简直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李龙也是后世知道的,若非两世为人,他和绝大多数人都一样,在这方面浑浑噩噩,根本不会清楚在这平静的生活下,还有这么多事情发生。
所以他才会毫不忌讳的说出来——钱赚的够多了,有些时候真应该为社会做点贡献了。
哪怕提一些能稍微改变一下社会情况的问题,也算是改变了。
“我知道了。”张秘书语气微沉“如果发现了有实际情况,你那边不要自己上,记得报警。有些人……不好对付。”
也不知道这是领导的叮嘱还是张秘书个人的意见,总之李龙谢了一下。
电话再次结束通话,结束通话前李龙问了一下领导的身体,张秘书模糊的说不是很好。
这电话打完,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打了。
燕京那边应该也下雪了吧?
李龙想着是不是应该给民委驻京办那边打个电话过去,套套近乎?
想想还真应该打个电话。
看看时间,这时候好像那边该下班了,不太好,那就明天打吧。
第二天李龙先打电话给小王,寒暄了几句,知道戴主任眼下在办公室没事的时候,李龙就打到了戴主任那里。
“李龙同志啊,哈哈,好久没和你聊了,最近怎么样?”戴主任一如既往的热情,这让李龙有点意外,他以为戴主任那么忙,能接电话听自己说事都不错了。
“农忙刚完,目前我那个收购站也闲了,主要还是在卖汽车。”李龙实话实说,“主任你们那边挺忙的吧?”
“还行,冬天是要比夏天忙一些,到年底了嘛,许多人都会想着到这边来一趟,所以我们会忙一些,不过习惯了。”戴主任随口说道:
“对了,昨天张秘书打电话,问了一下你那几个院子的情况,让我们抽空关照一下。
我就给张秘书开玩笑,还用关照吗?那院子还挂着我们民委驻京办的牌子呢,小王隔两天就要过去看一趟。
最近燕京下雪,我还专门找人把你那几个院子的雪给打扫了一下。”
“那真是太谢谢主任了。”李龙由衷的感激,当然他也没想到昨天张秘书还给戴主任打电话专门说这件事情……这已经超出一般人的那种关系了。
“谢啥,你寄过来的牛肉干这些东西,在我这边是大受欢迎啊。其他省的驻京办时不时的就过来讨要一些,互换一些特产。
说实话,别人还开玩笑说这算肉干外交呢。毕竟有些老外,驻华使节也挺感兴趣的,咱们处理一些事情借着这肉干的由头还是很不错的。”
戴主任也不全是和李龙套关系,没必要,他说的也是实话。透过李龙,和张秘书那边关系加强了,然后呢,至少有七八个省直单位的驻京办打着换特产的名义过来要肉干,那有些事情办起来,就是顺嘴的事了。
其实真就这么简单。
李龙和他又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也算是放下心来。
看来今年不用去燕京,也没啥事情了。
这一年燕京情况比较复杂,他还真没想去。
既然那边有人关照,李龙也就不考虑这个问题了。晚上回到家里,一边吃着顾晓霞烤的面包,一边说了这件事情,让她抽空给顾晓雨打个电话,不用那么着急的去看院子了。
有人照看着,冬天天短,就别天天跑了,毕竟晚了不太安全。
再怎么说,安全第一。
顾晓霞自然没意见,说明天中午就打电话。
主要还是顾晓雨的小院没装电话,这件事情顾晓霞和妹妹说了好几回了,可是顾晓雨就是没装,说不想浪费这个钱。
甚至于顾晓霞都说自己出钱了,但顾晓雨就是不装,说等自己攒够钱了再说。
犟丫头!
“面包烤的挺好的。”李龙看媳妇情绪不太好,便夸了一句,“都放的啥?”
“鸡蛋,牛奶,白糖,蜂蜜,对了,还有面。”一说这个,顾晓霞就来精神了,“试了好几回呢。
虽然有模具,但刚开始就搞不好配料,把不准时间,要么烤糊了,要么发不起来,又或者颜色不对。
最后还是和杨大姐商量的,烤差不多拿出来,上面刷一层蜂蜜然后再烤几分钟,拿出来就很好了。”
“很好吃。”
“我留了一些,明天你要去四队的话,给娘和大哥大嫂他们带一些过去。”顾晓霞有点得意的说道,“让他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好好好,也让他们夸夸你。”李龙笑笑。
“那是——总不能我啥也不干啥也不会吧。今天明明昊昊吃了,还夸我呢。”顾晓霞的确是被照顾的太好了,想想这时候哪个平民百姓家里的媳妇不用做饭不用包揽家务?
甚至于工资都自己花着,根本不用给家里交?
顾晓霞自己感受着幸福,因此也想着为家里做一些什么,除了周末那一天干一些家务活,她也没啥可做的了。
于是就想起来烤面包之类的,也算是做一些贡献吧。
“明年娟就要高考了,强强也要考高中了。明明昊昊要去上一年级了。”躺在床上,转身靠在李龙的怀里,顾晓霞感叹着,“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这一转眼,咱们李家下一代快要出大学生了。”李龙说道,“娟的成绩也真好。”
“对了,娟要是考上大学了,该是四队成立后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吧?”顾晓霞突然反应过来,“嘿,也不知道是不是乡里的第一个……要是的话,能上历史吧?”
“不一定。”李龙摇了摇头,“当然如果考上重点了,说不定能进县志。”
“进县志?这么厉害?”顾晓霞对县志不太了解。
“县志肯定每年要把大事记下来,科教文卫方面的都有啊,那教育方面,考大学肯定要算的,如果考到全国排名靠前的大学,咋说也得记一笔。”
李龙笃定,顾晓霞感叹。
“也不知道以后明明昊昊能不能考上大学……”顾晓霞说着。
“放心吧,到他们考大学的时候,肯定能考上的。”李龙说道,“那时候考大学的就多了吧。”
“那你咋能知道呢?”顾晓霞自己可不敢担保。
“放心吧,明明昊昊那么聪明,又有哥哥姐姐在上面领着,肯定能考上的。”李龙又强调了一句。
“也对,有两个在前面引着,明明昊昊会跟着学的。”顾晓霞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李龙想笑,这就是当妈的。孩子还没上小学,已经开始操起上大学的心来了。
两个人聊着聊着,声音小了起来,断断续续,然后就没了声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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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八号上午,李龙刚到收购站没多久,外面传来汽车声,他听着汽车直接开到了后院,就知道应该是熟人过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玉山江就推门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子寒气。
“今天羊宰完了?”李龙笑着和他打招呼,“看你这样子,有事?”
“有事有事。”玉山江说道,“我不是一直在山下面嘛,这两天乡里有人过来找我,说我们那些人分队的事情。”
“已经开始要分了吗?”李龙有些意外,“冬天就分?”
“是的,等哈里木他们回来后就分。”玉山江坐在会客室里,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一边喝一边说道:“今年分了,明年开春就归队里管理了,进山转场就要报备了。”
“那哈里木他们是不是快回来了?”李龙问道。
“是的。”玉山江点点头,“等他们回来,分好队了,这以后我们可能就自己管自己的了。”
李龙有点明白玉山江的感受了。他可以不用承担那么大的责任,毕竟作为族长,他要负责全族人的各种事情,所以可能会感觉轻松一些。
但是肯定也会失落,毕竟一个部落虽小,但传统上那是一个整体,现在根据牧场的位置,要划分到各生产队里去,就相当于把这个小部落拆散了,这当然是不好受的。
这是大政方针,李龙也不好劝,便转移了话题:“玉山江,我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他们不早点下山呢?现在还在山里,那么冷……”
“习惯了。”玉山江笑笑,说道,“现在其实是没必要,早点下山挺好的。主要是以前留下来的习惯,你想想,以前都是人工打草,打到的草是没有现在多的。
毕竟人力就那么大点儿,一个打草季能打多少?所以转场前尽量在夏草场多待一段时间,多让牛羊在草场上吃几天,这样回来的时候消耗的草就会少一些。
毕竟谁也不知道冬天会不会有雪灾。有雪灾的话,草不够,牛羊就只有死——草料是有限的嘛。”
李龙明白了。现在有收割机,打下来的草绰绰有余,所以其实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但牧民们习惯了,希望能在夏草场多让牛羊吃几天。
至于天冷带来的苦,他们习惯了。
“都分到哪几个队,你知道吧?”李龙又问道,“需要不需要把草料送过去?”
“不用。其实给他们的院子、棚圈都盖好了,但这时候肯定不好搬,毕竟草料都在冬窝子那里垛着呢。”
“其实就是开春可以过去对吧?还有就是明年秋天打草的时候就要把草拉到各自的院子里了。”李龙明白了。
“是的,就是这样。毕竟院子在山下,住着方便,出行也方便。”玉山江觉得这还挺好的,毕竟官方把这方面都考虑到了,院子也盖好了,只需要搬家和住进来就行。
至于冬草场和夏草场,每家需要去办个草场的证,和平原上办土地证是一样的。
基本上不会有大的变化。
“对了李龙,我还有事要和你商量。”玉山江说道。
“你说。”
“他们下山之后,我想再招几个人跟着我。因为现在许多人都要从山上下来,有些人想要做生意,有些人不想放牧。
那些牛羊呢,他们想要卖掉,我就想着把牛羊收起来,然后圈养和小范围的放牧,不去夏牧场。以后牛羊肉嘛,肯定是要涨价的,我现在想扩大规模,但我的钱嘛,不够,我想和你合伙,怎么样?”
“行啊。”李龙当然没问题。他已经看出来了,玉山江做生意还是挺有钻研精神的,他相信玉山江应该能做成,便问道,“需要多少钱?”
和玉山江合伙他放心。
“五万块钱。”玉山江说道,“暂时的。我打算先收一千只羊,一百头牛,棚圈就先用那些还没下山的修好的院子。明年开春的时候,我在县城附近盖个大院子,搞个大的棚圈。”
“可以呢。”李龙没想到玉山江的野心还挺大,不过这样比较好,有目标才有方向嘛,“现在就要吗?”
“嗯,现在就要。我写了个简单的合同,你看一看。”玉山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李龙看。
李龙看了看,真简单,就是说双方合伙做生意,李龙出钱,玉山江出人,五五分账。
李龙笑了笑,照着抄了一份,然后两个人都签了名,他对玉山江说道:“你等一等,我去取钱。”
“我和你一起去吧,取了钱我就要去买羊了。”玉山江说道,“现在牲畜市场那里,新转场下来的几群羊今天估计又要赶过来了,便宜的很,我打算趁这个机会买下来。”
两个人便开着两台车去银行取钱,李龙取了钱交给玉山江,让他忙去了。
看着玉山江开车远去,李龙微笑着摇了摇头。这应该算是他签的最简单的合作合同了嘛。
对于值得信任的人,这合同就是一张纸。
玉山江走后,李龙干脆去买了一些东西,开车把哈里木以及塔利哈尔的家人都看望了一下。其实两边的老太太住着都挺习惯的,而且还认识了邻居,有了朋友。
这冬天,院子里也架上了炉子,虽然还有点膻味儿,但比冬窝子里强太多了。
李龙也没呆多久,聊了几句后,就又回来了。他觉得呆在收购站还算正规一些。玉山江这些人已经开始为自己的理想发力了,自己总不能就一直在家里混吃等死吧。
中午回到家里,杨大姐饭已经做好,顾晓霞在饭桌上说起了一件事情。
“亚运会明年要召开了,我们学校现在正在组织捐款呢。老师都捐了,学生也捐了不少。”
“你捐了多少?”李龙问道。
“二十。我倒是想多捐一些,但学校的老师大都捐五块十块的,最多的捐了二十,我也就跟着捐了二十。”顾晓霞说道,“不能太出头。”
“对对对,”老爹李青侠说道,“是这个道理,枪打出头鸟啊。”
对于这一届亚运会,李龙的印象就是吉祥物“盼盼”,和最早捐款的好像是一个叫颜海霞的学生。
至于其他方面的,印象就不深了,只是听说发行了专门的邮票,最后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我也得捐一些。”李龙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咱们国家搞这么大的活动,头一回向老外展示咱们国内的实力,我现在也算有点钱,得贡献出来一些。”
“你打算捐多少?”李青侠问道。
“我打算到县里问问,如果县里有专门管的部门,那我看看其他人捐的多少,如果县里没有,那就寄给亚组委去。”
“啥叫亚组委?”杨大姐问道,“我也捐,捐……一百吧?少不少?”
“不少不少了。”李龙说道,“这个看心意了。一百真不少了。”
相当于后世搞活动一个人捐了一个月的工资,少吗?
真不少了。
“亚组委就是亚运会组织委员会,专门负责亚运会各项准备活动的。”李龙给老爹解释了一句,“我也是听说的。”
李青侠点点头。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李龙就去民政局,在他的印象里,募捐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民政负责的。
结果到了民政上,他们说不归他们管,让李龙去体委问一问。
然后李龙就去体委了——这单位全称是体育运动委员会。这时候的委员会真不少。
结果这事还真归体委管,人家见李龙是开着汽车过来的,还是问捐款的,还真就挺高兴。
“咱们县目前捐款的,除了各单位组织的,私人的基本上没有。主要还是没有宣传,这事情登在少年报上,那能有多少人知道啊?再说了,电视台那边也说不让报导,那能宣传出来吗?”
“咱们县到现在捐了多少了?”李龙问道,“这钱捐了之后,是直接透过你们寄到亚组委吗?”
“那不是。”对方是一个圆脸戴眼镜的姑娘,也不知道曾经是不是体育老师,看着挺结实,一边给李龙倒茶一边解释道:
“如果钱款少的话,我们这里登记,然后攒多了打到那边的账号里。如果是大额的话,我们建议直接透过银行打到亚组委的账号里去,我们这边报备留存底子。”
“那咱们这边捐的最多的个人是多少?”李龙问道。
“一千块,是一家粮油店老板,叫……我看看啊,叫黄中平。”那个工作人员翻看登记本看了一下说道。
“那我先捐一万块吧。”李龙心说这么大的活动,自己在县里也算名人,税务那边经常表彰,个体户至少都是知道的,捐就捐多一些。
“这么多?”工作人员有些意外,“那我先把账号给你抄一份,你拿着去到银行转账,然后转账的凭证还要拿过来我们登记一下。”
“行。”李龙点点头。
“我代表咱们体委感谢你的捐助!”女孩站起来认真的对李龙说道,“这是咱们县最大的一笔捐款了,要不要请电视台采访一下你?”
“不用不用。”李龙心说自己就别再扬名了,没这个必要,“对了,还有人托我捐一百块钱,这个我就不转账了,直接交给你们吧。”
说着李龙掏出一百块交给了那个女孩,并且在登记本上写下了杨大姐的名字。
“这是你家亲戚啊?”女孩好奇的问道。
“我的一个大姐。”李龙解释了一句。
随后,他拿着女孩给的那个账号去了银行,打款之后拿着凭证再回到体委,结果发现办公室里多了几个人。
“这是我们主任。”女孩给李龙介绍,“知道你捐了一万块钱,非常感动,说一定要和你说几句。”
李龙先把那个凭证交给女孩,让她登记,然后就和体委主任聊了起来。
主任还是知道李龙的,知道他这个民族团结先进个人,只不过没认识过,现在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我觉得吧,咱们国家这几年是发展起来了,体育事业也在发展,但举办这么大的国际赛事还是头一回,所以我就想着,作为老百姓,作为借着改革东风富起来的这一帮人,我肯定要为这个事业做一份我的贡献。”
李龙说着说着觉得有点别扭,这不就跟采访一样吗?
主任却是满口的称赞:“李龙同志觉悟就是高啊。要是先富起来的人都有你这样的觉悟,咱们的体育事业一定能发展起来,咱们国家也一定能成为体育大国、体育强国的!”
李龙印象中,接下来咱们国家陆续举办了不少的大型赛事和国际型的会议、展览,一直到杭州亚运会,再往后,普通老百姓对于金牌就不那么执着了,对于大型赛事基本上也祛魅了。
当然,奥运那一场是真的震撼,也不知道到时自己能不能去看一看。
和体委主任聊了一会儿之后,李龙就离开了。主任这边却是赶紧回到办公室,去把李龙写的话,和自己的想法的揉搓到一起,形成了一篇稿子,然后搞了个信封封好,贴上邮票,寄了出去。
体委好不容易出了点出彩的事情,怎么说也得宣扬一下嘛。
李龙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还会有后续,捐了款之后,念头通达,觉得自己也是给亚运会贡献了一份不小的力量,就那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贡献的意义吧。
这种事情见报很快,体委主任也没贪心,投的是北庭日报,三天后报纸上就出现了这篇文章,一些党政机关的领导和工作人员率先看到了这件事情。
“小李表现不错嘛。”钱主任看到李龙,再看看写的单位是玛县体委的,确定就是李龙,赞叹了一句,然后给李向前打电话,把李龙夸了一下。
他虽然有李龙收购站的电话,但这时候谁知道在不在呢?李龙反正名义上归属李向前,给李向前打电话是没错的。
这就是领导的艺术了,咱也不懂。
李向前感觉挺光荣,随即觉得这有点拉面子啊,一个编外的把款捐了,自己还不知道啥情况,于是决定组织供销社全体干部职工捐款。
毕竟国家有这么大的活动,咱们在偏远边疆,虽然没办法亲自去参与,但捐点钱还是能做到的嘛。
这事并没有传开太大的范围,但有些有心人还是知道了。
像陈红军,也是冬天在收购站没事看报纸,然后就看到了,然后就给李龙打了电话,还调侃了几句。
他说他可没李龙这么多钱,不过这件事情肯定也是要参与一下子的,于是他就捐了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也不少了,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陈红军搞收购站这两年,确实也赚了一些钱。
李龙就又问他现在生意怎么样。
“冬天是淡季,我估计你那里也一样。幸亏听了你的话,把农资这一块加上了,这一年啊,农资的收入能占四分之一了,而且我估计明年还要增加。”
一说起生意,陈红军也是一脸的庆幸,语气里充满了感叹:“谁能想到,这才红火了一年,皮子就不行了。也幸亏贝母还能撑一撑。”
“嗯,贝母这个啊,还能卖几年。不过后面肯定也会收紧,慢慢往农资和其他方面转吧。”李龙说道,“毕竟山里挖这些的,林业和森林公安方面会查的越来越严。”
“谁说不是呢?今年这一年,贝母我比去年至少少收了差不多五百公斤干货!我这一年才收多少嘛……唉!”陈红军苦笑,“要不是农资这个还能赚一些,真就比去年差太远了。”
“皮子今年是不是几乎没收到多少?”李龙问道。
“是啊,今年全年,连五百张都没收到。去年收了有近千张呢。”
的确,差别有点大。
不过这也是必然的,野生的资源国家管控的会越来越严,以后能买到的越来越少。
和陈红军聊了几句后挂了电话,李龙也没想到体委的会把自己的这件事情写到报纸上,不过他也不在意。
接完陈红军的电话后,他又接了李向前的电话,说的也是这个。
“李龙啊,我们供销社虽然不如你,但也捐了不少了,全社一共捐了一千八百块钱。我们比不上你,但也是给这次的亚运会做了贡献了。”
“那就好啊,”李龙笑着说道,“大家一起贡献嘛。”
“就是你小子也太自做主张了,怎么不和社里说一声呢,好歹你也是社里的人嘛,咱们要行动一起行动,结果你倒好,自己悄悄跑着一个人去捐款了。”
“我这不是怕有人说是道德绑架嘛。毕竟不是谁家里都有余钱的。我生活好点儿,能做点贡献,有些人不一样啊。”李龙解释着,“所以还是自己捐吧,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家里的具体情况的。”
“嘿,挺有道理的,和我想法一样。我组织社里捐的时候就说了,捐一毛不嫌少,捐一百不嫌多,有钱出钱,没钱捧个场也行。你这个词——道德绑架,说的太好了。”
李向前就挺赞同李龙的想法的,而且今天对这个新词也是很有感触:“老周就说了,和你说的差不多。他说你可能就是怕捐的多了,让别人捐少的难堪,所以才会自己捐的。嘿,不错不错!”
李向前捐款的时候其实是把县广播电视台的叫了过去,虽然报道的没上北庭日报,但却上了县里的广播电台,和县里的新闻。
也挺不错的了。
李向前对于这种能上新闻的活动还是挺热衷的,他给李龙打电话,也只是说一说,交流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李向前坐在办公桌前就在那里自言自语:“道德绑架?嘿,这个词还不错!”
因为北庭日报都报道了,这件事情就在玛县包括北庭的好几个县市都被人所知,已经不仅限学校了。而捐款的数目也在增加,在短短一个月里,就增加到了二十几万。
原来全国有近一亿人捐了差不多2.7亿元,今年受到了李龙这只蝴蝶的影响,会多出不少。
而且现在各单位关于亚运会的谈论也多了起来。随着改革开放,国家的实力在慢慢增强,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在提高,广大老百姓迫切的需要一在国际上展现出大国的实力(一定程度上),或者说在一定程度上需要得到国际上的承认。
没办法,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们都是最好的,最强大的,一直被人仰望的那个,而在短短的一百多年里突然就成了最落后的那一批。
老百姓真的不服啊,真的想重回世界之巅啊。
这种想法,一直延续到几十年后。
因为捐款这件事情不宜大肆宣扬,所以也就仅仅在北庭日报上有所报道,在县级电视台里说一说,自治区级的都没怎么说。毕竟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是有点挂不住面子——这时候国家是真的比较穷的。
十一月中旬,杜厂长打来电话,给李龙说,那套装置上一次试机出现的问题,目前已经得到了解决,再次开机,成功执行两个小时,没有出现宕机故障的问题。
已经算是研制成功了。当然,接下来他们还需要对生产工艺进行一定程度的改良。按杜厂长的说法,现在生产是能持续生产了,生产出来的产品的质量基本上能达到李龙当时所提供的。
但是生产效率还不够,原料的利用率也不够,所以呢,邓工他们还在继续改进工艺。
李龙告诉杜厂长,这时候千万要加强保密,而且既然已经生产成功,最好尽快申请专利。不仅是国内的专利,最好是把国际上的一些专利也申请一下。
这方面杜厂长有点为难,他没搞过这个,说先把国内的专利申请了再说。
李龙也就没多说啥,毕竟他也不懂这个。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讯息。挂了电话,李龙心情挺好,下午就去了农广校那边。
乡农广校那里,杨校长最近也闲下来了,看到李龙过来也挺高兴的。
“我联络的厂子,滴灌带的成套生产装置已经成形了,明年开春我就打算在我们村里搞个厂房,把这玩意儿买回来安装好,生产着试一下。”李龙跟着老杨进了办公室,坐下来说道。
“这边杨教授的申请还没下来呢,你就开始搞了?那套装置不便宜吧?真要搞起来,如果这边申请不透过,你这投入不就抓瞎了?”杨校长没想到李龙搞得这么坚决。
“我觉得以后这肯定是大趋势,所以不管那个专案下来不下来,我这边肯定都是要建这个厂子的。如果不下来,那我自己搞个实验专案。我相信这滴灌田就是未来种田的发展方向。”
李龙这么强大的自信,把杨校长也感染了,他想了想说道:“行啊,真要是你打算自己搞,到时我带着学生们去帮忙。我这学校没啥钱,但人还是有一些的。”
“你哪里是帮忙,你是拿我的实验田给你们学生搞实习呢吧?”李龙一下子就看穿了杨校长的想法,拆穿了他,“不过也好,有免费的劳动力,我肯定会用。”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杨校长笑着说道,“我的人过去肯定是免费帮忙,你那最多就提供一顿饭就好了。学生们听话,肯定是能帮上忙的,咱们也算互惠互利嘛。”
“不过也说不定,说不定过段时间杨教授就打来电话,说专案过了。”李龙说道,“我觉得咱们搞的那个报告应该是很详细的了,不可能还有比咱们更好的了吧?”
“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杨校长一想起来那个报告,立刻说道,“不过杨教授没有打电话过来,我也不好打过去问,免得他嫌我这边太功利了一些。”
李龙点点头的确是这样。如果透过了杨教授自然会打电话过来,如果没透过,就算打电话过去问,也是没啥用处的。
“对了,既然你来了,不如给学生们上一课吧。最近这个冬天我们讲棉花种植的比较多。”
“我上一次不是讲过了嘛。”李龙说道,“那次基本上都讲完了啊。”
“这是又换了一批学员。你也知道,我们的学员三个月一批的。”杨教授说道,“再有你可以讲一讲关于滴灌实验田的前景啊。给这些想种棉花的学员们一点信心嘛。”
李龙想着还拿着这边的工资和待遇呢,讲一讲也没啥,于是就被杨教授临时抓了壮丁。
杨教授就挺开心,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笑着出门安排去了。
李龙则闭目养神,想着待会儿怎么讲。
滴灌种植这套玩意儿他熟悉的很,但不可能全讲,因为目前的学员没有基础。
他就想着从滴灌种田的好处、过程,以及滴灌种田的基本条件等来讲,这样大家能理解的容易一些。
十几分钟后,杨校长过来请李龙,李龙就跟着他去了教室。
果然,都是新面孔,在李龙进来后,这些人一个个都在鼓掌,李龙猜测应该是杨校长已经介绍过他了。
不过李龙在讲台站定的时候,杨校长把他又介绍了一下:
“这位李龙同志,就是你们这两天一直讨论的四队那边合作社的创立者,是咱们乡里最早种棉花的,对于种植棉花的理解,已经超出了现在许多专家教授。接下来由他给你们讲一讲棉花种植的前景和未来。”
听杨校长这么一说,学员们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来。
李龙也不客气,等掌声降下来,他便说道:
“我今天不讲目前种棉花的一些技术问题,一来以前我在这里讲过,二来这些问题比较杂比较庞大,呆会儿我讲完之后,你们可以就你们存疑的问题进行提问,我知道的我会回答。”
顿了顿,看学员们没啥反对意见,便继续说道:“我今天主要讲一讲棉花种植的前景。
棉花,以后将是北疆地区最为重要也是种植最为广泛的经济作物,甚至都没有之一。”李龙一句话定调,把杨校长都吓了一跳,这么重要吗?
“我们国家目前的棉花主产区在中原、华北平原地区,北疆地区的棉花种植面积在扩大。”李龙继续说道,“为什么呢?”
他看向下面的学员,希望有人能回答。
没人举手。
李龙能理解这些学员的想法,老子在学校上学的时候都不希望举手回答,到这里培训了还要举手,那老子岂不是白来了?
他只是稍微顿了顿便继续说道:
“因为南北疆阳光照射充足,足够热。棉花是喜热的作物,在生长期,越热生长越好……”这些话当然是极其不专业,只是他以种植棉花的农民的身份来讲,不是以专家的身份来讲,所以没问题。
“所以呢,咱们南北疆的棉花质量非常好,产量也高,所以在市场驱使和计划调控下,基本上以后中原那边的棉花种植面积会大面积缩减,而这边的面积会越来越大。”
虽然一开始没讲种棉花的前景,但定了大的方向和调子,就这样,也能让大家觉得讲的没错。
“接下来,我给大家讲一讲未来棉花的种植模式。”李龙说道:“你们谁知道目前棉花平均亩产,和最高亩产?”
这回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举了手,李龙点了她,这女孩站起来说道:“平均亩产在一百八十公斤左右吧,我们队上今年种的棉花,最高的有两百公斤。”
“说的没错,坐下吧。”李龙摆了摆手表示肯定,“是的,眼下棉花的亩产基本上就是在两百公斤上下,最多的也不会超过两百五十公斤。
这受限于棉花的种植管理、种子和农药化肥的使用等等。我现在要讲的是一项新的技术,滴灌节水育肥技术,这项技术如果能够大面积实施的话,棉花的亩产能达到四百到五百公斤,甚至于最高能达到六百公斤!”
怎么可能?
底下一片议论声,如蜜蜂在嗡嗡叫,有些人声音很大,有些人则在计算着如果一亩地能产这么多,按现在的价格,能收多少?一千多块啊!
这个数字超出了大家的想像,几乎没有人相信。
“当然,我也说了,这是将来。其实现在也能实现,但代价太高。”李龙两手压了压,让大家悄悄,然后继续说道:
“因为如果这样种植的话,前期的投入会非常大,就算把前期的投入去掉,以目前的市场价格来算,一亩的滴灌带成本就要一千多,肯定是不行的。”
怪不得。
一听成本这么高,大家反倒相信了——成本高,说明现在实现不了。
“但是现在成本高不代表未来成本高。”李龙说道,“我相信五到十年后,滴灌带种植的亩成本能降到五百往下,那时候基本上就可以普及滴灌技术了。接下来我给大家说一下为什么滴灌技术产量会这么高……”
杨校长一直在旁听,刚听李龙说的扯的有点远,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但脚刚迈开步,现在听李龙这么一说他又停了下来。
这得听啊。
李龙便讲起了滴灌技术如何在节水的同时精准的将水和肥滴在苗根处,既节水节肥,又确保不浪费,和传统的施肥方式相比,实在是先进了许多。
而且这种方式不光节水节肥,也节省了种子,就光这些节约的就不少钱了。
“……滴灌技术还有个好处,就是减少了人在地里活动的频率。种过棉花的大都清楚,有些病虫害其实就是透过人在地里行动传播的。人在地里活动减少了,病虫害的一部分传播途径被截断,发生率自然也就低了。”
这一点没错。除了一些如蜜虫(蚜虫)害和棉铃虫因为飞虫引发的,其他如红蜘蛛等一些人在地里窜的时候传播的更严重一些。
所以这些内容透过李龙的分析之后,这些学员听进去了。
“未来还有一个大的趋势,是机械化采棉。现在咱们拾棉花全是人工,人工费会随着棉花价格的上涨越来越贵,成为种植成本的一个大头。
而机械化采收呢,会比人工的便宜许多,而且方便很多。这以后自然就成了大趋势——
当然,现在机械化采收的技术还不完善,一来采不干净,二来机器咱们国产的还没研制成功。采收成本也是很高,需要经过长期的技术积累才能成熟。”
机械采收啊。
这一点大家并不陌生,就跟人工割麦和康麦因收麦一样。几年前刚包产到户的时候大家还都是手工割麦,现在呢,大部分变成了收割机割麦,少部分直接用了康麦因。
这就是发展趋势,这一点北疆人都能看得懂。
北疆人少,又是偏远地区,中原那边人口大省虽然年年都有人来,但大规模来的可能性不大,所以种地就只能依靠机械化。
这也是最终的种地模式:合作社、机械化、滴灌节水节肥模式。
李龙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留给这些学员们充足的时间进行思考。
这些人以后基本上都是在本乡种地,在他们的思想里扎下这个根,以后可能还是会有不小的影响吧?
李龙把自己经历过的最终的种地模式讲完,然后又回归到现在种棉花的模式,指出了目前存在的一些问题,随后就把时间留给了提问环节。
被李龙描绘的场景给震住了,所以前三十秒没人说话,然后刚才回答问题的那个女学员高高的举起了手。
李龙指着她说道:“你来问吧。”
“我家种的棉花今年让风吹走了两次薄膜,我听说你们合作社种的棉花几乎没被吹走,这方面有什么技巧吗?”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果然有不少人立刻就关注起来,有些人拿起了笔准备记。
“没啥技巧,就只是预防。”李龙说道,“风能把薄膜吹出来,无非两种情况,一个是薄膜没压好,有透气的地方,风从这里吹进去,把薄膜给吹起来掀掉了。
第二个就是压薄膜的土不够,让大风把土吹走后,薄膜就露出来了,然后就被吹起来了。
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想要防风吹,就只能厚压,而且每隔两三米在薄膜的中间压一下土。
开春棉花地里土比较散,风一吹容易吹走,如果有可能的话,开春后就直接浇一次水,让土不那么干、散,这样压好后,也不至于那么容易被吹起来。”
李龙这话说的实在,大家也纷纷点头。
接下来举手的就比较多,从种棉花、补苗,到防虫、打顶,都成了学员们请教的话题。
李龙也不急,一个个回答,最后都超时了,无奈之下杨校长说道:“行了行了,回答问题就到这里吧。以后还有机会,李龙同志也不是不来了,后面再说。”
他都这么说了,那些人才放下了高举的手。
来这里就是学习种植技术的。虽然农广校里有好几位老师,但说实话,种棉花方面,有谁有李龙的实战经验多呢?
没有的。
所以这些学员是真心求教,而且他们也清楚,从李龙这里学到的东西,明年种地的时候,对照着就能用啊。
感觉李龙似乎就像一个宝库,无论什么问题到他这里,都能轻松的找到病根,然后解决——而且解决的办法不止一种。
这就很不一般了。
有些人也在怀疑,李龙种棉花也就两年,怎么懂这么多呢?
但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井井有条,有根有据,那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走出教室,杨教授对李龙说道:“你看,学员们多热情!怎么样,没事的时候过来给讲讲?”
“算了吧,我也不是闲人。”李龙摆手,“我肚子那点干货,要不了多久就被掏空了。再说,讲这个你们是专业的,也就因为我新来的,学员们比较新鲜,所以才这么热闹。”
杨校长自然清楚李龙这是谦虚,也知道实际情况不是这样。
但李龙有自己的公司,大忙人,自己虽然从上级给请示,要了一个头衔给他,但也不可能把人拴在这里。
所以偶尔能来上课,已经很不错了。
PS:晚上吃了个瓜,某单位给搞了个萝卜岗安到下级单位,该人员长期不在位,被下级单位给顶回来了,并上报了在岗工作符合条件晋升的人员,结果又修改规则重新选,把下级单位推举的人给视为不合作,然后又给安上了自己选的人。
明着修改规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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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杨校长告别之后,李龙先去了四队。
这回他给老娘带了顾晓霞烤的软面包。
“我还喜欢吃点硬的,这软活的我就觉得没啥劲道。”杜春芳接过面包嘟囔着。
“你就吃这样的吧。”李龙坐在炉子边上,看着边上有一小把粉条,一边拿起一根靠近炉门的烧红带著白灰的炭火那里一边说道:“你现在牙不好,又不像我老爹,那硬的吃太多,把牙崩掉咋办?”
“那……那慢慢吃呗。”杜春芳看着李龙的动作,捏了捏那比较软的面包,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是小儿子关心自己,声音变小了不少。
李龙看着那根粉条靠近炉火的那一端开始膨胀变大,很快就成了一头粗一头细,有点像后世买的那种仙女棒,便收了回来,将膨胀的那一撷取下来塞嘴里,嗯,挺香。
李龙把剩下的半截照原样靠近炉子,让粉条继续膨胀,一边烤一边说道:“老娘,你也喜欢吃这个?”
“当个零嘴,晓娟过来的时候给娃娃弄的。”杜春芳不承认,面不改色的撒着谎,“这娃娃爱吃焦的。”
“咦?还有辣面子?”李龙注意到在炉子边上的矮凳上还有个小盘子,盘子里放着辣面子。
因为在炉子内侧,刚才自己没看到。
他把已经烤的膨胀的粉条在辣面子上蘸了蘸,然后放嘴里,辣味不明显,应该不是那种尖椒,味道不错。
“最近这天越来越冷了,你出去的时候可得注意。”李龙这回烤了两根粉条,一根给了老娘一根自己吃,边吃边说道,“外面雪压瓷实了,下面比较滑。你们现在身体不如以前了,摔一跤就麻烦了。”
“放心吧,一般我都不出去。”杜春芳接过李龙递过来的粉条,放嘴里慢慢咀嚼着,“那外面可冷,你也知道我怕冷。”
母子两个聊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动静,李龙听着好像是陆英明的声音,随后一会儿又有人进院子的声音,李龙听着像许海军的声音。
“你到那边去吧,看有人来了,说不定是找你的。”杜春芳说道,“我好着哩,过去吧。”
李龙便将手里的粉条烤完,一边塞嘴里吃着一边往外走。
看着门关上了,杜春芳先拿出一块面包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但还是太软,不对胃口,便慢慢站了起来,坐到李龙先前坐的位置,听着外面没啥声音了,这才拿起粉条,自己烤了起来。
李龙到了大哥那边的屋子里,果然看到陆英明、许海军,还有谢运东都在。
大哥李建国坐着正把手头的书放下,大嫂梁月梅给几个人倒茶。
李龙看沙发上没位置了,便拽过一个凳子坐到了火墙边上,伸手从火墙上摸了一把正烘干的五香瓜子,边磕边问道:
“今天啥情况,都跑到我大哥这里来了?”
“没啥情况,这大冬天不是没事了嘛。”陆英明笑着说道,“你这也闲了?”
“嗯,刚去农广校给上了一课,上完就过来了。”李龙挺得意的说道,“那帮学员都想种棉花,我就给他们讲了讲,说以后棉花一亩地能收四五百公斤,把他们一个个惊的啊。”
“啥?收四五百公斤?”陆英明瞪大了眼睛,“咋可能?”
“嘿,没啥不可能的。我也说了嘛,以后。现在不行,现在成本太高,而且种子也达不到。”李龙现在也不装了,反正他懂技术,别人也问不来他哪里学的技术,毕竟李龙交游比较广阔,农学院的教授都认识好几个呢。
不过他这么一扯,大家都来了兴致,让他详细讲一讲,他便把先前讲的那一套又拿了出来。
反正李龙的意思吧,既然以后种棉花是大趋势,那合作社这边就尽量多搞点地。
不光是合作社,还有他大哥。这地价现在低,初期承包荒地几乎没啥成本,虽然后世可能会整改,但整改基本上也是把那种一下子承包七十年的合同改成承包十五年,或者把那种承包了不种的地收回来而已。
如果把荒地承包下来,然后种上棉花,承包的时限限定在二十年或者十五年,那还是不可能收回的。
所以这件事情其实是挺好操作的。
当然,扯远了,这些话题也不可能放在这里。
“以后……难说。不过眼下,咱们队里的已经真的有人私下里成立了两个合作社了。”许海军突然说道,“不过他们没报备,就自己在那里捣鼓着合作社的章程,还有咋把地块联在一起。”
“咋联?换地?”谢运东站起来过来到火墙上抓了一把瓜子,回到沙发边上坐下来问道,“人家能给他们换吗?”
合作社种地最好的办法就是地块连在一起。其实合作社的前身,互助组本身就是最开始两家邻近土地的农民互相帮助着种地,然后更多的人加入,成了合作社。
地块要不连在一起,会有许多麻烦,种地也不省事。
现在土地承包给了个人,虽然官面上只是允许农民种地,所有权是集体的。
但私下里换地种,或者把自己的地私下里承包出去,没人会追究。
“听说一个合作社已经换了三家地,把两百多亩地合在了一起。另外一个合作社和咱们差不多,搞的是荒地,就是片块有点乱,渠还没搞好,明年开春会继续弄。”
许海军的讯息来源于队长许成军,应该是比较可靠的。
“他们的章程都是抄我们的。”谢运东一边磕瓜子一边说道,“王三娃、魏军几个都跑到我家里问这合作社咋搞,我就给他们说了一下,头回看他们记得这么认真啊。”
梁月梅到厨房里拿过两个搪瓷盘子,到这屋火墙上把正在烤的五香瓜子盛了两盘分别放在桌子上和茶几上,说道:“昨天煮的,还没烤干,将就着磕吧。”
“好吃得很。”谢运东急忙说道。
梁月梅去了那屋,这边许海军说道:“魏军和王三娃是一个合作社,他们两个专门负责这些事情,经理是黄新平。”
“他啊,”李龙笑笑,“平时打听讯息怪积极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知道我们合作社要建院子了。”
“嘿,那还真有可能。”许海军说道,“这事明年开春就搞了,咱们几个也都没瞒人。”
他们猜的没错,现在黄新平正在队长许成军家里提着这件事情。
“你们也建院子?也就是说,你们要搞合作社了?”
“嘿嘿,已经成立了,章程都搞好了,七家人,两百多亩地,都是熟地,已经换好连成片了,我们的决心还是挺大的。”四十岁的黄新平平时在队里还是挺低调的,不过这次高调了不少。
“啥时候成立了,咋不跟我说一声?”许成军的脸拉了下来。
“我们自己搞合作社,想着你队长忙,就没支会你一声。”
“这时候知道我忙了?”许成军丝毫不顾黄新平比他大几岁,那语气没有丝毫的客气,“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干啥?私自成立组织,你是想和党,想和村委会对抗是吧?”
他一拍桌子,把黄新平吓一跳,急忙解释着:“哪可能!我们都是老实农民,咋可能想那个呢?我们不是看着李龙谢运东他们成立了合作社,赚了钱了嘛,就跟着学一学……”
“跟着学?人家成立合作社,刚一成立就到村里来报备,还拉着我到乡里去报备了,你们咋不学这个?”许成军火气依然很大:
“合作社是啥你们懂吧?那是公社的前身,啥意思,你们还想私下里搞个公社不成?”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黄新平脸都绿了,他急忙站起来,摆着双手说道:“没有没有,我们哪有那个胆子?我们就是想着凑在一块种地,能节省些开支,能多赚些钱……要是不能成立,那我们散掉算了……”
他们就看到了李龙谢运东他们成立合作社,把物资凑一起,人凑一起,地开荒,然后管理棉花,然后就赚钱了。
他们想照着学,就是按人家的管理模式,股分方式,分红方式来。
哪能想到李龙竟然会拉着许成军去乡里报备?
这成立个合作社,要那么正式吗?
“老黄,你听清楚了。咱们现在是党领导的,想要成立各种组织,行,只要合法合规,上面没说不让成立。
但成立了组织,你得给官面上说一声,不说,你就是私下成立的,那官面上能认吗?放古代这叫啥知道吗?
结党营私!这是要杀头的!新社会虽然不会这么严,但至少得让村里,让乡里知道,懂吗?免得你们干一些违法的勾当,明白吗?”
“懂了懂了,我现在就报备……那我们是不是还要往乡里去一趟?”
“那当然了,你不会以为我就能一手遮天吧?”许成军冷冷看着他,“违法的事情你们要做了,我也得跟着完蛋!”
“那不会那不会,咋可能呢?”黄新平被吓得不轻,急忙解释,“我们这好日子才开始,谁能混蛋的想着去做那些事情呢?”
“能想明白就好,跟着人家学,咋就不把关键的学一学呢?”许成军语气里依然有着抱怨。
黄新平没话说,他们就碰不到李龙,关系也一般,所以通常情况下就是问谢运东。
问题报备的事情是李龙搞的,谢运东也不清楚啊。
黄新平便先回去,把材料带着,然后到许成军家里。
半路上还碰到了合作社里的其他成员,问院子的事情。
黄新平给他们说了报备的事情,把这几个也吓得不轻,不过魏军还是提醒一句,报备了之后,记得要地盖院子。
把黄新平气得不轻。显然,在黄新平的想法里,魏军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顶了多大的雷。
而这小子的想法,应该是觉得自己是经理,工资和股份多,所以顶雷是应该的。
虽然不至于吵架,但至少现在经理与成员之间,已经有点怨气了。
到许成军家里,许成军看了看他们的材料,准备的还是挺齐的,像那么回事。
于是他又问了一些问题,主要还是合作社的其他成员都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加入,接下来的管理、各专案的负责,是不是能尽到位,有没有什么奖惩之类的。
毕竟有人嫌累,半路散摊子的,不是没可能。
毕竟现在各家都富了,有些小伙子养的也娇了,吃不了苦,或者干不了累活也是有可能的。
把这些事情搞清楚后,许成军便给乡里打了个电话,说了合作社的事情。
乡里那边主管的副乡长对这个还是挺重视的,让他们带着材料过来。
在乡里看来,李龙他们的合作社带了个好头,因为赚到钱了,有了榜样,四队多成立几个合作社,很正常。
许成军就开着带着黄新平去乡里报备,汇报情况。
别看黄新平和许成军说起来没啥异常,但到乡里,那话到嘴边就不利索了,最后还是许成军看不过去,在边上帮着他解释着。
副乡长看这情况,也知道这是正常。有些农民真就见不了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是老大,见了队长都点头哈腰的,乡长书记在他们看来就是很大的官了,那不得恭恭敬敬的?
从乡里回来,半路上黄新平也知道自己表现不好,不过不管怎么说,报备了,就说明自己这是合法的了,所以他在车上就忍不住问了院子的事情。
“你想要院子?行啊,先干三年,保证你们合作社不散摊子再说。”
“那李龙他们那个……”
“人家做出成绩了,人家的架构比你们清楚,成立合作社的目标也很清楚,人员分工明确,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就那章程看着就比你们正规!”
许成军语气依然不是很好,村里成立合作社,虽然负责人是黄新平,但他作为村长是要背书的,黄新平他们真要搞散摊子了,自己还得去乡里解释。
好在乡里对于合作社还是挺重视的,因为有李龙他们合作社的标杆在前面顶着,其他的合作社哪怕成绩平平,只要能带动村里的农业发展,就很可以了。
毕竟四队的荒地多,多开发一些荒地,无论是对村里还是乡里,都是有好处的。
许海军时不时的就会到李建国家里来,通常还是先去谢运东家,然后跟着一起过来。主要是这个合作社成立,他厚着脸皮加入后,发现事情做的特别顺利。
事情有人安排,他只要负责他自己做的那些就行了。
比以前自己负责组人做事,要强太多了。那时候要带人,要组局,要负责安全,还要收尾,最后分钱的时候还得大方一些,不然别人有意见。
现在多好。合作社里面,谢运东管理方面经验比他丰富,李龙种棉花的技术上那是没得说,其他人只负责一个方面,包括到了年底,分红的时候贾卫东直接就给大家把钱算好了。
账目很清楚,支出多少,每个人多少股,最后落多少钱。
感慨啊,以前咋就那么倔,非要当个头呢?
现在多好!
也幸亏挤进合作社了,不然的话,现在就只有羡慕的份儿。
他从许成军那里知道其他一些人搞合作社,在听了这些人搞合作社的章程和分工,以及股份设定后,就笑了。
感觉那两个合作社是真的草台班子啊,啥东西都搞得凑凑合合的那种感觉,就像是随便用几根木头搭起来的架子,随意有可能倒掉。
哪像自己这边的合作社,各项事情安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仿佛合作社天然就应该这样。
区别啊,这就是区别。
所以许海军跑得勤,就是想给自己身上打好标签,同时也是和其他人区别开来。
他已经发现了,以李家为核心的这个合作社,甚至于包括和李家关系不错的一些其他人,在接受新事物,特别是李龙搞出来的新事物方面,非常快。
特别是李龙搞出来的这些东西,大家几乎是不加怀疑的就相信并且执行了。
不说合作社的这些人,看看陆英明,就是因为年龄大,脸皮没自己这么厚,现在还没入合作社。
许海军已经听说那两个成立的合作社都找过陆英明了,因为一来他家的地正好就在其中一个合作社团地边上,另外一个是因为陆英明也开垦了近百亩的荒地。
但陆英明两家都没答应,就等着想入自己这个合作社呢。
看看现在,和李建国说话的时候话里话外说的也都是这些内容。
其实刚包产到户的时候大家心气都很高,毕竟一来种地大家都会,二来先前那二三十年的努力,农田水利建都已经搞好,每年开春的时候队里也会组织人疏通水渠,搞好保障。
所以基础有,只要积极主动,干活赚钱还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李龙搞出来编抬把子、扎大扫把、扎苇把子的活,让队里的人生活水平不断提高,比周边其他村都好的多,所以快速的解决了温饱,甚至可以算是进入了初级小康。
在这个时候,透过差不多近十年的努力,有些人家里条件已经好起来了,但干活奔向更好日子的劲头,就弱下来了。
但是看看跟着李家的这些人,论条件不光是在全村,就是在全乡也是顶尖的那一批,个个都开上了汽车。
但是赚钱过好日子的劲头,依然十足。
其他人到冬天,在门市部或者各家里,聚拢在一起,都是在讨论着怎么吃怎么玩。
李建国家里冬天从来都不缺客人,而且过来一起讨论的话题,三句话不过,就开始转向了明年怎么更好的种地,怎么更好的赚钱。
都是让人感觉积极向上、热血沸腾的内容。
这就是区别啊。
在这样的环境下,干啥都有劲头。
“小龙,我听说你给亚运会捐款了?”陆英明的声音打断了许海军的想法,“捐不少啊?”
“嘿嘿,赚了钱嘛,总不能都揣兜里。我是借着国家的好政策赚的钱,那不得回报国家吗?”李龙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
“这是咱们国家改开后头一回办这么大的比赛,现在国家钱不够,那咱们老百姓,像我们这些赚了钱的,应该出力的。”
这时候他就把自己和大家区分了出来。就现在这个阶段,他比大家赚钱容易的多,所以多捐点很正常,但他不会去鼓动大家捐。
就是和李向前说的那样,他不会搞道德绑架。其实如果陆英明不问,他也不会说。
“那亚运会是搞啥?”谢运东是真不太清楚。
李龙就给讲了一下,普及了一下亚运会的基础知识——别笑,这时候许多老百姓都不知道。还是等明年,九零年亚运会开始,然后全国才铺天盖地的宣传起来。
即使如果,这时候的电视转播画面也是一般,在目前四队这个区域普通电视只能收央视和石城台,偶尔能收到玛县台的一些节目的时候,基本上也只能从晚上的新闻里看到内容。
所以这种科普真的很重要。
“全亚洲的运动会啊,在燕京办啊?那还真厉害!”大家知道了详情后,还是挺感慨的。
毕竟对于运动会,大家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八四年头一回参加,拿了十六枚金牌,随后就是女排的几连冠,还有跳高的。
这时候几十年后传统优势专案乒乓球、跳水什么的,目前还都小众。
对了,这时候围棋还是比较受大家关注的,再过几年NBA也深受年轻人的关注,因为转播是免费的,就连李龙也能说出火箭队魔术队的队名。
“我们家里没那么多钱,”陆英明想了想说道,“捐个一百吧。”
“我们也一百,”谢运东也说道,“不多,是个意思。”
“哎哎,”李龙一看这架势,急忙说道,“可别,这事情国家没有大力提倡,量力而行。我捐是我钱的确赚的容易,用的也是国家的好政策……”
“啥话?那搞得好像我们没有因为国家政策过上好日子一样。”陆英明笑着说道,“给国家了嘛,那是应该的。明年亚运会开的时候,我也能拍着胸脯说一句,这大会里也有我一点贡献,那就行了。”
老百姓的朴素情感,就是这么简单。
许海军也跟着说要捐一百块钱,几个人还约着到时一起去县里体委捐钱。
山里,哈里木他们赶着牛羊,缓慢的下山,来到了冬窝子这里。
先前他们已经开着拖拉机,把毡房等大部分物资拉到了冬窝子这里,并且把冬窝子和羊圈里的雪进行了清理。
牛羊赶下山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往年需要四五天才能把牛羊从夏草场赶回到冬窝子,今年两天就赶到了。
这一路极为顺畅,路上的雪被拖拉机压出印子来,打头的羊跟着走,除了中间碰到过两回狼群外,基本上没什么风险。
虽然十几户牧民有些人家里没枪,但大家一起下山,首尾相连,前后都有人骑着马护着,那些狼也只是现身,然后被一顿枪声吓跑后,再没出现过。
牛羊入圈,各家给圈里撒上秋天备好的干草后,牧民进入到温暖的冬窝子里,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玉山江也已经到了山里。在夏草场他可以把牛羊托付给哈里木,但要回冬窝子,哈里木家的羊圈就盛不下那么多的牛羊了。
不过他也不急,今年把牛羊赶进自家在山里的冬窝子,明天就会有人过来把这些牛羊赶到山下,分配给自己的院子里去。
他趁着没下雪的时候已经找人把一部分草料拉了过去,再过几天就会把这些牛羊赶到先前购买的那些群里去。
所以安顿好之后,玉山江就开车来到了哈里木的冬窝子。
哈里木的妻子正在做晚饭,玉山江弯腰进了冬窝子看了看,对着木炕上的哈里木笑着说道:
“还是你舒服啊。”
“那是现在你想想先前你下山那段时间,你比我舒服多了。”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后,玉山江便开始了正题:
“开春后,各家就要被分到不同的生产队。我打听过了,我们两个在同一个队。到里分给我的草场你来放羊,多养一些牛羊,以后肯定能赚钱。”
“你咋知道我以后就不会和你一样下山呢?”哈里木反问道。
“下山再说嘛。下山也好,我们两个合伙做生意——这一年我看出来了,牛羊肉的价格是要慢慢涨的,大家吃牛羊肉的量也多了起来,钱肯定能赚上呢。”
哈里木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先养羊吧。现在路通了,我发现养牛羊没以前那么麻烦了,转场的时间也短了,在山里事情也少一些。”
“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妈妈在县里,有空你就去看一看。冬天没事的时候我也会下山。”
“放心吧,会的。”
“过几天就冬宰了你在山上还是去县里?”
“冬宰我再过来吧,叫不叫李龙?”
“叫上。”哈里木笑了笑,“这是路通后头一回回冬窝子,大家都挺高兴了,也很感谢他,得把他叫过来。”
“好的,确定好时间,我去叫他。”玉山江说道。
因为离开了夏牧场准备到县里发展,玉山江这时候已经没了先前那种决断力——自己不在山上,许多事情是哈里木维持的,而且明年开春后,部落会被打散掉分到各队,也就没啥族长了。
所以他是在和哈里木商量着。
“我看……三天后吧。”哈里木想了想说道,“要把水通好,把草场的雪清一下,各家还要把东西收拾一下,三天后差不多也就忙的差不多了。”
“好。”玉山江点点头,说道:“今天我就在你们家里吃饭了。”
“我要赶你,你会走吗?”哈里木瞪了他一眼,“我能把你赶走吗?”
“嘿嘿嘿。”玉山江笑了,他自然是不会走的。他也累了大半天,一顿热饭还是要吃的嘛,况且现在做的是纳仁,他很喜欢!
三天后,李龙把明明昊昊送到幼儿园,刚到收购站没多久,玉山江就过来了。
“今天冬宰?”李龙听了说道:“你得早给我说嘛,今天冬宰,我要上山,这什么也没买嘛。”
“我已经给各家都买过了。砖茶、盐、方糖、米面油,还有药品。”玉山江说道:
“这段时间嘛,我也赚了些钱。我好歹也是族长嘛,这些事情应该是我考虑的嘛。叫你的意思就是你跟着我直接上山吃肉,就光吃肉就行了!”
这些年每年李龙上山都要给各家带一些物资,都成了习惯。各家也很感谢他,这趟是单纯就是想邀请他参加冬宰,就是吃肉!
李龙当然懂,但他不能真就空手过去。
不谈民族区别,单就纯交往来说,自己和山里的牧民关系密切,比一般的交易物件深太多了。
甚至于不亚于陶大强谢运东他们,如果没有他们,自己还真不一定那么快积累出头一批启动资金来。
所以呢,李龙每次进山都会带一些东西过去。
这个民族团结的模范,其实也是无意中搞出来的,哪怕山里的牧民不是少数民族,他也一样会这样做。
人家做的大气,他不能斤斤计较,那样就太小家子气了。
所以虽然玉山江在阻拦,李龙还是买了不少的物资,然后和玉山江一起去到山里。
等到山里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哈里木家门前的雪地上,一头牛两只羊已经宰倒在地,几个小伙子在剥皮剔肉,一些女人正在收拾牛羊的内脏。
靠近羊圈那边的打馕坑边此刻也有女人正在忙碌的烤着馕,冬窝子跟前的两个新用石头搭的简易灶台上架着两口大锅,锅里水翻滚着。
这里估计一会儿就要煮肉了。
李龙和玉山江的到来,引来不少小伙子的欢呼。等汽车到了之后,李龙下车,和大家打招呼,随后开始卸物资。
李龙和这些青壮很熟,包括那些妇女也都是见过的,所以一边卸物资一边打招呼。
随后就没他什么事情了,其他人都让他闲着,不管到哪里帮忙,都不让他干。
他也干脆就各处转一转。
哈里木把一只羊的羊皮剥完,分解成块,让女人拿去准备炖手抓肉,他拿着刀子到水池那里洗了洗,然后过来到李龙这里,说道:
“最近怎么样?”
“我那里很闲啊。你们怎么样?夏草场那里雪很厚了吧?”
“是的,下了三场雪了,明年草长得肯定会更好。”哈里木说道,“山里的野牲口们也好找的很——雪下的大,野山羊,北山羊,盘羊,都要去草场找东西吃……”
“有没有其他的?”李龙好久没打猎了,感觉手还是有点痒。
“有啊,还没下雪的时候有熊,狼还是经常有的,能看到他们几只一起去赶着野山羊。还有猞猁,有一次十几只羊跑丢了,我去找羊的时候看到有一只猞猁叼着一只兔子,不过它跑得太快了,一下子就不见了。”
山里的故事大差不差的都差不多,但对李龙来说却都是新鲜的。虽然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县里或者市里,但这座天山,或者说北天山这一片,李龙和它们羁绊太深,脱不开的。
他喜欢听牧民们讲这山里的故事,感觉这些故事就是这大山的血肉、毛发、神经和表情一样。
天山,是鲜活的。
哈里木和李龙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去继续忙着宰羊了。一张剥下来的牛皮铺开,有一间小房子那么大,铺在雪地上,几个小伙子在上面处理着内脏。
李龙看着远处的雪山、雪松,以及抬头可见的蓝天、白云,这样的风景,每一刻在后世都是可以当作手机屏保的。
美,非常的美。
远处的松林里,有狼嚎的声音,李龙猜测应该是冬宰的血腥味儿吸引了它们。
但它们应该也学乖了,大白天是根本不敢往这里来的。
李龙甚至在想着,今天晚上要不要放肆一把,干脆别回去了,就留在哈里木的冬窝子里,晚上埋伏一下那几只狼?
但是回头看了一下哈里木的冬窝子,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以前自己和陶大强过来,挤一挤似乎一点问题也没有。现在呢?怎么就觉得这条件简陋了呢?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不过他还是不打算委屈自己,打狼的事情就算了,也就图一痛快,还要受冻,没必要。
走过来的玉山江不知道李龙脑子里已经转了一圈,把打狼的事情都给考虑过了,他笑着对李龙说道:
“我觉得嘛,还是山上的羊肉好吃。我在山下收的那些羊,膻嘛,一点也不膻,但山上的羊,吃习惯了,有点膻味感觉更好。”
“山下的是吃碱草的,那些羊肉就是不膻。这山上的羊肉是你从小吃习惯的,不一样。”李龙给他分析了一下,“以后嘛,你自己吃羊肉,就上山上来拉,做买卖嘛,还是山下的羊肉卖得快。”
“对呢对呢,”玉山江也笑了,“路修好了,有车呢,一天就把牛羊拉下来了,嘿嘿,不错不错……哎!”
他突然喊了一声,然后就跑了过去,李龙这才看到,有人从空房子里抱出一箱酒来!
一箱,二十瓶白酒的那种一箱!
现在在场的男人满打满算都没二十个人,真要把这一箱酒拿出来,估计肉都不用吃了,全都得放翻!
李龙也有点头疼,哈萨克人别的都好,就这个喝酒,真不好说。
有些人是真的喝酒前和喝酒后,判若两人。
就跟许多人调侃在云南吃了菌子有各种幻觉,什么小人,什么狗猫家具说话一样,在北疆也有许多人调侃哈萨克人喝了酒能让马拉着回家,或者坐在马上摇晃着掉不下去。
那只是调侃啊!
有多少人知道在云南吃了毒菌子,影响最大的是肝肾,那是永久性损伤,可能一辈子都补不回来,人会变得非常弱。
北疆这边也是,八十九十年代,甚至到零零年代,每年冬天因为喝酒冻死的牧民也是不少的。
这都是调侃背后的血泪,许多人不知道,还觉得挺浪漫的。
唉。
玉山江跑过去把抱着酒的小伙子给踢了一脚,然后给旁边的中年人说了几句,最后从箱子里取出几瓶酒,剩下的让小伙子给抱回去了。
这意思很明显,喝酒可以,但不能喝多。
李龙觉得这个态度不错。
不过他也发现了,不光那个中年人,就是抱酒的小伙子也顶了玉山江几句——他这半年下山,情况有些变化了。
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了玉山江不打算放牧了,还是因为知道了明年就会分到各生产队了,所以这两个人对玉山江没原来那么尊敬和听话了。
就在李龙看着这一幕分析的时候,又过来几个小伙子和青壮,上来就把这两个人架到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给教训了几下,雪地上摔了几个跟头。
还是玉山江看不过去说了两句,那几个人才嘻嘻哈哈把人放过。
李龙笑了。
原来刚才的不尊敬,只是个别。
想来也对,玉山江不放牧,根源是觉得作为族长,在牧民有困难的时候自己帮助不了解决不了,所以他才打算做生意。
这一点想必许多人都很清楚。
也只有那些拎不清的才会在这个时候起别的心思。
毕竟哪个群体里都有目光超群的,也都会有鼠目寸光的。
锅里的开水被舀出来在桶里,又提来凉水倒进去,大块的带骨羊肉切好放进去,很快便满满一大锅,有小伙子又弄了一些劈柴塞锅底下,火势先小,随后很快就熊了起来。
冬宰的过程接近尾声,接下来,就是收拾这些肉了。
女人们已经开始准备中午的饭——不光有手抓肉,还有纳仁。有小伙子们弄了红炭,在闲房子里拽出焊好的烤肉架子,准备烤肉了。
冬窝子这一片越发热闹起来,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传播,能传出去很远。
在东面几公里的山里,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棉服,在牲口踩出来的雪路上小心翼翼的走着,喘着粗气。
这层层叠叠的山他已经走了好些年了,但依然没找到目标位置。
不死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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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终究没有留下来打狼,他虽然带了枪,但想着还要挤一挤人家的冬窝子,还是算了吧。
毕竟哈里木他们才从夏牧场下来没几天,以前合住是没办法,而且还有老太太和两个孩子,现在人家夫妻两个,自己留着不是当电灯泡嘛。
李龙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在这里吃完肉,稍微的喝了点酒,然后带着一些肉和下水,下山了。
出山口的时候,李龙扭头的时候看到东面的山脊线上,有个人拄着棍子正在小路上走着,深雪让他的行动困难,但他却一刻也没停。
李龙想着那个人如果喊一声,他就停下来把对方拉上,但那个人看到自己后,并没有扬手招呼,反倒是像怕自己发现他一样,匆匆拐到山南边去了。
李龙便明白了,对方不想见自己。
那就不见吧。
往回的路上,李龙还在想着,这大雪天,这人进山干嘛?打猎吗?打猎不应该在外山转啊,应该继续往里啊。
难道说,还是寻宝的?
大馒头山仍然没找到。自己当初给官方报的那个宝藏应该不是盛世才藏的,所以盛世才往山里藏的那几大车财富还在山里哪个地方埋着呢。
这人还挺执着。
眼下李龙对于山里的宝藏已经没那么执着了。山里的情况那么复杂,上一世那么多年都没找到,这一世随缘吧。
带着那些东西回到县里,李龙直接到了大院子。
玉山江今天呆在山里不回来,李龙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到厨房,然后烧水开始处理。
韩芳去了师专一两个星期才能回来一趟,院子里冷清了不少。李龙切了一块下水扔到小黑的食盆里,小黑摇晃着脑袋舔了舔李龙的衣服,这才低下头去吃。
小黑在李家的生活是不差的,虽然吃的主要是剩饭,但李家的剩饭自然和别人家的不一样,油水大,时常有肉,所以小黑现在是油光水滑,看着非常精神。
李龙在厨房里烧了温水,把下水又洗一遍,然后就开始卤。冬天嘛,卤好了放在储存室里,想吃了切一盘,再调个料汁,那就很好了。
左右无事,李龙便干脆做起了晚饭,泡了辣皮子,开了一瓶洋柿子酱,切了姜和蒜,打算炒个羊杂,熘个馍馍,再熬个稀饭就可以了。
他饭做到一半,杨大姐回来了。看李龙在做饭,杨大姐很不好意思,李龙却说道:“没啥啊,你在忙,我在闲着,那谁闲着谁做饭不是吗?你这已经够忙的了。”
这段时间杨大姐的确忙。快到年底了,几个长期要肉干的单位都打电话说年底需求量加大,现在杨大姐那边肉干加工坊的临时工已经增加到了十六个,固定职工虽然还是七个,但已经在考虑是不是需要增加人员了。
好在透过这些年的工作实践,这肉干的加工已经形成了成熟的体系,只要把每个环节把控好,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因此李龙从来不过多问这件事情,除非杨大姐主动提出来。
而杨大姐也从来不独断。虽然李龙不问,但基本上每一次招人、出货、结账什么的,她都会在饭桌上给李龙说出来。
至于出货后的钱,除去开支,每个季度她都会主动拿出来,李龙在的时候交给李龙,李龙不在的时候交给顾晓霞。
所以有那么几次李龙办事回来,顾晓霞把钱拿出来给他并解释这是肉干作坊的分红时,李龙都摆摆手,让顾晓霞自己装着。
李龙顾晓霞夫妻两个人关于钱方面的事情都是很随意的。家里的生活开支,李龙、顾晓霞包括杨大姐,甚至有些时候李青侠都在买。
顾晓霞自己的工资自己拿着,时不时李龙还会给她拿一些钱让她存着或者花,至于李龙自己赚的钱,一部份存着,一部分继续投入,或者投资。
所以财务这方面,总体上是各管各的,谁拿着就是谁的,然后李龙定期给顾晓霞补贴,这就是现状。
在单位,甚至于过年过节回到四队的时候,都有人问顾晓霞家里钱是谁管的,顾晓霞就说自己管自己的。
有同事就鼓动顾晓霞从李龙那里把财政权拿过来,说是男人有钱容易变坏,只有控制住了他们的经济大权,才能控制住这个人。
顾晓霞也不傻,能听出来哪些是真担心自己,哪些是别有用心。
反正她是不会去和李龙说这个的……自己没那个赚钱的本事,家里现在过得又挺好,李龙也没啥坏习惯,干嘛要改变呢,不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这时候还没“上交”工资这一说,男女平等,也不知道这个“上”是哪些蛋黄馊掉的家伙给捣鼓出来的,这不是制造男女不平等吗?
山里的情况李龙已经清楚了,现在路修好了,哈里木他们的拖拉机在冬天基本都在用,而且这个冬天哈里木他们肯定是要下来好几回的,所以李龙短时间内就没打算继续上山。
等他们下来吧,如果下来能多呆几天,倒是可以和他们好好喝一喝。
第二天吃过早饭,把明明昊昊送到幼儿园后,李龙就去了收购站那里。收购站这时候比较轻松,主要还是刷皮子。
在这里没干一会儿,就有电话接进来,李龙猜测应该就是找自己的。
果然,老爹李青侠在柜台那里喊着:“小龙,杨校长电话。”
李龙放下手头的工具,过去接电话。
“李龙同志,杨教授打电话了,咱们申请的那个专案,过了!”
“过了吗?太好了!”李龙也挺开心,毕竟这也是花了自己的心血了,总算没白费。
“对啊,杨教授给我打电话,说专案已经过了,钱很快就会拨下来,然后让我们先准备一下。你看,你是不是过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准备?”杨校长也很兴奋,而且看样子有点着急。
“行啊,不过冬天真没啥能做的了。”李龙想了说道,“那行,我呆会儿就下去,事先能做的……我倒是可以去弄一些滴灌带过来。”
“真的?我最怕就是的这个滴灌带买不上,这个你能买上,那我就真放心了。”杨校长那边的声音一下子轻松起来,“好好好,你赶紧过来吧,我把这边事情安排一下,然后咱们一起商量一下。”
李龙便挂了电话,和老爹说一下,便开车去了农广校。
杨校长就站在院子门口等着,看着李龙的车子过来,满脸笑的让开了位置。
李龙把车子停好后,下车跟着杨校长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炉火很旺,也没啥煤气味儿,挺好的。李龙拉开椅子坐下来,杨校长给他倒了水,边倒边说道:
“滴灌带是咱们搞这个实验田的关键,我先前主要想的是整体,结果今天杨教授一下子说透过了,我才想到这个滴灌带是最重要的,但我又不知道哪里能买。”
“咋能不知道呢?前两天我讲课的时候不是说了嘛,我在奎市机械厂那边搞了一套装置,现在那边的装置已经研究成功了,就是价格高点儿。
不过咱们是搞实验田嘛,贵点儿就贵点儿。”
“对对对。”杨校长笑了笑说道,“一块多一米嘛,咱们总共就搞十亩地的实验,一万多块钱嘛,资金是够的。”
“那行,我抽空去奎市那边,先把滴灌带拉回来。”李龙说道,“先备着,然后再说其他的。”
因为先前的报告是两个人推敲出来的,现在杨校长所以为的最大的难题,滴灌带事情一解决,剩下的就好办了。
“现在是冬天,咱们先把能做的事情定下来。”李龙说道,“我先提一条,校长,你把地承包下来没有?”
“没有,不过我和乡长提过,乡长是很赞同的。”杨校长说道,“乡里管的那些地平时也是承包出去,现在咱们搞实验田,乡里巴不得呢。”
“那咱们第一件事情,是把实验田的二十亩地定下来。”李龙说道,“等那边的专案资金一拨下来,你就去把地确定下来。”
“好。”杨校长摊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折了一个角,以示重视,然后把承包地的这件事情记了下来。
“第二件事情,就是我要做的,把滴灌带买回来。”李龙说道,“这个倒不需要等钱到位,我可以先拿回来,然后找你报账。
对了,还有其他农资,包括化肥、种子之类的。化肥我这边可以买,种子,我建议你和杨教授沟通一下,由他确定比较好。”
“好。”杨校长继续记着。他这时候感觉自己当初把李龙确定为负责人,真是英明——看看,人家啥事情都记着呢,胸有成竹,其实根本不需要和自己商量。
“再者,一开春就要平整土地,这件事情倒是不急,可以和建泵房一起同时搞。”
“建泵房的人我倒是可以找,但这个图纸……”杨校长有点为难。在先前和李龙确定那个报告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泵房是干啥的了。
但是,泵房怎么建,他还真是一头雾水。
“我来画吧。”李龙叹了口气,“这玩意儿其实也简单,如果经费足够呢,咱们建个砖房,里面装上水泵,一头连线水池,一头接到通往地里的主管道——对了,是不是还要打口井?”
“对对对。”杨校长赶紧记下来,“打井打井,这水质很重要。”
乡里的地在莫河渠的西面,虽然用的也是玛河流下来的水,但水里没鱼,这就很奇怪。
不过水质和四队那边的水质一样,需要有个沉淀池,于是杨校长觉得,干脆搞个机井算了,至少这样浇水会比较方便。
“那这个你记好,开春的时候都得赶紧弄。”李龙说道,“剩下的就是铺设管道,这个现在画图就没啥用了,得把地平整过后,才能搞。”
于是,现在能做的,就是李龙和杨校长分头行动。李龙去奎市机械厂买滴灌带,杨校长去找乡长落实承包地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目前都只能在纸面上先计划着。
李龙接过杨校长递过来的白纸、笔和尺子,就开始画了起来。
泵房对他来说真就熟得不能再熟。当初四队农田刚改造完之后,每年种地,五次浇水都要进泵房守着,往里面加化肥,所以泵房长啥样,他都不用回忆就能直接画出来。
画出来后他还给杨校长指着说道:“这个面朝哪里,看你的井打到哪里,看实地环境设定。泵房里面大致就是这样,不需要太大,咱们一共就十亩地,这泵房其实可以管几百亩地。”
杨校长看着李龙就把这个泵房很轻松的画了出来,他接过纸仔细看了看,问道:“就这样?”
“就这样啊,你还想咋样?”李龙笑了笑。
“那就行了,你现在是权威。”杨校长满意了,“杨教授过段时间过来,到时咱们再一起商量。”
“好,那咱们就各自准备吧。”李龙点点头。这个实验专案落地,便又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了一大步。
很不错。
虽然距离还很远,有些东西还需要时间,需要些上层的推动,但总归是在前进,不是吗?
“中午你就别走了,我请你吃饭。咱们这好讯息啊,搞了那么几天,总算没白费心思。”杨校长说道,“今天咱们不吃大盘鸡,那个饭馆新出了大盘鱼,我请你吃这个。”
“可别,庆祝……我请你吧。”李龙摆摆手,“咱们去县里,大盘肚或者大盘胡辣羊蹄子啥的。我四队那边的,我们村的习惯你应该清楚吧,一般不吃外面的鱼。”
“为啥?”杨校长还真不知道。
“我们队里两个海子,那里面的鱼多新鲜啊,经常吃嘛。再吃外面的鱼,我总感觉那鱼不新鲜。”李龙也是实话实说。
“行行行,反正你李大老板有钱。”杨校长也不矫情,“你说了算。”
于是中午请了杨校长吃了个大盘肚子,然后李龙就回了大院子。
下午他给杜厂长那边打了电话,问滴灌带的事情。
“成套装置已经试验完毕,申请专利的材料也已经送走了,接下来就是看结果了。”杜厂长说道,“装置还在通电,材料也不少,如果你要成品的滴灌带,少量的话,倒也没问题。”
“能给我提供多少?”李龙问道。
“我们这里成品有个三十多公斤吧。不过你应该知道,目前我们生产的都是毛管子。主管和支管都没有的。”
“那个没事,主管和支管我们在供应社都能买到,反倒是这个毛管用量比较大,不好买。不过三十多公斤不够,我们需要的多,至少得一百多公斤。”
“按现在的原料算的话,一百公斤倒也是能生产出来。”杜厂长说道,“就当我们实验机器了。行了,你抽空过来拿吧,正好也看一看咱们生产出来的机器。
这套机器目前试机已经没问题了,所以打算抽空继续生产。”
滴灌带一公斤差不多在一百米左右,有点误差,可能是八十米,也可能是一百二十米,视管壁薄厚而定。
所以十亩地需要的滴灌带差不多在一万米,一百多公斤。
和杜厂长把情况说定后,李龙便决定第二天过去看看。
当然不光看滴灌带,还要看这套装置,想看看和上一世的一样不一样。
晚饭的时候李龙把要去奎市的事情给大家说了一下,问老爹要不要给二哥那边带啥东西。
“带啥?不带。”李青侠说话很干脆,“他是工人,雪苹雪琴她们的妈也在做活,家里条件不错,你又给他弄了汽车,他还能缺啥?没啥带的。”
老爹李青侠现在想得很开,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大在这边有担当,把其他人一个个都弄过来,小儿子有本事,把自己的哥姐都照顾得很好,自己和妻子两个更是享了福了。
还求啥呢?至于儿孙们,他们有自己的生活,现在已经很好了,自己只需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给儿孙添麻烦就行。
主打一个不干涉。
知道李龙是过去做正事,吃过晚饭,顾晓霞就要给李龙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顾晓雨在燕京那边给他们寄了几个保温水杯过来。顾晓霞就想着给李龙把这个准备好,明天给装上温水,天冷,喝温水会舒服一些。
这时候国产保温杯还没生产,这两个杯子是进口产品,效能在这个时候肯定是没问题的。
第二天李龙吃过早饭,开车就去了奎市,他想着早去早回,明明昊昊都是顾晓霞送的幼儿园。
上了乌伊路,李龙明显感觉到来往的车子多了起来,时不时的就碰到一辆,或者迎面过来,或者自己要超过一台。
大清早,虽然天气是晴的,但风吹雪还是挺厉害。乌伊路上雪也没清干净,被压的瓷瓷的,完全就是一层冰。
所以李龙开起来也是小心翼翼的——大部分路还可以,两边的路边沟不是很深,但也有那么一段,边沟得有两米深,如果开不好冲下去,也难说会不会受伤。
而且他也看到了有车子滑下路沟的痕迹,一塌糊涂。
车子开过石城,李龙惊讶的发现路边似乎已经不是那么荒凉了,有种过地的痕迹,似乎也增加了几处低矮的平房,也有烟火。
这人烟,就是这么慢慢起来的。
一直往西开了许多久,李龙开的速度不快,也时常观察着路两边,但就是没看到有黄羊或者马鹿。当然,踩过的印子是有的,不过没看到实物。
也许是因为人多了,车多了,那些野生动物不敢过来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两年皮子价格比较高,打的比较多,种群数量少了,所以看不到了。
李龙有些感慨,以前那种一眼看到成群的黄羊影像,需要很久才能恢复吧。
就在他有点失望,车子过了安集海,距离奎市还有十几公里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一群十来只黄羊在路北面的戈壁滩雪地里啃着为数不多的灌木,时不时的抬头看着路上。
李龙猜测着这群黄羊应该是等自己车子过去,就想着要过路了。
他车子里带着枪,却没打的心思——黄羊群里明显有几只是小崽子,就这么几只,也是黄羊群的希望嘛。
果然,提速经过这一段,李龙抬了抬油门,然后就从后视镜里看到那群黄羊快速的穿过乌伊路,往南奔去。
小黄羊崽子还在路上蹦哒几下,然后让黄羊妈妈给回头呼唤走了。
看到这群黄羊之后,李龙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哼着歌继续往前开,到兵站往下拐,然后就去了机械厂。
没到饭点,门卫还是头一回看这台车子,不过在看到车里坐的是李龙后,便笑着放行了。
距离上一回过来并没有多久,但李龙还是能看出来,院子里变化不小。
似乎又增加了几处工间,西边的围墙那里拆了,往外扩了一下,不知道外面那平房盖的是宿舍还是库房。
院子里多了一处停车区,这时候有两台车子放着,一台面包车一台吉普车。
院子里的雪清得很干净,就在面包车边上停着一台手扶式的清雪机。
李龙把车子停好,刚下来,就看到杜厂长从办公楼里出来,笑着迎过来说道:“你动作很快啊,这又换车了?”
“嗯,换了一台,这台越野,更方便一些。”李龙说道,“陆巡嘛,比原来的嘎斯车要好开。你要不要来一台?”
“不便宜吧?我就算了。”杜厂长摆摆手,“倒也不是买不起,主要是没那个必要,而且要注意影响——市里的一二把手坐的还只是桑塔纳呢。”
也是,这车明显要比桑塔纳高阶一些。
李龙跟着杜厂长进了办公楼,在他办公室里坐下来,问道:“这到冬天,能不能闲一下?”
“怎么可能?”杜厂长指了指外面说道:“听到了吧?机器声音就没怎么停过。现在清雪机正是大卖的时候,我们定的是周末出货,每周末都是一车车往外拉,就这,年底还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订单任务呢。”
“你这是在埋怨还是在得意啊?”李龙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又放了下来,说道:“有订单还不好啊?有钱赚嘛。”
“是挺好的,不过说实话,我有点不满足了。”杜厂长坐下后,给自己点了根烟,他知道李龙不抽烟,也没让,继续说道:
“以前,就是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厂子里如果能天天有订单,我能高兴死。现在呢,订单是天天有了,但我又感觉这没啥技术含量的产品,还真就不好说上台面——当然,不是真没技术含量,只是技术含量比较低。”
“你知足吧。”李龙心说这就是后世的凡尔赛是吧,“现在不少厂子连单子都没有,要不你把订单转出去看看,哪怕一台清雪机只给别人三五十块钱的利钱,人家肯定也愿意干。”
“嘿嘿,不就是打个比方嘛。”杜厂长笑了笑说,“我现在看着那成套的滴灌带生产装置,觉得还是生产这个比较有档次。生产一套,这就得几十万吧?一台顶几百台啊!”
聊了一会儿生产情况,李龙说要拉滴灌带,今天还要回去,杜厂长便带着他去了装置工间,一边走一边说道:“别急着走,正好看看我们生产的这套装置。
技术主要是你们研究出来的,好歹也要看一看和你心目中的装置一样不一样嘛。”
到了装置间,李龙看着那套装置,心里产生了一点古怪的想法。
大体上和和自己画的图差不多,细节方面有点不同,应该是参考了从哈方拉过来的那套装置。
毕竟有些材料工艺的确搞不成,降低一下设计理念也是可以的。
装置间里一股子塑胶加热的那种味道,李龙看着边上堆着成圈的生产好的滴灌带。
他问道:“杜厂长,这些滴灌带都合格吧?”
“合格合格,往支管接的接头都有,这些滴灌带都是十厘米的间距,你要用的话,到时调节的时候记得调节好。”
“没问题。”李龙点点头,看着进料口边上还有原料口袋,便问道:“现在可以进料生产?”
“可以啊,怎么,你要试试?”
“试一试吧。”李龙说道,“行吗?”
“当然没问题了。”杜厂长说道,“我现在就去叫邓工他们。”
“没必要,我就是看看生产情况,不用惊动他们。”李龙摆摆手,说着先检查了一下装置,看没问题,然后就过去到电闸那里合了上去。
电闸一合上,机器就开始运转起来,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李龙又到进料口这里开始往里面倒原料。
“你还知道配比啊?”杜厂长有些意外,“看着有点熟练,嘿!”
李龙把废料和新料一起放进去,很快就听到了原料打碎的声音,随后不久,滴灌带就生产出来了。
生产了有几十米的滴灌带,李龙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于是他等到送进去的料都用完了,便关了电闸。
这时候邓工他们听到动静已经赶了过来,看到李龙和杜厂长在装置间里,这才放下心来过来和李龙聊了几句。
装置是生产了出来了但其实还是有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邓工觉得还是当面和李龙聊比较好。
于是就当着这装置的面开始讨论起来。
杜厂长这时候就插不上话了,不过他也没闲着,问李龙要了钥匙,找人把四卷一百二十公斤的滴灌带和接头给他搬到了车上。
等李龙和邓工他们讨论的差不多,也到了开饭时间,便一起去了食堂。
在这里吃饭也不是头一回了,吃饭的时候,邓工还在就一个问题问着李龙。
在他看来,李龙的确是这方面的专家,虽然研究的没他这么细,但在大的方面上还是知道不少的。
和他讨论起来,能给自己带来不少的灵感。
吃过饭杜厂长给李龙安排休息的地方,让李龙给谢绝了,他打算就这么回去了。
回之前还是要给杜厂长要票,说这些滴灌带要报销,他要付钱,这是公对公的事情。
杜厂长让财务那边给他开票,财务那边也收了李龙的钱——扣李龙的分红倒也没问题,不过这是两码事,比较麻烦,干脆就收钱,公事公办。
当然,收钱也只是成本价,算是给李龙面子。
反正机械厂卖的是装置,没打算卖滴灌带,这玩意儿本身就是实验产品,成本卖也不算啥。
不浪费就行。
和杜厂长他们道别之后,李龙开着车子往回赶。现在天虽然短了,但两地相距也就一百多公里,又基本上都是乌伊公路这样的国道,跑起来还是很快。
天气晴朗,阳光从斜后方照过来,李龙一边开着一边哼着歌,还想要看看回去的时候能不能碰到黄羊。
这回是彻底没有看到了。
等开回到玛县的时候,太阳还没落,他干脆一脚油门,直接开到了农广校,在这边即将放学的时候找到了杨校长。
“这就拉过来了?”看着李龙把汽车开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然后从后备箱里往下卸滴灌带,杨校长还有些意外“李龙啊,你这效率有点高啊!”
“哈哈,”李龙一边卸一边说道:“反正冬天没事,该准备的就提前准备好,免得到时抓瞎,来来来,别光看着,搭把手!”
杨校长看李龙轻松的把那一捆子滴灌带抱着放进了办公室,便问道:“这一捆多少公斤?”
说话间他也跟着抱了起来。
“三十公斤。”
“嘿,不轻啊。”杨校长虽然抱起来了,但有点吃力。
“那是你当书生习惯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李龙鄙视了他一把,轻松的把另外一捆抱了起来,“你这炉子要灭了吧?晚上不会点着了吧?”
“对对对,你先别抱,我叫人,咱们放库房里去。”杨校长把刚抱起来的又放下,说道,“还得让你抱回来。”
说着他就去叫人了。
李龙心说自己真是多嘴,多这么一句干嘛?
不过也是为了安全考虑,真烧了也挺麻烦的。
很快就有人过来给开了库房的门,几个人一起把这一百多公斤的滴灌带,带着接头抱到了库房里。
李龙最后把票交给了杨校长说道:“这是一百二十公斤,合算差不多一万一千米,批发价,一万块钱,你等着给我报销吧。”
“行。”杨校长接过票说道,“杨教授那边把专案资金打过来,我就给你报。”
然后他又对李龙说道:“你进度快,我也不慢,那二十亩地已经批下来了,就在乡府后面,熟地,都是当实验田的,小麦、玉米、油葵都种过,产量也很不错,有人出五十块钱一亩要承包的,乡里都没批,然后就给我们了。”
这时候五十块钱一亩地承包费,真就算高价了。毕竟四队有些地承包费还在二十三十上算着呢。
当然四队的地以这个价格承包给村民,本身就带着一种福利制度——就是按亩产一百公斤麦子的产量,折合钱数是三十多块钱,就是这样承包价。
但实际上要种经济作物,收获自然不止这么多。
甚至于早期的承包费,一承包十五年的那种,才十五、二十块钱,而且承包费是一把付清的。
村里面嘛,自然要向着村民的。包括后世的兵团,外面的地价都到一千三一千五甚至一千七了,兵团包给职工的地价还在五百八百呢。
乡府后面的地啊,李龙略有点印象。
主要是它旁边的地比较有名气。旁边地块面积比较大,八十亩地,前面还有个空地,临路,能盖个院子。再过七八年,有人就在那里盖了二层砖房,不过框架盖起来后就停下来,没钱了。
再后来,这八十亩地加这二层砖房的框架,十万块钱卖给了别人——框架是永久产权,八十亩地是二十年的承包合作。
有些人觉得承包人是冤大头,但一年后,棉花价格飞涨,地价飙升,这一处的地块,价格翻番不止——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人家是捡了大便宜。
扯远了。
地既然已经确定,那接下来就是平整土地,盖泵房和挖总管铺支管了。
这得到开春才能行。
“李龙同志啊,我听说你们家大马力拖拉机就有好几台,这平整土地的事情,你来牵头怎么样?你要没空,把人找来也行?”
看杨校长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李龙心说你这算是考验我还是给我实惠呢?
他想着自家的那个东方红七十五已经交给梁文玉了,从那边开拖拉机过来倒也不算太远,便说道:“行啊,那就交给我吧。”
杨校长要回县里自家去,他骑着脚踏车,李龙便和他道别,开着车回家去了。
看着汽车远去,杨校长有些羡慕,心说等这个专案搞完,也得和李龙套套近乎,看能不能便宜点弄台二手车。
这大冬天,骑脚踏车还真冷啊。
第二天上午,李龙就去了梁东楼家里。
到了冬天,梁东楼家里也没啥事情,李龙的汽车开到院门口的时候,看到院门大开,里面两台拖拉机都被停放的好好的——在车棚子里。
梁家比李家有一点好处就是极整洁。拖拉机在新盖的车棚子里,配套的农具也摆在这里,一件件都归置的很好。
院子里也没什么杂物,一些应用的东西都在该放的位置上,窗台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不像李家,冬天窗台上会摆放不少的瓶瓶罐罐,这些瓶子里大多是夏天秋天从菜地里收来的菜籽,或者吃了西瓜、甜瓜的籽,准备来年开春种的。
院子里也有不少的东西,总之一眼看过去,东西不少。
梁家就不一样,东西都是归置好的,一览无余。
李龙就把汽车开了进去,等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梁东楼从屋子里拉开门走了出来。
看到下车的李龙,梁东楼倒不意外——这时候能开车过来的,不是李建国就是李龙。
而且李建国开车过来,通常都是嘎斯,这么高阶的车,只有李龙。
李龙提着一条羊腿和梁东楼打着招呼:“梁叔,闲下来了?”
“那不闲着干啥?你这来就来了,咋还提东西?”
陈秀珠也走到了门口,看到李龙,笑着说道:“快进来吧,外面冷。”
李龙提着羊腿进屋,把羊腿给了陈秀珠,问道:“婶子,娟她舅不在?”
“出去找人说事了。”梁东楼解释了一句,“咋,找他有事?”
“是有点事,不过和叔你说也一样。”李龙跟着梁东楼进里屋坐下说道:“是这么个事,我们乡里不是有个农广校吗?这几天接了自治区的一个实验田专案,明年开春要平整十亩地,用推土机,估计要干几天。”
“那让文玉去干。”梁东楼说道,“这活时间不长,开春雪一化开就能干。”
“好,因为是干实验田专案,价格应该不错。”
“要啥钱?”梁东楼摆摆手,“不要钱。”
“哪能不要钱啊,”李龙笑了笑说道,“官面上的专案,不能白干。这每一项支出人家都要记账,咱们肯定不白干。”
“小龙啊,你这有好事就记着文玉了。”陈秀珠端着茶杯走了进来,“咱家欠了你不少人情了。”
“嘿,婶子你说啥话?”李龙半埋怨半开玩笑,“咱两家啥关系?我小的时候不得多亏你和叔哩……”
“那就不说了,啥时候开始干活,你过来说一声就行。”梁东楼手一挥,控制场。
“你们二老身体都好吧?”李龙就换了话题,他有段时间没来了,所以问候一下。
“时不时的喝着你给拿来的酒,身体是不错。”梁东楼说道,“能干活能下地,日子越来越好,我们心情也好。”
“文玉该结婚了吧?”李龙说道,“这也不小了。”
“嘿,就愁这事嘞。”陈秀珠坐下来摇了摇头,“介绍了几个,都不成。高不成低不就的,他看上的人家没看上他,人家看上他了,他又嫌人家没文化……”
这种事情,还真不好评说。
聊了一会儿,听到外面的动静,应该是梁文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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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玉匆匆赶回来其实就是听人说有汽车进村,往他们家的方向过去了,他猜应该是李龙过来了。
“平整土地?就是用推土机把地推平吗?”梁文玉一边脱大衣一边问道。
“是的,要搞滴灌的实验田,铺滴灌带,土地必须平整,不然水流不过去。”李龙解释了一下,“不用特别平,不要有坑坑洼洼的就行。”
“那好搞。”梁文玉笑了笑说道,“你们今年的合作社搞得好啊,我们乡里开会的时候都在讨论呢,说这合作社以后说不定就是农业发展的趋势了。”
“后面再说吧,我们现在也是在探索。”李龙笑笑,“才一年,再搞几年再说。”
在梁东楼跟前他也不敢说大话,聊了一会儿,梁东楼去厨房和陈秀珠一起忙活着剔肉去了,梁文玉便问起了滴灌种田的事情。
李龙也就简要的给他讲了讲,也说明了目前还无法普及,但这是以后的趋势。
梁文玉所在的村子虽然土地没有四队那么多,但如果都开荒下来,也有个三四千亩地。再往后主要也是种棉花——当然现在主要种蔬菜,并且会持续好些年。
但因为玛县人口就那么大点儿,附近种菜的村子太多,最后就是市场消化不了。然后这些菜又打不到乌城、石城那些市场里去,后来就改了,有种葡萄的,有种番茄(酱用)的,最终还是转到了棉花上面。
农民种棉花也是没办法,都是一步步试出来了,也就这个相对保险,国家还一直有补贴。
既然现在实现不了,那梁文玉也就不再问了。李龙倒是问起了他相亲的事情。
“我也想尽快结婚啊,我想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至少也是初中毕业吧,不能说啥也不懂,平时就知道做饭干活……”
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李龙想了想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这样找下去高不成低不就,那以后更不好找了。别想那么多,找一个喜欢你的,能和你一起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至于你说要一块能说得上话,没有共同生活,咋能说得上话?那得磨合才行啊?我大哥你大姐,那性格差的那么大,不也过得很好?”
“那不一样,他们那个时代,就只能是那个条件了。”梁文玉摇头不认同,“你看你和你媳妇结婚就挺好的啊。”
“那我们学历也不一样啊,我们也能说到一起啊。这两口子生活在一起,天天面对一样的问题,那才能说到一起。至于追求——现在最大的追求就是把日子过好。
等你有钱了,再说其他理想方面的事情吧。你现在就是不够穷,能赚点小钱,就感觉理想啥的重视了。”李龙揭穿了他的真实想法:
“试想一下,你要是还和十年前一样呢?那找一个能安生过日子的就行了!”
梁文玉不说话了,虽然还有点不服气,但他也知道李龙说的没错。
“你现在是村里的团支书,以后说不定还要干村主任。这村子你肯定是走不出去了,所以找媳妇呢,找个会过日子的就行了。”李龙继续劝道:
“除非你能抛开现在的这些,准备出去做生意,见更大的世面,否则的话,就不要想太多了。你要继续往上走,那就得赶紧成家,这一条应该也是考察的内容吧?”
梁文玉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这是实话。
虽然有些不甘,但事实如此,他知道在十年内,走不出这个村子的。谈什么抱负、理想,都是空的。在这个村子里打转,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谈理想?不如谈一谈一亩地收多少麦子来得实际。
这就是在农村的半个读书人的难受之处。
李龙作为过来人,还真的就看清了梁文玉目前面临问题的实际,与其继续蹉跎,不如面对现实,赶紧退而求其次。
梁文玉不是不知道现实,只不过不甘心而已,有个李龙对比着,他总觉得自己能做得更好。
但没办法,出不去的。
和梁文玉谈完,李龙就要走,梁东楼和陈秀珠没让他走,硬是留着他在家里吃了中午饭才走的。
看得出来,梁东楼和陈秀珠两个很希望看到李龙和梁文玉多聊聊。自己的这个儿子有些时候会钻牛角尖,他们作为长辈不好劝的,梁文玉也不爱听。
但作为同龄人的李龙说的话,他就能听进去——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李龙的成就比他高,高到他没办法追上,那就听一听吧。
从梁家回来,李龙到了收购站,去给杨校长打了个电话,说了平整土地的事情给订好了,杨校长自然开心,这计划做的事情,又可以划掉一条了。
接下来一直到十一月底,赵辉过来把李龙他们梳理干净的七千张皮子拉走,留下了一百零五万块钱——皮子价格有波动,又降了一些,李龙倒也没说啥。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赚的。
果然还是那样的定理,赵辉走后没多久,刘高楼就带着车过来了。这一趟他带来的皮子、羚羊角和汽车,走的时候拉走的是白糖和罐头,以肉罐头为主。
州社那边钱主任的话算数,每隔半个月会给李龙发一批罐头过来,这些罐头在后来就折算成了刘高楼拉过来的羚羊角钱。
刘高楼给李龙转达刘山民的话。因为最近贷款后换美元的比较多,所以这段时间卖汽车比较少。这一趟拉过来的五台汽车,下一趟也差不多。
不过再往后可能会多一些,其实现在阿拉木图那边想卖汽车换取生活物资的比较多,但大家不要卢布,只要物资,或者要美元。
李龙理解这个,反正他现在是佛系销售,有车就卖,没车的话就让人等着。
刘高楼离开后,李龙的生活又回归到了平静之中,直到某天他开车去四队,在大哥家里被人给堵住了。
“你说啥?队里好几个人让抓赌了?”
听到这个讯息,李龙也是挺意外的。他让郭铁兵抓赌,是针对那些外面过来的设局的职业赌徒。
没想到乡派出所得到线报,排摸了一段时间后,搞了一次突击行动,全乡抓了十二个聚众赌博的窝点,其中一个就在四队。
在四队不光抓了外面过来做局的两个人,还抓了本村的五个人。这五个人要么参与了赌博,要么就是和那两个设局的有关系,连带着被抓了,要么虽然没赌,但提供了赌博的场所。
过来找李龙求情的是村里的老人周守信,他和李建国关系不错,不知道打哪里听说李龙和派出所所长关系不错,所以过来找一找。
他儿子是被人哄着参与了这次赌博,输了钱不说,人还被抓了。
其实过来找也不是说让李龙求人把人放了,他是听说人关在看守所里可能会吃苦,会被打,所以想让李龙给说一下,关照一下。
老人走后,李建国说道:“听说咱们队上抓的这个窝点,光没收的钱就有三千多,那两个设局的本身就有案底,这回估计不光要蹲看守所,说不定还要判刑。”
“谁勾着他们过来的?”李龙问道。
“马金宝的儿子,还有许家的许成虎。”
“嘿!”李龙有些意外,想想也正常。
这俩货在队上也是闻名在外,出了名的自私,一个是家教,一个是胎里带来的。
而且是没脸没皮的那种,能从谁那里得到好处,那是硬往人身上粘啊。要比较起来,顾二毛都没这两个人恶心。
说起来好像顾二毛该出来了?不过他父母都搬走,好像去沙湾那投奔亲戚了?
估计回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
“那马家和许家不被人骂死?”
“马金宝那货你也不是不知道。”李建国摇摇头,“别人骂他,他比别人还凶。许家倒是知道理亏,这两天都不出门,人家到他门上骂去,都不还口。”
吃里扒外的东西,自然是没人同情的。
“你也别太上心,这事情错了就是错了。那么大的人了,说是让人哄着去赌的,自己就没有一点判断?”李建国说道,“能说就说,不能说就算了。
也就是老周知道,没让你说情把人放了,不然我都不会让他开这个口。”
“我就去看看,”李龙笑笑,“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让人把人放了?人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还好些,没多少钱,吃点教训说不定就改了……”
“改个屁,赌狗赌狗,那能改?狗都改不了吃屎!”李建国才不信呢,“反正你离他们远远的,这赌啊,一定不能沾!”
“大哥你放心吧,这事咱们不往跟前去。”李龙保证着,他自然听得出来,大哥这是在告戒自己呢。
吃过中午饭,李龙便开着车去了乡派出所。
郭铁兵果然在,正在写报告。
看李龙过来,他示意李龙坐,说自己这报告一会儿就好。
李龙也不客气,脱了大衣,自己给自己倒了水,边喝边看着这办公室。
老式的档案柜里,放着不少的档案,桌子上也摆了一些。这时候没电脑,档案全靠手写。李龙知道郭铁兵的字写得还不错,或者说这时候许多人都有一手好字。
不到五分钟,郭铁兵把笔放下,报告放在一边,问道:
“这是闲下了?”
“看热闹来了。”李龙半玩笑的说道,“听说这两天你大展神威,一下子扫了不少赌博的窝点,为民除害了啊。”
“啥啊,这不是听你的指点,一直打听着,最近外面过来的,和本地原有的爱赌的人动作有点猖獗了,所以就抓一批警示一下。”
“收获很大吧?”李龙喝了一口水说道。
郭铁兵揉了揉手腕,站起来给自己杯子里续了些水,吹了吹坐下来喝了一口说道:“还不错,十几个窝点,缴获赌资三万多块,抓的人我们看守所都快住不下了。对了,你们村也有……”
“我就是过来看看,有个我大哥的朋友的儿子也抓进来了,托我看看,照顾一下,别挨打啥的。”
“叫啥?”
“周应军。”李龙说道。
郭铁兵想了想,点点头说道:“有点印象,个子挺大,看着是挺老实的,让人引诱的赌的,输了有……五百多块吧。走,看看去?”
“行。”李龙放下杯子站了起来,“你这挺给面子啊?”
“主要是这个周应军人老实,一进来后啥也没上就都说了。本身也是被骗进来的,但参与了就是参与了,所以算从轻,五天拘留,这是这一批里最轻的。”
看守所在派出所后面,专门建的一排砖房。李龙穿好大衣跟着郭铁兵到了那里,有个民警正在那边等着。
李龙看着单薄的铁门和没封严的窗户,能想像里面肯定是不怎么热的。
果然,在民警掏钥匙开启一个门,李龙进去后发现,里面虽然有炉子,但炉子里的炭火并不多,显然是不会让他们加太多煤的。
看到郭铁兵进来,原本坐在床上的人立刻在其中一个人指令下站了起来。
乖得很。
李龙这也是头一回进看守所,他看到了周应军。周应军也看到了他,那表情一喜,刚要张嘴说话,但立刻捂住了嘴。
显然,应该是受过教训的,不能随便说话。
“都学习了规定吧?”郭铁兵问道,“知道自己犯错误的严重性了吧?”
“学习了!”
“知道了!”
一个个回答的都挺大声。
“周应军是哪个?”郭铁兵问道。
“是我,是我!”周应军急忙站前一步回答着,脸上带着一抹喜色,也有一点紧张。
“嗯,有人过来看你了,给你五分钟。”郭铁兵说道,“出来吧。”
李龙原来没打算和周应军聊聊的,不过郭铁兵既然说了,那他就和周应军一起出来,简单问了一下情况。
“唉,财迷心窍了。”出来后周应军紧了紧衣服,放松了一些,叹口气说道,“咋说呢,当时就听那个成虎说人家带了好几万过来,就是想赌一下,他还说跟我们打配合,一起把人家的钱赚了……”
李龙知道周应军后面大机率还是要赌的,但这时候看这后悔的样子是真心的,便说道:“在这里咋样?能吃饱吗?”
“唉,吃肯定是吃不饱的,那咋办呢?”周应军看到李龙也没带东西过来,“我爸肯定骂死我了,就当是教训吧。”
“行了,时间长也不长,熬一熬就过去了。没挨打吧?”李龙问道。
“没……没有。在里面还行。”周应军说话的时候有点闪烁其词。
李龙知道他没说实话,不过这种事情也没深究,便说道:“我给所长说一下,你也安稳一些,几天很快就过去了,你爸还是关心你的,是他过来找我,让我过来看看。”
“我知道我知道,出去后我肯定再也不赌了。”周应军挺感激的。
还行,没给李龙提要求,没说现在就把他放出去。
李龙也不可能求这个情,一来的确是需要受点教训,二来也没到这个份上。
和周应军聊了几句,郭铁兵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两天好好反省一下,出去后别再赌了。”然后交待边上的民警说道:“盯着他点儿,别让别人欺负了。”
有了这句话,周应军明显脸上的笑容多了,急忙给郭铁兵鞠躬。
“别谢我,是李龙给你说的话。”郭铁兵说道,“以后别再进来就行了。”
看着周应军进了屋子,民警进去说了几句锁了门,李龙和郭铁兵一起又回到了办公室。
“这回你们的经费有了吧?”李龙半开着玩笑,“这还没到年底呢,到年底估计还能搞一波。”
“差不多。”郭铁兵说道,“有些家伙就是贼心不死。其实我本想着拖一拖,整个大的,结果现在就已经很猖獗了。”
其实本质上也是现在各家都富起来了,比以前有点闲钱了,加上冬天也没啥事情,有些人手痒,于是就赌了。
真要说起来,这样的事情往后并不少见。派出所每年都要清理一批,但有些人在看守所反省的好好的,出来后就是不改,甚至赌的更大。
往后十几二十几年,把指头剁掉的都有。
李龙又聊了几句,便离开了派出所,去往四队,到周家给说了一下这件事情。
老周还是很感激李龙的,说他儿子出来后,他要好好教训一下。老周的妻子给李龙提了一篮鸡蛋,李龙不要,老周妻子硬把鸡蛋塞进了李龙的车子里。
回去,晚上吃饭的时候把这事说了,顾晓霞说道:“这事就该严查,严处!赌博,那是害全家的!”
李青侠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在老家的时候,我也打牌,一毛两毛的打,打一天也打不了两块钱。他们这打的大啊……”
“老爹,你们和他们这不一样。你们那是消遣,不是为了赢钱。这些人就是为了赢钱来的,那赌红了眼,能把家卖掉,不一样。”李龙说道。
“唉,这是真害人啊。”李青侠点点头。
再大的家业,真沾了这事情,都不够往窟窿里填的,哪怕像李龙现在这样。
晚上睡觉的时候,顾晓霞躺在他的怀里,小声说道:“我吃饭的时候是不是说错话了,老爹……我也不知道老爹那时候也打牌……”
“没事,咱家就是不让赌,老爹知道的,这是消遣,不一样。”往后二三十年,村警看到门市部里那些老头子打一块钱的斗地主都不管的,人家明说那和赌不一样。
因为这次的打击聚众赌博的事情,各队闲散人员消停了一阵子。四队的野地里倒是经常可以看到有人,逮兔子、逮呱呱鸡啥的,又或者去弄鱼。
总归是要找点事情做,消耗无处发泄的精力。
李家就比较热闹,合作社的这些人时不时的就过来聚一聚,商量一下明年种地的事情,以及这个冬天年怎么过。
按谢运东的想法,过年了嘛,合作社也要搞搞活动。李龙下来的时候听他这么说,直接开口:
“算球了!冬天就养养膘吧,只要不沾赌,不违法,想干啥干啥。都忙了大半年了,冬天再整一些乱七八糟的,反正我是没那功夫。要不你们整,我看着?”
“那哪能行?要整都整。”谢运东其实也就是开玩笑,他觉得现在合作社发展挺好的,各家也都朝着一处努力,不过想着队里其他几个合作社也成立了,所以自己所在的这个合作社,得加强一下。
毕竟是第一个嘛,不能让超过去。
对于他们的这种想法,李龙自然是支援的,时不时的也会加入讨论。
这天,李龙正在大哥这里和他们聊着,电话响了。
李建国接起电话,那边说了两句,李建国把电话递向李龙:“老爹打过来的,说你们供销社那个李主任有事找你。”
李龙心说这大冬天的,供销社能有啥事情?
他接起来,那边老爹说了具体的情况,供销社有任务了,让李龙今天去一趟,接活。
有正事,他也不敢耽误,挂了电话,就出门开着车去了县里。
到供销社的时候,李龙发现院子里很安静。他停好车进了办公楼,听着里面也是静悄悄的,看来,不是所有人的活。
李龙一边猜测着今天要接的任务一边往前走,经过周园的办公室的时候往里看了看,周园不在,不知道是上厕所还是去哪里了。
李龙直接走到了李向前的办公室,门开着,看着李向前正在往炉子里加炭,便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来了?”李向前把倒进炉子里的煤用炉勾子捣了捣,然后把炉盖子盖好,放下炉勾子和煤撮子,拍了拍手说道:“钱主任打过来的电话,有个大活,看你能不能接。”
“啥活?”李龙问道,“急吗?”
“也挺急的,差不多半个月时间吧。”李向前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说道,“记得不记得当初你给燕京那边提供的羊肉?”
“记得,当然记得。对了,现在又要肉了?”李龙心说这个还是能干的。
“对,这回是五十吨——当然只是咱们这边,其实主要是向特区那边调拨的,钱主任要下来五十吨给你,看你能不能完成。”
“肯定没问题,要啥样的?就克郎子吗?”
“对,就只要克郎子,一公斤是两块五。能干吧?”
李龙记得现在的羊肉零售价两块八到三块,这批发一公斤两块五的话,价格是不错的。
“可以,当然可以。一次性准备齐吗?”
“是啊,十二月十号左右准备齐,然后统一送到乌城火车站,那边有人接收。你能干的话,那我就给钱主任说了,这事就交给你了——不过质量——你得保证。”
“这个你放心吧。”李龙笑了笑说道:“钱怎么付?”
“钱要往后靠靠,你自己能垫吧?这活是往口里运的,得等到货运到那边验货之后才会打钱。”李向前笑了笑说道,“这事对你来说,不算啥吧?”
“是的,垫就垫吧,五十吨倒也不多。”
按一只克郎子二十公斤算的话,五十吨,也就是两千五百只羊。
搞得到。
从李向前这里出来,李龙就去玉山江家找玉山江了。
这件事情他打算交给玉山江来干,以目前玉山江的能量,搞两千五百只羊,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玉山江不在家,别克也不在这里。李龙便给玉山江的妻子留了话,让他给玉山江说,回来后到收购站找李龙去。
中午在家里吃完饭,李龙到收购站的时候,玉山江就已经到了。
看李龙和李青侠一起过来,玉山江就过来打了招呼,李龙给他说有事,两个人便一起去了会客室。
“现在你做羊肉的生意怎么样?”李龙问道。
“可以呢,我买了几百只羊,几十头牛,加上我自己的,快上千了。你一直让人拉的糖渣好的很,牛羊都长膘了。”玉山江的心情不错:“有什么事情吗?”
李龙便把供销社那边需要羊肉的事情说了一下。
“两千五百只?这个量有点大但十二月份交货的话,我能做到呢。”
玉山江想了想说:“要把我们原来的那些人都叫上,宰羊,我和别克嘛就专门负责买羊。现在是冬天嘛,下水、羊皮都好处理——别说两块五,两块钱都行呢!”
李龙是和玉山江合伙的,所以他肯定希望玉山江能做到,但也不强求,他说道:
“如果你能做到,那我就不给别人说了,如果你这边有些困难的话,我就去找克尤木。”
“不用不用不过嘛,我这边钱可能不够。两千五百只羊,购买的价钱差不多需要五六万块钱。”
“放心吧,钱我这里有呢。”李龙笑了笑说道:“你尽管去买羊,最好要质量好的羊,不要太老的,那样拉过去,人家那边有意见呢。”
至于羊下水,李龙打算运到北庭和乌城那边去卖。主要是石城这边有克尤木,已经把下水市场给占掉了,现在一下子涌进太多的下水,估计短时间内很难卖掉。
按玉山江的说法,他那里还留了一些钱,所以李龙预支了三万块钱给他,他这边赶紧去山里拉人宰羊,顺便把山里的那些牧民的牛羊赶下来一部分。
牛羊是牧民的命根子,他们不可能卖掉所有的牛羊。玉山江算了一下,山里的牧民差不多能提供六百到八百只羊,再多对他们来说就伤筋动骨了——他们不需要太多的钱,牛羊也不能太少。
剩下的就要从其他牧民那里,或者从牲畜市场那里去买。所以这几天玉山江和别克就得全县到处跑。
好在这半年来,玉山江在玛县、石城甚至包括呼县都跑过,认识的牧民数量也不少,虽然有些距离可能远点儿,但凑一凑,凑个两三千羊出来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最好找的牛羊肉,应该是从河谷那里搞。毕竟那里的草原数量多面积大,但这种事情,这时候过去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以后再说吧。
拿到李龙给的钱,玉山江就匆忙布置去了。他今天就得去山里联络那些牧民,而且今天联络完后,赶羊下来的事情交给那些牧民,他自己还要下山,明天带着别克去其他地方。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第二天这讯息就泄露了,克尤木第二天送牛羊肉的时候就过来找他了。
“李龙,阿达西,我听说你需要羊肉?我可以找啊。”克尤木挺急,一上来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合作也挺长时间了,你应该知道我的实力。”
在李家门口,克尤木的这架势让李龙有点不太开心,他摇摇头说道:
“我知道你的实力,但你现在给我的肉干加工作坊提供肉,不是挺好的吗?”
“这一点不够啊。”克尤木说道“我联络到石城那边的牧民不少,我听说你要几十吨肉,这个我能搞到啊。”
“那对不住,我已经给别人说了。”李龙笑笑,觉得这么解释应该没啥。
克尤木就觉得李龙这边还可以再争取一下,说道:“那也可以分我一些份额嘛。你想想,两个人搞总比一个人搞快一些,你放心,我这边肯定能搞到好肉!”
“不用了,这边我给的人,他也能搞好。另外我实话给你说,我这边给的人是和我合伙的,明白吧?这钱我也要赚。”
克尤木明白了,有些悻悻的,不过他也没说啥。
其实凭心而论,克尤木一直给李龙提供的都是不错的肉,保质保量,时间也稳定。
不过价格嘛,基本上就是市场价,这一年多他从李龙这里也赚了不少了。
李龙是觉得这个合作伙伴不错,所以一直没换,换着也麻烦。现在看来,对方的野心被养起来了。
克尤木离开后,李龙想了想,去了肉干加工坊,看杨大姐正在检查肉,便叫他到门口,悄声说道:“克尤木最近提供的肉你检查的时候仔细一些。”
“咋了?他不对了?那咱们要不要换人?”杨大姐对于食品入口这个还是很重视的。
“那倒不用。我最近从供销社那边接了个大单,不是交给玉山江了嘛。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跑过来想分一部分,我没给,他有点不高兴。”
“行,我知道了。后面他送来的肉我认真检查,不合作的我就给打回去。”杨大姐这时候还是很有魄力的,“咱们也不缺供应商——其实这一年多有过其他人过来想给咱们供货,我都没答应。”
李龙听杨大姐这么说就放心了。他也没想到克尤木这活也有人抢——不过想想也对,一天提供几百公斤羊肉,那谁不想要这生意啊。
活交给玉山江,李龙也不是就当了甩手掌柜。他第二天就去了玉山江家里,然后就看到哈里木他们已经在了,正在玉山江家扩出来的小院子那里宰着羊,剥着羊皮。
不光有哈里木,还有塔利哈尔他们,都是牧民里的青壮。
这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时候。
看李龙过来了,这些人停下动作,和李龙打着招呼,李龙摆摆手笑着让他们继续。
场地上已经摆着十几张宰好的羊皮,玉山江的妻子正在拿盐往羊皮上抹,而那些扒下来的下水,也有人专门进行简单的处理,去屎清洗后放进盆里冻上。
这些下水冻一会儿,冻成一坨之后就会被倒出来,形成一盘。
这一盘一盘的,卖也好卖。
李龙便过来帮忙。他看院子里有灶,上面烧着开水,便兑了一些温水过来冲洗肚子肠子——但宰下来的羊多,一两个人根本忙不及,李龙洗了一会儿便放了手,然后和哈里木说一声,准备去找点临工。
现在零工基本上找不到了,李龙换了想法,干脆就去村里,打算拉一车妇女过来干活。
清理一个羊的下水两块钱,想来许多人愿意干的。
一天不说多,赚个十来块钱不成问题。
李龙开车到了四队,把这事给大嫂一说,大嫂说道:“嘿,这简单,我现在就去叫人!”
“不光女人能干,男的也能干吧?”李俊峰说道,“俺俩也跟着去?”
“你俩去了,娃娃咋办?”李龙有些意外,李俊峰这是干啥了,今年分的钱不少啊,这是又打算赚零花钱了?
“那不是闲着没事嘛。”他笑了笑,“老大大了,能看着小的。这中午饭……”
“到这里来吃吧。”李建国说道,“既然你们想去干,那就去吧。”
李龙心说大哥这话说的,自己都不好拒绝了。
于是李龙李俊峰两个人开着两台车,拉着队里十几个人,男男女女,去到县里玉山江家的院子那里,清洗下水。
农村人,赚钱嘛,搞这个活,不寒颤。
李龙他们到的时候玉山江和别克两个刚好赶着一群两百多只羊过来,看李龙弄来这么大的队伍也有些意外,知道李龙是带人清洗下水,他就笑了。
玉山江说是他没想周到,这种事情,的确是需要人多过来干的。
毕竟哈里木他们主要负责宰羊,其他的让他们做,那真就是大材小用。算一算时间还是挺紧的,不能大意。
四队过来的这些大嫂婶子和青壮们都知道干啥,所以每个人都带着工具,盆子和小板凳,各自去寻了刚扒出来的下水就洗了起来。
两边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其实都是熟面孔,曾经在老马号那里他们就合作过,只不过那时候宰羊没这么多的数量。
四队这边干活是现结工钱,干到快天黑的时候,宰羊的已经结束,洗手休息去了,他们把下水清理干净,啃了几口羊肉,喝了羊肉汤,暖和了身子之后就让李龙给拉回去了。
第二天继续。
第二天人多了一些,不过也能供应过来。主要是翻肠子和清肚子里的屎还是比较麻烦的。这活不能急,急了洗不干净,别人买回去又要重新清洗,影响不好。
所以李龙还要在这里看着,时不时的转一圈,不能特别相信这些人的素质。
毕竟谁都有偷懒的时候不是?
头两天不太适应,宰杀了有两百多只羊,速度不算快,其实也不慢了。
冻了的羊克郎子让玉山江拉到了李龙收购站的库房里放着。
收购站这边已经腾出一大间库房专门存放羊克郎子,地上铺上了大塑胶布,摆放整齐。
拉过去的时候李龙就在库房里验货,每一只都要看一看。
另外还有库房存放羊皮、羊头羊蹄子,以及羊下水。这些东西都要等羊克郎子拉走之后再进行处理。
好在时间还长,十二月中旬把肉拉走之后,有足够的时间去卖。
从第三天开始,宰羊和处理下水配合的就好很多,虽然四队那边还有人想要加入赚一笔零花钱,但李龙已经不再要人了。再多人这边也站不下,而且现在这些人处理下水已经足够了。
有些人不能干活倒也不觉得有啥,便换了个方式,从李龙这里开始买羊头羊蹄子,或者羊下水。
李龙便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大哥,让他开着嘎斯车去把那些还没处理的羊头羊蹄子,或者处理好的下水拉去四队,谁要的话,就到李家买。
大喇叭一响,来买的人还挺多。羊头四块,羊蹄子五毛一个,羊下水十块钱一盘,要的人还不少。
一时间四队上空弥漫着燎羊毛的焦臭味儿。羊头和羊蹄子得把毛燎掉才能整治着吃。好在冬天就有炉子,找个铁棒子塞炉子里烧红了,烫就行了。
这玩意儿把毛烫焦,把毛根烧掉,再用刀子刮掉上面炭化的皮,洗干净后就可以整治着吃了。
大家都在忙,李龙也没能闲下来,天天都闻着那脏气,导致杨大姐做的平时他很喜欢吃的大盘羊肚子,这几天难得的吃不下去了。
只喜欢喝稀饭吃馍馍就着咸菜。
搞得顾晓霞还以为他病了呢。
好在进入正轨之后,大家熟练了,也就不需要他时刻看着了,而他只负责验收。
看着库房里面的那些羊克郎子越来越多,算算时间还早,李龙算是稍微的放下一点心。
这回,算是把玉山江又往前推了一步。
这一次搞完,他在北疆这一片区,应该就能立住了吧?至少牧民的人脉应该拓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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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六号,五十吨羊肉已经够了,李龙和玉山江雇了县运输公司的卡车把这么多的羊克郎子拉到了乌城,去火车站交接。
李龙还是头一回带着这么长的车队,十几台卡车也算是浩浩荡荡了。
李龙开着自己的陆巡在前面,玉山江开着他的嘎斯车在最后,到火车站找到货运点,工人说负责人还没回来,让他们等着。
等的时候玉山江还有点担心:
“李龙,你说要是他们把羊肉拿走了,不给钱怎么办?”
从头到尾,钱都是他和李龙一起垫出来的。玉山江这一次也算是下了血本,当然收获也很大,北疆一大片地区的牧民和牛羊二道贩子都已经和他建立了联络。
以后再弄牛羊肉,就容易多了。
他能做起这么大的生意,不少人也服他。
可能五十吨牛羊肉放在二三十年后真不算啥,但在这时候,在市场上已经很能引起一阵子波澜了。
“放心吧,没问题的。”李龙虽然也有点忐忑,但表面不显,还安慰他。
等了十来分钟,负责人过来,在工人的指点下,看到李龙和玉山江一起,笑着过来和他们握手。
“李龙同志是吧,我叫周立伟,感谢你们啊,这羊肉送来的比预期的要早。正好今天晚上有车皮往那边去,刚好。”
“那咱们先验货?”李龙对这个高大的,带着点鲁地口音的中年人第一印象不错,笑着说道:“我们这趟拉来了五十吨略多一些,差不多有两千五百只羊的克郎了。”
“没问题,这里有地磅,咱们先抽检一下,李龙同志,这位是……”
“玉山江,我的合作伙伴。”李龙给他介绍了一下玉山江。
能一下子确定是李龙,李龙自己也就放下心来,说明对方知道自己,肯定是钱主任事先提过。
周立伟和玉山江握了握手,解释道:“我听老钱说过你的事情,在质量把控方面,一直做的非常好。但是呢,这些羊肉关系到首都那边人民的饮食安全,所以必要的检查是应该有的。”
“对对对,咱们生意归生意,关系归关系。”李龙笑了笑,“那现在就检查?”
“好好好。”周立伟跟着李龙一车车去抽检。
他也是行家,一看这些羊肉的颜色,按了按,看看质地,就知道是新鲜现宰的,而且能看出来没有那些老的淘汰羊,膘情也好。
从头到尾检查了有半个小时,周立伟手一挥:“肉质非常好,李龙同志,我现在相信老钱不是夸你了,这批羊肉,那边的同志肯定会非常满意,咱们过磅吧?”
有地磅在,称重就比较简单了,满车过,空车回,来回一减,就是羊肉的净重。最后称下来,五十吨零五百公斤——几十公斤就抹掉了。
周立伟给李龙开了票,收据,然后说等牛羊肉运到燕京后就汇款,留了李龙这边的账号和资讯,还有周立伟自己在燕京的联络方式。
“李龙同志,说实话,对你这种做生意的态度我是非常满意的。所以我觉得咱们以后可以经常合作。”
周立伟在吩咐了人赶紧把卸下来的羊克郎子装车后和李龙说道:“今天时间紧,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以后到了燕京,一定要联络我。对了,以后有可能咱们还会合作的。”
火车站这边条件相对简陋——货运站在西边,不在南站,这里相对偏一些,李龙他们和周立伟分开之后,带着车队出站开到了市里,也是该吃饭了。
忙碌了近半个月,把活干完,虽然后续的麻烦事还不少,但至少大头搞完了,李龙和玉山江两个都松了口气,这顿饭吃了的也是稀里呼噜的。
等回到玛县,李龙是美美的睡了大半天,然后才爬起来,神清气爽的去了收购站。
不过在开启库房,看着那一库房的下水、羊头羊蹄子之后,李龙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虽然在宰羊的时候,大哥李建国已经拉了一批羊头羊蹄子,还有羊下水去四队那边卖,甚至于周边的村子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买走了不少。
但这个不少和总量相比,就差的太远。
连五百套都没有。
原本打算是找台卡车去乌城和北庭售卖,李龙突然想先休息两天再说。
反正一个冬天呢,不那么着急。
话是这么说,但该清理的东西还是要清理。两千五百张皮子,这玩意儿赵辉是不要的。李龙便给皮革厂打了个电话。
他作为邮电局的“大客户”,手头是有一些公家部门电话的:一个小本子——这时候黄页还没出来,这本子上记了不少公办电话。
皮革厂那边听李龙说这边有两千五百多张羊皮,立刻就说派人派车过来看一看。
这可是大单!
很快,皮革厂的人就过来了,李龙一看带车负责检查的人,乐了,他认识啊,这位张技术员曾经收过他的皮子。
张技术员也记得李龙,下车后和李龙握了握手,笑着说道:“李老板这是终于想起来我们了啊,不容易不容易!”
李龙也说出了大实话:“没办法啊,你们收其他皮子价格不高,我做生意,要赚钱的嘛。”
“理解理解。”张技术员问道,“两千五百张都是羊皮?”
“对,就前几天才剥下来的,新鲜的很,也没啥破损的。”
“小肠都在吧?”
“在的在的。”李龙说道。
其他肠子都和下水冻一起了,小肠必须留在羊皮上,这是卖羊皮的通用规则。
“走,看看去。”老张说道,“量比较大,咱们就直接来?”
“好。”
都是干事的人,没人磨叽,开库房,验货。
张技术员看着堆的满满当当的皮子,开始抽检。
检查的很认真,专门挑角落里、最下面的皮子拽出来看。
原本皮子都是捆好的,二十张一捆,这抽乱了,李龙也没说啥,人家是买家,占据主动权,所以他想怎么检就怎么检。
“不错不错。”张技术员抽检了十几张皮子说道:“皮子剥的都很干净,的确是新鲜的,那咱们商量一下价钱?”
“现在的价格都是公开的,”李龙笑了笑,“你们那里是多少收?”
“两千五百张的话,现在的价格,给你九块怎么样?”
说是公开的,其实也有上下浮动的,大皮子就是十块,小点的皮子就是八块或者九块。
“行。”李龙也不讨价还价,东西太多,一次性出清比较省事,而且这个价格也算公道。
张技术员看李龙不还价,笑着说道:“那好,成交。我们现在就装货。”
两千五百多张皮子,两万两千多块钱。这边装车之后,李龙跟着张技术员一起去皮革厂财务那里领钱。
领完钱之后,他回到收购站开始记账。
这一次五十吨羊肉钱,成本大部分是他出的,他得先把成本填完之后,再去和玉山江分钱。
大致算一下,能赚个几万块钱。
中午回到家里,发现竟然没做羊杂,这让李龙有些意外。
“看他叔你这两天都没啥吃,”杨大姐说道,“所以我今天就没做。”
李龙突然说道:“杨大姐,你想过没有,能不能把羊杂做成熟的卖出去?”
“羊杂?做熟卖出去?这个烘干不好吃吧?”杨大姐想了想说道,“那肝,那心,干了……不行吧?”
羊心羊肝烘干了太脆,肯定不好吃的。
“不用烘干,做成香辣的,或者胡辣的那种。”李龙笑着说道,“就带那么点儿汤水,然后包装起来——噢,我忘记了,现在咱们牛肉干还是纸包装对吧?那买一台塑胶包装机,咱们搞成塑胶袋包装。”
李龙想着这时候真空包装机应该出来了吧?塑胶袋装的那种密封封塑机应该也出来了,北疆虽然没厂子,但机器应该能买到。
“那个……麻烦不麻烦啊?”杨大姐对接受新产品还是有点有抵触,或者说忐忑的。
“肯定不麻烦,简单的很。”顾晓霞鼓励她,“大姐你想想啊,你能把牛肉干搞出来那么多味道,还怕这个?我估计肯定比烘干机好操作。”
“对,就是这个道理。”李龙觉得思路开启,这天地就宽了,“咱们先试试嘛,能做出来,别人喜欢最好。
每个月不是要发货嘛,发货的时候搭配一些出去,就当是送给别人吃的,让人家尝尝,看行不行。”
原打算这些羊杂都要拉出去零卖的,现在就不了。如果真能捣鼓出新产品来,对肉干加工坊也是好事。
玉山江和克尤木那里每天都能出不少的羊杂,正好可以用来做这个。
克尤木虽然对李龙把那五十吨的羊肉生意给了玉山江有点意见,但肉干工坊每天几百公斤的生意他还是要的。
现在石城那边他的羊杂汤摊子每天能消耗的羊杂并不算很多,所以如果李龙这边能给他包圆,他肯定也高兴。
听李龙和顾晓霞两个人都说,杨大姐还真心动起来,随后她又担心起来:“那机器好买吗?”
李龙笑了笑说道:“我先找机械厂那边问一问,他们做机械的,关系广,应该有路子。”
吃过饭,等上班时间到了,李龙就给杜厂长打了电话,问这方面的情况。
“我给你问一下啊。咱们北疆是没有生产这样机器的厂子,但在乌城有卖这样机器的,食品厂有这样的机器。”
李龙的记忆中一些碎片涌现出来,他原先就在食品厂工作过啊,那里面是的确有老式的(相对于他上一世见过的那种家用小型封口机)封口机、塑胶打包机等等。
“你要几台?”杜厂长不知道李龙这边在想什么,问道,“你用这个干什么?”
李龙回过神来,解释了一下,说道:“各样要一台吧。我这边地址你有吧?如果能联络到,我去买,或者你直接帮我订了发到这边来。他们要不送货,我去拉也行。”
“大机率是要送货包安装的。”杜厂长说道,“这样的机子和咱们厂子里现在生产的这套滴灌带生产装置一样,人家技术人员包安装,不然的话,你搞坏了,人家还得过来修。”
挂了电话,李龙愣了一会儿,才到库房里去继续干活。
杨大姐则骑着脚踏车过来,驮走了三盘羊下水,准备先试做一做,看看怎么调配比较好。
剩下的就是羊头羊蹄子了。这玩意儿就没那么好弄了。虽然后世有卖麻辣兔头的,可以邮寄,吃的人也不少。但麻辣羊头就不一定能卖动了。
所以这个羊头羊蹄子还要处理。
库房里的羊头羊蹄子堆积如山,要处理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毕竟这玩意儿要燎毛,就光这一道手续能劝退不少人。
所以李龙只能叹口气,拉着去到乌城和北庭卖是少不了的。
他想了想,又从库房里退出来,然后去前面给陈红军拨了个电话。
陈红军那边接起来,寒暄两句后,李龙对他说道:“老陈,我这边有两千多个羊头羊蹄子,你那里能不能代卖一下?”
“代卖?放到我这里卖吗?可以啊。”陈红军笑着说道,“正好冬天没啥生意,我这边清闲着呢,给我弄几百个放到这里,也吸引一些人气过来。”
“我这边卖是羊头四块,羊蹄子五毛。这样吧,羊头给你三块,搭两个羊蹄子,单要羊蹄子给你两毛一个,你卖多少是你的钱,怎么样?”
“行啊。”陈红军说道,“是我过去拉还是你送过来?”
“我给你送过去。”李龙说道,“正好我打算要拉一车去北庭和乌城周边卖一下,顺道就给你拉过去了。”
“可以啊。对了,你可以到北庭和乌城的市场边上摆着卖。大冬天的,也就这些地方人多一些,而且那些去菜市场的人,也会想着要便宜买点这样的。
现在一公斤连骨羊肉快三块了,一个羊头卖四块,咋说也有一两公斤了,虽然收拾起来麻烦一些,但吃着应该还是可以的。”
李龙这么一算,打算调整一下出售的价格。
毕竟合算下来,一个羊头把毛燎掉后,还真不一定有两三公斤。
卖四块可能是有点贵了。
那就三块五?或者四块钱一个羊头搭两个蹄子?
嗯,就这么定了。
想好之后,李龙就给大哥打了电话——因为只出一台卡车,自家收购站的院子里就有,这是头几次刘高楼开过来的嘎斯卡车没卖掉了,他自己能开。
但一个人肯定不行,于是要把大哥给叫上。
“行啊,啥时候去?是不是得把俊峰带上?”
“那是得带上。明天你们穿厚一些,我开卡车过去接你们。”
“接我们干啥?我们开车到收购站去。那回来还要你送啊?”李建国说道,“其他还带啥不?”
“不带了。”李龙说道。
挂了电话,他先去把嘎斯卡车给收拾一下,水箱里倒上热水。发动着之后,然后开到库房门口,叫着孙家强和梁双成两个人,往卡车车箱里装羊头羊蹄子。
这两个这两天也没少吃这个,包括羊下水也是。
本身也不缺肉,他们更喜欢吃羊下水,羊头整起来比较麻烦。
虽然现在不缺煤火,但麻烦的事情,想做的人就少。
整整一卡车羊头羊蹄子装上,库房里还有不到一半。
不过本身这趟出去就是试水,看看情况,能卖掉当然最好。
用篷布盖好,把车开到车位上,再把水放掉,李龙现在无比相念有方向助力的大车。
第二天李龙到收购站的时候,大哥李建国和李俊峰两个已经到了。
“龙哥,要不要我跟着一块去?”看李龙他们打算上车,梁双成问道。
“挤不下了。副驾驶就只能坐两个人。”李龙说道,“没事,你在收购站这边处理那些皮子吧。”
“好。”梁双成也知道坐后面肯定冻得不行。现在外面温度哪怕白天也到零下二十多度,再加上迎风的话,零下差不多三十度的体感温度,哪怕穿上羊皮袄也会冻透的。
所以还是算了吧。
李建国和李俊峰坐上车,两个人的体形都不是特别魁梧的那种,所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还可以。
李龙上车说道:“今天我打算先去北庭,老陈那里卸一些,然后去北庭的菜市场门口吆喝一阵子,能卖掉最好,卖不掉就去乌城试一试。”
“行,今天你说了算。”李建国笑笑说道。
开车出了收购站,一路迎着阳光往东。大冬天的阳光一点也不刺眼,透过车窗感觉温暖。
嘎斯车的密封不是很好,在车里还是挺冷的,不过大家穿的厚,再加上都是大男人,也没人说,就聊着最近的情况。
“你那下水先不卖了?”李建国问道。
“下水先存着,这个都是收拾好的,反正冬天能放。我想着看能不能做成熟的,到时包装起来往外卖。”李龙说了原因,“现在正在订塑胶袋的包装机,到了之后看看。”
“这倒是条新路子。”李建国点点头,“你那肉干弄的挺好,这个要能弄出来,以后收羊肉羊杂啥的,也有去去了。老马号里那么多牛羊,其实可以处理一批了。”
李龙想想也是,他原本是想着进入这个市场,所以自己买了一大批养着。但现在玉山江在搞了,他入了股,这个市场就相当于自己已经进入了,那就没必要自己再养这么多了。
杨老六虽然老当益壮,老罗叔也是。但总归是老人了,没必要给他们搞那么重的负担。
所以大哥这么一提,李龙就想着等把这些羊头羊蹄子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到时给玉山江说一下,自己在老马号里的那些牛羊,清理一批,留个一两百只给老年人消遣一下,剩下的就卖了吧。
至于育肥,这件事情交给玉山江吧。
车子开到北庭,李龙直奔陈红军的收购站。
陈红军听到汽车声响,站起来看的时候,李龙的大卡车已经开进来了。
陈红军赶紧出来给指着让到了库房门口,李龙就把车屁股倒着对着门。
下车准备卸车的时候李龙看到了墙上黑板上写着“今日出售羊头羊蹄”的字样。
后面空着价格,可能是因为东西没到,所以没标。
陈红军把人让进屋子里喝了水,然后就开始卸货。
五百只羊头搭配着一千只羊蹄子,是一千五百块钱。陈红军没要多余的羊蹄子,主要是想着先试试水。
这些羊头他估计都要卖到明年二月了。
毕竟量大。
李龙也没在这里多呆,他又开着车,顺着陈红军指的位置去了菜市场。
说是菜市,其实这个时候卖的不光是菜,还有粮油和调料副食之类的。
菜市场不小,李龙他们车开到门口,找了个空地就停了下来。
把卡车熄火,下车开启厢板,李龙看这里人流量不少,便上了车厢吼了起来:
“卖羊头了,一个羊头带两个羊蹄子三块五了!便宜卖羊头了啊,一个羊头带两个羊蹄子三块五了啊!”
刚喊了几声,李龙就感嗓子有点痒,这声音喊的有点大,人倒是招来了,他的嗓子突然这么一喊,有点受不了了。
有多久没有这么吆喝了?
那么一瞬间,李龙陷入到了回忆之中,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卖货了。
久违的感觉啊。
李建国和李俊海两个就把着车厢板那里,看着有几个人迟疑着过来,心头一喜,立刻喊着:
“新鲜的羊头羊蹄子,这两天才宰的,快来买啊!便宜卖了,新鲜的羊头羊蹄子啊!”
有两个人听着,再看着车子上面堆着如山一样的羊头羊蹄子,还真就走了过来。
“真是新鲜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操着兰银官话问道,“哪个地方的?”
“玛纳斯的。”李龙同样用兰银官话回答,“前两天才宰的,羊肉是供销社那边要的,剩下的羊头羊蹄子不要,所以就拉过来了。”
他这么一说,话就对上了,那男人二话不说就掏钱,一边掏钱一边问道:
“能不能挑?”
李建国和李俊峰两个扭头问李龙。
“能,先买的挑大的!”李龙当机立断,然后加大了声音:
“卖羊头羊蹄子了,先来的挑大的啊!一个三块五,大小不论啊!搭两个羊蹄子,太划算了啊!”
那个人挑了一个看着非常大的,李龙就拿着递给他,顺手捞了两个羊蹄子一并递了过去。
这人喜滋滋的走了。
“小伙子挺会做生意啊,这说的跟唱的一样。”另外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笑着用普通话说道,“来,给我也来一个羊头,我家老头子就喜欢吃这个。对了,你那羊蹄子能不能单卖?”
“能单卖五毛一个。”
“五毛啊,这样,给我来一个羊头,六个羊蹄子——四个算两块是吧?能不能便宜一些,五块怎么样?”
“大姐,不好意思,我这已经是批发价了。”李龙也用普通话说道,“不能再降了,这个价都接近成本价了,再降就不赚钱了。”
“行吧,那得给我挑个大的!”
“好好好,没问题。”李龙说道。
给这个女人把羊头羊蹄子拿好,人已经走不出去了——李龙一看,围了足有十几个人过来。
“先到可以挑是吧?我要那个羊头!”一个男人说道。
“这个是我的,我先看到的,给你钱……”
李龙顿时明白,这些人是被自己先到先挑的话给吸引过来的。
想想啊,三块五,也就是一公斤多羊肉,但能买到一个羊头带两个羊蹄子。挑大的话,一个羊头燎好都两公斤多,再弄两个羊蹄子半公斤,怎么说都是赚的。
所以这些人是真的要抢的架势啊。
亏得李建国和李俊峰两个力气不小,直接把厢板那里堵好,一个人招呼一边,李龙就在车厢里面给顾客挑羊头羊蹄子。
国人喜欢看热闹,这边人气一上来,立刻就有不少过来逛市场的跟着围了过来,卖货越来越快,李龙这边倒也不乱,一边收钱一边给东西,嘴里还和顾客聊着解释着。
就这不到半个小时功夫,就卖掉二三百个羊头,李龙带的包也装满了零钱。
最开始围的那些人散去,还有些看热闹的,还有些人则是围在厢板那里挑着,想挑个大个头的,手里攥着钱就是不确定。
李龙算是松了口气,就这一会儿功夫,在这快三九的寒冬里,他竟然出汗了!
真的是很久都没有这样气氛了。
虽然钱不多,但收获感是满满的。
“这得卖了有两百羊头了吧?”李俊峰也是抹了一把汗说道:“这些人真是能买!”
“好事啊,看来就在这一个地方,咱们就能把这一车货给卖空。”李建国说道,“这几年还是人有钱了。想想当初,我们到石城,五分钱一把的芫荽,就二三十把,卖半天卖不掉。”
“是啊,现在人都有钱了,能吃得起了。”李俊峰也说道,“还是北疆这地方好。要在老家,这些人得讲好一阵子价,还得挑半天,在这里卖东西痛快,看中就买了。”
“主要还是东西便宜。”李龙笑笑,说道,“要是按原来四块的定价,估计就有讲价的了。”
聊会儿休息一下,随后李龙看着市场门口那里人多了起来,便又吆喝起来。
这几声吆喝又招来一批人,一直卖到中午到吃饭的时间点儿,菜市场几乎没人了,这车里的羊头已经卖了大半,还剩下两三百个。
拉的羊蹄子多了一些,就怕到时搭配着不够,现在看来,羊蹄子还剩下比较多。
“大哥,你带着俊峰先去吃饭,我在这里守一会儿,”李龙跳下车说道,“正好把车子也发动一下,等你们吃回来我再过去。”
“行。”李建国也不矫情,带着李俊峰就去附近小饭馆吃饭了。
冻了一上午进了饭馆里面,坐下来后服务员上前给倒上一碗热茶,两个人吹了吹喝了一口感觉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李龙看现在没人,就把厢板上上,然后去把车子发动着,不过他并没有上车,还是在车下面,再把厢板放下来,就在原地转悠着。
站在地面上背风晒着太阳,倒也不算冷。他这些年吃的好东西不少,虽然马上三十了,但阳气足,真就不怎么怕冷,至少以现在的温度,还不至于冻着。
车厢里羊头羊蹄子上的血虽然已经被冻上,但还是有股子膻味的。玉山江弄过来的这些羊大都是以玛县为中心方圆两三百公里范围内的,几乎都是吃了碱草的肉质不怎么膻。
所以最初那个听了他说的兰银官话的男人才会痛快的买了。要是买到那种膻味很重的羊头,有些人是吃不下去的。
所以他回想了一下,有些人拿到羊头羊蹄子的时候,还闻了一下进行确认。
饭馆子里面,李俊峰要的是拌面,李建国要的是炒面。这个饭馆不大,但里面有两口锅,两个人一个人炒菜一个人拉面下面,看着都是熟手。
李俊峰的面先上,不过等他拌好吃的时候,李建国的炒面也来了。
李建国吃的极快,大口,狼吞虎咽,一会儿就吃完,,抹了一把嘴,对着服务员说道:“再来一个过油肉拌面加一个面。”
他付了钱,然后对李俊峰说道,“你慢慢吃,我去换你小龙叔。”
“好。”李俊峰一边吃一边说道。
李建国出去的时候李俊峰还在想着,建国叔不烫吗?这炒面温度也不低啊。
李龙正眯着眼睛晒太阳,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睁开眼睛,看着大哥过来还有些意外,说道:“大哥,你咋吃这么快?”
“人家做的快。”李建国说道,“我给你把拌面点好了,你快进去吧。”
李龙点点头,便向着饭馆子走过去。
进去的时候,李俊峰还没吃完,看李龙进来指了指对面说道:“这里小龙叔,建国叔已经给你点上了。”
说着给李龙倒了碗茶。
李龙坐下来喝了碗热茶,笑着说道:“这里面就是比外面暖和。”
“嘿嘿,那是。”李俊峰边吃边说道,“这里饭菜味道也不错。”
他已经习惯了北疆的饮食,也能评价出好坏来。
能在菜市场附近开馆子的,大部分做的应该可以。这里可不是车站,来去的人都是本地人,不太可能匆匆来去,做的不好是没人吃的。
很快李龙拌面就上来了,他正在剥蒜,没有立刻吃,剥了两头蒜,捏碎扔进面盘子里,再把菜倒进去。
李俊峰不是头一回看李龙这样吃面带蒜了,但还是觉得有些好玩。
他自己吃面也吃蒜,但是通常是左手拿蒜右手拿筷子吃面,吃一口面就一口蒜,感觉这样过瘾。
李龙看服务员给另外一个人上面,便抬头说道:“给我来一碗面汤。”
那个服务员点点头,就转身往里走,李俊峰急忙也补了一句:“给我也来一碗。”
等服务员进去的时候,他才对李龙说道:“刚才给忘掉了,这汤可是好东西。”
李龙笑笑,继续吃面。
三下五除二吃完面,再把已经晾温掉的汤吹几口喝掉,冲下嗓子里的那股子油腻,李龙感觉到了圆满。
抹了一把嘴,看李俊峰还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喝着汤,便说道:“你先喝,我先出去了。”
“我这也好了。”李俊峰急忙放下碗,跟着李龙就走了出去。
卡车跟前,李建国正在和一个人中年男人说着什么,李龙到跟前的时候,李建国对那个人说道:
“他是老板,你把你的条件说一说。”
然后对李龙说道:“这位秦老板是菜市场里卖肉的,知道咱们这里卖羊头,想谈谈合作。”
那位秦老板笑着给李龙递了一枝烟过来,李龙摆摆手说道:“我不抽,咋合作,你想批发着买?”
“对对对,我看你们这羊头羊蹄子不少,我想批上一百个怎么样?”
“啥价?”
“我打听过了,你们这一个羊头搭两个羊蹄子是三块五,我要批发的话,三块钱一个咋样?”
“三块钱一个的话,不能带蹄子。”李龙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其实是不愁卖的。就这一上午功夫,我们已经卖了有差不多六七百个头了。”
那个人算了算,想了想说道:“搭一个蹄子行不行?”
“要搭一个蹄子的话,那你得把这我车里这些羊头都要完。”李龙说道,“不然的话我们还是划不来。”
他这么一说,那个人抬头看了看车厢里面,算了算,咬了咬牙说道:“行,可以呢。”
那个人过去找了一个板车,过来拉羊头。李龙和李俊峰在上面往下递,李建国在下面数着,那个人带一个人帮忙装。
一共拉了四趟才把这些羊头拉完,一共还剩下两百三十一个羊头,搭配完一个羊蹄子后,车里还剩下三百多个羊蹄子,让这位秦老板四毛一个全收了。
这么一算,秦老板要给李龙付八百多块钱。
不过看他乐滋滋的样子,这笔肯定是赚的。
“嘿,没想到最后还弄了个批发的。”李俊峰说道,“我还想着下午肯定没上午卖得快,这些剩下的咋说也得卖到太阳落山了,真没想到。”
“走,咱们也逛逛菜市场。”李龙说道,“这里面有些新鲜菜呢,咱们玛县市场没有,正好买一些回去。”
菜市场里一共有三家店卖新鲜蔬菜的,都是用棉被盖着,店里还架着炉子。
有的也是韭菜、芹菜之类的,只有一家店里有辣子,不过价格可不低,五块钱一公斤,李建国一听就扭头走了。
李龙还是买了三份,一份两公斤,各家都得有一些。
随后又买了一些韭菜,李建国则是买了一些海带,他舍不得买新鲜菜,觉得那玩意儿冬天还真没大白菜和洋芋好吃。
至于绿叶子菜,咸菜缸里也有啊,就是味道差点儿。
李龙又称了一些豆腐,买了一些豆芽,然后三个人才一起回去。
每样都是三份,上车之后李龙说道:“这些各家一份,到时拿回去。”然后他又从装钱的挎包里数出一沓钱来,给李建国和李俊峰一人一百:“这是今天的辛苦钱,别嫌少。”
李建国要推辞,李俊峰自然也要推辞,都让李龙挡回去了,他笑着说道:“既然辛苦了一趟,就不能白辛苦,都拿着,大哥,你得拿上,不然俊峰不好意思拿。”
李俊峰就红了脸。
李建国也就收下了这钱,然后说道:“明天还来?”
“剩下的那些,我打算明天去乌城菜市场卖。那边人更多一些,我觉得卖得更快一些。”
“行,不过明天就别给我们给钱了。这一百块钱,顶你二哥一个月工资了。咱一天就赚到了,这钱也太赚了。”
李龙就笑了笑,然后开车往西而去。
回到收购站,李建国和李俊峰两个也没立刻离开,而是和李龙他们一起把库房里剩下的羊头羊蹄子都装上车,再用篷布盖上后,才开车回去。
“今儿个卖的挺快啊。”李青侠过来看看说道,“咋,要的人多?”
“嗯,批发了一部分,剩下的零卖,咱卖的便宜,要的人就多。”李龙一边整理那些零钱一边说道,“就是这零碎钱比较麻烦。”
“麻烦啥?明天去银行一存,那就成整钱了。”李青侠很有经验的说道,“留一部分,这家里不能只有整钱。”
“嗯,知道了。对了,明天还要去卖,估计拿到的零钱还多。”李龙说道。
这一天也够累的,李龙把钱收好后就提前回大院子去了。好久没有亲自卖东西了,李龙感觉还挺新奇的,或者说找到了回忆里当初起家做生意卖鱼和其他东西的那种感觉。
所以虽然累,但精神状态还是挺兴奋的,甚至于回到家里休息了一会儿,打算去厨房做饭的时候,感觉那羊下水似乎也并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正打算看试着做个大盘羊肚的时候,大门开,杨大姐端着一盆菜回来了。
“今天我在那边做了两种口味的羊杂,咱们晚上尝尝?”杨大姐看到李龙后,一边往厨房端东西一边说道:“他叔,你要不能吃的话,我给你另炒个菜?”
“能吃能吃,”李龙笑了笑说道,“恢复过来了。”
“那真好。今儿个羊头羊蹄子卖得咋样?”杨大姐在厨房里一边忙一边问道。
“好得很,明天估计就能卖光。”李龙笑着说,“真没想到,那些人真能买!”
“这市场也是好起来了啊。”
“对,就是,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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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建国和李俊峰两个同样早早就过来了。今天李龙开车带着他们去往乌城。乌城的菜市场位置李龙并不清楚,他是进了市区找人问的。
被问话的民族老大爷很热情,指着路说:“往那边走,在那————个地方,你们开汽车嘛,快得很!”
李龙一听对方“那……”拉长了音,就知道距离不近。
好在知道具体的方位后,开着卡车很快就能到。这边的市场比北庭的市场还要大,菜市门口装卸菜的人更多,车子也不少,三四台卡车正在往下卸着成麻袋的包包菜、辣子。
下车听着这里的人说话的内容,李俊峰说道:“感觉这菜价比北庭要便宜啊。”
“那是,北庭的菜都是从这里批过去的。”李建国说道,“那咱们就在这里卖?”
“行,先卖吧,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停。”李龙说道,“卖了再说……”
他们刚开启车箱板,还没吆喝呢,就已经有人凑过来问道:“这是卖羊头羊蹄子的?批发价咋卖?”
“羊头三块一个,搭一个羊蹄子。”李龙反应挺快,立刻说道:“一百个起批。”
“零卖呢?”那个人正推着一个板车,看样子是打算去进一些菜。
“零卖三块五,带两个蹄子。”李龙说道,“咋样?”
那个人算了算,说道:“行,来给我一百个羊头。”
李龙还挺高兴,也有点意外,这一出来就有了批发生意,看来今天说不定比昨天卖得还要快一些。
这个人一百个羊头还没装完,就又有人过来问了,这一下子来了四五个,把车后厢板的位置就给堵了。
李龙车子开的位置靠外,但这几个人都推着板车或者拉着那种卸货的推车,挡了大半的路,有进来的卡车被堵了,就在那里打喇叭。
李龙正打算给这些来看羊头的说一说,让他们让一让位置,没想到最开始买羊头的冲着那卡车就嚷上了:
“急啥?打捶子喇叭!没看里面都没位置吗?在外面等着!”
哟,还挺横!
其他几个推板车的也不想让位置,跟着一起嚷嚷,那卡车司机还真就怂了,往后倒了倒,把车子倒在路边停下来。
“老板,你这羊头一批一百个有点多啊,我这车子小,你看批五十个行不行?”有人就跟李建国商量。
“五十个就不是这个价了,”李建国也是随机应变,“不能搭羊蹄子了。”
“行行。”那个人算了算,笑着说道:“那给我来五十个羊头!”
这下子都来批发了,李龙每装一个数一份钱。
他抬头看了看,这才注意到,这里就是批发市场啊。
刚才指路的老大爷估计是看李龙他们拉一车货,觉得应该是搞批发的,于是就给指到了批发市场!
嘿,这叫啥?误打误撞?因祸得福?
一个多小时后,车里就剩下一小堆的羊蹄子,其他的羊头都卖光了。
“嘿,这批发市场还真容易出货啊。”李建国感慨的说道。
“还有就是咱们卖得便宜。”李龙补了一句,“估计这羊头,他们拿回去直接卖也得卖四块,真要收拾收拾,卖六七块也有可能。”
“那是,我看好些人推着板车就把羊头拉走了,说不定就回去收拾了。这城里人没功夫收拾,宁愿花钱买收拾好的。”李俊峰也说道,“不管咋着(zhuo),东西卖完了,这就行了。”
“剩下的这些咱也别卖了,走吧。”李龙看着剩下的那几十个羊蹄子说道,“走吧,看这时节人家来批货的贩子都已经批到东西回去了。”
李建国和李俊峰自然没意见,刚准备上厢板的时候,有人推着推车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这边一地狼藉,原来搞批的发车子已经走光了,看到李龙他们的车子,眼睛一亮,立刻赶了过来。
“没货了,”李龙主动说道,“还剩下几十个羊蹄子……”
“咋卖?”那个人急切的说道。
有事耽误了,但总不能啥也不做吧,这还大半天呢,羊蹄子虽然不算啥紧俏货,总比没货强。
“全要完的话,一个三毛。”李龙想着清货吧,三毛也算便宜了。
“我看看……”那个人爬上车厢看了看那些羊蹄子,然后说道,“能便宜点不?”
“不能。”
“行,那我都要了。”三毛钱一个收来,卖五毛钱,这一堆有四五十个,一天也能赚个十块八块的,够吃饭的了。
成功清货,李龙三人很开心,那个人至少进到了东西,也挺高兴。
皆大欢喜。
“那咱们在乌城逛逛?”李龙说道,“买点东西?”
“不买了,回吧。”李建国跺跺脚,“没啥好买的,咱又不是城里人,家里够吃够穿,县里的东西也不比这里贵多少。”
李俊峰也没想买的想法,那就回吧。
李龙是清楚大哥不想让自己多花钱,大哥也是有自尊心的。
“那也得吃完饭再回。”李龙说道,“回去赶不上中午饭了,咱们去火车站那里,三个人吃个大盘鸡刚好。”
都是大肚汉,一份大盘鸡还是能吃得下的。
李龙顺带着去了玉素甫那里,玉素甫不在,李龙问他儿子有没有给自己留好的玉石,他儿子认得李龙,拿出了两块玉石籽料。
一块有两公斤多,还有一块差不多刚好一公斤。这两块料子品质都不错,小的那块差不多能达到羊脂级,大的那块也是一级白玉的品质,而且好在两个从外面看都没啥裂,还都有皮色。
不过价格也不低,两块加起来要一千块钱。
李龙和玉素甫的儿子也讲不上价,就掏了一千块钱把这玉石拿了。
以后以克论价的东西,现在怎么收都是赚的。
旁边的李俊峰买了一些葡萄干和红枣,看李龙不还价的掏了一千块钱,说道:“这石头还真不便宜。”
“这石头品质好。”李龙笑了笑说道,“他家知道我收玉石喜欢高档的,一般的我现在也看不上。”
“那些……都是一般的?”李俊峰指了指摊子上的那些小料货问道。
“嗯,那些几块、十来块就能拿到,过个十年,能卖个一两百吧。”李龙说道,“而且个头太小,不一定能存住。”
李俊峰向来信李龙,真就过去挑了三个买了下来。
“就当给孩子买的拿着玩了。”他给李龙解释着。
李建国也是买了一些干果,至于玉石,他没买。
李龙刚开始搞玉石的时候给大哥一家都送了不少,这些东西他听李龙的话存着,反正也不识货,先放着再说。
吃过饭,李龙便开着卡车往回走,这一趟李建国和李俊峰死活不要钱,李龙也就没再坚持。
都是一家人,反正也亏待不了谁。
把羊头羊蹄子都清理干净了,剩下就是下水的事情了。
杜厂长当天就打过来电话,说联络到了厂家,让李龙和他们打电话谈具体的情况。
李龙把电话打过去,说明了自己这边的诉求,人家那边对这方面很清楚,不等李龙说完,就把自己这边装置的效能给报了出来。
李龙一听觉得没问题,就订了两台。
这玩意儿不光能包装熟的下水,还能包装肉干。
真空包装机价格要高一些,一台五千多块,这是国产的;进口的上万,李龙没要。塑胶封口机价格不高,两千多点儿,两台机子带技术指导,价效比非常不错。
对方说后天会把货送到玛县——因为有杜厂长那边背书,所以并不需要李龙这边给订金。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晚上吃饭的时候,李龙给杨大姐把情况说了一下,杨大姐有些着急:
“这个羊杂我这边还没实验好呢……”
“我觉得你做的就挺好的。”顾晓霞鼓励着她,“前面拿回来的两锅,味道就很好啊,吃着不膻,而且很下饭,这个要保证不坏,发过去应该会受欢迎。”
“的确,味道很不错。”李青侠也说道,“我觉得应该会受欢迎的。”
“香辣的那种,味道略淡一些。”李龙提了意见,“咱们喜欢吃辣,口里的那些人未必。杨大姐你看,可以把辣味也分一分等级,微辣、中辣、和特辣。
像赵辉那边,就可以发特辣和中辣的,像黄磊那边就可以发微辣的。至于驻京办那边,就可以把几种口味都发一些——红烧也可以。”
“用这么麻烦吗?”杨大姐在思索的时候,顾晓霞觉得李龙搞得太复杂了。
“反正没事,可以先试一试。毕竟咱们下水这么多,至少现在冬天,真空和封口之后,短时间内是不会坏掉了。当然,等封口机到了之后,咱们还要在常温的屋子里试一下,封口之后,多久才会坏,这个要把保质期给印出来。”
李龙把这个考虑的还是比较全面的。现在这时候北疆搞这些食品,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很少有人会在食品方面搞乱七八糟的事情。
在食品的保质期上,正规的食品厂会进行严格的检验,这玩意儿目前杨大姐做不到,但后面肯定是要做的。
毕竟这和肉干不一样。肉干烘干后,短时间内很难变质,做熟的羊杂不一样,还是湿的,储存不好短时间内就会变质。
入口的东西,一定要注意。
杨大姐听了李龙的说法,态度也变得慎重起来。
“也没事,冬天基本上不会出大事,一开始印好,一个星期就行。”李青侠也给出主意,“咱们就利用这个时间去看看封口之后多久会变质。这个呢,时间也不能标长,尽量要安全一些。”
在场的人都统一了意见,接下来就是实际操作了。
第二天杨大姐又做了一回羊杂,把辣味分成两种,一种是微辣,一种是中辣——没按李龙说的分那么多,觉得的确麻烦。
当然,也做了红烧,就是不辣的,这种做的少。
她把做好的给肉干加工坊里的工人们试吃,都觉得味道不错——杨大姐让他们给出真实意见,这些人是真觉得好。
可能有恭维的成份在,也有因为目前普通老百姓,肉食量平均下来真不多,有的吃都不错了,还挑啥?
就算在这里打工做事,杨大姐也要求每个人都戴上口罩,一来卫生,二来也是带着点防着大家边做边吃的。
没办法,雇佣人过来是做事的,先讲规矩再说人情。
这也是这几年来杨大姐历练出来的经验教训。
在得到了大家的肯定后,杨大姐便确定羊杂就是这三种味道,包装里除了少数的辣皮子、皮芽子外,尽量不杂菜类,就纯羊杂。
每半公斤一袋,是试吃装也是正式装。
确定好之后,她就回了院子,和李龙商量着包装袋上说什么。
“和肉干的差不多,一是配料表,二是净重,三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四是咱们的生产地。”李龙笑着说道,“加上联络方式。都是老顾客,一看就能看明白。”
转天,吃过早饭,李龙就去收购站等着。杨大姐已经在肉干加工坊那边腾出了房间准备装机器。
李龙是不清楚机器的大小,不过他想着如果那边装不了,就先把机器装到大院子,等开春再在那边加盖房子。
十二点多的时候,一台卡车开到了收购站的门口,李龙听到动静就走了出去,副驾驶位置有人下车,穿着棉大衣,看到李龙还有些迟疑,李龙瞄了一眼看到卡车车厢里装的有机器,基本上确定,便说道:
“是何技术员吗?我是李龙。”
“你好你好。”那个技术员有些腼腆的笑笑,和李龙握了手。
李龙扫了一眼,看到副驾驶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没下来,剪发头,面无表情。李龙猜测这位是不是财务,收钱的?
“你们辛苦了。走,我在前面带路,装机器的不在这里。”李龙说道,“到时还要麻烦你们给指导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何技术员叫何文军,跟着李龙坐着小车去往肉干加工坊,车上还坐着梁双成和孙家强,那边杨大姐早早就已经把大门开启等着了。
小车停在院外,李龙先带着何文军去看房子。他听着这里面烘干机的声音,问李龙:“你们这里面还有其他的机器?”
“有,拉了工业用电,放心吧。”李龙笑笑说道,“就看这房间能不能装下了。”
何文军进了屋子后看了一下,说道:“可以,可以放下——这里外面两台机器都能放下。”
那就卸车。
梁双成、孙家强以及李龙,还有一些女工在何文军的指导下把两台机器卸下来,然后抬进屋子安装起来。
机器不算大,真空包装机要看着精细一些,塑胶封口机这玩意儿比较大,因为要把塑胶原料加工成塑胶袋然后盛货再封口,需要的空间就大一些。
李龙和杨大姐商量的是,肉干不完全需要真空包装,普通的封口就行。但这个羊杂最好是真空包装,毕竟容易坏特别是等到夏天,这玩意儿是必须的。
把机器安装好电线接好,开闸空转了一下,何文军便打算指导着具体操作。
李龙看看时间差不多到午饭的点了,便说道:“何技术员,咱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再指导两台机器,下午一两个小时差不多吧?”
“嗯,差不多。你们这里没有塑胶颗粒原料吧?我们带了几公斤过来,试执行用的。不过你们要后续操作的话,还得去买。”
“知道了,这个我们已经打算购买了。”李龙心说把这个给忘记了。
不过也没办法,他这边也没买的地方,还得找杜厂长看看他们原料是从哪里搞来的。
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食品级这么个说法,虽然普通老百姓不关心是不是食品级的,平时有塑胶袋装东西就不错了,但做食品的还是要注意。
出了装置间,李龙看到那个疑似财务的女的还在卡车里,他便给杨大姐说了说,让她去叫那个人。
李龙开着小车把他们拉着去了钟国强那里,顺带着把顾晓霞和老爹一起叫上,上午忙,没空做饭。
两个大盘鸡解决问题,那个女人果然是财务负责收款的,据杨大姐小声给李龙说,她是不太喜欢说话,不过应该是不太喜欢和男的说话,因为李龙看吃饭的时候她倒是和顾晓霞、杨大姐说的不少。
吃过饭回去后李龙就给付了钱,那个姓白的财务收钱开了发票,然后就继续坐车里——李龙心说她也不嫌冷。
李龙没空管那么多,他要和杨大姐,还有加工坊的工人看着何文军指导操作。
其实操作挺简单的,看过两遍后,李龙就会了。杨大姐比较谨慎,看的时候还找了一个本子,把每一项步骤都记了下来,很认真的样子。
李龙大为感触,这才是做企业应该有的态度,比自己强多了。
何文军操作了几遍后便让杨大姐上手,杨大姐很机械的按着自己记下的步骤一步步来,虽然慢了点儿,但中间没出啥差错。
然后李龙也试了两回,顺利完成。杨大姐又指导着工人进行了两遍,两个工人因为紧张或者其他原因,都有点小错,不过让杨大姐及时纠正过来了。
何文军很满意,夸李龙他们工作认真严谨,然后让他在单子上签字,表示培训完成。
签完字之后,李龙给他、财务和司机一个人送了两包肉干,表示感谢,何文军推辞不过就接受了,然后就和李龙握了手,坐车回了——天越来越短,他们得赶紧赶回去,不然天黑了。
他们走之后,杨大姐又操作了几遍,看剩下不多的塑胶原料后,这才停了手。
这几次操作主要是肉干为包装内容,羊杂只包装了两回,因为装料半公斤,塑胶袋的规格略大,所以没洒出来,包装的很好,但包装好之后,显得有点空。
“这个得慢慢调整。”李龙说道,“不可能一下子就完美到位,我今天联络塑胶颗粒原料,等原料到了之后,咱们再继续进行实验。”
奎市机械厂子里,杜厂长正在给过来参观指导的领导做着介绍:
“……我们生产的这套装置平均技术引数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部分引数指标已经优于倭国和以国目前在售产品,生产出来的滴灌带质量好、使用寿命长,是经过对比检验的。
之所以能有现在的水平,主要是做到了下面几点:一是注意‘和面’,新料与再生料配比科学;二是注重火候,把挤塑机的温度控制好,不高不低,不会造成塑化不匀和焦料的现象;
三是重点压花,迷宫流道调整压印,滴孔间距完全按客户要求进行精准调校,达到毫米级的误差;四是做好定型,搞好冷却和收卷,确定带子不变形,收卷不紧不松……”
“嘿,老杜,你这搞得不光是生产装置,还在关注产品质量啊。”一个过来参观的同行听了杜厂长一套一套的介绍,笑着说道,“这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这怎么能说管的多呢?客户把这套装置买回去是要生产滴灌带的。如果他们生产的滴灌带不符合预期,又怎么可能回购或者说我们装置的好话?
我们的技术人员就是急客户所急,想客户所想,把生产流程总结起来,培训的时候指导到位,让他们能明明白白的感受到我们这套装置的先进性,然后才会甘心情愿的购买,和替我们宣传。”
来参观的人一个个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杜厂长的这些个说法。
老杜也有点得意的,这套装置专利已经申请下来,技术引数的确是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有些理念甚至于是优于现在国际主流的技术水准的。
就这个已经够他得意好一阵子了。
不光他得意,邓工也得意。这套装置在推出去后,业内已经有不少人过来想要研究一下,还有不少人是想要研究他们的专利的。
在这个时候,许多技术人员是真没专利意识,想着既然是国内的东西,那专利啥的,也就是面子上的东西,咱们都是自己人,那不就能通融通融?
邓工他们的专利意识很强,通融是不可能的,要么买装置回去拆解研究,要么就只能听一听大概的。
现在滴灌带种植技术在国内还算是“贵族种植”,所以对这套装置需求的技术主要以科研院所为主,申请专利、对外宣布,参加会议宣传到现在,也只订出去了三套。
但就这三套,已经把研发成本都给覆盖了,还有不小的盈利——主要还是因为原型机是李龙弄过来的,而且中间的继续研发主要是人力的投入,物力投入并不大。
相当于李龙已经把框架给搭起来的,他们一起商量着把主要问题解决了,剩下的技术验证和生产,以及小规模零件的替换,都已经不是大问题了。
这样下来,成本真就不高。
李龙头一回打电话过来,并没有人接——没办法,主要人员都负责在搞接待和保障。
快下班的时候李龙又打了几通电话,那边杜厂长才接了起来。
“李龙同志啊,你是不是打了好几个电话?我这边有人说电话响了,但没办法,一直在搞接待,来了个比较大的参观团,级别很高,我一直跟着。”杜厂长在听了对面是李龙后,解释着。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问一下,那个塑胶原料是从哪里进。我进了这两台封塑机,得找原料啊。”李龙说道。
“这个嘛,你是搞食品是吧?我给你两个建议,一个是你买成品的塑胶包装袋,咱们国内有生产的。你们需求量大,可以让对方运过来。
第二个就是购买食品级的塑胶原料。”杜厂长因为滴灌带的事情,对原料还真有些了解,给李龙提了建议,还找到了联络方式。
李龙知道杜厂长比较忙,便不再打扰他,挂了电话,看了看记下来的地址,想着明天打电话。
晚饭的时候,杨大姐一边吃饭一边说,等原料到了,装置执行好了,打算把往口里发的货,都改成塑胶包装的。
在她看来,塑胶包装比纸包装要“先进”一些。
李龙不同意这个做法,他说道:
“我觉得还是先给各家打个电话问一下,看看他们需要原来的纸包装还是塑胶包装。如果有些人就喜欢纸包装呢,那岂不是就麻烦了?”
杨大姐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没事,明天你继续忙你的,我来打电话,一个是原料问题,一个就是这个包装问题。”李龙说道,“咱们别急,反正原料还要几天才能过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龙去了收购站后,就给民委驻京办那边打电话。
民委驻京办一开始要的肉干量并不多,比赵辉和黄磊那边少多了。但是后来随着各驻京办都知道了这个肉干后,他们需要的量就大了起来,目前和黄磊那边的肉干量持平,比赵辉要的多一些。
“李哥?哈哈,”李龙打到的办公室,小王接的,听出是李龙后,笑着聊了两句,李龙是问关于肉干包装,小王就让他直接打到主任那里。
“戴主任现在心情不错,你现在打刚好。”小王加了一句。
李龙便挂了电话,又给戴主任拨了过去。
戴主任在听到是李龙后果然挺高兴的,互相问候之后,主动说了他派人把李龙三个院子的雪都清了一下,院门外面的雪也扫了,让李龙放心。
李龙表示感谢之后,就问戴主任关于肉干包装的事情。
戴主任果然不希望换包装,或者说不希望全部换,只换一部分。他的意思是大家都已经接受了纸包装,觉得这纸比较老派,符合大家对以前肉干包装的那种印象,如果一下子换成塑胶袋的,现代倒是现代了,但感觉没了。
李龙心里就有了底,然后说了一下下次寄的的时候会赠送一些真空包装的羊杂,让戴主任他们尝一尝,给提一提意见。
“哟,这是出新产品了啊?好好好,我们一定尝尝。”
挂了戴主任这边的电话,李龙又给黄磊和赵辉那边打了电话,黄磊倒是没啥意见,哪种包装都行,赵辉的电话没人接,估计是出去了。
李龙便想着下午再打一下。随后他就开始联络原料。
李龙的打算是自己搞食品级的塑胶颗粒原料,也要进一批食品级的塑胶袋,两手准备。
两边都是需要李龙先发订金,公对公的那种。因为是杜厂长介绍的,李龙也没意见,表示先进一批看看情况。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十二月的时候,小海子那边已经结了厚冰。
冰面上,谢运东、李俊峰他们几个正在打着冰窟窿逮着鱼。
“俊峰,你说的真能成?那个批发市场真卖的那么快?”
卖了羊头羊蹄子回去后,李俊峰心里就一直想着那个。他没想到乌城的批发市场,出货那么快!
李建国给他解释一下他就想通了:
“你想想,乌城那么大的城市,人口得上百万,是玛县的几十倍啊!那消耗的物资肯定也是几十倍的。
你想想,在玛县那些羊头羊蹄子有多少人吃,在乌城得增加那么多倍,咱们那点东西,就跟小海子里落进去个大石头,那才能溅起多大的水花?”
李俊峰就把这个记住了。等谢运东他们过来的时候,他把这事给谢运东他们说了,顺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海子和大海子里鱼那么多,如果能逮上个几吨,拉到乌城批发市场去卖,应该能卖得很快吧?
反正冬天没事,不光是鱼,还有野兔子也是啊。
冬天没事干,这一下子就吸引了谢运东他们几个,合作社的人都打算参与了。
李建国也算一股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他们还打算等李龙回来的时候,把李龙也拉进来——,毕竟需要李龙的大卡车嘛。
当然,前提是能逮到鱼。
于是就先到小海子这里砸冰窟窿试探来了。
还别说,这天一冷,多下两场雪,鱼还真就好捞了起来。
这事,已经成了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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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运东和李俊峰开车来找李龙的时候,李龙还有些意外。
“咋想起来卖鱼了?”李龙问谢运东。
“那不是俊峰说,那个批发市场卖东西快嘛。”谢运东笑笑说,“这两年咱们小海子没啥逮鱼,这冬天又没事干。”
“就你们两个,还是有其他人?”李龙又问道。
“大强他们都有。大强也说了,这两年大家都赚了钱了,要说让他弄的像几年前那样去人家院子里叫卖,他是干不来了。但要是批发的话,那还是能干的。”
李龙笑了笑,脑海里一瞬间就想到了当初他和陶大强两个拉着扒犁子去石城卖鱼的事情了。
“那鱼好逮吗?”李龙一边刮着黄羊皮子上的油脂一边问道,“真要搞批发没个几吨鱼肯定是不行的。”
“这两天,我们在小海子里砸了七个冰窟窿,逮了有五百多公斤鱼。今年冷,冰冻的实,这两天都在逮,估计不要五天,一卡车装不下。”
“那行,你们逮好了在我大哥家里打个电话过来,我开卡车去拉。”
李龙就不掺和从冰窟窿捞鱼的事情了,他手头也有活。
谢运东他们本身也没想着拉李龙回村,就是问他参与不参与,参与的话就开卡车,不参与的话,那他们再想其他办法——卡车和小车不一样,不是随便就能开的。
李龙答应了,谢运东他们的计划就可以继续进行了。
李龙没想那么多,不就是拉一趟鱼去乌城嘛,小事而已。
杨大姐这边利用留下来的塑胶原料,开始试验着给肉干和羊杂打包。
现在每天她都要从收购站这边拉不少羊杂过去,化冻、清洗、调配料然后进行炒制。
这边架了好几个锅,炒制的味道飘很远。
因为要进行包装实验,会有一些包装的残次品,杨大姐就让这些工人把这些分了带回去。
女工们都挺开心的。
在经过了几天的试制后,第一批真空包装的羊杂在市场的肉干店里摆了出来试售。
因为是新产品,杨大姐为了尽快得到市场反馈,直接优惠出售,原本半公斤包装的熟羊杂定价三块,现在两块五就能拿到。
一个写着“优惠”的大纸牌子摆在柜台边上,牌子边上就放着一袋袋羊杂,还挺醒目。
童学军中午下班后没回家,遛达着就到了市场。
他是县皮革厂的职工。皮革厂的工资待遇在全县来说算不错,他今年二十二岁,还没物件——主要是条件比较高,有人介绍了,他没看上。
要漂亮的,有文化的,有正式工作的——那人家能看得上他?
童学军的工作不错,但他个子不高,长相一般,只是自我感觉良好。加上父母都在上班,也不要他交伙食费啥的,所以工资自己存着。
狐朋狗友有一些,那些人时不时的会让他请客,因此多的是说他的好话。捧的时间长了,童学军自己便以为自己是真的多么优秀了。
工资比较高,因此时不时的就过来打个牙祭,肉干店他是常客,时不时来买一包当零食。
今天过来就看到了那个大大的“优惠”牌子,顺嘴就问了一句。
“香辣羊杂,我们推出的新产品,”售货员熟练的介绍着,“原价一袋三块钱,现在优惠酬宾,两块五就能拿到。都是做好的,撕开口就能吃。如果一家人吃的话,倒水下锅,再适当加一点调料就是羊杂汤,味道很好。”
这就是一味两吃的做法,印在包装袋外面了,因为是卖点,所以售货员就给介绍了出来。
童学军一听就来了兴趣。肉干啥的虽然实惠,但嚼着牙累。这羊杂一看就不是干的,那就是可以直接吃了。
他立刻掏钱买了一袋,就当着售货员的面撕开,挤出一条羊肚来伸嘴咬着尝了尝。
“嘿,味道不错!”童学军掏钱的时候还略有点犹豫,但这一尝味道,不错啊。
刚才那点子犹豫顿时就消散了,比吃肉干强!
“味道不错不错,你们这新产品挺好的。”他一边吃一边夸着,往外走的时候售货员看到他嘴上还沾着油,急忙说道:
“童同志,你等等,来来来,拿张纸,你嘴上有油!”
童学军有点尴尬的笑笑,走回到柜台这里接过卫生纸——这时候的卫生纸还没抽的那种,是长方形塑胶袋里装的,一扯能扯好长,用多少撕多少。
“油有点大,不过挺香。”他又补了一句,擦了擦嘴,继续边吃边出去了。
外面有人看着童学军吃着羊杂,闻到味儿就好奇了,有些人干脆走进店里来问,有些人站在店门口那里探头往里看。
能进肉干店买东西的基本上都是手里有不少钱的。普通老百姓算着手里的毛把钱,也不会想这个,馋了想吃了,基本上都是自己称点肉或杂碎回去做。
所以要么有钱的犹豫着要不要买,看着有人买了,想想就下手买一袋,要么根本就不看肉店这里面的情况,自顾自的去买需要的东西,然后走人。
下午杨大姐过来到门店这里看情况,售货员指了指柜台上剩下的羊杂袋子说道:
“上午卖了二十一袋,下午到现在卖了七袋。”
“顾客有没有当场吃的,吃完有没有什么反馈?”
“有两个说价钱有点贵,优惠后还行,不优惠的话可能就不买了。”售货员早就得了杨大姐的吩咐,卖货的时候一直记着呢,这时候说起来就很顺畅:
“现场吃的不少,就是有些顾客抱怨里面有汁,容易脏手或弄到嘴上脸上衣服上,我这里一包卫生纸没够用。”
头一天搞优惠,卖货的数量还可以,毕竟是新产品,才开始的话不太可能卖爆。
不过这个有汁容易脏的问题的确是以前欠考虑了,杨大姐皱了皱眉头,思考着这个怎么解决。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匆匆进了店,指着那个羊肚说道:
“给我拿两包,对了,你们这个优惠持续多久?啥时候恢复原价?”
“持续十天。”售货员说道,“十天后就恢复原价了。”
“那……给我拿四包吧。”那个中年人说道,“十天啊,好吧。”
杨大姐急忙问了一句:“这位同志,你拿这么多,是存在家里吃,还是送人呢?”
“我家在村里开门市部的,有人今天到我那里来问这个,我总不能说没有吧,就过来进几袋看看。”
进货的啊。
杨大姐点点头,没继续问。
等这个人走后,杨大姐便回去了。
晚饭的时候,她有点心不在焉,顾晓霞就问她怎么了。
“袋装羊杂已经放市场咱们的门店那里开卖了。”杨大姐说道,“目前来看,市场的接受程式还行,就是顾客抱怨说这个有汁子,容易脏手或衣服。”
“那给加包纸不就行了?”李龙随口说道,“袋子里加一小张卫生纸。”
他记得北疆某品牌的牛肉干(不是真的干,就是那种有汁子的)也是加了纸,不光加纸还加了牙签。
“那放包装外面,也不好放啊。”李青侠说道,“咋,粘上去?放里面,那不是让汁子给湿掉了嘛。”
顾晓霞和杨大姐也都没理解李龙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羊杂不是真空包装的嘛,干脆搞两层,外面一层印好说明书、配料表、生产日期、保质期等等,里面是真空的,两层中间给放叠好的一块卫生纸就行了。”
李龙这么一解释,大家就理解了。
“怪麻烦的。”李青侠觉得这么做,有点多此一举。
杨大姐倒是思索起来,她在考虑价效比。
顾晓霞倒是挺支援李龙的:“这样好啊,吃起来方便,干净,吃完袋子还不脏手,里面的袋子和卫生纸往外面的袋子里一装,就行了。”
“是有点麻烦,但买来吃的人不差那点钱,让他们满意了,才好回购。”李龙又解释了一句。
杨大姐想通了,认真的点点头:“那我们就两手准备,一边做真空包装的,一边联络包装厂印袋子。”
既然杨大姐已经做了决定,李龙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大的方向搞好了,接下来就是细节。女人心思细腻,那边有那么多女工,集思广益的情况下,会讨论出不错的结果来。
童学军那一袋羊杂是真的脏了手,脏了嘴,还把油点子滴到衣服上了。
手里拿着的那块卫生纸能把手上和脸上的汁子擦掉,衣服上的就比较麻烦。
所以接下来几天童学军就没去市场买肉干。
家里的饭有点寡淡,今天他还是忍不住到了市场门口那里。
看着门店口来买袋装的人还挺多,有些人提着就出来了,有些人买后就撕开,然后看着他们从里面拽出一张纸来,再撕包装——咦?里面有纸啊!
这是改了?
童学军加快了脚步往里走,看着售货员正在收钱给人拿货,便问了一句:
“小马,你们改包装了?”
“童同志啊,是的。”售货员小马一边支应着其他顾客一边解释着,“最开始的包装吃着容易脏手,我们老板后面就改了。”
“这个不错。”童学军笑了笑,“这……优惠还有啊,来,给我拿两包!”
……
改了包装的袋装羊杂在本地挺受欢迎的,当然,卖是卖不了多少,玛县城市人口就这么多,市场就这么大,固定了的。
但杨大姐只是需要这边给个反馈,只要改进后受欢迎就行。
真空包装的常温保质期还没确定下来,还在实验中,但这大冬天,冻实了一两个月肯定是坏不了的。
李龙顺嘴提了一句,其实铁罐头盒的生产线不算贵,而且这玩意儿生产出来,密封后保质期会持续好几年。
甚至能储存十来年——他隐约记得不知道啥时候在供销社里听李向前主任说,他们翻出了仓库里存放的六十年代的红烧猪肉的军用罐头,保质期五年,到现在二十多年了。
工人把盖子撬开,尝了尝,肉好好的。
杨大姐还挺有想法的——她问李龙,刘山民那边会不会一直需要肉罐头。
李龙立刻就点点头,那边的罐头需求量,从现在能一直持续到零几年。
就几乎没断过!
杨大姐心动了。
不过暂时还不行,得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后面的。
随后她就开始大批次生产真空包装的羊杂,然后跟着肉干一起往民委驻京办、黄磊和赵辉那边发过去。
看效果。
李龙这时候主要负责出主意,如果杨大姐准备做的话,那他去联络罐头装置,这玩意儿国内还是好买的。
不过眼下也挺好,先把羊杂的路子趟出来,肉干这生意要保留,接下来继续做罐头的话,前置过程就不需要再调整了。
十二月十九号晚上,李建国给李龙打电话,说鱼已经捞够了,如果他没事的话,明天早上过来装车拉走。
李龙自然是没意见的。
“拉一些鲫鱼过来,放在这里做着吃。”第二天天还没亮,李龙去收购站开卡车的时候,听到动静爬起来的李青侠问清楚事情后,说道,“他们也是能折腾,大冬天又开始弄鱼,还弄好几吨!”
李龙这边把卡车收拾好发动着,开着就去了四队。
到了四队,东方才露出一线白,天还没完全亮。
在李建国家的院子里,二十来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堆了起来,卡车开到的时候,早已经到了这里的谢运东他们赶紧过来开始往上装。
“这么多啊。”李龙笑了笑说道,“这些天你们厉害啊。”
“嗯,小海子里的鱼又多了不少。我记得最开始那两年,咱们逮的多,鱼就看着少了,砸冰窟窿也逮不到多少。后来咱们不逮了,慢慢鱼又多了起来,你不知道啊,这几天弄的大板鲫可真不少!”
“嘿,大哥,那鱼留了吧?我过来的时候老爹还说哩,说弄些鲫鱼拿过去他们做着吃。”
“弄了几个铁桶,都放在里面,水温不高,鱼都活着哩。”李建国笑着说道,“呆会儿放到汽车里提到县里,放你家里去。”
李龙没跟着装车,过去看那些活鱼。
厨房靠墙放着一溜五个铁桶,两桶大板鲫,两桶巴掌大的鲫鱼,还有一桶里面是小狗鱼。
感觉到了动静,原本安静的鱼儿突然就慌乱起来,游动的时候把水搅得都溅了出来。
“我还说着逮到鱼就给你们送过去,他们说天天从冰窟窿里掏鱼太累了,等你过来再说吧。”大嫂梁月梅笑着解释,“今天赶紧拿走,这都活着,回去做着吃着也新鲜。”
外面都是青壮,两个人抬一麻袋,一用力就撂到车厢里面去。陶大强和许海军在上面,把扔上来的麻袋垒起来摆好。
等二十几个麻袋都堆上来,车厢上冒尖却还不至于晃掉,关厢析前,李建国和谢运东把磅秤给抬了上去。
既然批发,主要用的就是这玩意儿。
李龙一手一个桶,把它们提着上到了大哥要开的面包车上。这车座位多,大家都能坐下。
人多了热闹,反正都没啥事情,往乌城跑一趟就跑一趟了。
搞完后就出发,先去了县城,把那五桶鲫鱼放到大院子里,随后往东而去。
等到乌城的时候还不到十二点。李龙记得上次去的那条路,他开着到了批发市门口,看这里留着的卡车还有几台,便停在了上次停的位置。
李建国开着面包车很快也到了,几个青壮下来后,就上前放下车后厢板,把磅秤拿下来,等着。
这时候人还不多,没人过来,李龙便去车厢里取下一个大塑胶布,拿下来铺在车边上,陶大强和梁大成两个抬下一麻袋鱼过来倒在塑胶布上。
这一麻袋鱼一倒下来,呼拉拉一大片,看着挺壮观。
然后就引来了不少人。
李龙这时候看到麻袋里面的鱼都是一公斤往上的,鲤鱼鲢鱼草鱼为主,也有部分大头鲢子——也就是花鲢。
五道黑很少,没看到几条。
推着板车的小商贩看到了鱼,立刻就有两个人凑了过来,问起了价钱。
“鲤鱼零卖两块二,草鱼花鲢零卖两块,白鲢子零卖一块八。五十公斤起批,批发价一公斤便宜两毛。”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价钱。现在市价鲤鱼两块四两块五都有,主要是数量少。其他鱼的市价也都比李龙他们报的要高一些,现在报便宜,就是想着能尽快出手。
过来的两个小贩也是行家,上前蹲下来先去掀鱼鳃盖子,这玩意儿冻的结实,不好掀开,直接把鳃盖子给掰裂了——但也看出来了,鱼鳃鲜红,虽然是冻货,却也是这两天才冻的。
来这的基本上都不怎么讲价,两个贩子想着各样搭配一些。
“搭配也行,但需要我们给装,各样都要。当然,批发价一块八。”李龙说道。
那两个人商量一下,倒也没意见,于是一个人批了五十公斤,一个人批了八十公斤,看著称完,收钱,拉走。
随后又有几个人过来。
来之前都是讲好的,李龙负责开车,到地方后他就看全域性,其他的事情不用他管。所以头两笔生意李龙讲完之后,便不再管,而是照看着四周。
有李建国在这里把控着,无论是讲价还是搭配着批发鱼都没啥问题,李龙便转悠着到其他卡车那里。
他发现有卖带鱼的,有卖冰盘虾的——冰盘虾,就是一个薄的方长形冰块,里面冻的不少大虾,这应该是在海里捞上来就在盘子里放水和虾一起冻上,然后一撂撂的运过来。
冻货不少,另外还有海带,花生米等。
李龙过去问带鱼多少钱,他发现车厢里剩下的不多了。
结果人家还没还价,最后剩下的一筐让一个推着板车的小贩给包圆了。
“同志,不好意思,没货了。”拉带鱼的中年人歉意的对李龙笑笑说道,“过几天吧,我们还要去拉货。”
说完把车厢清一下,李龙便帮着他把车厢板上上,顺嘴聊了几句。
随后这个中年人说他要去市场里面管理处交管理费,李龙就有些意外,赶紧问道:
“这在市场外面卖货还要交管理费吗?”
“交啊。你是那边卖鱼的吧?像你们这样偶尔来一趟的,那交不交都行,只要巡逻的人不管,那你们不交也没啥。但如果有人举报了,不交就是要罚款的。
当然,像我们这样经常过来卖货的,那肯定是要交了。”
中年人一解释,李龙就明白了,他便说道:“那我们也交吧,老哥,我跟着你一起过去?”
中年人没想到李龙会主动交管理费。其实市场管理处对市场外面这些卡车拉货的,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没人举报,他们真不管,毕竟他们主要负责的是市场里面的那些摊子。
只不过真有人举报了,不管也不可能。
李龙跟着那个中年人一起进去,边走边聊,然后就知道这人叫姚正刚,是乌城本地人,这两年才开始从沿海那边买货过来卖。
“从那边直接拉过来吗?这一路上麻烦不少吧?”李龙问道。
“不是,我有人在那边,买到货之后透过火车货运到这里来。汽车跑太远,路费受不了。”姚正刚说道,“不过在那边也是需要从海边转运到能通乌城的火车站,也挺麻烦的。”
“看你这货出的这么快,应该还能赚不少吧。”
“赚的不少,但成本也高。从海边买带鱼倒不算贵,但一路拉到火车站,要经好几个城市,过路费啥的,交不少。”姚正刚也是大吐苦水,“不像你们,这鱼就是本地的吧?没啥麻烦。”
说着就到了管理处,李龙就看着姚正刚先交钱。
他知道带鱼这种海边的物资其实供销社也在做,那官面做起来就方便不少,一切走正规程式,一般情况下也没啥敢额外收费。
当然,因为市场比较大,运来的比较少,就必须得有这些私人运货来补充。
“行,刘主任,我这钱就交完了。对了,这位李同志是我朋友,他是零散批发,主动过来交管理费,值得表扬啊。”姚正刚交完,拿好票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给管理处的人介绍了李龙。
说是管理处,其实就是在市场头一间小房子,房子敞着门,里面陈设简单,一个靠墙的炉子,和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穿着军绿棉大衣,戴着栽绒帽的男人。两个人里面穿着蓝色制服,李龙他们进来的时候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看杂志。
也是姚正刚招呼了一下人,然后交的钱。
“一台车?哪里来的?卖的啥?数量多少?”
“是的,一台卡车,从玛县过来的,卖的是水库的鱼,冻鱼。”李龙急忙说道,“一共五吨左右。”
“五吨鱼是吧?交一百块钱吧。”看书的那位拿起笔准备写,“你叫什么名字?”
李龙看刚才姚正刚交的两百,自己一百,这是因为带鱼比鲤鱼贵吗?
“你也别嫌贵,”可能是因为姚正刚的缘故,看李龙迟疑,那个主任还给李龙解释了一下,“批发货,我们的管理费里把税也含在里面了。”
李龙立刻就掏了钱——这要含税,那可是真便宜啊。
拿着票往回走,姚正刚还要买一些东西,李龙便和他分开,出了市场。
这时候卡车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好在过来的人也多,不然还真忙不过来。
李龙已经看到车厢板上放着好几个空麻袋了,他明白鱼卖这么快的原因,一来是新鲜,二来是便宜。
还没到卡车跟前,李龙就看到外围有两个人没推板车,一边看着里面卖鱼的一边嘀嘀咕咕的,李龙想过去听听他们在说着什么。
杂音太大,他只隐约听到“抢生意”、“要他们好看”几个词,等靠近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手揣兜转身去了市场。
是竞争者吗?是市场里原本就卖鱼的?
这时候市场已经初见繁荣,虽然没十几二十年后那么热闹,但也比五六年前好太多了。
大家算是各显神通,卖啥的都有,即使市场上有些货没有,也有人很快就发现商机补充进来。
大家都在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努力致富,有些人也会想一些歪门邪道。
李龙走过去,他并没有进入到人群当中。有大哥在组织谢运东他们卖鱼,人手已经够了。他是在外面看着有没有人使坏或者浑水摸鱼。
你还别说,还真有!
“你干什么!”李龙抓住一个人手腕的时候,那个人恼羞成怒,大声喊着,“想干啥?偷东西吗?”
他这么一喊身边一下子空出一大块来,把他和李龙给显露出来了。
“小龙,咋了?”李建国一看李龙抓住个人,问道。
谢运东他们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看向李龙,显然,真要有啥事他们一下子就会拥过来。
在外面,四队的这些人还是很团结的。
“你们想干啥?”那个人一看李龙竟然和卖鱼一伙的,脸色微变,随后大喊着,“咋,人多就想欺负人啊?我给你们说,你们也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我们这些本地人不怕你们……大家别怕啊……”
“啪!”他话没说完,李龙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动作很快,其他人先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就有了变化。
有些人是嫌弃,有些人是看热闹。
李龙没管那么多,指着旁边一个还等着买鱼的贩子说道:“刚才他靠你那么近你没感觉到吗?看看你的衣服,你外罩衣让他剌了那么大一个口子,钱包都不见了,你没注意到?”
那个人这一低头才脸色大变,抬头看向了那个被李龙一巴掌扇的脸上五个红指印的小偷,上来就要打。
李龙伸手从小偷后裤兜里摸出一个布缝的钱包来说道:“这是不是你的?”
“就是我的!”狠狠的扇了小偷一巴掌的失主接过钱包,开启数了数钱,看够数后,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被李龙钳制着没办法抵抗,小偷又被打了几下,在那里惨叫。
这下子买鱼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摸起了自己的兜。
好在没有人再丢钱。
“好了,你们继续买鱼,注意看好自己的钱包。”李龙喊了一句,“我把他押走了。”
“同志,干得不错!”突然有人起头喊了一句,“多亏你了!”
其他人也纷纷称赞李龙,李龙笑笑,扭头那个小偷就要往管理处那边走,然后就看到刚才那两个说“抢生意”的人带着两个戴着红袖标的人过来了。
“就是他们,他们卖鱼不交管理费!”其中一个对着管理员低声说着,“罚死他们!”
李龙看出来了,管理员和这两个人认识,甚至于和自己手里的小偷也认识——还没到跟前,就听管理员问道:
“季小博,你咋了?”
那个小偷刚要说话,旁边刚才被他偷钱的人抢着说道:“吴管理,你认识他啊?他偷我的钱!拿刀把我衣服剌开了……要不是这位同志,我这钱就没了……”
“小偷?”管理员脸色一变,“季博,你这是犯罪你懂吗?”说完看向李龙,原本因为有人举报还想质问的,这时候也有点迟疑了。
“他虽然抓了小偷,但他私自在这里卖鱼,那就是不符合规定啊!”那两个人有点急了,“吴管理,可不能心软放过他啊!”
“对对对,交管理费。吴管理,人家鱼还没卖完嘛,卖完再交不迟。”被偷钱的那个反应过来,帮着李龙他们解释,然后对着那两个举报的瞪起了眼睛:“你们两个好好卖你们的鱼去!
鱼没有人家好,卖得还贵,这就打算使歪招了?”
“啥叫使歪招?我们是见不得有些人私自卖鱼!这市场建起来是要交费了,我们这些人都规规矩矩交钱了,凭啥他们不交钱?”那两个人有些意外,没想到买鱼的贩子帮着李龙他们说话,急忙辩解起来。
李龙笑了,他在猜测那两个人举报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计划了,但没想到现在有人帮自己说话,其他那些人也没站着闲着,七嘴八舌的都是替自己这边开脱。
所以说刚才抓小偷这个事情,还真的很加分啊。
既然没办法装逼打脸了,李龙便掏出刚才交钱领的那张票说道:
“吴管理是吧?管理费刚才我们交过了,你看看。”
那两个举报的人直接就傻眼了,这怎么可能?
明明这开着卡车过来卖鱼的头一回来,以前根本没见过,他们怎么知道要交管理费的?
还有,刚才卖鱼的没这个大个子啊,他是怎么冒出来的?难道他们早就得人指点,知道过来就交管理费?
那个姓吴的管理员接过李龙手里的票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一眼装鱼的卡车,笑了笑说道:
“不错,挺积极主动,还见义勇为,嗯,挺好。”
说着把票交给李龙,然后伸手:“人交给我们就行了,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感谢你啊!”
李龙便把那个人交给了吴管理。
“你们两个以后好好卖你们的鱼,别再捣这些是非了,赚钱是正事。”吴管理对着那两个举报的人严肃的说了两句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举报别人也要有确实的证据。”
那两个人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于是继续卖鱼。
等围着的这些人把鱼拉走,车厢板上只剩下了五六个麻袋。
李建国他们这才有空闲下来放松休息一下。
“龙哥,你咋想起来交管理费的?是不是想到当初我们在石城老街卖鱼的时候的事情了?”陶大强蹲下来一边晒太阳一边问道。
“那倒不是,我是去看卖带鱼的,人家卖完了给我说的。”李龙解释了一句,“咱们这一车咋说卖个一万来块钱,在人家的地界上,咱总得把规矩问清楚。”
几个人都没说话,但记下了这一条。
其他人都累,李龙闲着没事,便又从车厢板上卸下来一麻袋鱼
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些人过来买鱼,大家又忙碌起来。
李龙也看出来了,这些人应该是听到讯息过来的,所以过来简单验看了鱼之后,就是大批次购买,最少都是七八十公斤,还有买上百公斤的。
能看得出来,现在人民生活慢慢富裕起来,吃得起鱼的人多了,加上乌城本身人口也多,几吨鱼洒进来,真就毛毛雨一样,很快就融了进去,不见了。
不到两点钟,车厢里最后一麻袋鱼被一个贩子直接买走,还有两个人没买到,只能悻悻而归。
他们离开的时候还问李龙他们明天会不会再来。
李龙没给他们留确定的讯息,毕竟还逮不逮鱼,真不好说。
接下来,吃饭。
今天起得早,虽然不是特别费力气,但都挺累的,而且是真饿了。
也没挑地方就在上一次吃饭的馆子里,点了两个大盘鸡,再加几个菜。
结果等了好久——老板炒一个鸡是费一番功夫的,这时候已经有其他客人在点炒面拌面了。
正好空闲时间多,李龙他们便开始分头点钱。
好在搞批发,所以大部分给的钱都是五块十块的,五十元百元的也不少,一两块的反倒是最少的。
“最后加起来,一万两千两百二十七块整。”李建国算了总数。
“先把小龙的一百块管理费给抽了。”谢运东说道,他说着直接就抽了一百给了李龙。
李龙也没客气,把钱装了起来。
“剩下的,咱们平分?”李建国征求大家的意见。
“那可不行,小海子是小龙承包的。”谢运东开口说道,“按理说是咱们帮着小龙抓了鱼,帮着卖而已。真要算起来,咱们拿点工钱就行了……”
陶大强自然是同意的,许海军这才意识到,小海子是李龙承包的啊。不过平时李龙不管大家逮鱼的事情,所以慢慢的村里人习惯了自由的在里面抓鱼。
但这不等于一下子搞这么多鱼人家不管。
李龙急忙摆手:“可别,逮鱼的是你们,我就出了个车,咋能和你们平分。至于说承包小海子,我给队里交的承包费也不多,所以给我留个运费行了。”
“那可不行,”陶大强第一个不愿意,“要不是你给小海子修了闸门,这两年洪水冲下来,小海子北坝直接就冲垮了,哪还能抓到这么多鱼?这分钱你肯定分大头。!”
梁大成和贾卫东也是这么说,许海军看着挺新鲜,然后小声问陶大强:“以前你们干,是不是就这么分钱?大家都让着?”
“差不多吧,反正以前赚的多,我感觉每回龙哥都给我多分,我都不好意思。”陶大强也小声说道。
声音虽然小,李龙却还是听得见,他心说大强倒是不傻。
最后还是李建国拍板,李龙是小海子的承包人,又出了卡车,但这几天大家辛苦逮鱼他不在,多分点没问题,不过也不能太多。
其他七人一人一千四,剩下的给李龙。
既然老大哥发话了,那其他人也就没了意见。
其他人也挺高兴的,毕竟不到五天时间,顶别人一年工资还要多,这活干的真是不错!
“那你们还逮不逮鱼了?”李龙收起来他的那两千多块钱,问道,“看来这市场真是缺鱼啊。”
其实他给队里关于小海子的承包费,这两年涨过之后一年才八百块钱,这是真赚大了!
“鱼是缺,当然还有咱们卖的便宜,就跟上一回卖羊头羊蹄子一样。”李建国说道,“要是有空的话,再逮一回也行。”
“逮逮逮,闲着也是闲着。”陶大强最积极,“我肯定是要逮的。”
“小海子里怕一下子逮不到这么多鱼了。”谢运东说道,“要不到大海子去?”
“大海子比小海子大太多,那里面鱼虽然多,但摊到那么大的面积,估计也难。”许海军客观的分析着。
“既然咱们人多,那干脆就在大海子做两手准备嘛。”李龙说道,“或者在大海子砸冰窟窿下网,在小海子砸冰窟窿舀鱼。当然,在大海子也可以砸冰窟窿试试。”
拉过来卖鱼是赚钱,但想再搞到几吨鱼,在小海子里面应该是挺难的了。
毕竟就那么大的水面,一下子清出去这么多大鱼,剩下的那些在水里差不多也不会那么缺氧了。
大家就都开始讨论起来,直到大盘鸡上来后,才住了嘴,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他们是真的饿了!
等回的时候,李建国他们已经达成了一致,在大海子下网逮鱼,多砸点冰窟窿,多下几条网。反正大海子水面比较大,在距离下网比较远的地方砸冰窟窿舀鱼,看看情况。
不行就继续转战小海子。
一个个斗志是真的昂扬啊。
都是钱激的——要是赚不上钱,也不太可能这么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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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乌城回来的第二天清早,几辆汽车开到了李建国家的门口。
在李家呆了几分钟后,加上李建国的车子,大家一起浩浩荡荡的往大海子开过去。
雪很深,打头的是李龙的陆巡,这玩意儿动力还是很强劲的,在原来的乡村机耕道上压出了深深的印子,随后其他车子跟着前车压出来的印子一起往前走。
车子开到大海子南沿一字排开停了下来。李龙拿着他做好的凿冰钎子和整理好的鱼网下了车。
李建国从车上下来,他拿的是推雪板子,跟在李龙后面,边走边推。
随后是陶大强,他拿着钢钎子和网,还有斧头——工具都装在尿素袋子里面。
看李建国在推雪,陶大强急忙上前接过推雪板卖力的推了起来。
“从这里往西北有一条深槽子,”李龙站在冰面上指着说道:“咱们到槽子那里开始砸冰窟窿。海子里有鱼的话,最有可能就藏在深水里面。”
深水越往下温度还能高点儿,水多聚的氧气也足,鱼儿喜欢聚拢。
这一点大家都同意,因此都跟着李龙往前走。
走了一段,李龙看位置大差不差的,就停了下来,招呼着陶大强赶紧把推雪板拿过来,把冰面的雪推开。
“这秋后下雪前,这里面的水放了不少。”李建国看了看冰面,再看看岸边的位置,说道,“现在也就几个槽子里水多了,边上估计都见底,就剩下一层冰了。”
许海军看陶大强推雪有点慢,便开始到边上用脚把冰面上的雪推开,看到下面的冰也就一层,再往下水很少,能看到泥地了。
他继续扩大范围,搞了一米见方的冰面然后停了下来。
“海军,你找啥呢?”谢运东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想看看冰下面有没有鱼。”许海军说道,“看弄了这么大一块,冰下面倒是没水了,也没鱼。”
“这要是随处都能看到鱼,那咱们可就发了。”梁大成笑话他,“这大海子里年年放水,鱼不可能有那么多的。”
许海军没回话。他能感觉到梁大成对他有点意见,似有似无的经常针对他。
没办法,谁让咱不是最开始加入的呢?
陶大强很快就在雪地里推出一个长溜子冰面来,李龙他们看着下面的冰层,微微调整方向,随后就开始分段砸冰窟窿。
首要的是下网,所以要多砸一些,隔几米就敲出来一个,这样保证下网的时候能顺下去。
至于中间怎么透过去,李龙原来做出来的那些下网器就派上用场了。
当然就目前的下网器还不够,他们多砸冰窟窿就是为的能多下几条网。
李龙粗略的算了算,他们几个人带来了十几条网,这劲头挺大啊。
显然,昨天分的那些钱,把大家都刺激到了。
砸冰可没想像中的那么容易,冰面冻的很实,如果用的是十字镐,砸一下下去,反震力能把手腕震的生疼。
好在在李龙的带动下,大家都做了凿冰的那种钎子,或者说大号的凿子,有两个把手,这样往冰面上锲就方便的多。
大海是公家冰面,所以搞这个玩意儿也不揹人,没人会管。
整到中午的时候,十几条网才下下去,然后他们又换了个另外一个槽子那里,砸了几个冰窟窿,这是打算捞鱼。
大海子水面虽然大,但和小海子相比,有个最大的好处是海子里没有一点植被,因此不存在透气问题。冰层一冻上,下面的鱼就全靠水里原本蕴含的氧气来生存,氧气不够,纯就等死。
因此每年开春,大海子岸边都有许多死鱼,大都是冬天憋死的。
他们把冰窟窿砸开,把水面上的碎冰捞走之后,便撤了——回家吃饭,等下午再过来看看能不能捞几抄网鱼,顺便看着自己的网。
虽然这鱼网被人起掉的可能性不大,但不得不防。因为生活条件好了,一些人开赌了,这一旦赌起来,家里没钱了,那能想到的辙都会去想的,偷鸡摸狗都是轻的。
一旦被四邻给防了,就得往远的地方跑着找来钱的路子,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过来把网给取了。
开车回到队上,然后汽车就四散各回各家了。
约好的是下午四点在大海子集合,看各自的情况。
下午就主要带抄网了。李龙在大哥家吃过午饭,又和老娘聊了一会儿,等大哥出门的时候,他才跟着出来,聊了两句,把抄网放车上,开着往大海子而去。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大海子已经有两个在了,陶大强和许海军,两个正在冰窟窿那里用抄网掏着鱼。
李龙他们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冰面上有几个已经还在蹦达的鲫鱼,便笑着说道:“你们也是才来?”
“嗯,刚过来一会儿。”许海军说道,“吃过饭没啥事,就想着过来看看,可别让贼娃子给把网偷了。”
态度不错。
陶大强那边“哎哟”一声,李龙急忙过去看,发现他举着抄网上来,网里一条头尾皆红的鲤鱼正在蹦着,这条鱼能有一公斤多,不错啊。
“嘿,大强,利害啊。”
“哈哈,运气好。”陶大强也挺开心,这算开门红了吧?
李龙便也没再多看。他们砸的冰窟窿比较多,他看大哥李建国已经过去选了一个,便在另外一个方向也选了一个。
冰窟窿上面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李龙用抄网的把子那头把冰敲碎,再用抄网捞走碎冰,接下来就开始在水里搅和起来。
头一网直接出来四条小鲫鱼,还杂着一条不到一公斤的五道黑,李龙就挺开心的。
至少上货了嘛。
他捞第二网的时候,谢运东他们也到了,聊了几句后各自找了冰窟窿捞了起来。
怕鱼受惊,所以每个冰窟窿间隔都挺远,他们捞鱼的时候想聊天就得大声喊。
穿的都挺厚,活动的时候一会儿就热了,李龙脱去大衣,感觉一股子凉风,随后再抄网捞鱼的时候,身子活动开就热了起来。
扭头看其他人,看着都没脱外套,是不如自己抗冻?
折腾了一下午,大家各自都捞了几公斤鱼。
“这小海子里的鱼就是比大海子的多啊。”最后各自比着收获,发现李龙是最多的,有差不多十公斤,最大的鱼也是他捞出来的,一条两公斤多的五道黑。
其他多的有七八公斤,少的有三四公斤。
“行了,”李建国笑笑,“这中午才砸开冰窟窿,远处的鱼还没感应到哩。明天早上过来取网,到时再捞一下,保准捞的多。”
这些鱼就不往一起放了,各自带回家里去吃。
这时候大机率也不会过来有人偷网了——主要是下网的冰窟窿都冻严实了。明天他们过来取网也得再砸开。
时间不算太晚,李龙便直接回了家。
到家里还要把鱼处理一下——这些鱼都冻死掉了,不处理的话,等想吃的时候再搞,该臭了。
回到家里,杨大姐已经做好了饭,李龙他们匆匆吃完饭,然后一起动手把鱼给收拾了。
说好了明天中午炖鱼汤,看热闹并且帮了一点点忙的明明听到这个就高兴起来。昊昊则穿着棉袄拿着一条开剥好的小鲫鱼跑了出去。
“昊昊你干啥去?”顾晓霞不放心,跟在后面喊着。
“有猫,我喂猫去。”昊昊说着。
李龙就笑了,嘿,这俩小子还真想把家里养成动物园啊?
“不知道从哪里窜过来的野猫。”杨大姐说道,“这几天估计是不好找东西吃,时不时的跑过来和小黑抢剩饭吃。昊昊估计是看到了,感觉可怜了。”
猫可骄傲着呢,李龙心说自家的这小儿子估计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和这野猫达成友谊了。
累了一天,晚上李龙早睡,第二天早起。杨大姐知道李龙要早点去四队,便提前做了早饭。
看时间送明明昊去幼儿园有点早,李龙便给顾晓霞说了一声,让她去送孩子,自己则开着车去了四队。
天还没完全亮,但从乡里到四队的路上已经有孩子步行或者骑着脚踏车上学了。
很辛苦。这让李龙想起来当初那两年自己好像也是这样,而现在强强也是这样的。
好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至少自己那时候是步行,强强现在骑上了脚踏车——正想着,就看前面骑脚踏车靠边一脚支地,那不是强强吗?
李龙停下车子放下车窗玻璃,问道:
“强强,你这是吃过了?”
“吃过了,早上我妈烤的馍馍片,炒的洋芋菜。”李强笑着说道,“小叔,你是跟我爸去到大海子弄鱼?”
“嗯,看看大海子里鱼多不多,你中午咋吃饭?”李龙问道。
“我带的有馍馍。”李强说道,“我小婶给我买的保温杯,有温开水。”
“给,拿着。”李龙下了车,从兜里掏出几张十块的塞给他,“中午你们学校有食堂吧?买点热的吃……”
“小叔,我有钱呢。”李强急忙拒绝,“真有钱呢……”
“拿着。”李龙把钱塞到他兜里,看着这个已经准备考高中的,身高也已经快一米七的侄子,很是感慨——上一世这个时候,他还没到一米六。
李强看着小叔的车子开着离开,抿了抿嘴,准备骑行,旁边有同学过来问道:
“李强,那是你叔?”
“嗯。”李强应了一声,踩着蹬子骑着走了,没理会那个同学——那同学其实是想蹭他的脚踏车坐坐,李强不喜欢这人。
要按他小的时候,是拉不下这个脸拒绝的,但这些年受了小叔的影响,该拒绝的时候绝对不会拖泥带水。
他的目标是像姐姐一样考上高中,然后去考燕京的大学,没时间分心去管那么多的杂事。
只是原本以为自己这样的态度会在班里或者学校受到一些孤立——甚至倒无所谓,按姐姐李娟的话说,有些关系压根没必要去维持,对于甚至连朋友都不是的人,客气那么多干啥?
他没料到这样孤傲一些的性格,反倒引起了许多人的兴趣,一些人会主动来找他说话,交朋友。
嗯,挺特别的。
李龙开着车子到了四队,停下车子的时候发现大哥家门口好几个人正在抽烟聊天。
陆英明也在,他正和李建国打听着逮鱼卖鱼的事情。
“这队上人都传着说你们上回卖鱼,一个人分了好几千?有这么多吗?”
“咋可能?”穿着大衣的李建国摆摆手,“真要有这么多,那大小海子里人都满了。
钱是赚了一些,不过也是辛苦钱,你看我们这大冬天这么早就得爬起来去起网弄鱼,回来还得分捡,这哪一样都是辛苦活。
咱队里看笑话的人可不少,要不是我们这一趟赚了一点钱,那些人就不是眼红,是该传我们的笑话了。”
他没说具体分到的钱数,陆英明也识趣的没再问,转而说起了从谁那里听到的话。
还能有谁呢,无非就是门市部那几个人,冬天不让赌了,就在门市部里打小牌,打麻将,传闲话。
对这样的人李龙真的是很讨厌,但也没办法。物种的多样性表明,这样的人存在才是真实的,就像以前或者说上一世的自己。
看李龙到了,抽着烟的陆英明主动打个招呼:“哟,小龙过来了,你也起这么早?”
“习惯了。”李龙笑笑,“明明昊昊要上幼儿园,这天天都得起早一些。”
“也是,有娃娃上学,是得勤快一些。队里不少人现在还没起,这冬天天短,真不是个事儿。”
这是实话,别看现在天光已经有点亮了,但实际上村里这几十户人家,有近一半都还没亮灯。
冬天这个时候是猫冬,除非家里有学生,否则的话,基本上都是睡到天大亮才起,反正没农活,想啥时候起,自己做主。
在院门口的还有谢运东和陶大强,以及贾卫东。
三家人都有学生,所以起来比较早,应该是跟着学生一起吃完饭,然后就过来了。
“也不知道今天能弄到多少鱼。”陶大强有点把不住。
“估计不会少。”李龙笑笑,“这大海子可不比小海子,冰面上没苇子,那些鱼没地方呼吸去,咱们砸了冰窟窿,它们就该动了,一动就容易上网。”
李龙的分析是没错的,当然这是理想化的,真实情况啥样谁也不好说。
陆大嫂在他们家门口喊着陆英明吃早饭,陆英明就转头回去了。
他心里后悔,自己当时是真没拉下脸皮硬要加入,现在啥好事也赶不上了。前几天李建国他们去小海子逮鱼,也没说卖的事情啊。
陆英明只是问了一句,嫌那两天冷,就没跟上。在他看来李家这些人弄那么些鱼应该是为过年做准备的。
只是没想到人家悄没声息的就搞了个大的,直接拉去乌城卖了。
就算一家没分几千块钱,估计也不少吧,不然怎么可能回来又要搞鱼?
去年没加入,这就落后一步,前几天逮鱼嫌冷没跟着,这又落后一步。
现在就算是想着要加入,也没那个脸皮了。但还是想套套近乎,想着看能不能在后面合作社放开第一时间加入。
和陆英明一样后悔的人不少。虽然队上又成立了两个合作社,但是看好这两个合作社的人并不多。就跟今年的棉花不是谁家都种的赚了钱一样。
陆英明离开后,李龙便说道:“站外面干啥?走,进屋吧?外面这么冷,你们不冷?”
“冷啊。”李建国笑笑,把手里的烟紧抽两口,烟头扔地上踩灭后说道:
“我出来送强强,然后运东和大强他们到了,结果铁头他爸听到动静就出来了,那不得聊几句?”
说完他招呼着其他人进屋暖和一下。
梁月梅正在收拾桌子,看李龙他们进来后,急忙问吃了没有。
“吃过了。”李龙话是这么说,但顺手就从桌上的馍盘子里拿了一片烤的焦黄的馍馍片,坐下的时候掰一块放嘴里吃了起来。
“这不是吃过了吗?咋,没吃饱?”靠着火墙坐的老娘杜春芳看李龙这动作,问道,“要不要再给你把菜热一下?”
“不用不用,我就是淡淡嘴。”李龙急忙说道,“在县里好几天没吃烤馍了,顺嘴尝尝。”
梁月梅听着,收拾桌子的时候就把那烤馍片的盘子留下来,然后转身出去了。
李龙便跟着他们几个聊着,猜着哪个方向的网可能逮的鱼多一些。
没一会儿,梁月梅端个搪瓷盘子出来,上面是刚烤好的馍片,她笑着对李龙说:“小龙,刚才那些凉了,来,趁热吃。”
“嘿,好好好。”李龙有些意外,随即立刻接过盘子,自己拿了一片,然后让谢运东他们。
“你还拿他当个孩子啊。”杜春芳笑着,“他都大了。”
梁月梅笑笑,出去了。
外面又传来了汽车声响,李龙估计是许海军他们到了。
等那几个人进屋,这屋子里就显得拥挤起来,李龙干脆说道:“走走走,上车走吧。早去早回。”
他站起来说话的时候,顺手就把那些烤好的馍片拿起来,用馍盘子里的纱布裹着装到了大衣兜里。
呆会儿弄鱼的时候,万一饿了呢?
于是大家就都出去,把工具归拢到三台车上,然后热热闹闹的向着大海子而去。
几乎同时,在玛县其他几个水库里,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着。
六七十年代,玛县这个老县城涣发生机,大批口里的知青、待业青年、盲流等涌入进来。像本乡这样的地方,从清到民末,一个乡的人口加起来没几百,一个村甚至只有几户。
建国后先来了兵团,然后又有大量青壮进来,于是就开始改造荒地,兴修水利,改建、兴建水库。
就附近而言,白土坑、鸭洼沟、大海子等,水库已经连成了片,几乎每个乡都有几个。
这些水库基本上都是公用水库,里面的鱼是野鱼,有些有人管理,不让老百姓去抓,有些没人管,随便。
所以水的资源是非常丰富的。
李家连带着其他人抓鱼赚钱的讯息不知道怎么漏出去的,反正现在知道的人不少。参与的人有些人知道把话藏着,有些人藏不住话,于是传的人就越传越邪乎。
李龙他们自然不知道,车子开到水库边上,天光才算大亮,太阳还没出来,冷是依然的冷,不过大家的心思都是热呼的。
都在想着今天可能要大丰收一下。
等走到昨天下网的地方,看冰面已经冻实。没人吩咐,大家各自去干活,有清这个有网头冰窟窿上面的冰的,也有去到抄鱼的那几个冰窟窿那里去砸冰的。
按他们的计划,今天把网起出来后,直接拉回到李家。谢运东他们几家的媳妇上午就已经到了,在李龙的屋子里择鱼,然后挑捡着能卖的鱼冻上,剩下的鱼分掉。
今天李龙他们还要在这里下网,不过也就再下一次网,明天就得换地方了。这冰窟窿里下两网后,短时间内就不再会有鱼往这里来了。
所以鱼送走之后,其他人还要留下来,在冰窟窿那里搅一搅,看能不能抄到鱼。如果抄的鱼多的话,那这几天就在这边继续。
如果鱼少,那就去小海子。
许海军提议如果鱼少了就去其他水库看一看,让李建国给歪掉了。按他的说法,其他地方的水库,附近也有村子,他们是外来的,只抄鱼还行,下网肯定是不行的。
没必要。
许海军也是逮了鱼卖了钱,劲头足了,才想那么远。
其他人虽然也有这想法,但会觉得不现实。虽然这个村子成立才不过二三十年,但是大家都已经有了地域观念,不是在本村,那安全感就不强。
同样的,如果有外人跑小海子来逮鱼,尽管知道小海子被李龙承包了,但随便哪个人都敢喊一声,让这些人不要随便过来。
冰窟窿砸开,开始往回拽网。那几个到远处去敲冰窟窿的也跑了回来,一来帮忙,二来看看这边的鱼多不多。
“嘿,有个大个的!”拽网的李建国感觉到了手里网的颤动,笑着说道,“这劲头可不小!”
果然,随后一条大鲢子被网裹着就被拽了上来——足有三四公斤!
虽然只是个鲢子,不值啥钱,但至少是大鱼,大家都挺高兴。
李龙就在后面拿着尿素袋子往里装网,看着一条条鱼被裹着拉了出来,听着大家时不时兴起来的惊呼声,心里踏实了。
这一网,鱼可不少!
等一条网收完,李龙掂了掂,连网带水带鱼,能有个二十多公斤,不错不错。
谢运东和陶大强换下了李建国和李龙,这一网一开头就纠结着五六条一起的鲫鱼,最大的能有半公斤,显然是个小鱼群。
也算丰收了一个个看着脸上都带着笑。
等十几条网都起网也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李龙估算了一下这十几条网网到的鱼差不多有能个两三百公斤。
很不错了。连网带鱼塞了一面包车,谢运东开着车拉回去,其他人继续下网和捞鱼。
冰窟窿那里收获也不少,大约是鱼已经感受到了这边氧气浓度比较大,所以连夜聚拢过来,他们一上手就捞了几条大的。
中午回去吃饭,下午继续。等到太阳落山准备回的时候,粗略估计全天加网上取的鱼,能有个四五百公斤。
取掉不能卖的小鱼,也有个四百公斤往上,虽然没前些天在小海子的收获多但也不错了。
接下来几天情况要好一些,每天能有六七百公斤的量。隔两天换个地方,虽然累一些,但捞的鱼多,心情也好。
队里对于他们搞这件事情说的人挺多,但大多都是羡慕。已经知道他们赚钱了,但跟风肯定是不能的。毕竟一来没卡车,二来不知道卖鱼的地方,三来也聚拢不到这么些青壮。
李龙他们再次卖鱼就已经到了月末,元旦之前。
只是当卡车拉到了市场的时候,他们惊讶的发现,市场外面,已经停了有一台卖鱼的卡车。
“这是哪里来的?”大家心头都有着疑问。
照例下车,李龙率先走过去,那边有小贩正在买鱼,李龙凑近听了听,然后顺嘴问了问,一会儿就过来了。
“和咱们是一个地方,白土坑水库的。”李龙给其他人说道,“卖鱼的价钱和咱们都差不多。”
“白土坑水库?我去问问。”李建国一听便下了车。
李龙知道大哥曾经在公家水库的渔场干过,不过并不清楚这里面有没有他认识的人。
他便带着其他人开启厢板,照例把一麻袋鱼倒在塑胶布上,开始叫卖。
李建国过了有十分钟从那边回来,脸色有那么点不太好。
“咱们队里人把讯息放出去的。”他说道,“说到这里来卖鱼赚钱的很。他们那边水库附近的一些人就凑一起搞了这么一回,没想到和咱们撞上了。”
“大哥,你和他们认识?”李龙有些奇怪的问道。
“那倒不。不过水库都归玛管处管,提起来几个熟人,大家就熟悉了,一回生二回熟嘛。”李建国笑笑,“咱们也有个好处,拉过来的都是大鱼,他们那边大鱼小鱼都有,和咱们不一样。”
有小贩凑过来看,于是就开卖。
倒没有恶意降价,都是辛苦弄过来的,那边给的价格和这边的差不多,当然小鱼价格便宜一些,这边是干脆没卖小鱼。
围过来的人比上一回少了一些,生意做的比较平稳,李龙便继续去交了管理费,顺带着提醒了一下那边那车哥们。
那边的人只是笑笑,没人跟着李龙去交钱,李龙也没管那么多。
本身就是因为大哥打听讯息,他这算是回报,人家不领情,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市场管理处的那个主任还认得李龙,笑着问清楚了情况,收钱开票,还半开玩笑的说是李龙给他们的市场带来了活力,欢迎他以后常来。
李龙也客气了两句就回了。
鱼卖的不是很快,一直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卖掉三吨多,剩下的两吨鱼只能吃过饭之后再卖。
下午鱼肯定没上午卖的快,李龙甚至觉得可能他们会把一些鱼剩下回去。
市场的消化能力,还是没自己想像中的强啊。
那边卡车的人也过来吃饭,吃的时候就交谈了几句。谢运东听着其中一个口音和他家乡类似,攀谈起来,还真是一个地市的,不同县。
聊了一会儿,谢运东就给他们说交管理费的事情,把上一回的事情给说了,那边的人一问要交一百,便没再搭话,转了话题。
谢运东也知道这话题就不好聊了,转而问他们还剩下多少鱼。
“两吨吧,这鱼卖的真不快,要鱼的人没想的那么多。”
李龙猜测着是不是昨天前天啥时候有人已经卖过了,不然的话,这么长时间,上一趟他们拉来的鱼早就应该卖完了才对。
又或者他们应该换一个批发市场才好一些。
他把这个想法悄悄给李建国说了,李建国想了想说剩下的不算多,看看下午的情况,再卖两个小时,如果不行就换地方。
当然,换之前得打听哪里还有,这事就交给李龙了。
李龙吃完饭准备开车离开找新的市场的时候,就看着市场里两个管理员出来冲着那台卖鱼的卡车过去了。
他心说这真是碰到枪口上了。
上赶着找罚钱啊。
他没管那些,开着车出去之后,转悠了几圈,边转边找人问,还真让他找到了新的批发市场。
只不过这边市场门口有点小,停不了几台车,眼下正有车在卸着货。
市场外面不远就是繁华路口,没办法停车,李龙想着继续再找找。
又转了一圈,问了不少人,知道批发食品的市场目前就这两个,便不再打听,开车回去了。
回去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卡车这边围着不少贩子,剩下的鱼已经卖掉一半了。
那就没必要过去了。
他上前帮忙,听陶大强说,那边的那个卡车因为没交管理费,态度还比较恶劣,罚了一千块钱,还收走了不少鱼。
这边有李龙留下来的收条票据,人家态度就比较好。
结果那边原本的一些贩子就过来这边买鱼了。
李龙还能听到那边卡车边上,那几个人在那里骂骂咧咧的,控诉着这市场收费不公平,管理乱收费。
这边许海军、梁大成几个人偶尔会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来。
对于他们来说,少一个竞争者,自己就能多卖一些钱。
多好。
不过好景不长,又卖出去几百公斤货,然后就彻底卖不动了。
这时候不光这里,批发市场门口已经没多少人了,里面啥情况李龙不清楚,但他猜测估计差不多。毕竟这里主要搞批发,基本上都是各小贩大清早过来批货,然后去全市各地发卖。
这都下午了,能过来的应该都是批明天卖的货的。
当然不多了。
“要不,去那个市场看看?”李龙提议。
“还有个市场啊?”这时候其他人才知道刚才李龙出去干啥,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不同意,李龙猜着他们应该是想和隔壁那个卡车杠上了,看谁先熬走谁。
没啥意义,不过他也没多说话。
到太阳西斜的时候,那边那车人熬不住了,打算离开,不过离开前他们过来人,想让李龙他们便宜收走他们的鱼。
李龙他们显然不干,他们还愁着自己这边剩下的几百公斤鱼咋处理呢。
当然话说的还是挺好听也挺诚恳的,对方也知道他们不是专门做这个生意,大家身份都差不多,自己家里吃不差鱼,这鱼也不能砸手里。
于是便开车走了。
他们离开后,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贩子,买走了一百多公斤鱼,再剩下就没人了。
起风了,乌城的冷是干冷再加上跟刀子一样的风,所以李龙提议回去。
其他人还想再等等,李龙便不在这里等着,到车里去了。
一直等到太阳还有不到一杆子高,实在没人买了,他们才把剩下的鱼收起来倒回麻袋里面,打算回去再处理。
太冷了,大家觉得饿,便又去了中午吃饭的饭馆子,主要是取暖。
中午吃的大盘鸡,挺扎实的,于是晚上就是汤饭,顺便把钱分一下。
“这趟鱼比上趟带的多,而且鲤鱼多,所以卖的钱倒是不少。”几个人数完钱把总数报到李建国这里,最终的结果是卖了一万四千多块钱,除去运费和饭钱,基本上能合下来一个人两千。
“如果剩下的这些鱼卖完,估计一个人还能再逗个几十块。”许海军有些惋惜。
李龙笑笑,接过自己的那两千块钱,没说啥。
其他人都在说着下趟过来是不是换个地方,讨论的挺热烈的。
吃过饭往回趟,等到县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到收购站门口,李龙原打算是让他们把鱼拉回去的,但他们的意思这些鱼放在收购站这里,能卖掉就卖掉,不能卖掉就交给李龙处理了,也不用李龙掏钱了。
李龙倒也没拒绝,反正这些鱼拿回去,各家也是放着。如果他们还要逮的话,剩下的下趟再卖就是了,反正他是不参与了。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谢运东从大哥李建国家里打过来电话,问李龙逮不逮鱼了,李龙说不逮,这边有事。
那边也就知道了李龙的态度,李龙问了一句,他们几个倒还是想搞一下。
毕竟不到十天就弄两千块钱,哪怕最后没卖掉,那也是太值了。
谢运东还给李龙说他们找到了给白土坑那边泄漏讯息的人,就是队里的。队里有人娶了那边的媳妇,知道李龙他们赚了钱之后,就给那边说了。
李龙觉得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也不是自己这几个的专利,你能做其他人自然也能做。谢运东他们几个人义愤填膺,不过是因为赚钱的渠道被泄漏出去,没办法独占而已。
当然李龙也不是扯谎,他是真的有事。
早上吃饭的时候,老爹李青侠说昨天民委驻京办那边打电话,说真空包装的羊杂味道不错,挺受这边领导和相关单位的喜欢,特别是加了卫生纸,让人觉得很人性化,所以大量订购,首批要两千袋。
对李龙来说这两千袋的钱不算多,但这件事情对杨大姐来说意义重大,他现在守在收购站这里,是想看看其他两个地方的反馈如何。
等的功夫,李龙和梁双成把那些冻鱼从卡车上抬下来放在门口。虽然现在收购站人比夏天少,但一天也有十来个,其中不少是贩子,李龙就把鱼摆在门口,让梁双成看着,如果有人要买,那就卖。
还别说,一上午还卖出去二三十公斤。
当然,主要还是有收购站的背书,人家知道这鱼没问题。
等了一上午没电话,下午李龙便开车去给李向前送了几条鱼过去。看着这红头红尾的大鲤鱼,李向前眉开眼笑,是真的开心。
李龙还给周园、老洪等人也带了鱼,一人一两条,也不算多,是个意思。
大家都挺开心,周园顺手就把今年年底的福利给李龙发了。李向前笑着给李龙说,以后要经常来,不然给他的福利没办法发,最后坏了麻烦了。
福利一般是要本人自领的,毕竟是要签字的。
当然只是“一般”。
李龙在供销社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去,回去后老爹就给他说,黄磊那边已经打来电话了,发到那边的羊杂试吃情况一般,大家对这个口味不是说特别喜欢。
这让李龙有点失望。
赵辉这边没来电话,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第二天赵辉依然没打电话,倒是刘高楼过来了。
这已经是一九九零年了,这也是两三年来,刘高楼首次比赵辉先一步过来——以往都是赵辉过来把上次的皮子刚拉走,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刘高楼就拉着一车新皮子过来。
这一次刘高楼倒是赶了个先。
刘高楼拉来的东西就是那老三样,汽车、皮子、羚羊角。
他需要的东西也是老三样,白糖、罐头和皮大衣。
倒是李龙给他拿出来的羊杂试吃装,让他有些惊艳:“这玩意儿你们自己生产的?不错啊!多不多?多的话给我弄上几吨……”
听听,这多么豪横,一要就是几吨!
李龙顿时明白,杨大姐的春天来了!
PS:感谢大家指出来上一章的BUG,的确是把李龙承包小海子的事情忘记了,已经改了。
感谢天狼啸天战书友的大额打赏,感谢甜蜜的烧酒、书友20210301105253543788的打赏,感谢书友懵懂的达先GG、书友20220901224153173、书友20180902113402678、书友20241222013350433的打赏,最近寒潮来了,冬天真的来了……特么的都四九了!
前天战友聚会,大家在天山乡驻训的时候都和当时的贺书记打过交道,一时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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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委驻京办的特产厅里,小王正在给客人们展示着香辣羊杂的吃法:
“看,这袋子的边上有个缺口,小小的,从这里轻轻一撕,袋子就撕开了。这袋子做的结实,不容易破,里面的东西不会轻易出来。
但为了方便开启,就设计了这么个缺口,是不是很方便?
撕开后,你看这袋子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是真空包装的羊杂,同样袋子上也有缺口。而还有一样东西,就是叠起来的卫生纸,这个就是吃羊杂的时候用来擦手的。”
经过小王的展示,这些客人们还真感觉人家设计包装的贴心,有些人已经有买的心思了,毕竟这袋子这么结实,吃完后还能盛个啥东西。
可别以为这时候塑胶袋子很普通,对于普通老百姓,这玩意儿用处大着呢。
当然,哪怕三四十年后,积攒塑胶袋仍然是一些中老年人的爱好,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候物资短缺留下来的刻板印象。
所以塑胶袋结实,只撕开一个上口,不影响使用,也是加分项。
别看驻京办平时主要负责接待,在某些时候,这些特产也是有挺大用处的。
同时,在收购站会客室里,刘高楼自己在研究着那一袋羊杂的吃法。
真不错,设计的很好,虽然略有点辣,但也能接受。
至少不是像以前牛肉干那种需要死嚼,很费腮帮子的吃法了。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有些人喜欢吃干硬干硬的肉干,有些人就喜欢吃这种带着汁水的羊杂。
李龙没管,正带着人卸车——这回拉过来两台普通宾士。虎头奔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有两台普通宾士也不错了。
剩下的车里有一台陆巡,车况一般,剩下的是豪华伏尔加。这趟没有嘎斯六九吉普车,据刘高楼说,现在那边的边防突然管严了,短时间内车子流不出来。
李龙也无所谓,这两年卖出去的车子够多了,那样的车子现在不来,后续会来。
哪怕再过二十年,依然有人喜欢绿皮的车子,不为效能,只为情怀。
这两台宾士的车况非常不错,李龙可不想在卸车的时候出点磕碰啥的,那会少赚不少钱。
把车子卸下来,叮嘱着梁双成看着这边卸皮子,李龙带着拉羚羊角的车去大院子卸这玩意儿。
这一趟过来的羚羊角普遍有点短,所以刘高楼说这些一对二十块钱,五千对角,十万块钱。
李龙心说那边的情况这么恶劣了吗?开始杀小羚羊了?
他现在知道为啥这十年能把羚羊从近两百万只杀到剩下几万只了——粮食不够,没钱没资源,就只能向大自然索取了。
等羚羊角卸完,他带着卡车回到收购站,刘高楼已经吃完了两袋羊杂,把袋子扔到废铁桶改的垃圾桶里,对李龙说道:
“看你这样子,以后打算搞这个了?”
“别人搞,我投钱占股,然后分钱。”李龙笑笑,“反正你们那边需要,我这做出来就能卖,不愁销路,对吧。”
“那倒是,那边现在已经不挑了,或者说本来就不挑。”刘高楼说道,“你这人脑子活,活该发财!”
李龙倒不是想着这个。他想着如果搞罐头厂,是不是得让杨大姐去考察一下,这玩意儿不是说买回来就买回来的,买回来要不合适,换可就不方便了。
毕竟这东西不是小件,成套的装置买回来不合适,适应起来或者退换货会非常麻烦。
李龙突然想到了杜厂长,抽空看看他们要不要去口里考察,要的话看是不是把杨大姐带上。
从机械厂因为研发出多种非常新颖且市场前景非常好的装置后,厂子里外出考察交流的机会就比较多,有几次杜厂长给李龙打电话问他去不去。
李龙不打算过去,他自知自己的短板,“研发”那些装置都是吃着记忆的老底子,实际上要理论没理论要基础没基础,出去就是献丑(字面意思),没必要。
反正现在这样每季度拿着大把的分红,隐起来当个别人眼里的大佬就挺好。
但杨大姐想要把厂子做大,那他就得把这条线动起来了,不然后面真有麻烦,还得自己解决。
送刘高楼他们去了招待所,下午回去吃饭的时候,李龙把这事和杨大姐说了一下。
一听有几吨的定单,杨大姐是真的动心了——主要还有李龙的分析。
“真的至少十年都能有这么大的订单?”杨大姐再次问道。
“可能不止十年,说不定有二十年。”李龙知道隔壁那个国家,哪怕是到了三十年后,轻工业的发展依然非常缓慢。
毕竟这边有个全品类工业大国,两边的口岸那么多,物资往那边运着也方便,能发展起来才怪。
“那我去……我安排好之后再去。”杨大姐真的动心了,“买一个合适的罐头生产线,咱们就能源源不断的生产肉罐头了。”
自女儿考上中专,且目前来看成绩不错,而且在学校也没什么困难,杨大姐的事业心一下子加强了起来。
在李龙看来这是好事,毕竟她总得有个精神依托不是?
顾晓霞曾经在某个晚上说过,她和杨大姐聊,想问问她找不找了,杨大姐摇头,说不打算找了。
至少当下心思应该是真的,又或者没碰到合适的人。
那就投入事业吧,至少有事做比无事生非胡思乱想强。
既然杨大姐做了决定,李龙第二天就给杜厂长打了电话,问了考察的事情。
“年前肯定是没有了,想要合适的口里交流考察,得到年后——三月份吧。
到时我们要派人去,你到时把身份资讯给我说一下,我这边报备。
买罐头装置的话,到时我让邓工给她介绍人,具体需要的方向你让她准备好,我们这边能给介绍比较靠得住的单位。
不过说实话,成套装置买回来,需要相当长的除错生产过程,如果销路搞不好,一两年不盈利都是正常的,这一点你得注意。”
“放心吧,销路都搞好了我才打算买这套装置的。”李龙笑笑,“只要装置没问题就行。”
“那就是小事了,准备好钱,和需要的引数。”杜厂长见李龙这边解决了主要的问题,便也不再替他多操心,转而说起了滴灌带生产装置目前的影响力。
因为专利申请,加上邓工在国内重要的刊物上发表了论文,目前已经有国内好几批客人过来参观他们的装置了。
甚至于就连以国和倭国都有人过来参观,甚至于索要核心技术引数。
让杜厂长给驳回了——李龙早就给他打过预防针,而且他们这些这个年纪的人,多多少少受兵团老兵的影响,对老外,有着莫名的警惕。
对此,倭国的代表还专门找上级抗议一下,然后没了声息。
北疆不是口里,对外的斗争一直就没停过,不像有些单位对拉投资很在意,所以抗议很轻易的就化解掉了。
虽然外宾是客人,但有些时候客随主便才是应该的,至少在这个时候,在这里,还不存在客大欺主。
哪怕是以后,在这里的超国民待遇都是少见的,只不过斗争的矛盾点在另外一个方向。
听老杜笑着讲着如何让倭国的几个“客人”吃憋,李龙也挺痛快。
能扬眉吐气,谁愿意点头哈腰呢?
商量好杨大姐去考察的事情后,李龙便挂了电话。
一月六号,打来电话,说他们又弄了不少鱼,想问问李龙借卡车。
“你们能开吗?”李龙有些意外,“那卡车可和小车不一样。”
“你有事,我们现在的小车拉着也不够。”谢运东说道,“不行就得去运输公司雇车了。”
李龙想了想说道:“那你们打算啥时候去?”
“你车要闲着,明天就行,我们已经逮了有五吨多。”
“那就明天吧,我开车过去,你们开着嘎斯车跟着,到地方后我就去办我的事情,你们自己在那里卖就行。”
“那可以。”谢运东挺开心,“你就开过去就行了,卖鱼的事情我们来。”
李龙想着正好新产品开发出来了,这距离过年也就剩下二十天,得给乌城的那些朋友们送一些年货了。
鱼是肯定要送的,肉干也是必备。现在已经开发出了羊杂,那也送一些,刚好。
第二天清早李龙开着卡车去到队上拉鱼。这回鱼放在谢运东家里,大哥李建国见李龙不参与,他也没跟着去。辛苦那么多天,赚的钱不算多,折腾的够呛,干脆就不参与了。
倒是李俊峰在其中,主要还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多赚点钱是正经。
还是六家人,这回的鱼也不少,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然后开车出发,到收购站停了一下,把李龙准备送的东西装到小车上,然后上了乌伊公路。
等到乌城的时候比上一回还早一些,十一点多。市场门口这里停着的车子比上一趟还多一些,李龙猜测应该是快过年了,不少人想着趁这段时间多拉些货过来,能卖得快一些。
有钱没钱都想着过年买点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这钱平时舍不得花,这时候却大方了不少。
李龙也没管那些人是卖啥的,他找了个外围的位置把卡车停好,下车后,和谢运东他们说一声,便开着嘎斯车离开了。
李龙离开之后,谢运东他们把摊子支起来,正打算吆喝的时候才发现,有两台靠近批发市的卡车,也是在卖鱼,他们那边吆喝的声音已经吸引了不少的贩子。
碰到对手了!
谢运东脸色就不太好了——没想到又有竞争者,这回,估计鱼不好卖了。
“没事,上一回有人来,咱们不还是多赚了不少嘛。”许海军给大家打气,“咱们先去把管理费交了再说吧。”
于是谢运东交管理费,其他人开始吆喝起来。
李龙开着车先去了玉雕厂,刘工在,学徒不在。
“嘿,小李来了啊。”看到李龙过来,刘工特别开心,笑的跟孩子一样,皱纹挤在一起,这时候正好没人,他把门开启让李龙进来,还埋怨着:“来就来呗,咋回回带东西啊。”
“我们肉干加工坊的老板研究出新产品了,拿过来给你们尝尝。”李龙重点推荐了一下羊杂,“羊杂,这玩意儿撕开包装就能吃,现在冬天凉,倒出来在盆里加点水,做成羊杂汤也行。”
“嘿,还有大鲤鱼啊,这个漂亮!”刘工对羊杂不怎么在意,但那红头红尾的大鲤鱼,他可稀罕得很,笑着说道:“这个好啊!”
“快过年了,先给你们拜个早年。”李龙把东西放好,坐下来接过刘工递过来的茶水说道,“过年那两天就不过来了。”
“嘿,也是,忙了一年了,得休息一下了。”刘工笑着说道,“这段时间没事我就去厂子里转一转,又淘到几件料子,你看看要不要?”
“要啊,您淘到的肯定是好料子,那我肯定要的。”李龙笑着说道。
刘工听着这话很满意,一边谦虚一边开启抽屉,把里面的料子拿出来。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手镯了,我就又弄了两副手镯,中间的镯心料做成了平安无事牌,”刘工先掏出两副手镯来,一副是羊脂白玉的,一副是翡翠的。
李龙看那翡翠的不是满绿,但晶莹剔透,按后世话说怎么着也有高冰了,漂亮得很。
两个牌子也很漂亮,虽然没系绳子,但拿着手里握着就很舒服。
然后就是料子。
一块羊脂玉料,个头不大,比李龙的拳头略小一点儿,两块翡翠料子,绿意不是很浓,但至少是冰种——这两块料子不小,都在一公斤多往上。
“真好,我都要了。”李龙开口问价,“一共多少钱?”
刘工只让李龙出一个成本价,李龙加了两百块,一千二百块拿下。
很值了。
把东西收好,李龙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他先在附近找地方吃了饭,然后去给吴教授等几个人送东西。
吴教授那边才吃完饭没多久,埋怨李龙不在她家里吃饭,照例的问了一下李龙种地的情况。
因为罗教授不在,去口里参加交流活动了,李龙便把给他的东西放在吴教授那里,然后去找杨教授。
杨教授在家里,他不在意李龙的东西,拉着李龙聊起了滴灌实验田的事情。
原本都是和杨校长在电话里聊着,他也清楚事情其实都是李龙在筹划,现在正主儿来了,他自然有许多事情需要讲清楚,讨论个明白。
市场那边,谢运东他们的脸色不太好看。
一直卖到吃过午饭,他们的鱼才卖到一吨多,还剩下大半在车里。
任凭他们喊破嗓子,生意依然不如市场门口那两辆车那么红火,许海军过去打探了一下才知道,那两台车卖的鱼比他们的还便宜,而且号称是从口里拉过来的!
“屁的口里的鱼,我一看就看出来,就是水库的鱼!”许海军愤愤不平,“糊弄洋鬼子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就算去那边喊一嗓子,贩子们也不相信。
毕竟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就算不是,喊出去,自己到时往外喊着也好卖不是?
谢运东他们便也降价,但依然卖不过人家。
再往低的降就降到一块五往下了,他们舍不得。
但不降的话,明显是卖不掉了,大家就很纠结。
这是前两头卖鱼得了大数子的钱,期望值被调高了,再降下来就不愿意了。
但不降也不行,等到现在谢运东把大家说服了,价格再往下降,比那边两个卡车的鱼还要便宜,来的人依然寥寥无几。
主要还是上午的黄金时间没把人吸引来,下午来的人自然少了。
他们的到来对那两台车也有影响,到现在那两台车上的鱼也没卖完,不过剩下的不算多,一个有一吨多,一个剩下几百公斤。
三家都交了管理费的,所以中间管理员过来检查,没查出有啥问题来。
只是鱼越来越难卖,一向脾气比较好的陶大强都忍不住骂了人——他们这边价格最便宜,结果过来买鱼的小贩还挑三捡四的,陶大强很干脆的把人赶走了。
没人对他的行为表示反对,他们也受不了这个气。
想买就买,不卖就走,在那里磨磨蹭蹭,嘴里话不干不净,挑挑捡捡还净想占便宜,这生意不做也罢。
这时候谢运东算看出来了,他们这些人,都不是做生意的料,达不到能屈能伸。
“大强,以前你和小龙一起卖鱼的时候,碰到过这样的人没有?小龙是咋办的?”梁大成看没人,便起了八卦的心思。
“一样,龙哥也是一样说的,能买就好好买。那时候碰到的还有恶心的,手就在水里和拉,看那架势就是想把鱼和拉死,让龙哥把人给赶走了。”
“嘿,小龙脾气也不小。”许海军笑笑,“他运气是真好,跟着他也能沾点好运气。”
其他几个人或多或少的表示赞同。
他们开始往出口方向看,盼望着李龙能早点回来。
“别想了,靠自己吧,”谢运东一开始也是这个心思,后来想到李龙说要去看好几个人,估计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的,还是要靠自己。
他有点后悔来这么一趟了,当初李龙说不干的时候,自己应该就抽身了。
还是钱闹的——想多赚点钱嘛。
李龙和杨教授一直聊到下午五点,窗外看着明显没有他到的时候那么亮了,才起来告辞——这是他第三次表明要走了。
“行吧,后面咱们电话联络,我也可能在年后去你们那里。”杨教授还有些意犹未尽,但知道李龙是要办正事,然后他从屋子里提出两瓶酒交给李龙:“拿着,到我这里别见外。”
李龙没见外,真就拿着酒回去了。
李龙到市场的时候,发现这里除了他开来的那台卡车外,其他车子都走了。
谢运东他们守在卡车跟前,脸色都不太好。
车厢板还没安上去,车厢里还有大半的鱼没卖掉。
他把车子停好,下来走到卡车跟前问道:“啥情况?不好卖?”
李龙也是有些意外,按理说年前这段时间,这类东西是比较好卖的啊。
不说抢吧,至少应该比上一次卖得快才对。
“比我们早来的有两车,”陶大强先一步说道,“靠近市场门口那里,人家早先过来的。三车鱼一块,最后都没卖掉——那两家先走了。”
“他们也剩下这么多?”李龙又问道。
“那倒没有,他们剩下的几百公斤吧。”梁大成插嘴说道,“比咱们强——价格还压得低。”
李龙看了看天,说道:“回吧,到这个时候,没啥人了。”
其实其他人等的也就是这句话。李龙一开口,大家便一起收拾,把地上的鱼重新装麻袋里,抬着上车,上好厢板。
“饿不饿?要不要吃个饭?”李龙倒是不饿,中午吃的挺饱的,而且他也没啥干啥,净聊天了,在吴教授家和杨教授家里吃了不少水果。
“不了,”谢运东看看其他人,大家都没说话,他便说道:“赶紧先回吧,这么多鱼,回去卸车还麻烦。”
陶大强坐在卡车副驾驶,回去的路上把今天发生的情况讲了一遍。
“你说总共才卖了不到两千块钱?”李龙有些意外,这差的太远了啊。
“那咋办?人家降价,咱们不降的话就卖不掉。”陶大强也想不通,“降价卖的便宜,那就没啥钱。”
一吨多鱼,均价一块五,那能有多少钱?
“没卖掉就没卖掉吧。”李龙也知道这种事情没啥解决办法,市场就这么大,容纳不了这么多的鱼。
他也在想着如果早上开到另外一个市场去,不知道会不会更好一些。
但这算马后炮了,回去问问谢运东他们几个啥想法吧。
等车子开到玛县天还没黑,到了收购站,李龙下车便问谢运东他们这些鱼怎么搞,是拉回四队,还是明天继续卖。
“先放你这里吧,拉回去我们也不好处理,各家留下来的鱼吃到开春都不一定能吃完。”谢运东看了看其他人说道,“明天也不卖了,放你这里,要有人要的话就卖了,要没人要,那……等段时间再说。”
显然,他们是被打击到了,不想再去乌城碰壁。
李龙其实是想劝劝他们的,一个市场受限,其他市场并不见得就卖不完鱼。
但看这几个人的表情,李龙便也不劝,丰俭由人,生意也不是劝出来的,况且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还是不说了吧。
谢运东要给李龙运费,李龙指了指鱼说先卖卖看,卖掉的话运费从那里面出了。
李龙叫来梁双成,两个人一起用篷布把卡车上的鱼盖了起来,再用砖头压严实,放掉水箱里的水,这才走回到会客室。
老爹李青侠听到动静,走了过来,说道:“下午糖厂的那个胡科长给你打电话了。”
胡科长?打电话?
“老爹,他说没说啥事?”
“说是想买台汽车。”
胡科长找自己买汽车?
李龙从来没从这方面想过,他觉得胡科长这样的人,就算单位没给配车,想买车的话应该买那种新的,比如桑塔纳之类的。
买二手车?不应该啊?
“我给他说你去乌城卖鱼去了,他就说等你回来再给他回电话。”
李龙看看外面,现在差不多已经下班了,明天再说吧。
和胡科长关系不错,自己这里现有的车子中,宾士可以卖,不知道胡科长买不买,可能不会那么张扬,能卖的话,应该就是豪华伏尔加,看着比桑塔纳顺眼贵气,价格也要便宜一些。
“看来这趟鱼没卖完?”李青侠正事说完,看着外面蒙着篷布的卡车问道,“不好卖了?”
“嗯,去卖鱼的人多,不止咱们这一车,所以就没卖掉。”李龙解释了句,“运东他们说先把鱼放这里,看能不能卖掉,卖不掉再说吧。”
李青侠皱皱眉头,上一回放在这里的鱼还没卖完呢。
玛县水库多,不少想吃鱼的都自己搞,虽然冬天搞起来不容易,但家附近有水库或者水渠的,哪怕自己不想搞,许多也能便宜卖到,所以鱼卖得不顺利。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晓霞问了卖鱼的情况,知道不顺利之后,也帮着想办法。
这么多鱼,吃肯定是吃不完的,她说明天打电话问问教育局那边需要不需要。
杨大姐则问这鱼能不能做罐头——其实这时候市面上是有小黄鱼罐头和带鱼罐头的,但淡水鱼罐头还真没人做。
细刺太多了,当然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你想想,炖鱼的话,海鱼炖时间长一般也不会烂,鲤鱼草鱼炖的时间长了鱼就碎了,时间要不到,那刺又比较多,”李龙说道,“做罐头影响口感。”
至于淡水鱼的土腥气对于喜欢吃这些鱼的人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话题扯远了开始往猪肉罐头、牛肉罐头上引了。
杨大姐已经知道自己会跟着机械厂交流团到口里参观,考察罐头成套装置的引进。
她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毕竟她头一回做这么大的事情,听说一整套装置怎么说也得好几万。
如果需要自动化装置,可能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那可不是小钱!
跟着李龙做了这几年肉干,她才攒下几万块钱,那几百万,要多久?
但李龙给她说了,要去参观一下别人的企业,如果能做的话,尽量直接买自动化先进装置。
“咱们要做十几二十年的,搞得好了,可能几年就回本,剩下的就是赚的。现在咱们有销路,不怕卖不出去货。”这是李龙的原话。
杨大姐觉得自己这两年见识广了,胆子也算大的了,但比起李龙来,还真差不少。
她不在李龙的那个位置上,真不知道刘山民那边能吞下多少罐头——理论上只要刘山民一直在那边的话,李龙这边生产多少罐头,他那边就能消化多少。
甚至更多。
而且还是高价。
其实李龙也是在赌,赌刘山民能保护好自己。看他现在已经入了那边的籍,娶了那边的媳妇应该会保护好自己吧?
这个话题不适合深入,李龙便没多说,只是让杨大姐考察的时候多看看多转转,别怕价格贵。
饭桌上,顾晓霞又问起了韩芳的情况,杨大姐说再过两天她就放假了。
“这下子能好好休息了。”顾晓霞笑着说。前几次周末韩芳回来,都说学习太紧张,主要是靠自己,和在初中不一样。
“嗯,”杨大姐脸上带着些许骄傲,“是要好好休息一下,她老说学校的伙食不好,但看着还有点胖了。”
“是长身体的时候了。”李龙插了一句,“不过营养得跟上,可不能舍不得吃。”
“那不会。”杨大姐现在也算“小款”,韩芳上学给的伙食费并不少。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龙把明明昊昊送去幼儿园——再有几天就放假了,明明昊昊还有点舍不得。
回来到收购站,等了一会儿,判断着胡科长应该开完会了,便给那边打了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李龙自报家门,胡科长笑着说道:“最近你挺忙的啊。”
“哈哈,冬天嘛,就是瞎忙。”李龙应付了一句,便问道:“科长要买车?”
“是啊,想买台车。你也知道,我们糖厂就领导有专车,我们这一级出门都是配车。
但现在的这个情况,车子不可能时时都在,有些时候我也得骑脚踏车,不方便啊。”
李龙明白了。
“我这里好点儿的车有宾士——不是虎头奔,就是普通宾士……”李龙开始介绍。
“别说虎头奔了,普通宾士我也买不起啊,就算二手的,也得好几十万吧?”胡科长笑了,自嘲的说道。
“那倒是,另外就是豪华伏尔加,车况都不错,这两天还拉来三台,论钱的话,就是十来万块左右的样子,比桑塔纳好看,比它也便宜。如果科长要,十万块钱就行。”
“现在就有车?才拉来的?那我得去看看——”胡科长一听就动心了。
李龙给他便宜卖车,他自然领这个人情。
“科长你有驾照吧?有的话我现在去接你?到时买上的话,就可以直接开走了。”李龙说道。
“那不用,我还有件事情要给你说——你那里有鱼是吧?”
“嗯,有个三四吨。”李龙想起来昨天老爹给胡科长回话说自己卖鱼去了。
“正好,这不年底了嘛,厂子里发福利,你那些鱼我们这边都要了。”
“好好好,那你们那边派车过来吗?还是我拉过去?”
“我带大车过去。”胡科长说道,“小宋跟我过去,你那边有装车的人吧?”
“有有有。”李龙笑着说道,“有的。”
挂了电话,李龙赶紧给大哥那边打电话,让大哥叫谢运东他们过来。
李俊峰就在李建国的屋子里,听了挺高兴,立刻就开车去叫谢运东他们。
胡科长他们到的时候,谢运东他们也到了。
李龙和胡科长握了握手,看着跟过来的还有财务,宋明和李龙握手笑着说好久没见了。
这段时间宋明一个星期拉好几车糖渣过来,一车是给玉山江那里,两车是给老马号那里存着的,李龙和他见面不多,但该给的运费没少。
当然,只给一份,另外一份是公事,宋明那边有补贴,不用李龙管。
胡科长立刻就被停在前面的宾士和豪华伏尔加给吸引过去了。
他让财务和宋明去弄鱼的事情,自己看车。
李龙便也把鱼的事情交给谢运东他们处理,自己陪着胡科长。
“宾士果然不错。”胡科长只看外观就感叹着。
其实李龙觉得豪华伏尔加也不错,陆巡也不错,宾士就是占个品牌的优势——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车子比二三十年后国产车子的配置都不如,所以他是祛魅的。
“这台车多少钱?”虽然知道买不起(明面上),但胡科长忍不住还是指着一台宾士问道。
“三十万。”李龙说道“叫价是五十万,有讲价的空间,如果科长你要的话,就是三十万。”
其实李龙说话也是打了埋伏,他先前卖的普通宾士,三十万到五十万都有,车况、车型都略有不同,价格自然也不一样。
“买不起买不起,这几台伏尔加,就是你说的十万……多块的?”胡科长看着四周附近还有人,便问道。
“嗯,都差不多,年限三到五年,行驶不超过五万公里,车况都非常不错。”李龙开启一台车拿出里面的档案递给胡科长说道:“手续齐全。”
胡科长扫了一眼,便拿着坐进了车里,边看着边说道:“能开吗?”
“能开,可以在后院试一试。”李龙说道,“来买车的都是在后院试车。”
现在后院那边,谢运东他们已经开始装鱼了。财务从胡科长那里拿到的许可权,鱼的价格在两块五以下就行,结合一谈发现,这些人两块钱也卖。
至于鱼,好的很。
车子是加满油的,胡科长来之前李龙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自然是一下子就打着了火,然后试着在后院转了两圈。
胡科长很谨慎,开的很慢,对车况感觉也很好。
显然不是头一回开车了,不算老司机,看动作中规中矩。
李龙是比较喜欢这样的车手的,至少不会搞出什么危险动作。
胡科长开了两圈,把车子停回原位后,要求把另外一台也开一下。
李龙自然满足他的要求。
胡科长又开了两圈后,最后决定要先前那台车。不过他还是把宋明叫了过来,让他看看这车子,宋明也开了一圈,然后很中肯的说了自己的意见。
车是好车,内外都没磨损,开起来也很好——磨合开了嘛,至少目前,他没发现有什么毛病。
胡科长就笑了。
李龙猜测他是有点信不过自己,觉得自己给他开始那台不一定好。不过也正常,十万块钱的大物件呢,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既然胡科长已经决定了,李龙便带着他去会客室里签合同。
财务这边看胡科长过来,便悄声给他报告鱼的事情。
“鱼好就行。”胡科长没说太多的话,他的注意力现在都在车子上面。
李龙把合同拿出来先让胡科长看,胡科长看完后,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沓沓百元大钞来。
十沓。
“知道占你便宜了。”胡科长笑着说道,“不过我还真就拿不出太多的钱。”
“这话说的,科长,咱们打交道这么久了,这就见外了啊。”李龙笑着说道,“我还在做小生意的时候,那时你多照顾我啊。”
胡科长一听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李龙能记得这一点,他还真就挺高兴。
不忘本嘛。
胡科长拿着合同出来的时候,这边鱼也装的差不多了。
财务正在和谢运东一起过秤算账。
“小宋,刘会计,你们先忙,我先走了。”胡科长等不及,要开着自己的新座驾好好转转,便和宋明以及财务说了一声,往自己的车走过去。
李龙目送着胡科长离开后,和谢运东说一声,他也得去交税、存钱。
等李龙回来的时候,谢运东他们还在,这让李龙有些意外。
“这次多亏你了。”谢运东他们是真心实意,“没想到在乌城一块五都没卖掉的鱼,在这里两块钱卖掉了。”
“正好赶上了。”李龙笑笑,“没事,卖掉就好嘛,少了心病了,不然这三四吨鱼,放着还真不好处理。”
“所以这钱,你得收下。”谢运东把一沓钱拿出来塞给李龙,“没你,这鱼真就只能等开春晒鱼干,然后喂猪了。”
“不至于不至于……”李龙推脱着,谢运东他们几个都说让李龙把钱收下,最后李龙便收下了。
两千块钱,合算着谢运东他们把多卖的钱给了李龙。
皆大欢喜。
“龙哥,过几天我们套兔子,看看还能不能整到呱呱鸡,能整到的话,到时给你送过来。”陶大强也挺兴奋,这不,又分到钱了!
他就一直觉得跟着龙哥运气才会好,现在看,果然是这样!
昨天回去,晚上队里有几个人到家里串门,今天早上也有,那话里话外,都是说他们贪心不足,赚钱没够。
那时候也只能受了,看今天回去,不把唾沫星子喷到他们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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