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时间就像是按上快进键,一过完年,就停不下来了
李安国、陈兴邦两家虽然离开了,但年还在继续。顾晓霞年初四开始上班,明明昊昊却还在大伯家里待着,玩个没够。
杨大姐和韩芳照例去南边小院过年,那边打扫干净,放着韩芳父亲的遗像。
其实顾晓霞也私下里问过杨大姐,没想过再找一个人一起过下去,杨大姐摇头表示没考虑过。
“眼下生活就挺好,还做牛肉干,用作坊里姐妹们的话说,我现在也算是老板了,钱赚的不少,天天也有事情做,没那么多想法了。”
顾晓霞便不再多问。
那个小院李龙送给杨大姐之后便也没再去管,杨大姐隔段时间会去打扫,过年就在那边呆两三天,然后就回来。
那里仿佛成了杨大姐和韩芳的秘密基地,时不时的去一趟。
初四的时候,李龙去四队时把韩芳也带上了,韩芳早就想过去和李娟一起顽耍一下,不然等开学了,就没时间了。
因为今年韩芳要考中专,最后一个学期,是需要冲刺的,她也想去听听李娟的意见。
因为李娟参加了中考,而且考了不错的分数,找她取取经是没问题的。
从初三开始,走亲戚、村民互相拜年喝酒就成了常态,合作社几家成员再次轮流请客,李龙碰上了就参加,碰不上也感觉没啥,毕竟年前都喝过一拨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空气中的硝烟味儿慢慢在变淡,过了正月十五,李娟和韩芳相继开学,天气慢慢变热,时间像是摁上了加速键,快速的从晚冬奔向开春。
虽然白天的气温还在零下十来度,但阳光变强,一些地方如路边、屋子周围的雪已经在化了。
体感温度却还是挺冷,但厚衣服已经可以削减了。
顾博远过到正月十五之后,就把院子收拾完,东西收拾好,剩下的一些东西打包交给了过来帮忙的李龙,然后开车去伊犁了。
李龙的意思是让他等着刘高楼一起回,顾博远说不知道刘高楼啥时候才能回来,他还想着收购站的事情,得赶紧回。
李龙的合作社也开张了,李青侠开着车子去到县里上班,开始了正常生活。李龙也把明明昊昊接回到了县里,做开学前的准备。
李青侠回到收购站就立刻和农资公司联络,拉运来了大量的农资,这是预先做好准备,因为一开春,农民会大批过来购买农资,准备春耕。
刘高楼的确没回来,李龙便给霍尔果斯那边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不确定是刘高楼没经停玛县直接回去了,还是呆在老家没过来,就只能等。
因为往常是隔半个月不到会去糖厂拉一批白糖,现在已经有很久没拉了,胡科长还专门打电话过来问情况。
李龙便只好给说那边目前人还没过来,等过来的时候再去糖厂拉糖。
虽然刘高楼没过来,但李龙知道白糖这种物资哈加盟共和国那边会一直需要,这种需要持续到二十一世纪十年前都没断过,他隐约记得零几年的北疆日报里,经常会出现文字广告,哈方需要大量白糖,有的联络。
虽然哈国那边也产甜菜,但从甜菜变成白糖的工业过程,哈方缺这个。
轻工业,基本上都缺。
所以其实李龙的收购站或者说商贸公司只要有刘山民这个合作伙伴,其实是不缺生意的,而且将来二十年都不会缺生意。
他可以一直赚这个钱,直到不想赚或者想去赚其他钱为止。
二月底,雪已经开始化了,田野里露出了黑色、灰色、褐色的泥土,以及被雪掩盖住的枯草败枝,有生命力比较强的小草展现出了绿意,最明显的就是蒲公英。
村里的小路已经满是泥泞,这时候人们尽量不出门。不过不少人在讨论着今年开春即将新修的柏油路——听队长说了,李龙是决定把柏油路直接修到村子里面,也就是主巷道都会通柏油。
许成军给村民代表开会的时候也说了,修路李家出了钱,那维护的时候大家就必须搞好,别等用的时候一个个不尽心,压坏了、脏了或者出问题了,到时谁家弄的,自己掏钱去维护去。
孩子们上学会稍微麻烦一些,无论是棉胶鞋还是布棉鞋都会被雪水浸湿。四队学生上学,小学距离三公里,中学距离四公里,中午是没办法回家的,所以如果上学路上鞋子湿了,就得忍受一天。
穿胶靴子(雨靴)虽然能挡雨水,但这玩意儿是单的,不挡寒,有点麻烦。
骑脚踏车的就会好一些,因为已经是砂石路了,所以骑上脚踏车最多甩一些泥水点子,还不至于不能骑,鞋子不会湿,所以上放学的路上,四队的娃娃们骑脚踏车的比例就比较大,大的带着小的,基本上不空车。
明明昊昊的幼儿园开学之后,李龙就彻底放松下来,不过他也没闲着,得去收购站帮忙。眼下卖东西的少,更多的是过来买农资的,也是在排队。
买种子和化肥的多一些,买农药的少。因为棉花这种作物毕竟还没铺开,不是所有乡镇这时候都选棉花。
农民们这时候还在试错的过程,各种经济作物都会种一些,哪种赚钱稳定种哪个。
三月一号的上午,李龙在收购站看到了孟海,和他带过来买农资的乡亲们。
孟海开着吉普车,乡亲们则是坐着拖拉机过来的,能看出来拖拉机的车轮子上面全是泥巴,坐在车斗子上的村民身上也满是泥点子。
不过大家下车的时候都挺开心,互相笑笑着,把已经快干掉的泥点子给抠掉,留下一个个灰白的印子。
“我们那边雪才开始化,没想到县里面化成这个样子了,再过两天,我看县城周边应该是没雪了。”孟海站在李龙边上,他没去买农资——早在年前往这边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买好拉回去了。
“你们那边冷嘛。”李龙说道,“今年我要修乡里通往我们队上的路,修成柏油的。”
孟海点点头,这事他听李龙先前说过。
“原本是想着让咱们公司接下这个活的,但咱们目前还修不了。”李龙又说道。
孟海略微有点沮丧,这可是个大活。
四公里多路,如果公司能接下来,不仅能锻炼一下队伍,还能赚不少钱。
“咱们没有修柏油路的技术,不过我建议到时派几个过来跟着学一学。咱们请的老技术人员应该懂这个,但年轻的人没经历过,最好你到时也跟着看一看。”李龙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以后咱们肯定会接修路的活,得提前适应一下。”
“好。”孟海知道这是个必经的过程,自己带着一帮子农民,想要接大工程肯定是不行的,但只要肯学习,再有不断的投入,他相信以后肯定可以。
等乡亲们把农资挑好之后,孟海便和李龙告别,带着他们去买其他东西了。
李龙知道孟海他们忙,难得下来一趟,也没留他们。
这过完年之后,日子过得飞快,像是摁下了加速键,一下子就从冬天过渡到了春天。
刘高楼终于姗姗来迟,在三月十号,县城的地面已经彻底干了之后才赶到了玛县。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李龙在会客室里接待着刘高楼,打算呆会儿带他去吃中午饭。
刘高楼换了身衣服,穿的灰西装,厚的那种,看着挺贵,挺合身。
“咋可能不过来呢,”刘高楼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不过说实话,如果不是我叔催我,我还真没打算现在过来,想着在那边再呆一段时间。”
“还呆啊,再呆就到夏天了。”李龙开着玩笑,“你是开车回去的?”
“没有,汽车放在乌城一个朋友那里了,代价就是昨天晚上和那个朋友又喝了一顿,然后我就断片了。你们这些北疆人,酒量大的跟牲口一样,一个个拿酒当水喝着呢,我根本不是格架子……”
“你听听你听听,你满嘴的北疆话,出去别人也以为你是北疆人呢。对了,咋不想回来了?你们那边生活的太好了?”
“是啊,温柔乡嘛。”刘高楼搓了搓脸说道,“你想想,我新家安在省会啊,那里虽然不是国内最先进的城市,但也比乌城这样的地方好太多了。
买东西方便,城市发展先进,人也多,口音也不多,而且我也有钱……在家里的时候我一想又要回到霍尔果斯那个偏远的小镇,我就觉得这对我是一种囚禁……”
“那给你叔说一声,换个人不就行了?”李龙能理解刘高楼的这种想法。
毕竟一旦身家到一定的程度,对钱又不是那么渴求,让生活在口里省会城市的人跑到霍尔果斯那地方,大部分人是不愿意的。
毕竟这个时候的霍尔果斯还非常小,没几个人。
“我可不敢说,说了我叔会杀了我的。”刘高楼摇摇头,“再说了,我只能想想,真要那么做,就是忘恩负义了。”
“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就当是为了你家里人幸福生活,最多多回去几趟嘛。以你的能力,办个坐飞机的手续应该没问题吧?想家的话,去坐飞机回,半天就能到。”
“我不敢坐飞机,害怕掉下来。”刘高楼摇头,“算了,到时再说吧,既然接了这个活,就得干下去,不过你说的也对。真不想干了,再坚持两年和我二叔说一说应该能行。”
李龙心说等两年?两年后苏联解体,到时你二叔忙的飞起,你要能走才怪呢!
这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也是没办法说出来的。
“我二叔说了,让我回的时候直接拉五十吨白糖回去,那边现在紧缺。他现在看上了不少好东西,但手里已经没有白糖来换了。要不是我已经赶到了这边,我二叔都打算自己带卡车过来呢。”
李龙笑着说道:“那就是从这边的运输公司找车?”
“对。”刘高楼说道,“没事,联络白糖的事情你来,卡车的事情我去联络运输公司。”
“好。”李龙心说前几天胡科长才打了电话,糖厂那边压根都不用联络,直接过去就行。
现在有电话就是方便多了,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就好。当然,如果手机能用上那就更方便了。只可惜现在才出来大哥大,玛县这里还没讯号。
而且李龙不喜欢用那种大哥大,太张扬,而且太不方便。
刘高楼的汽车上装了一些从老家带过来的特产,他要给李龙分一半,剩下的要带回到霍尔果斯去给他二叔。
“都是我背过来的,怎么样,心意十足吧?”在团凤楼,刘高楼一边吃饭一边对李龙说道。
“的确挺足的。”李龙笑着说道,“家里都好吧?”
“好啊,有钱了什么都好。”刘高楼感慨着说道,“住的大房子,孩子上的好学校,用的学习用品也是最好的。就是走的时候孩子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我这大男人啊,鼻子都是酸的。”
李龙点点头,这种情况,当爹的都能理解。
刘高楼吃过饭就去县招待所休息去了。他昨天晚上喝酒,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但又不能不来。按他的意思,如果不来的话,今天中午估计在乌城又是第二顿酒,根本受不了。
还是到这里来比较好,至少李龙不劝酒。
下午李龙给胡科长打了个电话,说了五十吨白糖的需求,胡科长就笑了,这才对嘛,他又问李龙是不是按原来的方式交易,李龙说是,他就笑的更开心了。
虽然糖厂那边的人不经常出去,但手里有外汇,有一些特殊需求的时候就不用求人,自己就能解决。
这么长时间交易下来,糖厂这边积累的外汇不少了,也的确办了几件大事,所以对于和李龙他们这边的交易,还是非常重视的。
第二天刘高楼就带着卡车,和李龙一起去了糖厂,装了白糖之后他就走了。
刘高楼这边没付钱,他手头也没有,付钱的事情李龙来做,双方也有默契,反正等下趟刘高楼过来,会把钱补足的。
刘高楼离开后,李龙就开着车子去了乡里。
他提着包坐在会议室里,等乡长过来后,说明来意,从包里取出十五万放在桌面上,说道:
“乡长,这是我答应的给咱们修路的钱,应该是够了。”
年前李龙就透过孟海找到公司的老技术人员,把修路的情况说了一下,人家进行了测算,每公里的工程造价差不多在两万块钱左右。
因为这条路不含桥梁、挡土墙和涵洞,只是清路基铺柏油,所以造价相对较低。
乡长很高兴,站起来握着李龙的手说道:
“一把手不在,我在这里代表我们乡对你的捐赠行动表示感谢!也请你放心,这些钱我们一定用在修路上,保证尽快让村民们走上柏油路!”
乡长让财务给李龙开收据,然后要安排饭,李龙没吃,说还有其他事情,拿到收据后给乡长提了个要求,说修路的时候他会派几个人过来学习技术。
“我搞了一个工程公司,不过我那个公司才开始搞,没接过这样的工程,咱们乡里联络到修路的公司,开工后,我让人跟着学一学,学一学柏油路的技术程式。”
“这个肯定没问题!”乡长拍胸脯保证。
“还有就是我希望这条路能尽快开修,尽快投入使用。”李龙说道,“过年的时候这讯息在我们村子里已经传开了,我怕耽误时间长了,有人骂我。”
“嘿,没问题没问题,一把手回来后,我立刻和他商量,尽快启动这项工程。”
李龙走后没多久,就有两个人匆匆赶了到了乡里,没看到李龙,就找到了乡长。
“李龙同志走了吗?”来的是另外一个村的村干部。大队撤了之后,原来大队的一些干部有些进了乡里,有些回到了村里。
来的这位就是大队干部回到村里当村长的,原本和乡长熟悉,所以开口很随意。
“走了,”乡长心情不错,笑着问道,“怎么,你找他有事?去县里吧,他应该是回去了。”
“唉,来的不巧,要早点来就好了。”那位有点遗憾,“在乡里跟他说是最好的……我听说他把修路的钱给乡里了?”
“给了。老张,你讯息挺灵通的啊。”乡长有点不满,这么快这讯息就透露出去了?乡里这没啥秘密啊。
“那这钱有没有多的?你也知道,我们队和主路有四五百米的距离,如果有的话,把我们那四五百米一起修了呗?”
“你们那里距离主路何止四五百米?怎么也得有七八百米吧?”乡长摆了摆手,“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到一把手回来,我们商量妥了再说。
不过老张,你最好别抱太大的希望。李龙他们生产队有三个居民点,这路肯定要往人家居民点里面延伸。
东西两个还好说,南面,就是李家所在的那个居民点有好几条巷道,肯定都要修的。这就相当于把路程给延长了,所以啊……”
“那我去找找他。”张队长认识李建国,觉得自己还是有点面子的。
乡长却把他给拦住了:
“你找他干嘛?你作为队长,不应该找你们队里的那些致富户吗?你们生产队就算没有李龙那么富的,找几个万元户不成问题吧?
那几百米的路,就是一两万块钱的事情,哪怕一家凑上几百块钱也凑出来了吧?
人家能掏钱把主路修了,你们连几百米的岔路钱都不想掏?”
乡长的话说的张队长脸红。
的确,人家把主路修了,自己队里连点岔路钱都不想掏吗?
但实话是他还真不一定能说动村里人掏钱。
看到老张缩了,乡长不干了,他拍了拍桌子说道:
“老张,好歹你当了那么些年的大队干部,现在又是队长,这点事情你要办不下来,别怪我看不起你……儿子娃娃,摸了摸下面,有没有?”
“去你大的葫芦!”看乡长激将且冒出了粗话,老乡也爆了粗口,“这事我还真就能办了,你就看着吧!我现在就回去筹钱去!”
“那你得抓紧了!”乡长一看激将成功,立刻补充道,“我给你说,不出半个月,路一干这活就开干。到时机器、材料都好出,你们村要把钱筹到,到时我就给工程队说了。
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如果钱没凑够,到时你们村里要单独修这个路,人家要动机器、人力,绝对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老张自然清楚这一点,他不再放粗话,匆匆离开了。
半个月的时间其实挺长的,但现在各家已经开始忙春耕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半个月时间把这事搞完。
匆匆赶了回去,老张先回到自己家里,从家里的五斗橱里取出存款——现在大多数人家的存款,如果不是特别多,基本上都是放在家里。
毕竟实话说今年这年头,各家存款普遍不会超过一千块钱。放银行倒是能吃点利息,但开春了要春耕,娃娃要上学,谁家没个用钱的时候?
他家里条件还算好,有个一千多块钱存款,想了想,他从中数出五百来,揣兜里,把剩下的又放回到五斗橱,然后又往里塞了塞,这才锁上,走了出去。
媳妇正在菜园子里搂地沟,看他进去又出来,问道:
“你干啥去啊?”
“去队部开会。”
这边生产队的队部是单独的院子,这一点比较好。
到队部后,他开启门,进去开启机器,把麦克风调好,开始说了起来:
“噗,噗!砰砰砰!”
调节麦克风的声音响了起来,生产队各家都听到了——这个生产队的居民点集中在一起,所以一下子都能听到,不像四队那边三个居民点,分散太开,根本就没办法一下子集中。
“大家注意一下,通知一件事情,村干部、各村民代表,现在到队部来开会。我再说一遍,通知一下,村干部、各村民代表,到队部来开会,对了,刘会计也一起过来,有事情要说呢。”
通知了三遍,关了机器,他就在会议室里等着。
来的最快的是刘会计,他家就在队部边上,进门看着张队长坐在那里,便半开玩笑的说道:
“队长啥事啊?这是到饭点了,打算请我们吃个饭吗?”
“我哪有那么多闲钱呢。”张队长摆摆手,“去把你记账的本子拿上,呆会儿要记账。”
“我知道了。”会计点点头,便去财务室拿本子去了。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这生产队就有这个好处,距离最远的也不过两百米,几分钟就到了。
等人差不多到齐,有人报告着有两个代表上街去了,剩下的都到,张队长也不再等,宣传开会。
“今天开会就一个内容,集资修路。咱们乡里四队的那个李龙,出钱修一条乡里到四队的柏油路,这事不少人都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
“人家有钱啊。”
“听说了。”
“我今天到乡里去打听了一下,这条路半个月后就开始修了,我想着主路距离咱们队就不到一公里,人家都用上柏油路了,没道理咱们还走土路。
大人还好说一些,下雨的时候上学的娃娃就麻烦了。所以呢,我的意思是,咱们队上各家出钱集资,把队上到主路这一条也让修了——这个机会难得,现在修主路,机器、材料啥的都好弄。
等要过了这个时间点,再单独修的话,用的钱可就多了去了,而且路太短的话,人家也不一定给修。”
“这话没毛病,对着呢。”有人开了口赞同。
“那得多少钱?修路钱不会少吧?”
“我打听了,乡长给我说,我们这条路一直通到队部的话,不到两万块钱差不多就能修下来。我们就按两万块钱来算。
回来的路上呢,我想过。咱们全队八十户人家,每家出两百五十块钱,这路就能修起来。两百五,钱不算多,各家差不多应该能出得起。
另外呢,咱们队上有几家比较富的,我建议各村民代表先去把这些条件好的人家打问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多出一些。
咱们也不要求他们出个几千上万的,那也不现实,一家多几个几百块钱,能把那些家庭条件比较差一点儿的集资款给帮忙出掉,也就行了。
能多出一家,那就不错,如果能多出两三家的,不更好了。”
“有啥好处没有?”有人问道。
“出钱的事情,能有啥好处?”张队长反问着,“这是造福全队的事情,好处就是得个好名声。那个李龙出十几万块钱修路,也没想着得啥好处吧?”
“队长,要不要给大家说一下,修路的时候给路边立个碑啥的,上面把出钱人的名字写上?”会计出了个主意。
“不搞。咱们又不是旧社会,再说了,全村都出钱,那是不是钱和名字都说出来?”
会计不说话了。
张队长觉得刚才自己话说的太硬,便退一步说道:
“可以公示出来,到时在队部外面的黑板上,把各家出的钱数字公示出来,让大家知道,心里有个明白账就行了。”
“这个也不错。”会计点点头。
“我出的主意,我带头。”张队长说道,“五百块钱,刘会计,你来记下来,我头一个。”
队长带头,说明这事情就确定了。其他人其实也没太多的意见,“要想富先修路”这个标语已经喊了好些年,路好走,出行方便,东西运出去也快,这一点大家都能体会到。
而且这些年生活好了,两百五十块钱虽然不是小数,但挤一挤、借一借还是能拿得出来的。既然当了这个村民代表,那就得干这份活。
代表们并没有立刻效仿队长掏钱,而是在盘算着自己的村民小组里,哪些人家比较富,够得上队长所说的那种人。
当然,能不能劝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家条件一般,我就出三百五十吧。”会计把张队长的钱记完,也记下了自己的数字,“说后就交在账上。”
然后又有两位村民代表当场确定了要交的钱数,一个是四百,一个是三百。
都比自己平均的数字多,张队长比较满意。
“嗯,就是这样,接下来呢,各村民代表把自己小组的村民底子摸一摸,着重是那些比较富的,能多出一些钱的人家。
当然,集资底线是两百五十块钱,咱们也不强迫,人家合法挣钱是人家的本事,咱们不能逼着人多出钱,要讲道理,明白吧?”
于是代表们纷纷散会,去讲道理了。
到了晚上,全村人就都知道了这件事情,绝大多数的人随大流,就是两百五到三百块钱之间。
老张率先知道有两个万元户——或者说不止万元了,家庭资产好几万元了,都出了一千以上,最多的出了两千,超出了他的预期。
显然,有些人富了是真的想着能多做点贡献的。
当然也有不太好的,有些人家死活不出钱,村民代表也没办法——也不是不出,是说没钱。
“没钱好办啊,”老张笑了,“只要他愿意出钱就行。没钱,队里先给垫上,秋里收了庄稼,到时补上就行了。”
于是刘会计就拿着本子一家家去收钱,收不到的打个借条,队里帮垫上。
没人愿意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所以有钱的都出了钱,有十几家签了借钱的条子,年底还钱。
这也很正常,队里的水费、机耕费许多都是到年底才收,通常情况下也不存在收不上来的。
都要脸。
所以不到十天钱就凑齐,还有得多,主要是那几家万元户人家里掏的钱多一些,这一点张队长在大喇叭上着重给表扬了一下。
然后让刘会计用一大开红纸把钱数写上贴在队部外面的墙上——这时候就不存在说按什么拼音笔画,谁出的钱多,那就是头一名!
当张队长把钱拿到乡里的时候,乡长也没想到这边这么快就把钱凑齐了,看着张队长得意的表情,乡长笑着说道:
“行,算你老张行。这钱去交财务吧,说是你们队的修路款,到时我给工程队说一声,把你们那一段路一起修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龙这时候正在应对马晓燕的盘问呢。
“李龙同志,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修路的事情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姜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我还蒙在鼓里呢。”
马晓燕是直接骑着脚踏车来到收购站找的李龙。
“山里的路还没开始修呢啊。”李龙说道,“现在山里雪还没化完呢。”
“还跟我装是吧?我是说你们村到乡里的路!”马晓燕柳眉竖起,说道,“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好的事情,你搞这么低调干什么?”
“你说那个啊,那不就是想让我们队里人出行方便一些嘛,不算啥。”李龙笑笑,“真不算啥。”
“一条十几万的路,你说不算啥?”马晓燕冷笑,“还是你李龙同志财大气粗到十几万都不算啥了?行了行了,说吧,有没有记者过来找你?他们乡里的宣传干事来没来过?”
“没有。”李龙摇头。乡里新来的宣传干事是谁他都不清楚。
“那好,这采访的事情归我了。”马晓燕笑了,“来来来,我问第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想到要修这条路的?”
正在收拾皮子的李龙不得不停下手头的动作,站起来说道:
“虽然我们村里到乡里已经有了砂石路,但雨雪天气,特别是孩子出行还是非常麻烦的。我现在也算赚了一些钱,但我还是四队的人。
咱们国家的号召是先富带动后富,那么我就想着,‘要想富先修路’,把这条路修了,能让孩子们上学更方便一些,也能让队里人出行更方便,农产品运出去更快捷……”
说起这些东西,李龙脑子里的词一个个往外蹦,不带停的。
马晓燕算是老宣传了,这笔都快记得飞起了,感觉李龙越来越厉害了,这说出来的东西都不怎么需要自己润色,就能直接拿去投稿了。
这边马晓燕采访着李龙,那边一台拖拉机从外面开进来,排队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买农资的,喊着让他们把拖拉机停到外面排队。
只有一个老二道贩子看出来了,笑着说道:“人家是李老板的朋友,来来来,把位置让出来吧。”
开拖拉机的是哈里木,后面坐着玉山江和塔利哈尔,还有别克等几个人。
山里的雪已经化开了,因为路是修过的,所以拖拉机开出来并不算困难。
玉山江和哈里木两家在县里买了院子。这个冬天玉山江的妻子和孩子回到了山里,哈里木的母亲和孩子却还是住在县里,主要是县里比较方便一些,而且比在山里暖和。
玉山江的妻子和孩子也提前出山到了县里,准备上学。因为有顾晓霞给推荐的辅导老师,迦纳和叶尔江两个学习上还能跟上,两个孩子也很努力。
哈里木这边,纳森和萨斯肯的汉语水平早就已经超过了他们的爸爸,现在说得非常流利了。学习也慢慢跟上来了——民族孩子虽然也调皮,但一旦入了门,学习起来也快得很。
拖拉机停在后院,哈里木他们看着有人在采访李龙,便也没凑过来,绕到前面去和李青侠打了招呼,然后就到后面帮着梁双成在整理皮子。
他们下山是过来采购物资的,顺便看看家人,看看李龙,给李龙带点冬天在山里捡到的东西。
李龙已经不再要他们修路的钱了——按李龙的说法,修路的钱早就够了。剩下他们捡到的东西拿到李龙这里来,都折成了现钱给他们,这样他们买生活物资也有钱。
有了拖拉机,路修好了,山里牧民的生活物资大多就是自己来购买,李龙后期送上山的东西,就基本上是作为补充。
花了半个小时时间,马晓燕把李龙采访完,知道他有正事,便匆匆离开了。
这时候哈里木和玉山江才过来,和李龙聊了起来。
“山里雪已经开始化了,小河里水大了起来,再过几天,雪化完,牛羊就可以在外面放了,我们也就差不多该剪羊毛了。”玉山江说道,“然后就是洗羊,再后面就该去夏牧场了。”
“等雪一化完,孟海他们就会进山修路。”李龙说道,“他们争取今年把路修通,到时你们从夏草场转场回来的时候,路就好了。”
“那就太好了。”哈里木笑着说道,“打完草我们可以开着拖拉机上夏草场,到时缺什么东西,直接开着拖拉机回来。”
李龙还想着其实你们可以买摩托车,不过想想山路的危险情况,摩托车还是算了,还是小四轮拖拉机保险一些。
“这个冬天我们在山里捡了一些鹿角,打到一些狼皮,还有,逮到了三头小马鹿。”哈里木说道,“你看一看吧。”
李龙这才看向小四轮拖拉机的车斗子。那三头小马鹿被捆着蹄子,嘴上也缠着布,发不出来声,也没动静。
李龙过去看了看,叫哈里木他们一起把小马鹿拿了下来。
“现在马鹿涨价了,一头给你们算五百块钱。”李龙笑着说道,“鹿角嘛,一副五十块钱,狼皮一百五。”
哈里木他们笑了。李龙给他们的钱比较多,特别是别克,其中有一头小马鹿是他逮到的,这下子拿到五百块钱,顶十几二十几只羊,能买好多东西了。
李龙去前面给他们拿钱,哈里木他们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刚才马晓燕在,他们就没卸东西。
主要是因为李龙说过,现在不让打猎了。马晓燕是公家的人,他们怕马晓燕看到了不好,所以一直等着她走了后才说这些事情。
马晓燕自然也不知道哈里木他们防着自己,这时候她喜滋滋的骑着车子往单位赶,想要尽快把稿子写出来搞出去。
她已经知道自己在目前的岗位上呆不了多久了,临走之前再写一稿,算是收个好尾吧。
PS:感谢鳄鱼的眼泪L给李建国和顾晓霞的打赏,可能在许多人眼里,李建国才是主角——其实李建国的确在现实生活中取用原形故事最多的一个。
↑返回顶部↑
初春的太阳很暖和,晒得人想睡觉。
不过四队李龙家院子东南面的空地上,此刻多了不少的红砖、水泥和提前拓好的土块坯子。
不少人正在这里忙碌着,帮着李俊峰家盖房子。
李俊海他们正月十五还没过就已经从老家赶过来了,他们接了李俊峰的电话,过来帮忙。
队里谢运东他们也在,还有附近陆英明等邻居,许海军的几个堂兄弟在帮忙和泥。
这一片原来是盐碱地,只长着不高的苇子和零星的骆驼刺。李建国找来推土机把这一片地上面的土都给推掉,拉走。地下挖出基坑来,李俊峰带人从其他地方拉来黄土把地基夯实,然后再砌上石墙底子。
为了感谢帮忙的人,李俊峰跑去老马号找老罗叔买了两只羊,宰了之后,做抓饭、熬羊肉汤感谢大家。
董晓娟做饭,谢运东的媳妇也过来帮忙,还有陆大嫂时不时的指点一下。
场地上人虽然没有当初李龙盖房子那么多,但实在是够用了。
其实队上也有不少人说闲话,比如经常看不惯李家的人马金宝。
他就好几次在门市部喝酒的时候,说四队就不应该给李俊峰一家落户口。
说李俊峰不算李建国家的直系亲属,凭啥给他们落户?
要是他们能落户,那自己老家的好多亲戚都能跑过来落户要地了。
有些不明就里的人觉得他说的没错,这口子不能开。
门市部的老张不惯着他——马金宝虽然是他的常客,但这时候他是真觉得不能冤枉人李家,说了句公道话:
“李龙出了十几万给队上到乡里修路才让人落的户。你要是能出钱把队上到各条田的路修上,你们家人过来落户分地,我也愿意。”
一句话就把马金宝的话给堵死了。
这事李家人没宣扬开,有些村民代表知道,回去就给自己村民小组的人说了,有些人懒得说,所以村里还是有人不知道的。
不过经马金宝这么一闹,队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再没有人反对,这事人家拿出真金白银出来,队里没谁不乐意——那可是修柏油路啊。
有些老人已经在给儿孙们讲四队到乡里这段路的历史了。
“这路啊,最开始就是土路,天晴的时候是溏土满天,一脚踩下去,那溏土能没到脚脖子。下雨天一脚下去,泥巴就把鞋子给囊里面了,拔都拔不出来。
后来啊,不知道哪一年,乡里搞着修砂石路,好像是李龙给弄的……修到队里,路才好走一些。
这又过几年要修柏油路了,真好啊真好……能修到家门口,这跟做梦一样啊……”
实话对,对于这些老人来说,村子里的变化好像是一幕一幕的,最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四队,整个四队地界一共就就三五户人家,还东一家西一家,间隔能有一公里。
遍地芦苇蛇虫沼泽,时不时有狼出没。
再后来,定点、丈量土地、兴修水利,来的人多了,开始建村,有人烟了,从碱梁滩上压出路来,再后来,扯了电线……
李俊海等人一边干活也一边羡慕着。李俊峰是下了大决心,把自家都搬了过来,占了个先,加上李龙要修路,顺带着就把户口解决了。
他们也想,也想落户,但一个个都研究得很明白,想要落到四队,很难。
所以羡慕。
陈前进不说话,只干活,他想的更多一些。
好歹其他人都姓李,他姓陈,就更不沾边上了。、
落户的政策他听李建国说了许多遍,没有给自己留什么可供使用的条款,那怎么搞呢?
老家那边知道他们几个想留在北疆,一个个都说他们傻。
傻不傻自己不清楚吗?老家现在啥样?
出去两年,每一次回去,老家的变化几乎看不到。
反倒是四队的这个村子,现在都要通柏油路了!
小四轮拖拉机、大马力拖拉机,家家都是有电视的,那生活说是欣欣向荣,一点也没错。
但他不会多说,因为说了也没人相信。
偏见是一座大山,有些人是不希望把这大山挪出去的,只有这座大山的存在,他们的贫穷,才会有一个寄托——觉得有不如自己的人存在,他们才能心安理得的继续贫穷下去。
与盖房子同时进行的,还有浇地。
陶大强、贾卫东、梁大成他们此刻正在去年开垦的今年打算种植棉花的盐碱地里浇水。贾卫东把今天来的人记下来,许海军在小海子那时放闸门。
洪水还没下来,现在算是先把海子里的水清一清,为下一步洪水过来腾出空间。
大水顺着渠流到盐碱地里,透过几个墒坝把高一点儿地方也淹没,然后带着泥土表层的盐碱,一路往下,最后流入排碱沟。
浇水的陶大强手边还有个尿素袋子,时不时的弯腰从水里摸出一条鲫鱼来——开春过后,小海子的冰化了,藏身在芦苇下面的鲫鱼活泛起来,闸门口一开,这些鱼就跟着水下来了。
李建国开着大马力拖拉机开荒,这是别人请他做的。开荒的犁地价格比犁熟地要贵,费劲嘛。不过对于大马力拖拉机来说这不算啥,轰隆隆就过去了,翻转犁轻松的就将硬土犁开,把盐碱滩上的白刺、芨芨草连根翻起。
地主人会在后面把这些东西捡起拉走堆在地头,可能后面是一把火,也可能随意的堆在那里,等着有人捡走去当柴火。
天空中偶尔能看到大雁从南往北飞,它们会在中途落下来找食吃。
这时候播种还没开始,这些候鸟能落的地方大机率就是大小海子,沼泽这些地方总能找到吃食。
再过一段时间过来的候鸟就可以去地里吃刚播下的种子了,它们有经验。
偶尔能看到盐碱滩里被大马力拖拉机吓着拖家带口逃走的黄鼠狼和野兔子,翻开的硬土里也可能杂夹着一些被啃成絮状团起来的草窝,大机率是田鼠的窝被犁出来了。
还没长成的小老鼠吱吱乱叫,很快就会成为鹰隼的零嘴。
犁了有三十亩地的时候,李建国把拖拉机停到地头休息,喝水。
拖拉机的驾驶楼密封性很好,没灰,虽然不那么静音,但对于李建国来说,这比东方红七十五拖拉机先进多了,里面还有空调——不过他不舍得开。
停下来主要是休息一下,这玩意儿虽然减震效果不错,但也不能一直呆在里面。
地主人从地里出来,手里拿着捡到的不少甘草根,堆放到一起,打算走的时候运回去。
大机率是要卖的,自家用只需要一筷子长一根就够了。
“老李哥,你们那边都是要种棉花是吧?我看这一开春就漫灌,现在想想小龙把小海子承包了,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自从各家有了电视和收音机,村民们说话也有向着电视化发展,五花八门,有黑话,有成语,有些时候还能文诌一些,还有些时候甚至会带着点翻译腔。
李建国自然清楚他是在套近乎,笑着说道:
“哪有啥先见之明啊。小龙不过是先前逮鱼挣上钱了,想着干脆承包掉吧。这小海子咱队上人要不承包,就会被外面人看上……咱们队的水库让外人承包了,那以后还咋用?”
“外人承包?那大海子承包着不更方便吗?”那人不解。
“大海子多大?那么大地方,承包起来至少得好几万吧?小海子就小得多,刚开始的时候几百上千块钱就行了。”
“也是。”那人点点头,随即又感慨着,“现在钱感觉越来越不值钱了。生产队刚解散的时候,拿着块八毛钱就能上街买东西。
现在兜里不装个几十上百块钱,上街都没底气。”
“物价涨了嘛。”李建国喝了水,休息够了,又钻进了驾驶楼里,开始犁地。
越开大马力拖拉机他就觉得越省心。不需要有人在后面五铧犁上打深浅,不需要和后面进行磨合配合,自己一个人在驾驶楼里就能操作,多方便!
与此同时,孟海带着人也进到了山里。
他们并没有立刻开往修路的尽头,那里雪还没化完。现在把人拉到山里,为的是把冬天因为积雪、泥石流导致损坏的路给修复起来。
山里还有些冷,好在这都是提前能预料的,来的时候他就让大家把衣服穿厚一些了。
补路这事他和李龙报备了,虽然还没带钱,但会登记好,隔一段时间会进行结账,发钱,也是在给大家打气。
至于李龙所说的他们跟着乡里修路的学技术,这一点孟海也想到了,隔几天他会开着汽车下山一趟看看情况,那边路一开始修,他这边就会把人拉下去。
他有汽车,可以两边来回跑。
三月底的天山景物有点独特,阳面的草已经长出来了,老哇蒜甚至已经预备开黄花了,但阴面的一些沟里还有冰雪存在。
北坡的松柏由苍翠变得青翠,显示着勃勃生机。
一些小动物穿行其间,悠然自得。
零星的挖药人提前进入到山里,他们担心再过段时间森林公安巡查的比较严,就进不去了。
现在进山会苦熬一段时间,但好过被抓之后遣返或者关起来。
所以孟海他们扎了帐篷之后,就时不时的能看到有零星的采药人出没。
有些人胆子挺大,还会跑过来和他们买吃的。修路的人倒也不怕他们,有些会看到他们手里有啥,有好东西换也是可以换的。
于是村民,或者说公司员工们手里多了一些小玉石、玛瑙、狼牙之类的。
别以为这些采药人能打到狼,山里冬天死掉的狼尸还是有的,这些人能掰下狼嘴里的牙来换想要的东西。
物尽其用嘛。
修补路面可比开路要简单多了,所以最开始几天他们干得很轻松,有些人还有闲功夫去水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玉石,甚至块金。
这已经是常规操作了,因为融雪性洪水没下来,所以孟海也没阻止他们。隔两天他会开着汽车往山里探一下,看看山里面雪化的情况,然后指挥着大家往前进。
等员工们适应了,孟海便开始加速,让大家紧张起来,尽快修补好路基,然后前进。
山里的路剩下的不算多了,他想争取尽快修通,等到县里有工程的时候,便可以从容的接续上,不然光靠李龙输血,这公司开着就有点憋屈。
开春,山里的动物也热闹起来,孟海他们见到了马鹿、狍鹿子、野山羊,还被一群狼给骚扰过。
如果不是孟海带着枪,那些狼甚至都想打他们帐篷里补给的主意了。
胆子太大了!
当然,鲁莽的代价就是给孟海他们留下了两头可以吃的肉狼身子。
大家都在忙碌着,李龙也没闲。他在会客室里接待着匆匆赶过来的赵辉。
赵辉一边喝着茶一边抱怨着:
“我都说了翻过年了,最后你也没给我整到好皮子。”
李龙笑了笑说道:
“我也没办法,哈加盟国那边好皮子人家就不让流出来。我这边在想办法,但动保法出来了,那些受保护的不让打了,前段时间我们这边的森林公安还抓了几个,判了。”
玉素甫那边也没讯息,李龙也没再联络。他和玉素甫介于生意人和朋友之间,对方真找到了皮子,不卖给自己,那也没办法,生意人趋利嘛。
“哎,现在好皮子越来越难找了。”赵辉也知道这是实情。
“你就知足吧,现在谁还能像我这样,隔段时间就给你整几千张野生动物的皮子的?”李龙说道,“皮子价格是不是又涨了?”
“你得到讯息了?”赵辉问道,“你的讯息也挺灵通的嘛。”
李龙其实是在诈赵辉,他哪来的讯息啊。不过这几年,包括往后几年,物价涨的比较凶一点是正常的,所以他才诈一诈赵辉,没想到一诈就诈出来了。
“没办法,皮子原料太紧缺了,大家都得从外面进口,养殖的数量跟不上。”赵辉说的实话。现在他已经不敢小看李龙了,李龙的人脉关系,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不过成长的太快了。
好在这个李龙没有太大的野心,根本就没想着去到口里开拓市场,不然的话,就没自己啥事了——手握着几千张皮子,而且源源不断的有货,就这资源方,到口里原料市场,基本上是横着走的。
别人肯定会开出非常好的条件来找他合作,而不是像自己这种只需要定期过来收货就行了。
出货过程是枯燥的,验货、搬货、交钱、拉走。
李龙依然习惯性的去补税。现在他和税务部门的那些人也熟了,上一次自治区那边派人过来偷偷检查,县里的这些人力挺李龙,让李龙对他们非常感激,一来二去就更熟悉了。
今年一月份他再次拿到了纳税先进个人,和优秀个体工商户的牌子,也成了县里的优秀企业家。
名头一堆,虽然没实质性奖励,但加上代表的资格,他在县里基本上不会碰到什么麻烦。
这么多部门背书,还有谁不开眼的想查他?
县里不少部门年终工作总结有个亮眼的资料,其中有很大程度上是和他有关系的。
赵辉这次给开出来的价格,全皮两百四,残皮一百八,价格稳步上升。
李龙估计这皮子还能卖个七八年,然后市场就萎缩起来不行了。
等到零几年的时候,羊皮就没啥人要了。
刘高楼永远和赵辉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赵辉押车带着几千张皮子离开后第二天,刘高楼就带着长长的车队过来了。
李龙认真的观察了一下这趟过来的刘高楼,发现他没了上一次过来的时候的那种无奈,精神很振奋,还能和自己开着半荤半素的玩笑,看样子不是强颜欢笑。
“你现在想开了?”李龙在会客室里问着他。
知道刘高楼要过来,李龙已经提前从零工市场叫了十几个人帮着搬东西——这一趟过来,卡车里拉的最多的是汽车,七台豪华型伏尔加,三台嘎斯车,都是很新的那种。
“我是想通了,不是想开了。”刘高楼笑笑,“不想干又能怎么样?我要走了,就我那些钱,在省城最多开个门市部。
就我这做生意的天赋,做其他的,铁定赔死。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跟着我二叔多赚两年钱,多存些钱,到时我二叔想明白了,让我提前退休,我再回老家快活去。”
想通了就好便放下心来,又问道:
“这回的汽车质量不错嘛。”
“那肯定了,我没回来这段时间,我二叔瞅准了不少的车子,现在车子不说凭他挑吧,反正他肯定能挑好的,他占主动权,自然是不能拿那些年久失修的车子来凑数的。”
除了车子,还有皮子,还有鹿角。这趟没有羚羊角,倒是让李龙有些意外。
“羚羊角我二叔转给其他人了——也是老外,那边有他需要的重要零件,我二叔让我给你解释一下。”
“没事没事。”李龙摆手,“不碍的。”
他手头存货非常多,心也不贪,没有就没有嘛。
这一回刘高楼没着急着走,他和李龙结清账后,给李龙说要拉水泥回去。
李龙便急忙给刘新军打电话——那边是真不缺买家,所以水泥现在也算紧俏货,一般李龙不打电话,对方不给送货过来。
好在打了电话之后,刘新军说今天就能装车,下午就能送到,不过李龙这边得安排好装车的人。
今天送五十吨,明天再送五十吨。
李龙答应了。
他给那些卸汽车和皮子的零工说好,让他们下午再来,来的时候多叫一些人。
五十吨水泥要装卸,需要的人手会很多。
“到时干脆从他们的车直接装到我的车上。”刘高楼知道下午水泥就能到之后,立刻说道,“不用再往库房里搬着麻烦了。我还想着需要几天时间,没想到这当天就能到……”
刘高楼这趟带过来的卡车有十四台,除了装水泥外还要装白糖。
这也算常规操作了。
李龙没在意,他想装啥就装啥吧,反正自己这边供得起。
刘高楼原本是打算休息一下的,但水泥来得太快,他就只能利用下午时间休息一下,玛县不算他的地盘,霍尔果斯或者说伊犁那边虽然距离远,但算他半个地盘,在那边休息他会更方便一些。
就在刘高楼去招待所休息,李龙在收购站这里等着刘新军那边水泥车队过来的时候,顾博远在伊犁的水上餐厅请宋老师吃饭。
吃饭的时候,顾博远把打算夏天办个婚礼的事情给宋老师说了一下。
宋老师有点害羞,不过还是轻轻点点头,说都听你的。
顾博远笑了,他还就喜欢宋老师这种温柔的女人。
“我打算是先在伊犁这边办一场,主要请你的同事和朋友,和少量我收购站这边的朋友、同事。然后我们一起去玛县,我要在县里办一场。我在那里生活了许多年,一些老朋友都在那边……到时你好请假吧?”
“没问题的。”宋老师点点头说道,“今年我还没休假呢,结婚的话还有婚假。”
碰到顾博远也算是奇妙的缘份,宋老师相信这份缘份。顾博远不是那种粗鲁的男人,虽然不说温文尔雅吧,但很尊重女人,就这一点让她非常满意。
她碰到过不少追求自己的人,学校的同事也给她介绍过物件,虽然有些人条件非常不错,也有高学历的本校老师,但有些人大男子主义很重,还有些则把钱看得很重。
另外还有些人因为是下放过来的,性格里带着一些偏激的情绪,另外就是有些人老想着回口里去。
倒并不是她不想找物件,她其实属于那种不是特别有主见的,她希望能够找一个合适的可以依靠的男人,但可能原来的丈夫比较优秀,难免会进行比较。
然后就比较出一堆缺点来。
顾博远是她碰到的惟一一个没什么特别大的缺点的,而且能够让她感觉到相处非常舒服的——当然还有一个很重点的点是她相信缘份。
顾博远已经在花城附近买了一处院子,这里是后世鼎鼎大名的六星街,靠近解放路,距离师范学院比较近。
院子是俄式建筑,屋子是方形,蓝涂料刷墙,里面装修很有异域风格,是一位俄罗斯族人的房子,他要去乌城做生意,所以要把院子卖掉。
屋子里装修的很好,屋主人除把陈设的一些艺术品、古董拿走外,家具都留了下来,因此价格相对贵一些。
不过顾博远非常喜欢,带着宋老师过来看了看,宋老师也很喜欢,于是就买了下来。
这里算伊宁主城区(后来的老城区),距离花城、大世界都比较近,又在主街边上,位置非常好。
顾博远买到这个院子,还挺得意的给李龙这边打个电话,李龙让他拍几张照片,说如果不错的话,让他帮着给自己也在那里买个差不多的院子。
几十年后,六星街的院子就只能租不能买卖了。
“你现在就可以考虑一下到时请哪些人,我们到时一起写请柬。”顾博远说道,“咱们到时可以在花城宾馆或者伊犁宾馆办酒席,这里可能要提前预定。”
宋老师在这方面没什么意见,她看顾博远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便只是微笑着听着。
和这样一个有主见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会少许多烦恼吧?
目前他们还没同居。宋老师住在学院的家属院里,学院分配给她有房子。顾博远大部分时间是在收购站里面,现在买了这个院子后,就住在这里了。
这个城市比玛县要大上不少,或者说比石城还要大,饮食很有民族特色,早中晚都可以在外面吃,所以顾博远在吃饭方面不用发愁。
收购站这边他办下了出售农资的手续,并且从原来的批发渠道进来一批农资开始试销售后,便交给了收购站的其他人。作为老板,他现在开始向李龙学习,时不时的检查一下就好,而不是亲自在柜上负责。
这就让他有许多空闲时间。宋老师有空的时候他会陪着她,如果她在工作,顾博远就会开车或者步行在这个城市里转。
三月底的时候,顾晓霞的新任命终于下来了,她将去县二小任支部书记。
对于即将履职的新工作,顾晓霞既兴奋又忐忑,李龙就鼓励她上任后多向其他同事学习,低调一点儿。
毕竟原来她在学校呆的时间不长,现在又回到学校,许多东西一下子肯定搞不明白,先萧规曹随,搞清楚后再说。
“你放心吧,这个我还是知道的。不过到学校工作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去的晚了,接送明明昊昊的任务暂时要交给你了。”顾晓霞给李龙说,“我上班的时候送过去,幼儿园那边会比较早。”
“那没问题,给杨大姐说一声,早饭也要早点做了。”李龙补充道,“到新单位,还是要多注意一些细节。”
最开始送明明昊昊就是李龙,后来顾晓霞学会了开车,便由她顺路送人。现在她要去二小任职,和幼儿园方向相反,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不顺路了。
虽然有汽车在,本身县城也不大,但她打算每天提早一点到学校去,看看学生上学的情况,学校的基本情况,那送孩子就有点浪费时间。
这时候顾晓霞就体会到了要当老师的“痛苦”,要比学生早到学校,要检查一些设施,要做好准备——她刚到学校,可能不会代课,但后面就不好说了。
所以后面有可能还要备课,挺麻烦的。
好在现在是三月底,天已经长了起来,早上上班不会是天黑就走,方便了不少。
刘高楼的到来让收购站再次多了汽车,来买农资、卖货的人看着那些汽车也挺眼热,然后看着没几天就有一台汽车被买走,一个个也开始猜测起来,甚至有贩子们打赌下一台被卖出的汽车会是哪一台。
四月一号,从乡里通往四队的柏油路正式开始修建。因为原来的路面就是砂石路,所以这一次修路只需要在上面铺不厚的一层砂石,压平压紧之后再铺柏油,再压平就行。
当然实际操作没这么简单,只是这么形容一下,在老百姓眼里,大致就是这样。
至于水稳什么的,咱老百姓也不懂,也看不明白。
修路也不需要奠基啥的,不过乡里还是把李龙请到了现场,有个简单的仪式,请了记者过来拍照。
李龙全程当背景板,他也没说什么,马晓燕这趟没来,不知道因为什么。
乡里请的不是工程队,是交通局的工程人员过来修路,这是专业队伍,孟海今天没下来,李龙想着下午去山里给孟海说一声,让他抽空下来看看。
反正修路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孟海他们只需要看一看这个路是怎么修的就行。
修路是在原路基础上进行,所以对人们通行会造成一定影响。好在现在的路两边,除了一小段有农田不好调整外,其余大部分地段是荒地,路边还有树田子。修路的时候,行人和拖拉机、汽车等可以透过树田子里的空地前进。
只不过汽车就不好来回了,这一段时间李龙想要往返四队就不太容易。
但为了修路的大事,这一点困难还是可以忍受的。
修路的事情有专业的人去做,他只是看了看,中午在乡里吃了个饭就回去了。
不吃饭不行,乡里不光请他,还请了交通局的领导——这事交通局也挺重视。原本乡道这些路归他们管,现在乡里能筹措到资金把路面升级一下,不管怎么说,年底他们的报告里是可以写一笔的。
所以这顿饭肯定要吃——原本今天叫孟海过来最好,给他介绍一下交通局的领导,但时间比较紧,来不及。
好在交通局这边对李龙也非常客气,过来的是个副局长,和李龙聊的比较多,主要还是感谢李龙支援县里的交通事业——大意是县里像李龙这样的优秀企业家太少了。
李龙趁机就说出了自己正在往山里修路,而且目前也建了工程公司,以后如果有机会是可以合作的。
交通局自然没意见,他们自己有工程技术力量,但有些时候力量不够用的时候也是需要借助民间力量的。
既然专业相关,那关系就容易拉近了,李龙又问了一些专业方面的问题,这就说到了这位关副局长的痒处,饭也不好好吃了,就在那里开始解说。
等一顿饭吃完,关副局长已经称李龙老弟了。
关系就是这么拉近的。
吃过饭李龙把关副局长送到县里单位,主要是他们局现在还没轿车,关副局长是坐工程卡车过来的,既然李龙开汽车过来的,顺带就带回去了,而且还中途谈成了买汽车的意向。
主要是李龙的这豪华伏尔加比较漂亮,带着关副局长到收购站看了看那几台豪华伏尔加,关副局长眼睛就亮了几分。
好车啊!
李龙把关副局长送回局里,他则回到院子里,换了嘎斯车,带上枪,去市场肉店买了一只宰好的羊,带着去了山里。
山里已经开始修路,李龙这个老板过去看,自然是要带一些慰问品的。
一路到山口的时候,李龙看到了好几拨步行进山的人,有单独一个人的,也有两人作伴的。
现在护林员都分到了各山口,波拉提刚好就在这边,李龙路过的时候,看到林业局给他新盖的木头房子。
这房子不像护林员的宿舍,有点像检查站,刚好卡在山口边上。
李龙开车到房子边上的时候,看着门上挂着锁,知道波拉提不在,便没停留,开着车往山里而去。
他的车子过去半个小时,波拉提骑着马从山里晃回来,马背上还绑着一只小鹿,时不时的叫一声。
波拉提到了屋子跟前,看到车轱辘的印子,有些意外。
他猜测要么是森林公安过来,要么就是李龙过来了。
要是李龙过来,刚好是可以把这头小马鹿卖给他。
所以波拉提还挺高兴,他从马上把小马鹿解下来,用绳子绑好拴在木屋后面,找了个盆子,弄了一些水给它喝。
没草,先将就着吧。如果下午李龙过来,刚好拉走。如果不是李龙,是森林公安的话,那就得藏起来。
所以波拉提就在这里待着,也不准备继续巡山了。
李龙开车进到山里面,去哈里木那里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往里而去。
到这个时候,外山的雪化得差不多了,不过山风还是有点凉,没阳光的地方还能感觉到冷。
李龙一直开到路的尽头,孟海他们已经修补完山路缺损的部分,开始修新路了。
这地方更凉一些,目光所及的山阴面还能看到有雪,松柏也更苍翠一些。
看到李龙过来,正在指挥着砍树的孟海把活交给旁边人,他过来和李龙打招呼,顺便汇报着目前的进展。
李龙看着干劲十足的“工人”们,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感觉有点样子,比去年看着更正规一些了。
↑返回顶部↑
山里这时候还有点凉。李龙和孟海把事情说清楚了,把羊弄下来后,又去看了看正在修的路前面的情况,然后就往回走。
没办法,下午来的,这一路虽然比较平,但山路总有拐弯,有河道,速度不能过快,所以得抓紧往回赶,不然没等出山天就黑了。
孟海也知道情况,没留李龙。
大多数人和李龙熟悉,也就打个招呼,不过看李龙带来了羊,他们一个个都挺高兴的。
又能改善伙食了!
李龙匆匆赶回到山口的时候,看太阳还有一杆子高,便拐向了自己的木屋那里。
木屋还好着,只不过附近很脏,干草叶子、山里牲口的粪便还有一些隐约的血迹。
他下去到棚子里看了看,发现大扫把还在,便拿着大扫把把木屋四周扫了扫,为的就是给附近过来的人证明这木屋有主,会有人时不时的打扫,别打它的主意。
扫完后,李龙也没开门,上车匆匆离开了。
等他到山口那里波拉提的屋子的时候,正好看到波拉提把几个森林公安送走。
“他们过来检查?”李龙的嘎斯车开到屋子门口停下来,下车后问波拉提。
“嗯,也不光是检查,还给我交待任务……我去他大的葫芦——给我安排活?我干活的时候他还没生下来呢!”
显然,波拉提很郁闷很恼火。
森林公安过来的几个都是年轻小伙子,穿着制服,让波拉提看不惯。
“还是你们原来的活嘛,”李龙笑笑,“谁安排不是安排呢?”
“就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波拉提发了两句牢骚,然后问李龙:“我弄了个鹿娃子,你要不要?”
“要啊。”李龙说道,“他们没给你弄走?”
“嘿,能让他们看到?几个生瓜蛋子,差得远着呢!”波拉提到木屋后面,把一堆干草挪开,李龙才发现在干草捆子中间专门隔开一个空隙,有一头小马鹿卧在那里。
这马鹿的嘴用布拉条子绑着,发不出声音来。
波拉提解开布拉条子,那头小鹿立刻慌张的叫了起来。
叫声很细,听着很萌。
“今天才逮到的,大马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在一大片刺芽子下面卧着,我弄出来的时候让扎了好几下,你看我的这手。”波拉提伸手给李龙看,手上的确有几个血道子。
这里的人把有刺的灌木都叫刺芽子,甚至于把有刺的一些植物也叫刺芽子,具体是哪一种,看到才知道。
李龙只是扫了一眼,看出来波拉提胳膊上伤口虽然多,但并不重,就是划拉了一下,三五天就恢复如初了。
所以他弯腰去把小马鹿抱起来,前后都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伤口,只是可能困时间长了,有点委靡。
“这小家伙我要了,五百。”李龙比划了一下,“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我看过了,公的。养两年,就能割鹿茸了。”波拉提满脸都是笑,一下子收入五百,相当于半年的工资了。
护林员的工资比较少,再过几年更少,因为大多数都变成了兼职的了。
李龙把小马鹿抱上了车,然后又从波拉提这里拿了两副鹿角和一块玉石,付了钱之后就走了。
玉石质地一般,也就象征性的给了十块钱,波拉提就很高兴了。
上一次哈里木他们从山里也带回来了小马鹿——开春时节正是小马鹿生长的时候,熟悉的牧民和护林员是能找到马鹿踪迹的。
李龙把东西装车之后和波拉提告辞,然后往回开去。
暂时这几只小马鹿养在大院子里。眼下养殖这些马鹿,李龙也没那么粗糙了。他要在县里找兽医给马鹿打针,预防一些传染病,养一段时间,熟了,没问题了,再送到老马号去。
主要是老马号那里有不少马鹿了,不能把带着传染病隐患的马鹿带进去,那样会比较麻烦。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李龙把小马鹿留在这里,算是给明明昊昊当个玩伴。
每年都是这样,不需要从老马号那里拿,直接从山里收就能收到好几头马鹿、狍鹿子——今年还没碰到狍鹿子,就只有马鹿了。
其实小野猪也挺可爱的,长大就不好了。
四月初,棉花准备开始播种。
李俊峰的屋子已经盖起来了,没盖像李龙家那么大的,就两门四间砖包皮屋子,边上加盖了一个小厨房。煤棚、猪圈啥的也都一起盖起来了——原本李俊峰的意思后面他慢慢盖。
结果大家吃着羊肉抓饭、擀面条比较好,一起就给他给弄起来了。
院墙是一米二的,不算高,挡个牲口啥的没问题。
刚盖起来还不能立刻搬进去,还要定家具,里面要粉刷,打顶棚之类的。
这些都可以慢慢来了,主要是需要开始干活。
上千亩荒地种植棉花,这个时代无论是村里还是乡里都是大事。
乡里也已经知道合作社的事情了,目前对合作社算是观察状态,李龙觉得乡里的态度是旁观,如果合作社发展的好,后面可能会鼓励其他人也开展合作社。
村里没事的,对种棉花感兴趣的人都到他们合作社种地的地方去看。
需要的人手比较多,除了李家过来的人,各家从老家过来的亲戚之外,谢运东还给村子里过来围观的人说了,有帮忙的可以给现钱——虽然工钱不高,但愿意参与的人挺多。
而且还不好意思拿钱——感觉就是帮忙,要啥钱呢?
谢运东知道合作社刚开始,是要立规矩的,这钱肯定是要给——主要的工作其实不难,就是给播种机铺完薄膜后,给薄膜两边加土,保证薄膜的边缘全部被土覆盖。
这一点是李龙要求的,谢运东一丝不苟的执行着。
开春这一大片盐碱地被小海子里的水漫灌过,表层快干的时候,开大马力拖拉机过来把地切了,然后就可以播种了。
种棉花一直用的是小型的点播机和条播机。为了棉苗能出土方便,合作社用的是点播的方式,就是播种机会先把铺下去的薄膜戳个洞,然后再探下种子。
条播是先播种子再铺膜,不戳洞,等苗出来后人工戳洞。
上千亩地,人工戳洞太麻烦,而且出苗后薄膜下温度太高,迟两天就会把苗烫死,划不来。
“老谢,你说为啥要把薄膜两边压实,中间还隔一米压一锹土?”有人觉得赚这个钱太容易,有人则想不通。
“过几天有大风,咱们这边每年开春不是有黄风嘛,我们担心这风把薄膜吹飞掉,那播种就白播了。”
听谢运东说的人大都不相信。黄风虽然厉害,但这薄膜都是用土盖着的,怎么可能吹飞?
不过既然合作社出钱让他们干这个活,他们就尽心尽力——还能赚一笔钱呢。
在这里跟着干活的不仅仅是本村的,还有其他村子里的人。李龙在地里看着的时候,感觉有几个熟面孔,想想了反应过来,应该是当时农广校里听自己讲种棉花的学员。
看来这些人是真的打算种棉花了,不然也不会跑这么远——或者说在这种环境下跑这么远过来看自己的合作社种棉花。
眼下从乡里到队上在修路,过来并不容易——李龙开着嘎斯车,是从莫合渠东侧的老路绕过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莫合渠把四队包括其他几个生产队和乡里隔开,那时候这些生产队还不归目前这个乡管。
那时候四队的人去县里就是从莫合渠东面绕过去,后来乡里在莫合渠上架了桥,这条土路基本上就不用了。
但路还在,还能走。
乡里铺路是从西往东,开头就是从桥开始的,一路往东铺过去,分段实施。
虽然从目前来看,还要等一段时间,但交通局施工的进行也比较快,路已经快修到小学了,照这样下去,五月份整条路就能修通了。
这点时间,大家还等得起。
有些人干活,有些人不愿意干活,干脆就跑到排碱沟里去逮鱼了。
这条排碱沟开的比较仓促,不像后世的那么宽那么深,前段时间浇水的余水排进来之后,一些鱼也跟着进来了。
现在水在慢慢减少,里面的鱼就露出了踪迹。
李龙他们没空去管这些,现在播种晚一天,初秋棉花结桃子就会晚一天。
李龙看多了棉花结太多的桃子,但到秋天没及时开,最后反倒卖不上钱的。
所以开春的农时特别重要,不然也不会有“人误地一天,地误人一年”的农谚了。
合作社各家人都到了,几台小拖拉机一起行动,分头开着播种机在播种,每台点播机后面跟着两个人,原本是黄色的大地,突然就铺上了整齐的薄膜,看着就很舒服。
突然有人在排碱沟那里喊着:“逮着大板鲫了”,顿时就有不少人跑过去围观。
播种的这些最多也就转转头,然后就继续了。
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候,根本没空去管——如果是七月在棉花地里拔草的时候,有鱼情,那么大家丢下手头的活去逮鱼,没人会管。
现在不一样,播种,这时候除了火上房之类的急事,其实不会耽误。
好几天没下雨,地里土被拖拉机和播种机扬了起来,干活的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的,李龙也没例外。
虽然来之前已经预备了口罩,但这时候的棉布口罩的防护力一般,细小的灰尘还是能隔着口罩钻到鼻子里去,所以一般揭开口罩的时候,鼻翼两边都是有灰灰的土印子。
合作社这边算是开春春耕最热闹的,其他地方也一样在春耕。李建国没在这里,他开着大马力拖拉机在给别人播种赚钱。
不光是他,另外一台大马力拖拉机也干着一样的活。
就开春这一段时间,两台大马力拖拉机能给李家带来两三万的收入,因为不光是本队的地,其他生产队也有请他们过去播种的。
李龙曾经有一段时间想着让王财迷过来给大哥开拖拉机,毕竟他那台老旧的东方红七十五,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基本上每天都会趴窝,太麻烦了。
后来想想算了。一来王财迷不肯,二来老家来了这些年轻人也是需要干活,需要分层次的。
有李俊峰在前面引着,这些人大多数想法一想,多赚钱,多贡献,看怎么才能留下来。
虽然在四队这里干活可能辛苦一些,但赚的钱多啊。
虽然玛县是个小县城,但有了钱,哪里都是一样啊。
现在李俊峰已经能时不时的开李家的汽车跑了——光李建国院子里的汽车就有两台,李建国自己时不时开一台,另一台原来顾博远的面包车放着,李俊峰时不时的就能开一下。
在老家,能想吗?
看这样子,再要不了两年,李俊峰自己就能搞一台汽车了——反正龙叔(爷)给卖的便宜。
回老家别说汽车了,拖拉机都不好买。
骑脚踏车吧!
谁能想到来北疆,反倒把自己生活的目标给提高了哟?
这也正常,在老家的时候,谁也不比谁高一等,到这里就不一样了,努力的程度不一样,机遇不一样,年底拿到的钱就不一样。
好在在李家干活蕴含着无数可能,无论是种地当管理,还是开大马力拖拉机,又或者开小四轮,都能有所发展。
哪怕啥心思也没有,埋头干活也能赚不少钱。
播种到中午的时候,看热闹的大都散去。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有些其他队过来的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凑过来开始问一些问题。
这些人的求知欲还是挺强的。
问的都是基础问题,比如一个苗眼投几粒种子,比如为什么要把薄膜压那么实,还比如播种完多少天后浇水等等。
李龙一边喝水休息一边回答。
四月初中午的太阳也是挺毒的,附近没有树,李龙他们就在拖拉机挡着的阴坡上休息。
没多久,梁月梅开着汽车来给送饭了——是的,开汽车。能开拖拉机的农民女人在这时候开汽车并不算啥,那玩意儿是互通的。
车上坐的谢运东的媳妇,还有贾卫东的家属。杨苹苹要看孩子就没来。
才开春,菜园子里能吃的蔬菜就只有韭菜和芹菜,韭菜就不说了,芹菜头年留根,来年化雪完之后,很快就能长出嫩芽来。
剩下的就是掐的苜蓿和刺芽子花等一些野菜。
四队这里这时候还没槐树,要过二三十年才有人引进,至于香椿之类的就更没有了。
荠荠菜这时候也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野地里现在能挖出来吃的,就是蒲公英。这玩意儿苦,所以基本上没人吃。
梁月梅带来的饭是蒸的馒头炒的菜。李龙早上过来的时候从菜市买了一些青辣子,这就是附近有种大棚的好处了。
所以中午除了韭菜炒鸡蛋外,还有芹菜炒肉,里面加了一点青辣子,味道闻着都香。
喝的是奶茶,这是李龙的建议——光喝砖茶的话,刮油,没必要。
合作社播种的都围拢过来吃饭,那几个其他队的就远离了,去地里看播种的情况。
李龙叫他们过来一起吃,那几个摆手不来,还挺客套。
大家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因为人多,就分坐两处,用带来的水洗了手和脸之后,围拢着坐下来,边吃边聊着。
干活很累,上千亩地的播种,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所以中午休息的时候,其实对身心也是一个极大的放松。
吃过饭休息半个小时继续干活,其实播种不算是种棉花中最累的,所以这时候大家还是有说有笑的。
因为太干,有些人的嘴唇已经裂了,时不时的喝水也不一定能缓解,把棒棒油涂嘴上就能缓解,但大多数男人不想去用,一来担心吃进去,二来黏糊着麻烦。
不涂棒棒油,涂蜂蜜也行——李龙就涂的蜂蜜。
下午的日子过得比上午慢一些,总归是要干到太阳落山才能回。
要赶好天气把这千把亩地种完,这可是大工程。
这两天播种他要在这里看棉花,接明明昊昊的事情让他安排给了老爹李青侠。
反正也就这几天的事情,播种完成之后,剩下的就简单了——或者说,剩下的直接雇工过来帮忙就行了,记账、算钱。
种的多了就这点好处,在机械化还没大规模开展之前,就得多用人工。
回到李家院子,奶茶、牛奶都已经烧好,李强也已经放学回来,已经做完作业,正在菜园子里帮忙干活。
这时候干活的人就各回各家了,李龙在大哥这里喝了奶茶,吃了些东西,然后开车回家去。一直走到敬老院那里,看到柏油已经铺在这里了,就挺开心的。
其实从队上到敬老院这一段路上也都已经重铺了一层砂石,而且搂开了,不过因为有人走,所以没压平。
然后敬老院到乡里这一段已经铺上了柏油,特别是最近这一段,感觉柏油还是热的,却已经可以过路了。
速度很快,李龙也很满意。
几天后,播种结束,柏油路也修到了小学往东那一块,程序几乎过半了。
这几天有风,但不是特别大。有些跟着李家一起种棉花的,就嘀咕着,想着播种的时候多干那么多活,划不划得来。
有些人还跑到李家去问,李建国性子好,会给他们解释,说这种事情就是做预防,没事当然最好。
要是李龙在的话,态度不会那么好,他会告诉问话的人,我只是讲了应该做的,你要觉得这种事情不用做,那就不做好了。
当然态度也要分人。这些人能这么过来问李建国,却不太可能这么过来问李龙。
李建国平时的性子是挺好的,只不过一旦过线,那就是非常大的麻烦。
李龙是平时性格就有点多变,到不了底线他就会炸毛了。
播种完成之后,李龙的空闲时间多了点儿,他就去看铺路,时不时的还能和过来学习的孟海交流一些内容。
山里修路的事情孟海交给公司另外一个人看着。大家都修了两年多的路了,过程还是比较熟的,主要是质量的把控。
孟海也不是一直呆在这里,每天过来看个半天,然后剩下的半天就进山了,顺便还会带一些补给上去。
山里的那些工人如果家里有什么事情,他也可以顺带着把人捎过来。
“现在往山里走的人还是挺多的,比去年多。”孟海也给李龙说山里的情况。“现在护林员没了治法权,进出山的人也不用鸟他们了,来去自由。
那些森林公安检查没以前护林员检查的严,只要不是打猎、盗采那些保护植物,破坏森林植被,一般情况下是不管的。”
李龙心说难怪波拉提对森林公安有意见呢。他们的存在断了波拉提这一类人这么大的一块财源,没意见才怪呢。
不过这种事情也没办法,执法权这种东西肯定是要收回来的。原来林业队的权力太大了,肯定是有人不满的。现在算是越来越规范,不过森林公安的人没护林员多,要管这么一大片山林,就比较难。
到后面肯定还要给护林员检查的职责,不过没以前那么大而已。
进山的人多了,等哈里木他们转场离开,到时他们的冬窝子会有人进入,说不定还会有人破坏。
再想想自己的那个木屋,是不是也要经常去看一看?
他也算在山里呆过挺长时间,所以对人性还是抱着警惕。那种完全依靠自觉和道德水准来约束人的地方,不可能把人想得太好。
碰到不好的事情太多,就只能往坏里想。
“我们还碰到淘金的,就在我们修路的附近。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跑那么远的,”孟海还在说着山里的情况,“对了,好像还有死人,骨头都烂掉了,也不知道是让野兽吃的,还是病死在山里面的。
骨头不全,也没什么身份资讯,最后我们就给挖个坑埋掉了。”
李龙心里也挺感慨,这山里的情况就是这样。进山寻宝、挖药、带着发财梦的人不少,但实际上真正能发财的人并不多。
如果进山不带路补给,不懂山里生活的经验,没有带必需的药,指不定一场病就能要了人的命。
所以每次哈里木他们转场,李龙都会给带一些药。现在好一些是他们有车,自己能下山去卖药,买夏牧场需要的东西。
孟海是带着两个人过来在这边的,另两个人就在修路的现场和技术人员讨论着什么。
因为李龙和交通局的人打好了招呼,那个关副局长特意说了一下,所以修路这边的技术人员也挺配合的。
前两天,交通局的关副局长带着财务人员到收购站过去一趟,买走了一台伏尔加。
这事李龙是回来后才知道的,他还在地里播种呢。
不过事情也是提前交待过,给交通局优惠五千块钱,李青侠做的主,关副局长就挺高兴,说李龙够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情,他会来找李龙,也希望李龙经常去他们那里坐坐。
四月十一号这天,播种完不到一个星期,棉花苗有出来的,但出来的不全。
李龙他们播种算是比较早的,晚点儿的到四月中旬才播完,有些人是才播下去。
李龙早起的时候就感觉到天气变了,不再是前两天那种大晴天。早上就能看到刚升起来一竿子高的太阳四周有一个圈,俗话说叫风晕,这玩意儿出现,说明要刮风了。
李龙知道天气不好,当天就没去四队,他把明明昊昊送到幼儿园之后,回到大院子里,把一些东西收拾好,又去杨大姐那边提醒一下,有些晒的东西先收一收,或者盖一盖。
其实杨大姐那边基本上是不用多提醒的,本身干活就麻利,所有的程式了熟于心,做的井井有条,李龙也只是多加一道保险。
随后就去了收购站。这时候虽然买种子薄膜的人少了,但买化肥和农药的人还不少。
来这里卖东西的人也多了起来,犁地犁出来的甘草根之类的,农民自己没空来买,二道贩子收起来,积少成多,就过来卖来了。
一般情况下这时候后院都要晒一些药材之类的东西,今天李龙过去给孙家强和梁双成两个说了,先别晒了,天气不对。
果然,到中午的时候,天空已经变得黄蒙蒙的——不是灰色,就是黄土的那种黄色。
李龙脑海里印象深刻,这叫扬沙浮尘天气。
风还没起来,空气中已经有了浓密的灰尘了。
呼吸感觉都不是很好。
吃中午饭的时候,难得的把厨房门给关上了,吃过饭之后李龙就给老爹提醒了一下,下午注意着些,如果风雨太大,就把门关了先别开了。
顾晓霞也是匆匆吃完就去学校了,她要管的更多一些,要提醒各班关窗户之类的。
没办法,当了副校长和书记,要操心的事情以几何倍数增加。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院子里盖东西的塑胶布传来了哗哗声音,风起来了。
天空变得灰暗起来,能见度大幅度降低,风从最开始的微小的时不时的吹一下,变成了持续的强风,裹挟着大量的沙土由西向东吹着,那些沙土打的窗户、塑胶等东西啪啪作响。
李龙已经用篷布把几台汽车都盖了起来。他裹紧衣服出了院子去到收购站,收购站的院子里还有零星两三个人,这些人是回去不及,在这里躲避风雨的。
虽然现在还没下雨,但是迟早的事。
收购站的几台汽车也都用篷布盖好了,李龙放下心来——谁也不清楚今天的黄风会有多大,真要把汽车车身打出麻点来,那就麻烦了。
老爹李青侠看李龙过来,埋怨道:
“你过来干啥?这眼看着风就大起来了,赶紧回去吧,呆会儿我们也关门了。”
李龙便应了一声,赶紧跑回去了。
收购站在西,大院子在东,李龙是顺着风跑,能感觉到强劲的风在推着他跑,很省力。
等到大院子里面,李龙关紧大门,就感觉到小沙石打在脸上挺疼的。虽然在院子里面,还是能感觉到风力很足。
他已经提前把母山羊、小山羊和几头小马鹿关到了后面的温棚里,那里面不怎么受影响。
至于黑狗,有自己的狗窝躺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龙冒着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感觉没啥问题了,赶紧进了屋子。
他感觉头有些痒,挠一挠,抠下来一点泥沙,感觉头发里这些东西比较多。
呆会儿得洗个头洗个澡了。
进屋后视线更暗一些,他便把灯开启——不开灯不行。
门关上之后声音就小了点儿,沙土击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还有,时强时弱,但不像在外面听的那么大。
随后就听到了风吹树的那种“呜呜呜”的声音,感觉这风力至少在六级以上,有些树都有刮断的危险。
左右无事,风太大也出不去,李龙便摸出书来看——《蜀山剑侠传》挺有意思,需要反复的看——比如法元的红线就很厉害,虽然是反派,但好像也挺有原则,而且一直不死。
比较恶心的是绿袍老祖,以及那句光腿与毛腿齐飞,光头与鸦头一色啥的。
李英琼山里的奇遇挺多,数量和自己有一拼了,只可惜自己在天山里既没看到朱果,也没看到芝马,更没什么神仙宝剑。
胡思乱想着,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然后慢慢变小,等明显感觉到外面的光线亮了不少,动静已经停止了。
李龙放下书出去,发现风彻底停了,空气里还带着一点点泥土的味道,开始下雨了。
院子里的地面铺着一层沙土,就仿佛先前是先下了土,然后现在才开始下雨一样。
雨点子砸在沙土上,溅起来的时候带着些泥土的腥气,随后雨点子变密集起来,地面很快就流淌起了黄色的小水流,再往后,就汇聚在一起,成了黄汤汤。
地面的那些黄土还没积存下来,就被雨水给冲刷起来了。
空气中的土腥气很快就消散,随后随着雨量的变大,空气也变得湿润且新鲜起来。
这是一场非常及时的雨,地里刚长出来的庄稼应该是挺需要这些雨水的,就是不知道刚才那场大风,对棉花有没有影响。
实际上影响挺大的——在雨还没下下来之前,四队的有些人看到一副奇特的场景——东南的天空中,飘荡着一些白条子,就跟海中变异的海带随着水流飘动一样。
又像是一些长长的触手仿佛要抓取天空中的一些透明物体一样。
实际上就是那些没被土压好,被这场大风吹起的薄膜在飘着。
一些人已经看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家的地。这时候出去显然不太现实,就只能心里祈祷着。
谢运东也看到了,他心里也挺急的。全四队棉花种植加起来不到一千三百亩,合作社就占了一千亩,按概机率来算,也极大可能是合作社的。
好在看方向,那边合作社只有不到一百亩地,大块地的方向没出现这样的场景,就算有,损失也不算大。
原本他想等着风停之后过去看,没想到风停之后就下雨了,而且雨很大,看样子要下挺久,这就只能等明天了。
一下雨,那些在空中飘着的“带子”就都落下去了,倒是少了一副能看的东西。
天黑的时候雨才停,李龙是冒着雨去把明明昊接回来的。
两个孩子倒是很兴奋,在车里叽叽喳喳跟李龙说着当时刮黄风的时候,有两个小朋友想往外跑,被他们两个联合制止,然后被老师表扬的事情。
“王晓兵太调皮了,明明外面风那么大,声音那么吓人,他偏偏还要往外跑。”昊昊很埋怨的说道,“真是不让人省心。”
李龙听着这么小的孩子说着大人说的话,就挺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一本正经的表扬了两个孩子。
听着孩子每天给自己分享着幼儿园里的事情也挺好的。
接了明明昊昊回到大院子,晚饭已经做好,韩芳也回来了,就只是顾晓霞还没回来。
大门没关,就等着顾晓霞开车回来——十几分钟后她才到。
“去送了几个没带雨伞的孩子,”顾晓霞下车后解释,“这几个学生家比较远,淋着雨回去估计湿透了,娃娃比较小,想着有车就送一下吧。”
其实这时候学生淋雨回家很正常,似乎也没听说淋个雨之后就感冒啥的,回去衣服一换,喝个姜汤什么的就没事了。
顾晓霞身为母亲,看不得这些孩子在雨里跑,送一送也很正常。
吃饭的时候各自把今天黄风天的遭遇讲了讲。顾晓霞和韩芳都说学校里有个别班级、办公室窗户没关严,那大风吹起来,书、本子、纸什么的吹的到处都是。
“我们幼儿园二楼有个房间也是这样的。”明明急忙说道,“老师在里面收拾了好久呢。”
“也不知道棉花地这回有多少薄膜让吹飞掉的。”他有些担忧。
虽然播种的时候还专门找人把薄膜给盖严实,但这玩意儿谁也不好说,毕竟盖着的沙土是松的,如果风太大,持续时间长,把沙土吹开也是有可能的。
只要风吹开薄膜的一个缝,后面就能直接把一长条薄膜给掀起来。
都是教训。
“明天回去看看吧。”李青侠知道李龙对这个合作社挺在意的,感觉钱赚的不多,但李龙投入的精力明显不少。
“嗯,明天把明明昊昊送到幼儿园后我就回去看看。”
大院子的门窗密封性还不错,吹黄风的时候没吹进屋子里来,不怎么用打扫。
但这一晚上不少人家里都在收拾着,门窗关不严的,基本上都进了沙土,这玩意儿收拾起来也挺麻烦。
下雨的时候李龙抽空烧了水洗了澡,晚上则是顾晓霞也洗了洗,包括两个孩子。
干净习惯了,头上身上沾了黄土就感觉不舒服。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李龙去接电话,是大哥打过来的。
“合作社的棉花地有一条薄膜让吹飞了。其他各家种棉花的,最多的大半块地的薄膜都飞了,少的至少也有三五条薄膜不见了。”李建国的语气挺沉重的,“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那肯定得回去。”李龙说道,“待会儿我把明明昊昊送幼儿园后就回去。”
去年虽然也有风沙天,但没今年这么大,有些人心存侥幸,这回栽里面了。
等李龙到了李家的时候,合作社其他几个人都在,还有一些种了棉花的农户也在。
李龙下车后就听着他们在李家院子里争论着,听了两句就听出来了。
主要是争论着这些被吹飞的薄膜的地,需要不需要补种。
说需要补种的是播种带铺膜是一体的,说不需要补种只需要铺膜的则表示吹起来的地方,棉花已经出苗了,而且出的不少。
谢运东看李龙下车,走过来说道:
“幸亏当时你说了,把膜压紧,咱们还雇了不少人干这个。当时队里还有些人笑话咱们钱多烧得,现在看来,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李龙笑笑没说话。另外有人看他到了,便过来问道:
“小龙你说要不要补种?”
“补啊,肯定要补的。”李龙现在说话的权威性就更足了,他一说补种,那些原本坚持不补种的就不说话了。
“重新铺膜,你没办法确定点播机戳的眼子能刚好到原来出的苗上。而且别看有苗了,就昨天晚上那温度,新出的这些苗这两三天就冻死了。”
李龙没过多解释,有些话对有些人说多少次都没用,现实教训他们一次就记牢了。
当天李龙就从马晓燕那里得到了讯息,就这一次黄风天,全县种棉花的至少有五百亩受灾,需要重新补种。
兵团那边因为经验足一些,但就王明军他们那个团场,同样有几百亩受影响。
只能说这种极端天气虽然不是年年有,但必须得防着一些。
李龙心说,这算是老天给四队新种棉花的这些人,上的第一课吧。
↑返回顶部↑
重新播种费钱费劳力,却不播不行。
李龙估计这些人中有些人可能会偷懒省事不复播,不过他也没管那么多。人家过来找自己讨主意,自己说了自己的想法,就行了。
既然合作社损失的不多,今天天气又不错,干脆就直接复播了,省得往后麻烦。
本身就只有一条薄膜,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所以只开了一台拖拉机带着播种机过去。
但合作社的人,还有不少过来问情况的人都跟着去了。
四队的人也是头一回看到棉花复播,挺好奇的。
李龙没管那么多,损失不大,并不需要带太多的东西。拖拉机带着播种机,后面跟着的汽车里装着一卷薄膜和一些种子。
还有人带着两把铁锨,这就足够了。
等进了地,看到地里有踩出来的脚印,知道这是先前大哥他们过来看地留下来的。
找到薄膜被吹跑掉的那一行,小四轮拖拉机从地头开进去,顺着薄膜一直开到吹飞的薄膜那里停下来。李龙拿铁锨把扯开的薄膜铲断,把地上断头的地方铲土压起来,随后往前走,看薄膜下面出苗的情况。
露头的苗子有差不多五六成,还可以。
不过这些苗子是用不了了,他指挥着拖拉机停好位置,把薄膜卷子装在播种机后面,扯下来一条压在土里,往播种机里倒进种子,开始播种。
其他人要么看着复播的过程,要么蹲下来看其他薄膜里面出苗情况。
有些苗已经顶出了苗眼里的土,长在了薄膜上面,两片叶子看着挺嫩,挺可爱。
复播很快,几分钟的事情。因为新播的,有了昨天晚上的教训,所以这一条薄膜压得更好一些。
其他薄膜因为昨天刮风加上下雨,那些原本盖在上面的土已经板结在一起,就算再刮大风也吹不起来了。
反倒是这最新复播的这一块是最不保险的。
“今年这苗子出得还行啊。”谢运东看着出苗的情况,过来和李龙说着。
“估计和昨天那场雨有关。”李龙说道,“明后天再过来看看,能出个七八成苗就行了,年底就有保障了。眼下看着还不够,不过不急,再等两天。毕竟这是盐碱地,能出这点苗不错了。”
其实在种地之前,他们就想着这地能出七成苗就算成功了。
李龙没问同期其他农户播种出苗率怎么样,先干好自己的。
“过个五六天,苗情定了之后,就得组织人开始补苗了。”李龙给谢运东说,“补苗的事情还是多叫人,队上人也行,到县里找零工也行,总之咱们既然搞合作社,就是让大家省心省事。
当然,自己人想干也行,一样登记算钱就行了。这样钱虽然少赚点儿,但事情分得清楚,后面不会扯皮。”
谢运东点头,表示明白。
“这几天修路,我不一定天天过来,时不时过来看看出苗情况,有啥事情如果我没过来,就给收购站那边打电话行了。”李龙又说道。
“我知道了。”
虽然谢运东算合作社的经理,但啥情况他都是头一回搞,还在学习摸索中。他已经发现了,李龙对这一套程式非常熟悉,那就问呗。
有些人看合作社复播的过程平平无奇,便回去自己折腾自己家里那些被风吹跑的薄膜了。
有些人还是不太舍得重新播种,毕竟其他人种棉花的地可比盐碱地强多了,有些人家地里出苗达到了七成到八成,便想着干脆用薄膜盖上,然后透苗出来,再把苗四周用土盖好。
这样能保苗又省下了种子。
李龙在棉花地里转了一圈,没想到这盐碱地情况还不错,他放下了心。
融雪性洪水快下来了,小海子里面已经在聚水。
播种完成后要过一段时间才浇水,目前没什么活,李龙在棉花地里转了圈,就回了大哥家里。
他去李俊峰的院子看看。董晓娟带着孩子在这里收拾着,老娘杜春芳也在帮忙。这个院子前面菜园子上层的土已经铲掉了,下面的土上上了肥,目前还没翻开。
门外面靠路的地方还没修排水渠,家里也没打压井。这地方位置还行,但因为是临时修建的,不是在原本的规划宅基地范围内,没有从大渠引往菜园子的水渠。
这些都需要慢慢来做。
李龙看了一圈后提醒董晓娟:
“晓娟,你等俊峰回来后给他说,过几天修路的过来,要把这巷道里面的路铺上柏油,最好抽空把你们这院子通往外面的这路平整一下,到时修路能往里修修,方便一些。”
“好好好,小龙叔,我知道了。”
杜春芳看着李龙也挺高兴,笑着说道:
“小龙啊,这路修通了,是不是以后往县里跑就快了?你回来也能快一些了?”
“那可不。”李龙说道,“从县里到乡里原本就是柏油路嘛,现在把剩下的这一段修通,能快个十来分钟。娟娟强强他们上学也能方便一些。”
他决定等路修好之后,到时给交通局再捐些钱,让那边经常维护一下这条路,能使用的时间长一些。
这条路只要不经常跑大货车,那就能用很久。
有点坑及时补一补,会延长使用寿命。
中午在四队吃了饭,又带了一些苜蓿,李龙便回到了县里。
先去了收购站。梁双成和孙家强他们已经把原本盖在汽车上的篷布收走了,汽车也擦干净了。眼下还有几个人正凑在汽车边上看着,梁双成则在边上陪着。
孙家强在农资店那边忙,老爹李青侠则是在柜台那里收东西,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已经有人来卖贝母了。
贝母出的这么早的吗?
每年贝母都是收购站的大宗收益来源。去年林业队改了,护林员不能再没收采药人的药材了,也不知道今年贝母的收购会怎么样。
按李龙的预测,应该会有一定幅度的下降——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
当然这也只是推测。
李龙突然想到,是不是自己可以再次进入到山里,到小木屋那里兑换贝母?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去试试呗。
当然,他觉得可能在小木屋那里也不会太乐观。当挖药人没了护林员的监督,仅靠森林公安那些人,是没办法真正把采药人给管理住的。
少了护林员的监督,这些人就进出山就更加自由一些。
当然,由于南山距离县城路途遥远,可能大部份人和以前一样,先在山里挖够了药材,然后再出山。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龙把自己的想法和家里人说了一下,李青侠自然是没意见,顾晓霞担心他能不能及时回来接明明昊昊。
“没事,呆差不多我就回来了。”李龙说,“咱们那个木屋不是特别靠里,太阳没下山我就出山,能赶得上。”
“赶不上还有我哩。到时间你要没回来,那我就去接人。”李青侠乐呵呵的说道。
“那你把枪带上,山里还不知道能碰上啥野物呢。”顾晓霞提醒着,“看着陌生人也注意着些,别太相信别人。”
在学校呆了一段时间,顾晓霞感觉到这有些人的恶意是潜藏着的,这里和原来单位那个办公室里单纯的环境相比,真的有很大的区别。
别以为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就只有可爱——有的花朵有毒啊。
第二天李龙吃过早饭,把明明昊昊送去幼儿园,然后就到百货大楼买物资。山里的人最缺的不是钱而是物资补给。
嘎斯车能装的东西比212多,所以肯定是开嘎斯车。
李龙把物资装满一车,又带好枪一子弹,最后还带上一杆秤,然后开车往山里而去。
一路上能看到路边地里都有人在劳作着。不过更多的是没有开垦的荒地。通往清水河的路还是砂石路,按历史发展,这条路再过七八年也没变成柏油路。
乡道铺柏油,需要等村村通工程开始再说。
一路开到清水河那边,地里干活的人略少,不过清水河村本身土地就少,这个乡管辖着不牧民。
李龙径直开到山口,停下来看波拉提的木屋门锁着,便继续往里开。
这趟他没去哈里木他们那里,估计他们正在剪羊毛、洗羊,这些活自己帮不上忙,就别去添乱了。
四月底之前哈里木他们肯定要转场,也不知道到时孟海他们能不能把剩下的路修通——有铲车和挖掘机,修路的速度会快不少。
通往木屋的路已经长满了草,不经常走人就是这样的结果。好在原来走过的地方相对比较平,嘎斯车越野能力还是有的,只是等他开到木屋这里的时候,发现有一辆偏三轮摩托车停在木屋边上。
森林公安的车?
李龙猜测着的时候,两个穿着老式公安民警服装的人从木屋那边绕出来,看到李龙的嘎斯车后,对视一眼走了过来。
李龙下车,那两个人都是三十多岁,一个民族一个汉族。汉族的那个看着李龙问道:
“你是干什么的?这个木屋是你盖的?”
“我叫李龙,兼职护林员。”李龙掏出那张能证明他身份的纸来,“这木屋是牧民盖起来的,的确算我的。”
那个汉族民警接过纸扫了一眼,皱眉说道:
“林业队改组的事情你知道吧?你这个过期作废了。”
“我知道啊。”李龙理所当然的说道,“拿这个只是给你们看看我的身份,证明我不是盲流。”
那个民警笑了,不过随即指了指木屋说道:
“有人说你这个木屋是违法搭建的。”
“这一片草原是玉山江的草场。”李龙解释着,“他们在自己的草场上搭建木屋不违法吧?再说了,这木屋都搭了有六七年了,很早以前的事情了,谁举报说违建的?”
“那我们不能给你说。不过你说这是玉山江的草场?”
“是啊,哈萨克牧民的传统草场,这些地方都划片了。”李龙说道,“这就相当于人家在自己草场上盖的冬窝子,对吧。”
那个民警不置可否,又问道:
“你到山里来干什么?打猎吗?”
“不是。”李龙摆手,“收山货。我在县里开了一个收购站,会收一些山货。打猎违法嘛,我们知道呢。”
收购站这种事情瞒不了人,况且李龙也算是县里的名人,别人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他现在要撒谎的话,后面要圆谎会更麻烦,不如一开始就说实话。
“噢,我知道了,你是那个……民族团结先进个人是吧?”民警反应过来了,他是新调过来的,了解过这边的情况,但资料上的东西和实际上的不一定一下子能对上。
“是的。几年前得的。”李龙点点头。
“行了,那你忙你的吧。”核实清楚李龙的身份,这位民警就放松下来,和李龙握握手说道,“这附近有一些采药人,你要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你了。对了,怎么称呼?”
“我姓乔,乔延松。”民警笑笑,“这位是我的同事阿里木江。”
李龙记下了两个人的名字,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才开始收拾这里。
木屋的门还锁着,这一点不错。李龙上前要开启门的时候才发现,锁鼻子让人撬过,又重新钉上的。他开启门进去后发现,果然里面被乱翻过——好在原本就没啥东西了,翻也没啥损失。
把两个房间门开启,仔细的打扫着——主要是长时间不住,里面的灰尘挺多,而且潮霉味儿挺重。
太阳升起来,李龙把窗户纸也掀开,最大程度的让阳光照进来,通风。
他打扫完之后,把炉子架了起来,然后开始清扫外面。
外面原来落了不少的草叶子,把木地板都盖上了。还有一些动物的粉盒之类的,都需要清理。
李龙拿着大扫把绕着木屋扫了一圈,把这些东西都扫成了堆,打算一会儿点着烧掉。
等把这些都弄干净,然后把屋子里面能晾晒的东西都拿出来晾晒上。
泉水那里水流还在,而且水量也不小。那一片已经形成了一个比较大的比较茂盛的草圈子。
李龙走过去看的时候,能看到这里有不少的爪印和足迹,这些都是过来喝水的小动物留下来的。
想来李龙过来了,那这些小动物应该就藏起来了。
把小房间里的木头架子重新摆好,李龙把嘎斯车开到门口,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木架子上。
棚子里的煤剩下的不多了,有些是被人拿走了,还有些是被人就在木屋边上点堆火烧掉了。
李龙把这边收拾好之后,把木屋的门锁重新钉了一下,然后开着嘎斯车去往山里,他打算拉一些煤过来。
嘎斯车路过哈里木和玉山江的冬窝子的时候,果然能看到他们在忙碌着。
他们也没看到李龙,李龙便没停留,开着车子便往那个露天煤矿而去。
到地方之后,李龙发现这里和原来有了不小的变化,应该是有人经常从这里取煤,所以露出来的大块煤基本上都被人敲碎拿走了。
好在李龙带着工具,用铁锨敲击着煤墙,敲下来大块的煤,他把煤装到袋子里,弄了三四袋子才停下来。
李龙估计附近不远处应该就有采药人居住的地方,他还能看到有些人拖煤留下来的痕迹。
不过对于这些人他并没有什么想法,把煤装到车里,便准备离开。
就这个时候,李龙看到有人拿着麻袋正往这边走,看到嘎斯车,吓的急忙往山沟里躲。
“我不是抓你们的。”李龙停下车,冲着那些人喊着:
“我在北面的山边上有个木屋,可以用贝母换物资,吃的穿的用的都有,你们要有需要的,可以过去换!”
李龙喊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动静,李龙便没再管,开着车离开了。
车子开回到木屋,李龙把煤卸下来,给炉子里加了几块,然后再准备把外面的灶砌好。
他是习惯性的动作,砌了一半后就停下来了。
不能打猎,砌这个灶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省点力气做其他事情呢。
不过一个灶台已经砌了一半,李龙也不好意思半途而废,便干脆把灶台砌完,然后取来锅,在灶下架火,烧水。
烧水的时候用铁锨把从泉眼那里到木屋中间的路清理出来,随后把清理出来的东西和先前的东西堆一起,点火烧掉。
把这些都做完,李龙看了下东南面的林子,那边没有人出来。
前几年这小木屋只要有人,每天都会有人络绎不绝的过来换东西,眼下却一个人也没有。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不过李龙也没想那么多,隔了两三年从头再来,没可能一下子就顺利起来。
他准备做饭——没打猎,就吃带来的东西。
从县里带过来的有馕,有调料,有面料,有大米,还有一些杨大姐做的肉干。
李龙出去草皮子上转了一圈,捡回来一堆草菇。现在羊肚菌还没出来,所以李龙也没去到林子里碰运气,就这些草菇就已经不错了。
家业越大越惜命,李龙也在草地里见到了一些色彩鲜艳的蘑菇,他没敢采。
后世被蘑菇毒害的人太多,处在深山里,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李龙把蘑菇拿到泉眼边上,又去取了一个搪瓷盆过来,把蘑菇洗干净撕开,准备呆会儿炒着吃。
没带青辣子,带了一些去年晾晒的辣皮子,这个就挺好。
野葱野蒜野韭菜啥的都已经长出来了——孟海他们干活的里山现在这些野菜才长出来,木屋所在的位置这些野菜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了。
马蹄声响起,李龙直起身子端着搪瓷盆往远处看,然后就看到波拉提骑着马过来了。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他的马背上驮着一个东西,远远看着好像是个野物?
李龙走到木屋那里,把搪瓷盆放在木头案子上——这个案子竟然还在,没被破坏掉,不过明显能看出来,有破坏的痕迹,只不过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波拉提的马很快,小跑着到了木屋跟前后,下马,这时候李龙也看到了他马背上的东西——一头野猪。
李龙有些意外,问道:
“波拉提,你打的野猪?森林公安不管吗?”
“他管你们,可管不到我。”波拉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我们在山里保护林子,啥碰到?真碰到了一头野猪,它要拱我,我不打吗吗?”
李龙笑了,是这个道理,便问道:“啥时候打的?”
“今天早上。我原本想着卖给那些进山采药的人呢,不过没人过来找我。另外我看到我的屋子前面有你的车印子呢,我就猜你进山了。”
“然后你就顺着车印子找过来了?”李龙笑着说道。
“嗯,我还以为你去哈里木他们那里呢,结果发现车子一进山就拐到这边来了。咋了,你打算继续在木屋里住了?”
“嗯,现在在县里事情不多,我就想着在木屋这里换一些贝母嘛。”李龙说道,“现在生意不好做嘛,所以要积极主动一些。”
“你的生意还不好做吗?不可能吧?”波拉提一边把野猪往下卸一边说道,“我记得你的生意好得很嘛,还卖汽车呢。”
“但每年收贝母是最赚钱的嘛。今年你们不管了,那我能收到的贝母就没以前的多了,所以嘛,就得自己出来收了。”李龙解释得很顺理成章。
“也对呢。”波拉提说道,“今天中午你做饭吗?这个野猪肉你吃,我就不吃了。不过你做的其他的,给我留一份。”
“当然没问题。我这里有牛羊肉做的肉干,你要不要带一些回去?”礼尚往来,波拉提拿来一头四五十公斤的野猪,李龙总不能让他空手回去。
“好好好。”波拉提开心了,没白来嘛。
李龙去小房间的架子上,拿了一公斤包装的那种纸袋子,给波拉提拿了两袋,说道:
“来,尝尝。”
波拉提也不客气,他给李龙拿来了野猪,自觉是个功臣,接过纸袋子,看了看,撕开后拿起一条塞嘴里吃了起来。
“好吃好吃,不错不错,李龙,这是从百货大楼买的吗?不便宜吧?”
“不是,我自己的作坊做的。”李龙笑着说道,“往燕京、口里卖的。”
“这样啊,”波拉提感觉顿时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卖到燕京去的东西,高档货!
撕开袋子的那个,他继续吃着,没开包装的他急忙塞到了口袋里面,打算拿回去给家里人吃。
好东西是要分享的。
李龙原本是打算炒菜的,但波拉提把野猪拿来了,那他就开始准备剥皮开膛。
“你忙你的吧,这头野猪交给我了。”波拉提说道,“现在不让打猎了,不然的话,我能多打两头,那一群野猪,天刚亮就在山下面拱草根吃,好打得很。”
七八十年代的时候,民族人对待野猪和家猪没那么多讲究,甚至于到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还有些民族村养猪致富呢。
所以有些人在意有些人并不在意。
李龙便把那头野猪交给了波拉提,他去木屋取了两个大盆过来放在边上,然后把烧的半开的水舀了一茶壶过来,剩下自己就去炒菜了。
辣皮子泡发开,切成丝,蘑菇撕成条备着。
看波拉提已经在剥皮了,便喊了一声:
“野猪肉你能不能吃?”
“不能。”波拉提一边剥皮一边说道,“你这顿饭就别做了。”
“好。”李龙笑笑,那就素炒吧。
他带的有肉干,但这玩意儿不适合做到饭里。
炒个蘑菇,炒个野葱鸡蛋——鸡蛋是带了几十个过来的。主要是想着可能会有人换鸡蛋回去,这玩意儿加强营养是比较好的,而且就算在野外没办法炒也可以煮。
实在不行,弄一些泥巴裹着烧着也行。
非常方便的。
带的有馕,中午吃这个,不过李龙打算把面发上,下午蒸一些馒头。
如果真有人过来换东西,馒头也是首选之一。
李龙是按原来的那一套思路做准备的,但能不能有人过来换就不知道了。进山的人太多,那些老采药人还在不在,真不好说。
波拉提的动作很快,李龙把两个菜炒好,又烧了一个蛋花汤的时候,他已经把野猪皮剥下来,膛开好,肉卸成好多块。
肚子肠子就没收拾了——这要再让他收拾,有点难为这位护林员了。
“好了,洗手过来吃饭。”李龙招呼着他,“动作很快啊。”
“嘿,小意思。”波拉得很得意,“家里宰羊还得是我来,我儿子剥皮都比不上我。”
人生百态,这时代的人,因为生产工具落后,条件不足,每个人手底下都是有点子技能的。
波拉提用温水洗去手上的油腻,过来拿过筷子,接过李龙递过来的馕吃了起来。
在木屋那里,波拉提吃的很简单,就是奶茶和馕。炒菜什么的他倒不是不会做,只是懒得做。
能打到东西,森林公安对他们这些护林员打猎基本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亲眼看到,一般情况下不会处理,就算真处理了,林业局那边也会有所行动。
但波拉提不怎么打东西,除非打算去换一些物资。
他的家人都在县里面,自己一个人在木屋那里,生活就很简单。
所以李龙在这木屋这里,波拉提就比较开心,至少中午能混一顿热的——不用自己做的热食,多好。
蘑菇他不太喜欢吃,所以大半盘子鸡蛋让他包圆了。
李龙也知道波拉提饭量大,蘑菇这种美味儿,再过二十年他们可能才会接受,现在不怎么吃。
“明天我带一些牛羊肉过来,到时炒的时候放一些牛羊肉,这样你就能吃了。”李龙说道,“其实你尝尝蘑菇嘛,好吃得很。”
“我们才不吃草呢。”波拉提摇头。
好吧,无论是野菜还是蘑菇,在波拉提眼里,都是一种草,那是给牛羊吃的,不是给人吃的。
当然,对于蛋花汤他也不拒绝,总比自己在木屋里啃干馕比较好。
吃过饭之后,波拉提也没停留。已经吃过了,他担心李龙让他留下来再去干翻肠子的活,便匆匆离开了。
李龙也没留他,走的时候还给他带了几个鸡蛋。
把碗筷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李龙便又提了一壶温开水过去,开始清理野猪的内脏。
肚子肯定是要留下来的,这玩意儿也好洗,边上就有泉水,而且这泉水的量还挺大,已经形成了一条小河流。
把肚子肠子清理干净之后,其他的东西李龙就提着扔到了泉水更远的地方,原来这里还弄了个冰台摆放狼头,后来就再没搞过。
他把这些剩下的东西扔这里,就是为了吸引狼过来。
木屋太过于明显,不少采药人肯定都会想到来这里。晚上李龙不在,吸引几头狼过来,震慑一下那些人也是好的。
依然没人过来,李龙便开始处理那些野猪肉。
他拿来盐,把卸开的肉块抹了盐。原来晾晒东西的杆子还在,但铁丝没了。李龙便又取了铁丝固定在两个杆子上,把肉一块块挂起来。
这些野猪肉他没打算拿回去——肉太粗了,以前还能拿回去尝个鲜。后来随着老马号里面养殖的野猪多了起来,就不干这事了。
毕竟野生的这些,没家养的好吃。
除了挂起来的,还有一些李龙打算煮上。
待会儿蒸馒头用屋子里的炉子,外面的灶台就用来煮东西吧。
如果有人希望换一些熟肉的话,那正好。
李龙都是按以前木屋兑换的习惯来算的,想到就做。他把锅洗干净后,往里面倒大半锅水,然后烧了起来。
煮上野猪肉后,便进屋开始和面揉面,蒸馒头。
这一忙就是大半下午。
让李龙有些郁闷的是,锅里的肉已经熟了烂了,馒头也蒸好了,却没有一个人过来。
是来的太早了,还是知道小木屋可以换东西的人不在山里?
又或者是这两年没换,所以大家已经把小木屋给忘记了?
看看天色,李龙知道该回去了,不然接明明昊昊的时间就晚了。
他把锅里的肉捞出来放进屋子,又把挂在铁丝上的肉收起来放进木头架子上,再把锅洗了,也收到屋子里。
锁好木屋的门,李龙便开着车离开了。
他离开没多久,五六头狼就闻着味儿跑过来了。
其实这些狼在附近潜伏很久了,但光天化日,李龙又有那台汽车在边上,狼根本不敢过来。直到李龙开车离开,这些狼才觉得危险解除,敢跑过来了。
原本林子里是有两个人在观察着的,但看到几头狼跑过去吃着野猪的内脏,立刻就跑掉了——他们两个碰到这群狼,只有被吃的份儿。
回到县里,李龙先去接了明明昊昊。他的车子里还有一些留下来的蘑菇,带回家是打算让家里人尝尝。
山里的蘑菇野菜很好找,资源也多,既然进山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回。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龙说了今天没什么收获,李青侠笑着说道:
“你都两年没到木屋那里了,谁能知道啊?想换的的话还得等等。再说了,现在过来交贝母的也没多少,那些人应该才进山开始挖,还没啥货哩。”
李龙想想也对。
“不急,”顾晓霞也说道,“一个贝母季得有一个多月吧?这才开始嘛。”
于是李龙便不急了。
杨大姐笑着说:
“这天天弄回来些蘑菇和野菜也不错,咱能变着花样多吃一些野味了。”
总之都是鼓励的话,让李龙觉得还挺不错。
第二天他吃过早饭先去了肉干加工工坊,等克尤木送肉过来的时候,取了几公斤牛羊肉装好,打算带到山里去。
然后把明明昊昊送到幼儿园,再次赶往山里。
这回他先去了哈里木那里。
哈里木家里的羊已经剪完了羊毛,大堆的羊毛堆在冬窝子边上,他妻子正在那里处理着。
哈里木在给羊洗澡,洗羊池那里没有太多的羊。李龙想着哈里木是不是打算先给自己家里的羊洗完之后再去招呼其他人洗羊。
看到李龙的车子开过来,哈里木和他的妻子两个都望了过来。
李龙把车子停到冬窝子门口,下车后先和哈里木的妻子打个招呼,随后去到哈里木那里。
打完招呼后李龙才知道,玉山江他们呆会儿就会把羊赶过来到这里来洗,哈里木先把羊洗了,给后面腾时间腾地方。
洗羊洗习惯的,按理说一个人干不过来,但哈里木有狗在后面赶着羊,这一片又都是他家的草场,所以他只在中间把赶到羊池子里的羊摁到药水里泡一下就行了。
李龙就上来帮忙,把羊往洗羊池子里赶着。
克拉磷的味道不好闻,不过李龙也没嫌弃,这玩意儿有毒,但闻一会儿不算啥。
这时候人活得都比较粗糙一些,不能太过于在意。
果然,羊还没洗完,玉山江先赶着羊过来了,看到李龙后他挺开心,打完招呼后过来帮忙。
哈里木家的羊洗完后,塔利哈尔也过来了。
这时候哈里木的妻子已经不再管羊毛的事情了,进屋子里烧好奶茶,然后准备做饭。
李龙喊了一声,给她说自己的车子里有肉。她摆手,李龙便说那是新鲜肉,让她拿出来做了吃。
看李龙坚持,她看了看哈里木,哈里木点头,她便去取了一些肉,进屋做饭了。
“这才对嘛,别客气。”李龙笑笑说。
“和你早就不客气了。”哈里木说,“再过十天,我们差不多就转场了,这一次差不多能把东西拉到快到夏草场的地方,然后剩下的一点路再赶进去。”
“看情况吧,现在孟海他们修路有机械,速度会加快,也不知道能不能提前把路修通。”
“可能很难。剩下的路不近。”玉山江说道。
“嗯,就算这趟不行,等回来的时候就行了。说不定等到你们下山打草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开着拖拉机上去了。”李龙笑笑说,“他们现在修路不用耽搁了,会一直修,除非他们有新的工程要做。”
职业化的工人和兼职的就是不一样,就这一点,效率就会增加不少。
三群羊洗完,吃中午饭。
有肉,哈里木的妻子做的是纳仁,和李龙交朋友时间长了,哈里木他们也习惯了用筷子吃纳仁——里面的面条。
吃完之后,李龙便告辞,要去看看木屋的情况。哈里木给他装了两袋子羊毛,他也没客气,拿回去给老娘,老娘没事用这个搓毛线,当个事干,总不能老闲着。
到了木屋的时候,李龙下车就发现昨天放的那些内脏已经没了,剥下来野猪皮也没有了。
泉水附近有不少的狼爪印子。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在木屋边上还有脚印,看样子印子还挺新,他拍了拍脑袋,把波拉提给忘记了。
好在还留着一些肉,李龙想着便去泡了一些辣皮子,然后打算炒个肉,用昨天蒸的馒头弄几个夹肉馒头来,回去的时候交给波拉提,算是给他搞个晚餐。
波拉提这人毛病不少,但对自己不错,李龙想着这个朋友还是要交的。
上午没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过来换东西。木屋的锁是没问题的,李龙想了想,便在用烧过的炭,在木墙上写字,主要是用贝母和其他山货兑换物资。
写完之后,看辣皮子泡好了,便切肉炒菜。
屋里的炉子也架着,把昨天蒸的馒头拿出来几个馏上,这样热着夹肉比较好一些。
这一切做好,李龙便又去附近的草地上捡蘑菇。现在早晚温差比较大,每天草皮子上都会有蘑菇生长出来,大部分蘑菇一两天后就会腐败化灰再次分解进入大地。
李龙也不挑,不光是蘑菇,还有野菜什么的,碰到他都会弄到手,带回去。
就算大院子那里吃不掉,还有梁双成、孙家强,还有四队,总会吃完的。
毕竟眼下除了苜蓿等野菜,还有韭菜、芹菜之外,四队那边也没多少新鲜菜可吃。
蘑菇捡了七八公斤,野菜弄了大半袋子,李龙才回到木屋这里。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波拉提来了。
这回他的马背上没有猎物,不过李龙也没说什么,给他拿出来了自己做好的馒头夹肉。
“今天我从县里带来的肉。”李龙说道,“尝尝吧。”
答应他的,就要做到。
波拉提很满意的吃着,边吃边去从马鞍左边的袋子里取出一块拳头大的玉石来递给李龙:
“看看,今天碰到的一个采药的人,我找他要的。”
“要的?”李龙有些意外,“这玉石不错,值点钱,他肯给你?”
“我给他说,他要不给我,我就给森林公安说他们挖药材破坏森林,他就给我了。”
李龙有点意外,还能这么整?
波拉提,够狠得啊。
↑返回顶部↑
波拉提没要李龙的钱,这玉石不大,在波拉提看来不值几个钱。李龙能给他做饭,让他挺高兴的——至少没忘记他。
他还想把这个关系保持下去,天天有热饭吃,谁愿意在那里啃干馕?这馕刚打出来吃肯定好吃,放两天就干硬干硬的,没想像的那么好了。
吃完之后,李龙又给波拉提打包几个回去当晚餐和早餐,波拉提便离开了。
李龙也挺高兴的,无论后面他来不来,每天波拉提都会过来转一转,能帮他看着这个木头屋子。
现在野牲口慢慢少了,木屋这里相对安全一些,以后自己可以带着家人过来在这里玩,包括温泉那里。
想到温泉,李龙就想着明天去温泉那里看一看,好久没去了,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想想后世那些人在山里盖的温泉渡假山庄,其实自己也可以搞一个出来。
反正现在山里的管理还不是那么有序,这时候找林业部门申请一块地盖个别墅之类的,还是比较容易的。
等到后面就不那么容易了。
当然盖好了要经常维护,时不时的过来住一下,不然的话盖得再好,两三年不住也就荒弃了。
看下午没人来了,李龙把木屋这里收拾好,锁好门就离开了。
昨天在这里占了便宜的那些狼在李龙离开后,很快就过来了,不过它们过来后很失望,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现成的吃的。
这些狼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有两个人结伴来到了木屋这里,他们手里都拿着棒子一起过来,如果有狼来的,也能抵抗一下。
到木屋跟前,看到墙上写的那些字,两个人对视一眼,看了看门锁,其中一个趴在门那里,使劲把门往里推,想透过门缝看看里面有什么。
但门关的很严实,基本上没缝子,啥也看不到。
犹豫了一下,两个人产生了分歧,最终决定离开的那个占了上风,然后两个人一起离开。
他们走着快到林子的时候听到了动静,就看着有人骑着马赶了过来,在木屋这里绕了一圈。
那个原本决定要砸门的人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刚才他的主意占了上风,那现在他们两个可就有麻烦了——毕竟骑马的那个人,可带着枪呢。
李龙赶回去的时候时间还早,他没回大院,直接开着车回去了四队。
路已经快修到三队的地界,距离三队的居民点有个七八百米,但到这里相当于修路的距离已经快到一半了。
从乡里过来的柏油路已经能走车,非常的平整,开着感觉很舒服。
到修路的这一块,李龙就只能下路基到便道上去,再拐上来的时候就是砂石路了。好在这些砂石路也都铺平压平了,不像原来还有许多的坑。
他一路开到了四队,进李家的时候,老娘杜春芳在院子里煮猪食。
看到李龙回来,杜春芳就很开心,主动说道:
“你大哥大嫂都下地去了,补苗、播种、开荒,一天天忙的。”
“老娘,我给你拿回来两麻袋羊毛,你看着能用就用。”李龙把那两袋子羊毛拿下来,“没事捻个毛线啥的,给我老爹做个毛袜子冬天穿。”
“给他做啥?我给明明昊昊织个毛背心。”杜春芳看着那两袋羊毛,非常高兴,“这么些,能用好久哩。”
李龙把羊毛放好,又取下来野菜野蘑菇说道,“这些野菜蘑菇啥的,是我从山里弄回来的,你们做着吃。”
“晚上你也在这吃啊,我现在就把这些蘑菇洗洗,他们还要一阵子才能回来。”杜春芳看锅里的猪食已经开了,便把灶下面剩余的柴火给收了,说道。
“不了,我现在得回县里去,明明昊昊的幼儿园快要放学了。最近晓霞比较忙,接娃娃的事情我在管着。”
“那行,那你快去吧。”涉及到娃娃的事情,杜春芳可不敢怠慢,“后面再回来的时候来早些。嗯,马上礼拜天了,礼拜天回来也行。”
她就想着怎么给小儿子做点好吃的。其实她也清楚,李龙在县里啥也不缺,可能吃的比在队上还好。
但总觉得自己这个当娘的就应该给儿子做着吃,自己也放心。
李龙又匆匆赶回县里,路上碰到学生放学,大部分学生还是在走路,打打闹闹的。
他努力分辨着,没发现李强的身影,不知道是还没出学校,又或者岔到谁家里去了。
回到县里,先去幼儿园那里等着,等幼儿园开园,把明明昊昊接上后,回到收购站去接老爹。
这时候收购站那里人还挺多,李龙又发现了卖贝母的,便问了一句:
“你这贝母是自己挖的?”
“哪儿啊,不是的。是挖贝母的到我们村那里换吃的,给我换的。”那个人笑笑说,“那些人挖贝母不想到县里,说太浪费时间,到我们村里换了吃的用的东西后,就匆匆进山了。”
原来是这样。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自己的小木屋应该还是能换一些东西的。不过李龙本身也知道这是在有半玩闹性质的,能不能起作用,看以后吧。
不过明天他就去不了了,刘高楼打来电话,明天他要带着车队过来,李龙得等把他们安顿好,东西换完后再进山。
野蘑菇和野菜受到了大家的欢迎,杨大姐不仅把这些东西在晚上做了吃,还打算明天早上弄个野菜饼子让大家尝尝鲜——这玩意儿在以前是因为没有米面,用来充饥的。
现在呢,倒成了希罕物,能偶尔尝一下,明明昊昊还挺爱吃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龙把明明昊昊送到幼儿园后,便去了收购站。
今天刘高楼过来也到中午了,他打算先把后面带着人收拾一下,方便车队过来能放下。
梁双成和孙家强两个,一个要在农资店里出货,一个要跟着李青侠帮忙。
李龙在后院看了一圈,发现倒也没什么太多需要收拾的。
目前收来的鲜贝母洗了晾晒着,但数量不多,李龙就把这些东西挪到边上。他还想着如果多了,就得找零工过来帮忙了。
上午来卖东西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卖甘草根等寻常药材的,现在荒地犁完、地里的播种的事情搞差不多的人就开始搞点副业赚点零花钱。
刘高楼过来的时候李龙他们已经吃完了中午饭,正在收购站这里闲聊。
中午这一段时间,来这里的人少,人家也要吃饭,收购站这里也算是休息时间。
长长车队径直开到了收购站后院,李龙和下车的刘高楼打个招呼,便让梁双成开了嘎斯车去找零工——这一趟又拉来不少的汽车,卸汽车这活,就凭他们几个,太慢。
等零工来的过程中,李龙就和刘高楼聊着。
这一趟过来刘高楼又带了十台汽车,现在哈那边也算青黄不接,但总好过冬天了。
不过汽车这玩意儿,越来越多的家庭开不起了,或者说也不是开不起,是需要节省开支。
因为苏联上层的一些情况,加上联盟本身的弊病以及这两年的灾荒,导致一些中产家庭生活也变得窘迫起来。
没办法,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华夏这边虽然经济社会发展也有一些问题,但呈现出来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普通老百姓谁也不会想到隔壁那个老大的帝国会轰然倒塌掉。
“主要还是不好往这边拉。看你这边卖得这么快,我都想一次拉二十台汽车过来。”刘高楼已经在前后院绕一圈了。
上一次他拉过来的十台汽车已经卖掉了四台,主要是那几台大马力拖拉机都卖掉了,这就给他震撼了。
这大马力拖拉机想要整来一台不容易,想要卖掉就更不容易了。
在刘高楼看来主要还是价效比不够。一台大马力拖拉机至少换四五台东方红七十五拖拉机,但速度就快个两三倍。
当然节约人是真节约人,但现在华夏多的不就是人嘛。
“你拉来我也没地方放啊。”李龙笑着说道,“就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每隔半个月,李龙能因为白糖收到大约几万块钱的美元,等这一年结束,加上先前赚的美元,他的美元就超过百万了。
再有两年隔壁那个国家出事,李龙现在还没想好到底要从那边买些什么东西回来,但多存一些美元总归不是坏事。
所以他想着平平稳稳的做生意。一下子拉来二三十台汽车放在这里,一时半会儿卖不掉,汽车不开也是会变旧的。
十台就刚好,差不多一两个月就能卖完,回圈着不用担心。
主要还是玛县太小,如果李龙是在乌城开这么一家公司,那一次别说十台二十台汽车,就他给的价格,再多一些也能卖掉。
这一趟拉过来的皮子不多,主要是开春之后,不少野生的羚羊、黄羊之类的就跑得远离人群了。放牧播种都需要人手,打猎的就少了。
一千张皮子,在李龙和刘高楼的交易过程中算少的,一千对羚羊角也是一样。
零工来了开始卸汽车和其他物资,李龙则和刘高楼继续说着交易的事情。
山里,波拉提骑着马来到了小木屋,他是例行巡逻。李龙没到山里来他是清楚的,他的木屋就在山口,如果李龙过来了,他能听到车响。
今天没有。
李龙应该是有事,不过波拉提还是来到了木屋这里,主要是看看别让有些坏人把木屋给撬了。
来到木屋这里,果然看到有两个人匆匆离开。波拉提骑马快速的追了上去,看两个人就拿着棍子,啥也没带,骂了一句问道:
“你们是过来找李龙换东西的吗?”
“看看。”其中一个看跑不掉了,停下来给波拉提说,“我们就是看看。”
“今天上午李龙没来,下午或者明天才过来,到时你们再过来吧。”他们手里没东西,就算波拉提想打个时间差,糊弄一下他们没收他们的东西也搞不成,干脆就大方一点,给他们说一下。
“好的好的。”另外一个人急忙回了一句。
“房子我给看着呢,你们千万别想着要把房子给破坏掉,不然的话,我有枪呢,打人呢!”波拉提拍了拍插在马鞍袋子里的枪说道。
“不会不会,我们不会的。”那两个人急忙回答着。
“行了,你们走吧。”波拉提当然知道他们肯定是把东西藏起来了,但他没办法要求对方拿出来。现在护林员已经没有执法权了,他是可以把这两个人赶出南山的,但是理论上讲这两个人有可能是李龙的潜在客户,所以还是算了。
看着这两个人进入到了林子里,波拉提骑着马在附近转了一圈,远远的能听到狼嚎,他也不敢往西边跑太远,拽了拽缰绳,转马回去了。
他想着是多碰到几个采药人,把讯息放出去,让他们知道木屋这里可以换东西,至少在这个贝母季,他就可以天天过来了。
呆在山口的木屋里没啥意思,时不时的过来到李龙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人聊天,多好。
李龙并不清楚波拉提打什么主意,汽车皮子等物资卸完,他带着刘高楼去吃饭,随后送他们去休息,自己这边则继续带着零工装物资——水泥要先装上,然后明天装白糖。
刘高楼也说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水泥、和白糖会一直需要,其实他们还需要化肥,只不过李龙没打算往那边卖。
赚钱的事情,在现在已经无可厚非了,这时候的杂志上甚至出现了讽刺盗墓热盗到自己家祖坟的文章,所以能感觉出来为了赚钱有些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来。
但李龙还是做不出这种“资敌”的行为,哪怕刘高楼隐隐透露出来,一袋化肥卖到隔壁国家,所得的利润可能会比水泥还要高一些。
但李龙只是摇头。
他有渠道,有资源,但这事,不能干。
现在已经赚的够多了,可以了。
刘高楼也没再劝。其实他二叔刘山民也只是顺嘴说一句,他自己想着既然呆在那里,就看能不能扩大一下战果,至于化肥的作用,无非就是增加粮食产量嘛。
几车的话,影响应该不大吧?
当然李龙不提供,刘高楼也不就想那么多了。眼下的生意赚的钱就不少,二叔那边也挺满意,就行了。
装车这种事情李龙一般都是自己亲自看着的。刘高楼一路带着车队两天才能回去,装车要装不好,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比较麻烦。
今天是去不了山里了,而且明天上午也去不了,明天还要带着刘高楼去装白糖。
结果水泥还没装好,刘高楼又过来了。
李龙想着他应该是没事干,也没地方去,无聊,便一边看着人装车一边和他聊天。
刘高楼问李龙接下来干啥,李龙也没隐瞒,就说自己打算明天把他们送走后,去山里转一圈,自己在山里有个小木屋,以前还能打个猎、洗个温泉啥的。
没想到刘高楼一下子就感兴趣起来了,问道:“山里?你还有个木屋?还有温泉?那真的太好了,明天能不能带我过去?”
“你过去?你不着急着回去吗?”李龙有些意外的问道。
“我着急回去,也是因为呆在这里没事啊。去霍尔果斯那边,至少我那里熟,休息、玩之类的,我都能找到地方。你做生意就跟个木头一样,啥也不管,而且这玛县就不大,感觉啥也没有,我不得早点走?”
李龙哭笑不得,原来这个也赖自己啊?
“那行,只要你不着急着走,明天我们就能去。你带谁过去?”李龙心说这么多司机在这里,不带着也不行吧?
“不带不带,一个都不带。”刘高楼摆摆手,“给他们有工资呢,在这呆一天也有补助,让他们在县里自己玩去,不行就去石城。
这些人你不用管,都是老司机,有自己的本事。”
李龙便也就不多说了。
刘高楼现在有了目标,也就不在收购站多呆,回去准备了。原本李龙还想着下午叫他吃饭,便也就不用再麻烦了。
既然刘高楼要去,李龙便把嘎斯车收拾一下。刘高楼也算他的大客户,人家有需求,那他就尽量满足吧。
枪是要带的,能不能打着猎另说,但枪得带上,做个姿态。他还打算明天早上再从克尤木那里拿一些肉,再把自己焊的烤肉炉子带上。
嗯,再装一箱子啤酒,自己喝不喝,刘高楼可能要喝的。
进山之后,带着刘高楼泡泡温泉,捡捡蘑菇,挖个槽子烤一烤肉啥的。
其实这些李龙估计刘高楼在伊犁让吴永波带着做过,但是毕竟零星的去做,刘高楼还是城里人,做这类事情总归是有好奇的,那就带着去山里转转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龙把这事给说了出来。
“可能是在城市里呆习惯了,想到山里面玩玩吧。”老爹李青侠猜测着,“反正也没啥事,他要走了你也得进山,那就带着去呗,也不知道那山里有啥好看的。”
“城里人嘛,就喜欢看一些平时看不到的。”顾晓霞虽然在县城生活了好几年,但自认为还是个农村人,笑着说道,“那山里面的风景他们可不经常能看到。再说了,还有温泉啥的,对城里人来说可稀罕呢。”
第二天早上先把明明昊昊送去幼儿园,然后李龙等克尤木过来,取了几公斤肉,又去到馕铺子那里买了馕,这才去接了刘高楼。
刘高楼已经吃过早饭在招待所里等着了,上车之后,他有些兴奋的说道:“跟着吴永波进山,一开始还觉得好玩,后来就没啥意思了。
你这边的山里我还没见过,今天得好好见识一下。”
“和那边是不一样的。”李龙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那边的山间草原起伏不大,这边山一层比一层高,而且山间草甸子比较少,起伏比较大。”
刘高楼点点头,看着南面的山,若有所思。
现在还没有后世常见的那种三D地图,也没那种沙盘,想要知道天山的全貌,仅凭新华书店里的地形地貌图很难想像得全面。
到了山口,李龙特意放慢了速度,看到波拉提的木屋那里没马也没人,知道他应该进山去了,便继续开车进山。
“这山够荒凉的。”刘高楼看着头两道不怎么长灌木的山感叹道,“真没想到,这山和伊犁那边的的确不一样。”
“再往里面走就好一些了。”李龙笑着说道,“这边的山路是一层层递进的,先是土山,然后石山,然后是灌木,随后是森林和草甸子。”
“嘿,还有这样的说法啊?我倒要看一看……不错,这一层的确就只有草,是石山,下一层我看看——咦?还真是啊,有灌木了哈!”
刘高楼就像是在印证一样,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摇下窗户往外看着,嘴里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这山本身的确如李龙所说,一层层递进,这对于李龙来说习惯了。
但对于经常在伊犁那边看习惯了一进山就是起伏的人体草原或者密密的林子,还真就感觉不一样。
只不过还没到密林深处的时候,李龙往西一拐,压着草皮子就拐到另外一条沟里去了。
“你的木屋在那边?”刘高楼立刻就猜到了,问道。
“嗯,是在那边。”李龙说道,“还有几公里的路,对了温泉也在那个方向,咱们先去木屋那里,休息一会儿,再去温泉怎么样?”
“行啊。”刘高楼自然是没意见的。
嘎斯车还没开到木屋,李龙就看到波拉提骑着马从那边过来。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波拉提的马背上又驮着一个东西,看样子,好像是马鹿?
那玩意儿还是活的!
果然,波拉提还是挺厉害的,能在这里面当好几年的护林员,真就不是盖的。
看到李龙的嘎斯车,波拉提也挺高兴,他逮着小马鹿就得赶紧卖给李龙,要是被森林公安发现了,又要让他放掉,到手的钱就没了。
李龙停下车,摇下车窗问道:
“波拉提,你去木屋那里了?”
“是啊。”波拉提笑着说道,“过去看看你过来了没有,结果你没在。对了,你拉的是谁?”
“我的朋友,没进过咱们这边的南山,我带他过来转转,烤个肉吃。”李龙应了一句,“你现在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波拉提笑了,“那正好,你看我弄了个小马鹿,烤肉嘛,我在行呢。”
他这么一说,李龙就明白了,笑着说道:“那就走,一起。”
波拉提调转马头,往木屋那边而去,李龙则加快了速度,先一步到达。
“这个波拉提是谁?”车上刘高楼问道。
“护林员,我朋友。”李龙说道,“原来我在这里收贝母,这个波拉提经常从那些挖药人手里挖到贝母,然后卖给我。
现在成立了森林公安,他们没有执法权了,收不了贝母了,就整点其他的找我换钱。”
“那个小马鹿?你多少钱收?”刘高楼也挺好奇。
“五百。”李龙说道,“我在村子里有个马号,就养这些,还养牛羊。”
“不错不错,发展的挺好啊。”刘高楼以前就知道李龙开收购站,没想到李龙还搞这个。
“到了。”李龙把车子停到木屋跟前,下车后取东西。刘高楼下了车打量着这个木屋,看了一圈,然后又去看那个泉眼,感觉一切都挺新鲜。
波拉提骑马过来,到跟前后下马拴好,放下小马鹿,他转一圈没看到合适的地方,干脆把马鹿嘴绑好放在了嘎斯车的后座那里。
看李龙开启门,把车里的肉提下来,他便过来帮忙。
“波拉提,你把外面的灶架起来,我去把里面的炉子也架起来。”
波拉提去拿了干草、劈柴和煤,一边收拾外面的灶台一边说道:
“要烤肉的话,我看你带烤肉炉子了,呆会儿架好火,直接放炭吗?”
“好。”李龙说道,“把灶先烧起来,等炭烧红了,挪到烤肉槽子里就行了。呆会我去弄一些红柳枝子把肉一串。”
“行呢行呢。”波拉提兴致也挺高,说道,“我来弄肉,这个我在行呢。”
刘高楼看了一圈,看完之后便问道:
“我干啥?”
“你看那些草皮子上有蘑菇呢,你去捡些蘑菇过来。”李龙说道,“待会儿炒蘑菇吃,总不能光吃烤肉。”
“好好好。”刘高楼便找了个搪瓷盆,屁颠屁颠的去捡蘑菇了。
这种直接就能收获到物资的活,是个人都想干。
“这个人,是干啥的?”看刘高楼离开后,波拉提一边切肉一边问道。
“做生意的。”李龙说道,“看到我这个嘎斯车没有?就是他从西边那个国家进过来卖给我的。”
“噢,生意人啊。”波拉提点点头,“能从那边弄来东西,厉害呢。”
“是挺厉害的。”李龙笑笑,炉子架起来,他就开始烧水。
刘高楼也不认识哪些蘑菇能吃哪些蘑菇不能吃,反正看到的蘑菇都捡。草皮子上现在蘑菇正是刚长出来,非常鲜嫩的时候,他捡的很开心,一会儿一搪瓷盆就捡满了,然后小跑着回来,往案子上一倒,又要去捡。
“老刘老刘,捡这样的蘑菇。”李龙急忙叫住他,指着那些刚长出来非常嫩的蘑菇说道,“这是草菇,就这个好吃。
像这样的伞开大了,颜色发黑的,是老的,昨天以前的蘑菇,不好吃了,里面有虫了。还有这种,这是有毒的,也不能吃了。”
看着李龙把自己捡的蘑菇中一大半都给扔了,刘高楼心疼的,但听李龙一说,又有点脸红,然后说道:
“行,我知道了。我就捡这种嫩的能吃的。”
果然,等刘高楼再捡来倒蘑菇,李龙就看到效果好极了。
波拉提看着刘高楼跟个学生一样让李龙给“训导”的,就想笑。不过想想这些城里人没在山里呆过,也很正常。
李龙看波拉提切肉,他便去到附近红柳丛里,折了一大把红柳枝子,拿刀削尖之后带了回来,放在波拉提边上备用。
波拉提别看做事有点不太讲究,但切肉还是很有一手的。他切的肉块不大,很容易烤熟。
李龙见过不少人切肉切的挺大,这样的肉串着吃着过瘾,但烤起来就比较考验功力——火大的话外面烤焦里面还不熟。
这种小肉块,很容易烤熟,不用等太久。
三块瘦肉中间夹一块肥的,烤熟了肥瘦相间,这样吃着才香。
看灶下面的炭火烧得还不够红,李龙便去泡了红辣子,洗蘑菇,打算呆会儿炒蘑菇。然后他又去弄野菜——想着凉拌个野菜。
既然刘高楼跟来了,总要好好招待一下。
山里的野菜比村里那边多一些,除了野葱野蒜野韭菜外,野芹菜、蒲公英、车前草、椒蒿都已经长起来了,想搞一些凉拌还是没问题的。
李龙弄了一大抱子回来,在泉水那里分捡着,等他把野菜和野蘑菇搞完,看着波拉提竟然已经开始烤肉了,一边烤肉一边开了一瓶啤酒在那里喝着,看到李龙看他,波拉提笑着说道:
“看到你车里有啤酒,我就开了一瓶,待会儿吃烤肉喝啤酒,味道好的很!”
李龙笑笑,也没说他,这家伙就是自来熟。
刘高楼终于是把这一片的蘑菇给采得差不多了,过来看李龙已经把先前采的蘑菇洗了,便问李龙剩下的蘑菇怎么办。
“带回去啊,咱们吃不了那么多的。”李龙说道,“就现在炒的这些肯定都吃不完。你洗洗手,波拉提那边烤肉差不多熟了,你正好吃一点,尝尝他的手艺看怎么样。”
刘高楼便把蘑菇放在案子上,过去泉眼那里洗了手,然后听波拉提的,去取了一瓶啤酒,一边吃烤肉一边喝啤酒。
“这烤肉味道,真好!”刘高楼吃了一串,由衷的赞叹着,随后一口啤酒一口烤肉,一脸的陶醉。
“这烤肉就要就着炉子吃。”李龙在案子边上切着泡好的红辣子,边切边说道:“刚烤出来的肉最好吃,哪怕边上有个桌子,你端到桌子上的时候,那感觉都不一样了。”
“就是就是,我在霍尔果斯,经常去吃烤肉。不过那时候都是坐到桌子上,也是喝啤酒,有些时候喝点白的。按说那些师傅烤的肉也挺好吃的,那肉据说还是用鸡蛋、皮芽子腌过的,但感觉就没这个好。”
李龙笑笑,心说这可不光是腌没腌过,还有这环境。你在城市馆子里吃烤肉,和这种纯天然的环境下,看着蓝天白云,闻着清新的空气,吃着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波拉提烤好了一把,拿着过去递给李龙几串说:
“先吃着,呆会儿再忙。”
李龙便放下手头的刀,接过烤肉串子吃了起来。
嗯,波拉提烤肉还真不错,他笑着说道:
“波拉提,你以后退休了,在县里开个烤肉摊子,也赚钱呢,这肉烤得好啊!”
得了李龙的夸奖,波拉提很傲娇的笑笑,说道:“说不定到时候我真就摆个摊子呢。”
李龙也去开了一瓶啤酒,过来到烤肉槽子那里,举着瓶子和他们两个碰了一下,说道:
“我这两天过来在这里,其实是想和那些人换一些贝母的。现在看来,这里搞不成了,没人过来嘛。”
“你在收购站那里干着呢,哪有那些功夫搞这个?”刘高楼有些意外,“偶尔过来一趟还行,总不能天天过来吧?那不因小失大吗?”
李龙笑笑,说道:“我时间倒也挺多,就是觉得现在好多人和以前的不一样了,隔了两年,这个木屋没搞,可能搞不起来了。”
“那你不如交给他。”刘高楼说道,“波拉提不是护林员吗?他反正天天在这里待着,让他帮着你换嘛。东西你提供,他在这里换,你给他抽成就行了啊。”
李龙心头一动,这倒是个主意啊,他便望向了波拉提:“你看咋样?我这木屋里放着东西不少,米面油,馒头等吃的,还有一些生活物资,工具啥的,你要能干,我就给你说一下兑换的价钱,到时你换了,我给你按公斤数抽钱。”
波拉提想了想说道:
“我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待着,每天过来一趟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碰到要换的人。”
“多来几趟就行了嘛。”刘高楼促成了一场合作,挺开心的,“你想想啊,只要过来能碰到有人换东西就行啊。不一定非要说一个白天都守在这里嘛。”
波拉提自然心动了。
护林员的许可权收紧之后,他想赚钱就不容易了。逮个马鹿也不是天天能搞的,再过几天,小马鹿长大一点儿,就能跟着大马鹿一起跑,到时就追不上了。
捡鹿角什么的也不是天天能捡到的,让自己去挖贝母,他还真下不了那个苦。
“那你……给我抽成多少钱?”波拉提问道。
“一公斤两块怎么样?鲜贝母一公斤两块。你用米面油兑换,价格差不多就是五六块钱的东西换一公斤鲜贝母,我从你这里拿,再给你加两块钱。”
现在收购站收的鲜贝母是十五块钱左右收的,不过那收来的基本上是比较干净的。
李龙知道从这些采药人手里换来的贝母肯定不干净,他看波拉提答应不答应,如果答应的话,再说标准。
“行呢。”波拉提知道贝母旺季的时候,李龙一天能换几十公斤甚至上百公斤的贝母,一公斤两块钱抽成,那就是一两百块钱!
自己的工资才多少?
一天赚一个月的,勺子才不干呢!
他应了下来,李龙又说起了标准,意思是他收到贝母后,拿大盆在泉眼那里淘洗一下,李龙隔几天会过来收一次,然后会把物资给带上来。
波拉提还要把哪些物资比较紧缺记下来,下趟李龙来的时候提出来,到时他就可以给换了。
“如果他们要钱呢?”波拉提问道。
“那也按五六块钱一公斤来换。他们拿过来的贝母都比较脏,不能给高价。”李龙说道,“如果非常干净的话,可以按七八块钱,你自己掂量着。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干净的贝母,我就给你加到九块钱到十块钱一公斤。淘洗干净,你就可以赚个清洗费。”
这中间的差价就比较多了,波拉提脑子转得很快,然后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他闲的时候多得很,这个活接下来,能赚不少!
两个人说着细节,刘高楼时不时的补充一下,他也挺得意的,毕竟这事是他促成的。
三个人每个人喝了两瓶啤酒,波拉提串的几十串烤肉吃完,李龙便过去切菜炒菜。
然后继续喝。
李龙又把木屋的钥匙给了波拉提,这就相当于正式把木屋里换物资的事情交给他了。波拉提还挺激动的,进屋后听着李龙说着那些物资怎么换贝母。
“这都是大概的数量,你可以灵活掌握。在山里面嘛,主动权在你手里,毕竟他们除了贝母,再没有其他的,想要换物资也只能找你,不然就得出山。
现在贝母季差不多开始了,这些人肯定是不想出山浪费时间的。”
刘高楼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要是森林公安碰到波拉提,会不会查?”
李龙也不知道,看向波拉提。
“不会。”波拉提摇了摇头,“我们和他们有说法呢。除非我们当着他们面打猎、砍树,否则的话,他们不管我们。我们主要还是林业局来管。”
这就放心了。
吃过饭,三个人就坐在打扫干净的木地板上,晒着太阳聊着天,直到酒意过去,李龙才提议去泡温泉。
波拉提拒绝了,他说道:
“我在这里等等,看看呆会儿有没有人过来换贝母。说不定你们泡好温泉回来了,我这边已经换了一袋子贝母呢。”
李龙心说还真有可能。他吃烤肉、喝啤酒的时候,一直觉得林子那边似乎有人窥探,但看不真切。
可能是因为那些人看到这边人多,不敢过来?
于是他便带着刘高楼,开着车离开了。
留着波拉提,大开着两个木屋的门,在这里等着。
↑返回顶部↑
嘎斯车开进温泉沟,往里走了几十米后停了下来。
“嘿,还真有股子硫磺的味道。”下车后刘高楼笑着说道,“看这水,真就不一样。”
他深吸了两口气,李龙提着枪下车说道:
“少闻点儿,这玩意儿对肺不好。”
他想起来李娟说过的笑话。曾经初三化学的时候,李娟和另外一个男同学被化学老师叫到讲桌那里帮助做实验,其实就是点燃硫磺后让同学闻味儿。
男同学闻完之后,老师让他讲什么味儿,他说跟点火柴是一样的味儿,老师说对了,然后告诉他,这味儿有毒,让他记下来。
结果全班轰堂大笑——这老师是让学生试毒啊。
当然是开玩笑,在这个时候,这点小毒真不算啥,学生们也只是笑这个过程。
“没碍的,这玩意儿的毒性,不如一支香烟吧?”刘高楼也不是啥也不懂,然后问道:“你带着枪干嘛?这沟里能打猎?”
“防身啊。曾经有一回我在这里面泡温泉,结果来了一头熊,也就是我当时手边有枪,不然的话,……”
李龙像是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刘高楼听着却像是传奇一样,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声音有点大的说道:
“后悔了后悔了,下趟过来的时候,我一定把我那杆双管猎枪带上!这里都能碰到熊……还真是刺激啊!”
“那你知道不知道,在这山里,我不光碰到过熊,还碰到过猞猁,还有……虎!”
“老虎?怎么可能?”这一点刘高楼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天山里怎么可能有老虎的?”
“你回去找你二叔问一问就知道了。”李龙笑笑,说道,“北疆虎前几年在塔城那边还有人看到呢。当然科学家说是几十年前就灭绝了,但天山深处,肯定是有的。”
他这么一说,刘高楼走路的步子都轻了不少,但感觉更刺激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龙提着枪走在了前面,一边走一边讲着他曾经在温泉那里猎获过的其他猎物,包括野猪、马鹿、狍鹿子之类的,让刘高楼打猎的兴趣再次被提了起来。
“唉唉唉,后悔了。”刘高楼连连说道,“早知道早知道……真没想到这远远看着光秃秃的山里,竟然有这样的地方啊。”
李龙笑笑,继续往前走。
能看出来,溪流边上有过动物来的足迹,他隐约能看出来有马鹿、狍鹿子,最多的还是野猪。
只是不知道原来泡温泉的那些小池子还在不在。
刘高楼嘴一直没停,要么问着李龙关于这温泉沟的情况,要么说着他在伊犁那边泡温泉的经历。
李龙也不知道他是紧张还是这时候变成了话唠,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然后就走到了泡温泉的地方。
“看,就在这里,看那些小池子没有,就在那里面泡着,温度是刚好的。”到地方后李龙看了看,放下了心。
那些池子还在,虽然有两个边缘被什么动物给趟着破坏掉了,但总的情况不错,弄点泥巴就能糊上。
“我试试水温。”刘高楼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笑了:“不错不错,纯天然的啊,不错!我说这里要是能盖个度假山庄,说不定能来不少人呢。”
“算球吧。”李龙摇头,“要是这地方在你们省城附近,那还行。在这里……你想想光进山就得花多长时间?
还有,就我们县附近,哪有那么多闲人可以跑过来泡温泉?这山里的温泉可不止这一条沟里有,人家明明可以不花钱泡野温泉,为什么要花钱泡这差不多?”
刘高楼没话了,这是事实。
有些产业是需要人口达到一定的数量,中产以上的家庭足够庞大才能支撑起来的。
“就这么泡吗?”刘高楼问道。
“嗯,放心,枪就在边上,附近应该没啥。”李龙提着枪在四周转了一圈说道,“这几天都没野猪过来,所以不担心。”
刘高楼也在草原上呆过,知道野猪一般情况下是清早太阳没出来才去山下,等太阳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缩排了深山里休息了。
当然,他们两个都有点忽略了,这时候,这地方就已经算深山了。
各自选了一个池子,脱衣服泡澡。刘高楼慢了一步,他有意看看李龙怎么摆衣服。
看着李龙选了池子边上干的地方把衣服放下,然后把枪放在池子边上,便也放下心来。
温泉水比原来预想的略热,刚下水的时候泡着有点烫,但很快就适应过来,带着硫磺气息的水和皮肤沾上之后略有些痒,带着微疼,随后便感觉到舒服起来。
“我还记得上一次吴永波带着我们去泡温泉。”李龙一边泡一边说道,“伊犁那边的温泉也多啊。”
“嗯,我发现整个天山一线都有温泉。”刘高楼一边搓着身上的灰泥一边说道,“从东到西,都有,当然,感觉不一样。”
李龙心说莫不是你还想着要把这些温泉都泡遍不成?不可能的。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好久没泡了,在这里权当休息了。
当然如果刚才能弄几串烤肉过来,再加上一瓶啤酒就更好了。
先前喝了两瓶啤酒,现在酒意似乎随着温泉水都不见了,伴之而来的就只有舒服。
泡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李龙对刘高楼说道:
“老刘,差不多了吧?”
“好好好,挺舒服的,都不想起来了。”刘高楼笑笑,接过李龙扔过来的毛巾起来开始擦水。
李龙一向动作很快,刘高楼还在仔细的抹拭着身上的水珠子,李龙已经擦完开始穿衣服。现在这时节他还穿着秋衣秋裤,主要是山里的温度不好把握。
刚把秋裤穿上,就听到林子里有动静,他看了一眼,没看到啥,然后扭头看向刘高楼,刘高楼没反应,李龙便问了一句:
“老刘,听到动静没有?”
“啥动静?”刘高楼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林子,那边……”李龙指了指。
“没有啊……”刘高楼顺着李龙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又听了听,没感觉有啥。
李龙却快速的把裤子套上,袜子都来不及穿,然后把枪捞在手里。
枪在手后他才稳了下来,一边穿袜子一边看着那边。
沉寂了一会儿,李龙已经分心二顾的情况下把衣服穿好了,刘高楼也开始穿起了衣服,就在李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有什么东西只是路过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脑袋从林子下面的草丛里露出来,不管不顾的冲向了溪流。
“嘿,野猪!”
刘高楼一眼就看出来那家伙是个半大野猪,身后还跟着一头,两头……
李龙已经习惯性的开启保险拉枪机送子弹上膛,这么好的条件,如果不打一头,真对不住老天给的机会!
那野猪也听到了刘高楼的话,抬起头来看着李龙他们,呆了呆,就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愣在那里。
李龙抠动扳机的时候,那野猪才反应过来,扭头就往林子里窜,不过已经晚了,子弹打在了脑袋上,那野猪应声而倒。
李龙没开第二枪,其他几头野猪在李龙开枪的时候已经转身窜到了林子里,他听到林子里动静很大,应该不止这几头。
动静大可不仅仅是声音,能听到那边林子里克克啪啪的声音,甚至还能看到胳膊粗的树被撞断倒下的。
有大野猪!
李龙并没有追出去,而是端枪戒备着,防着有野猪凶性大发冲过来——能在仓促之间把树给撞断,那野猪力量可想而知,真要凶性大发,李龙也不敢大意。
好在几分钟后,林子里彻底没了动静。
李龙放松下来,对着一直呆在那里的刘高楼说道:
“好了,都跑掉了,没事了。”
“吓我一跳!看着那么粗的树枝子都让撞断了,这这野猪……厉害啊!”
李龙没说话,上前去看那头被他打死的半大野猪——应该有个三四十公斤,去年的野猪娃子还没长成的那种。
“不错,有得吃了。”李龙笑笑,“你先穿衣服,我去那边把它的皮给剥了。”
“不拿回去剥吗?在这里安全不安全?”刘高楼源兴奋激动之余,又有些担心。
“不拿回去了。”李龙说道,“在这里处理完,直接把克郎子拿回去就好。这边有水,而且是温的,也方便。”
本身野猪不大,比那天波拉提拿的野猪还要小一些,李龙自己在这里搞也容易。
刘高楼就快速的穿好衣服整理好后,到李龙边上,看着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李龙也没客气,让他拽着腿,这样剥皮好剥。
等开膛的时候,没来得及扭头,那股子脏气把刘高楼给熏了一下,他皱眉头的样子,李龙看着好笑。
看来也就是经常吃,却不经常凑近杀猪宰羊的人。
三下五除二,把野猪清干净,只留下了肚子和克郎了,剩下的都扔在了林子边上。
“这些就留在这里?”刘高楼问道。
“没事,用不到晚上,就会有动物过来把它们给清理掉,最后连血迹都不会留下来。”李龙提着二十来公斤的克郎子边走边说道,“一点也不会浪费。”
刘高楼半信半疑,李龙既然这么说了,那说明附近应该是有食肉动物的,至于是狼、狐狸还是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走到车子跟前,李龙一手提着野猪的克郎子一手开启车门,从里面取出一个袋子,把克郎子装起来放在了后面。
那头被绑着小马鹿挣扎着,因为嘴绑着发不出来声音,看眼神很恐惧。
李龙放好野猪的克郎子,把小马鹿抱出来,解开嘴上的布条子,又把腿上的绳子解开,只留下拴着脖子的绳子,让它放松一下。
小马鹿刚松绑的时候站都站不起来,挣扎了几下站起来站稳了,有些惊惶的叫着,想要跑,绳子那头在李龙手里也跑不脱,站了一会儿就开始低头吃草。
还挺随遇而安的。
“这小马鹿看着挺可爱的。”刘高楼赞叹着。
“要不要拿一只回去养着?”李龙开玩笑,“养大了还能割鹿茸、吃鹿肉,不过那时候就不可爱了。”
“咋?还能打架?”
“有角,而且斗性十足,顶人厉害得很。”李龙解释了一句,等小马鹿活动了一会儿之后,就把它再次绑上,放进了车里。
两个人开着车子到木屋的时候,波拉提正在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脸上有着得意的笑。
“我们打着一头野猪!”刘高楼很得意的给波拉提展示着李龙打下来的克郎子。
“温泉那里吗?”波拉提也有些意外,“今年春天野猪多起来了嘛。”
看着还没熄火的烤肉炉子,刘高楼问道:
“老李,这烤野猪肉味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不过作料放的多的话,应该还行。”李龙没想到刘高楼还想吃烤野猪肉,他说道:“你要想吃,我给你烤几串。”
烤这玩意儿有点对不住波拉提,不过看波拉提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很在意。
“你们忙你们的,我在这里等着换贝母。”波拉提看李龙和刘高楼没发现,指了指屋子说道:
“刚才你们泡温泉的时候,我换了两袋子贝母!”
“可以啊!”李龙有些惊奇,过去看波拉提换的贝母。
说是两袋子,其实两个袋子都没装满,李龙过去掂了掂,每袋都有十来公斤,开启袋子看了看,里面的贝母挺脏的,便问道:
“你大概用多少东西换的?”
“八公斤米或八公斤面换一公斤贝母。”波拉提说道,“或者一双鞋子换一公斤,剩下的就用肉干。肉干的话,就是按两公斤半贝母换一公斤肉干,你说的嘛。”
价格差不多,李龙便笑着说道:
“都是用东西换的,那我现在就给你抽成钱——两袋多少公斤?”
“二十九公斤半。”
“行,按三十公斤算吧,给你六十。”李龙从兜里掏出钱来,数出一张五十的,和一张十块的递给了波拉提。
这一天收入五百六十块钱,波拉提非常高兴。
而且这换东西可不像找马鹿。找马鹿得往林子里钻,麻烦的很还要看运气,换东西直接等着就是了。
李龙把贝母放在车边上,他去把野猪肉切下来一些,串起来,然后把烤肉炉子里剩下的红炭火扒拉一下,看着不多了,又去灶下面夹了一些放进去,烤了起来。
烤的不多,因为本身也不怎么饿,烤好了自己吃了两串,剩下的交给刘高楼,他便去淘洗贝母。
“也挺好吃的啊。”刘高楼抓着一把烤肉,边吃边赞叹着,“老李,你这烤肉技术也不错啊。”
李龙没搭话,笑笑,拿着大盆把两袋贝母好好淘洗了一下,然后倒在案子上扒拉开晾着。
这么短时间肯定不可能晾干,只要表面没水,拿回去后就好晾晒了。
“就这么淘洗吗?挺简单的啊。”波拉提看了看说道。
“就这样。这样的话,品质就会提高一两个档次,价格也高。”李龙给他说道。
“行,我会了。”波拉提点点头,“这两天换来的贝母,我就给淘洗了,你别忘记过来拉货。”
“忘不了,对了他们缺什么,提什么要求你也给说出来,到时我给你带。”
虽然这近三十公斤鲜贝母晾晒出来也就四五公斤干货,但总算是有进步了。
看李龙在忙活着,刘高楼吃烤野猪肉还不过瘾,干脆自己找李龙要了刀子,去割了一些肉,切成小块串起来自己去烤了。
虽然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实际上刘高楼看烤肉的次数不少,但自己上手烤的时候,就感觉手忙脚乱的,不时的翻动,不时的撒着调料,滴下的油进到红炭火里还把他吓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肉已经烤焦掉了。
刘高楼这才知道,原来烤肉不是自己看着那么简单的。
他试着咬了一口自己烤的肉,又咸又辣,而且明显感觉里面没熟——他清楚,自己切的肉块太大了。
浪费掉了。
把肉串扔在案子上,刘高楼自嘲的笑了笑,看来真到了野外,自己不说一无是处吧,简直浑身缺点啊。
像先前在温泉池子那里,如果是自己碰到了野猪,能不能像李龙那样刚一出现就打掉?
其实现在想来,李龙那么快开枪,算是把一个隐患给排除掉了。
能把胳膊粗的树枝子撞断,野猪得有一两百公斤吧?大家伙要是冲出来,凶性大发的话,对着自己顶过来,自己能躲开吗?
李龙提前开枪,把林子里还没露头的野猪给吓跳了,也免去了一场可能的冲击,这算不算是预判预处置?
要是自己,会怎么处理?
一时间,刘高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问题很多,看李龙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佩服。
这才是真正的从底层杀出来的人才,做生意可以,干其他的也不差,运气好,还能在周围聚拢起一群人来,大家还对他很信任——就看这个波拉提,就很信任他。
还有自己的二叔。
看着时间差不多,李龙便对波拉提说道:
“你还要在这里等会儿吗?我们先走了。”
刘高楼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知道要听李龙的话,今天玩得很不错,有野外美食,有惊险刺激,还捡了蘑菇啥的,很不错了。
想着如果自己的家人能跟着过来一起玩就好了。
当然是不可能的,太远了,过来一趟太麻烦。
波拉提说道:
“你们先走,我还要等一会儿,说不定呆会儿又人有人过来换东西了。”
李龙便和刘高楼一起把那些贝母又装了袋子,然后上车离开了。
看着急速后退的路边风景,刘高楼惬意的靠在吉普车座椅背上,说道:“今天过得真是刺激——以前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差不多吧。”李龙想起来那几年在山里的日子,说道:“有些时候比这个还刺激,让熊拍过,让猞猁抓过,让野猪拱过——还让狼追过。
反正山里吃肉的这些动物,没有一个是容易对付的。”
车子开出山,看着外面红山嘴那些光秃秃的山石,刘高楼再次感慨:
“真没想到,外面看这些山光光的,啥也不长,怎么一进去后变化这么大?要不是进去后亲自体验了一回,我还真想不到——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李龙笑笑,心说你还挺会用词的嘛。
等回到县里,李龙把刘高楼送到县招待所的时候还问他:
“那野猪肉你要不要留一些,还有你捡的那些蘑菇?”
“不了不了。”刘高楼摆摆手说道,“在山里已经吃了,味道挺好,就行了。
我觉得你那话是对的。烤肉嘛,就在炉子边上吃着最好。这炒蘑菇嘛,就是蘑菇自己捡的,捡完直接炒最好。
等拿回来再做,味道就不一样了。”
李龙笑着说道:“不错不错,你还挺会吃。那行,这蘑菇就便宜我了。”
他开车先去了收购站,把收来的那些贝母放后院晾晒上,到柜台那里陪着老爹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去了——那些野猪肉还要处理一下。
山里木屋的事情交给波拉提后,李龙便不再多管,也不需要天天上山了。
上一回的野猪肉还没吃完,这回的野猪肉也不少,李龙打算给四队那边送一些过去。
正好也看一看路修的怎么样了。
施工队那边干得热火朝天,李龙经过的时候发现铺好的柏油路又往前推进了几百米,已经快到三队居民点了。
这速度的确够快,然后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的汽车有相当长一段只能走在树田子和路沟里。
好在嘎斯车底盘高,在这样的环境还是能走的。
因为怕路修继续往前修,影响回程,所以李龙把肉送到后就赶紧回县里了。
第二天刘高楼带着司机到了收购站,然后由李龙带着他们去糖厂拉糖,最后离开。
离开的时候刘高楼还有些遗憾,说下一回过来的时候,让李龙带着他去其他地方转一转。
“我现在才发现,你们县里其实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对吧,你下次一定要带我去转一转。”
李龙心说你这么说,我还得费一番心思呢——下趟去沙包里面打猎吗?
当然目前是这么想的,至于具体到哪里,到时再说吧。说不定下一趟刘高楼过来就不想转了。
把木屋交给了波拉提,李龙一下子闲了下来,感觉好像又没事干了。
于是他第二天又进了山,哈里木他们应该已经把羊洗的差不多了,说不定就要转场了。也不知道孟海他们把路修到什么程度了。
昨天去四队的时候经过修柏油路的地方,没看到孟海他们,李龙倒也不奇怪。光看修柏油路的话,孟海他们早就已经把过程看完了。
眼下也没必要再去看,剩下的主要还是实践了。
接下来李龙想着看能不能给他们接一个修柏油路的活,不然的话光看是不行的。
不过这样的活可不好接,李龙在交通局只认识关副局长,而养路段那边更是一个人也不认识,路子不好找。
先看着吧。
进山之前,李龙习惯性的在山口那里看了看波拉提的木屋,依然是没人在,估计是到自己木屋那里去了。李龙便开车到了哈里木他们那儿。
哈里木他们的确已经洗完了羊,现在已经开始收拾冬窝子里的东西了。
看到李龙过来,哈里木和他打着招呼。李龙便问他们需要什么,他可以下山帮忙去买。
“药嘛,肯定还是要一些的。我们家里有,其他人家里可能不一定够。有些人嘛,想着路快修通了,就不一定备那么齐,毕竟不像我们几家有拖拉机呢。”
部落里毕竟不是实行共产主义,各家主要还是负责自己家的事情。玉山江虽然作为部落的领头人,他主要负责的是大方向的事情。
有些物资上的事情,还是各家负责各家的。
“行呢,明天我过来的时候多带一些药。”李龙点点头,“粮食够不够?盐、砖茶之类的呢?”
“那些都够了,羊毛卖掉了嘛,各家都有钱,买了一些。”哈里木笑笑说,“雪化完这一段时间,陆续的抓到的东西拿到你那里,换了一些钱,也买了一些东西存起来了。”
以前因为修路、修房子,各家捡到的马鹿角、玉石什么的,给了李龙,作为修整的经费。后来李龙说钱够了,他们搞到的这些东西再拿到李龙这里,李龙就给了钱。
这些钱他们放在手里,有些存起来,有些就换成了自己需要的物资。
其实路修通,有了拖拉机之后,山里的这些牧民下山的频率多了起来,特别是有拖拉机的这几家,见识也开阔了不少。
以前最开始的时候是李龙给他们拉去物资,换他们从山里得到的东西。
后来李龙主动给他们送物资,修房子铺水管搞路,他们捡到的东西就直接送给李龙换经费了。
现在路通了,拖拉机有了,再往山里跑就方便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年下不了几趟山。
所以需要的物资也大都能自己买了,只是有些东西不太好买,比如药品。
看哈里木他们在忙,李龙便不再打扰,开着车继续往山里而去。
一路一直开到很里面的地方,曲里拐弯了好几回,甚至在中间看到有人沿着路在往山里走,然后才到修路的地方。
孟海的车子在路边停着,李龙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吃中午饭了。
“嘿,我刚好过来蹭个饭。”李龙下车对迎上来的孟海说道,“中午吃啥?”
“早上蒸的馒头,炒的菜——捡的蘑菇嘛,炒了一下。”孟海急忙吩咐打饭的给李龙打一份,“尝尝?”
“好好。”李龙过去接过新的搪瓷盆,坐在孟海边上吃了起来。
味道不错,大锅饭能做成这个味道,真就很不错了,看来这个厨师锻炼出来了。
李龙一边吃一边赞叹着,倒是让孟海,和一边一直偷看着的大师傅很是开心。
李龙一边吃一边问着修路的情况。
其实不问也能知道一些,目前的路又比上一次他看到的时候往里推进了几公里,速度极快。
“有了铲车和挖掘机,说实话现在我们修路真的是非常有效率。照这样下去,就算到时他们转场的时候没修路,剩下的也不会太多了。”
孟海有这个自信。
“不过呢,跟着那些人修那个柏油路,我看了一下发现我们的技术力量够了,但没实践经验。”孟海并没有骄傲,心思还是很清楚,“如果能搞一条路修一修,那样能提高更快。”
“想法没问题。”李龙一边吃一边说道,“你们先修这边,我那边打听着,能找一条路修着练手最好。实在找不着,如果能找到那种已经修好的但路上出了坑洞需要修补的工程也能接下来试试手。”
孟海点点头,民营企业,原来只修过这种砂石路,修过桥,修过闸门,但真正的柏油路还没搞过。
有技术人员没修过路,在别人眼里那就是新手,就是不行。
所以才得找条路修一下,哪怕只是修补,都会积累经验,让这些新手们过过手,那结果就不一样。
吃过饭,李龙去溪流边上把搪瓷盆洗了,放回案板那里,孟海走过来,两个人一起往前面没修到的地方走过去。
前面的牧道已经不算窄了,树少了,河滩上牲口走过的痕迹还在,并没有被水冲掉。接下来修路就是沿着这牧道继续往前。
抬眼望过去,能看到远处覆盖着冰川的雪山,然后是附近山上浅绿色的草甸子。
这山里的松柏云杉是一片一片的,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没有。
偶尔还能看到一片山上的秃顶,或者一坨坨长在草甸上墨绿色的爬地松。
“接下来修路就简单了。”孟海笑着说,“看着没太麻烦的工程,速度也会加快。就算是他们转场修不到地方,看这样子,他们的拖拉机也能差不多走到位。”
路透过的地方没有窄河谷,没有树林子挡着,拖拉机的机动性强,还真就能透过大多数地方。
李龙也点点头,他预估着五月份之前差不多就能修到夏牧场了。
到夏牧场之后,那一大片高山草原,哪怕没路拖拉机也能开过去,剩下的就不需要继续了。
孟海他们修了差不多近一百公里的山路,虽然有些地方好修一些,但天天在深山老林里干活,也是辛苦的很。
“剩下的应该没有十公里了。”李龙看了看距离说道,“而且剩下的这些地方,只要铲车推着把路加宽,有些地方铺一铺垫一垫就好了。”
“是这样的。”孟海也挺高兴,“那我们到时就修到草场下面?”
“嗯,就到草场下面就行了。”李龙说道,“剩下的拖拉机能开上去,就不管了。也没必要在人家草场上开一条路出来。”
李龙拍了板,孟海就放下了心。
干这个活还是李龙掏钱,一来孟海觉得这钱赚的不太爽快,不像干外面接的活那么利索,就像是从左手掏钱给右手。
李龙毕竟算自己人,这钱赚起来就有点不好意思。
二来呢,光干这种粗活,公司的这些职工已经有点看不上了,想干了一些有技术含量的活,来证明自己。
毕竟都是工人了嘛,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
现在李龙拍板,孟海感觉能提前一段时间结束这个工程,重点是直接有了底,有了目标线,就很高兴了。
李龙重点看了看里山的山势。
那边的山更高耸,不说入云也差不多。站在这里就能看到许多山峰三分之一往上都是在云雾缭绕之间,而且不像外山那种一条条山绵延不断,有些山看着就是一座座高峰,和其他山只是在山根处相连。
在这里呼吸还是正常的,李龙觉得海拔大差不差的也就两千多米,对于他来说不算高,或者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不算高。
只是再到那些高山顶上去就不一样了。
那里,应该有许多自己没见过的动植物吧?
也不知道自己曾经见到过的那虎王,是不是在那里的某个山中藏着?
传说中玛河碧玉的整山矿,是不是就是前面某一座山?
再过二三十年,进山的路就封掉了,玉矿也封起来了,再想进山采矿就不可能了。
李龙想着这几天可以时不时的进来一趟,随着修路的推进,自己也往里面看一看,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色。
孟海并不清楚李龙现在想的和修路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情,他一边看一边说道:
“看着交通局那边修路的设施,我们还是有缺的。但有些东西是可以替代的,还有些是可以租用的。我们现阶段,我觉得先别买,等接到修路的工程,先租用再说。
直接买的话,花费大不少,咱们现在的工人还需要有一个学习的过程,拿新机械去学,有些浪费了。”
李龙分心二用,听着孟海的话,知道这是正理,他便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账上的钱还有多少?现在天天给他们发的工资够不够?”
“够了够了。”孟海说道,“干到结束都够了。”
修路是李龙出钱,和公司无关,李龙放了一笔钱在公司账上,让孟海修路的时候随取随用,用于发工资保障经费。
这方面孟海还是挺给李龙省钱的,李龙也没多说。工程公司这边,有孟海在,挺省心。
原本还想着继续往前看看,不过吃过饭之后就不想动了,两个人又往回走,边走边说着最近的规划。
“只要天气不变,我们会加快进度。从这里到牧场这一段路修起来简单。不过这进到里山之后,时不时的飘来一片云,就开始下雨,雨下的也不大,几分钟十几分钟就过去了,但影响干活。”
孟海也是实话实说。最近干活总体上比较顺利,没碰到难啃的骨头,但麻烦的就在于下雨,一下就不能干了,雨虽然时间不长,但势头挺大,挺影响效率的。
“这也没办法,在山里,这天说变就变……”李龙指着西面飘过来一坨黑云说道,“看这个,是不是马上又要下了?”
“是的,这样的云过来后,就肯定是要下雨了。”孟海叹了口气,“下午估计又得少干一两个小时。”
说完他冲着那边已经开工的工人大喊着:
“赶紧,赶紧干,呆会儿下雨了又搞不成了!”
其他人便纷纷加快速度,铲土的铲土,抱石头的抱石头,铲车的轰鸣声也大了起来,在山谷中回响着。
“下完雨会不会发洪水?”李龙回到帐篷那里问道。
“会,下完雨不到一个小时,这边上溪流里的水势就会变大。”孟海说道,“前一段时间我们吃过亏,帐篷搭的靠近河道了。原本看来水至少涨半米深才能够着帐篷,谁知道一场雨后,那水势就涨到了帐篷跟前。
还好我们反应及时,赶紧把帐篷挪走了,不然的话,淹掉了。”
“晚上下不下雨?”李龙又问道。
“晚上没下过。都是白天,而且大都是中午或下午,就是早上和上午都很难得下雨。”
李龙心说这个还挺怪。
“但蘑菇都长在上午,一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没看到,等到上午过去到草皮子上就有了。”孟海继续说着这里的神奇之处,“到下午下雨的时候,蘑菇就已经开始烂了,太快了。”
难怪今天吃的草菇个头都不大,基本上都是和鹌鹑蛋差不多,最大也不过鸡蛋大小,还有更小的。
这些蘑菇都不开伞,圆墩墩的,很可爱,也很好吃。
“老板,我们今天早上捡的蘑菇不少,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带一些。”孟海说道,“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反正我们天天都能捡到,也吃不完,这里也不好晒干子。”
“行。”李龙也没客气,他知道越往里山,人烟越少资源越多,还真就没必要客气。
看来自己有必要经常过来看看,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返回顶部↑
李龙看了一圈,和孟海一起装了一些野蘑菇,便准备返程。
“嗷——!”
南面远处山谷里突然传来了悠长的声音,李龙上车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老虎呢?
他等这声音结束后,扭头看向孟海。
“已经听到好几次了。”孟海说道,“我们都在猜这是啥,也不像是熊,也不像是狼,要说老虎吧,咱们这里也不太可能有老虎啊……”
“响的不止一次吗?”李龙有些意外,“经常听到?”
“倒也不是经常听到,就几天前吧,有些时候一天能听到几声,有些时候两三天也听不到一声。”
李龙的脑海里想到了那头虎王。
是不是它?
他突然有点后悔了,后悔修这条路了。
会不会是工人们修路打扰了这虎王的“清修”,所以它才不安的吼叫?
当然这后悔只是一瞬间,天山这么大,这一条路影响不到什么的。
一头老虎的势力范围通常情况下应该在几百平方公里以上,它应该还有其他地方方便活动吧?
听到那吼叫停了,李龙便上了车,和孟海他们挥了挥手,开车离开。
往回走的路上,李龙的速度不快,他一直仔细听着,但始终没有再听到一声吼叫。
快出山的时候,李龙拐到了木屋那里,然后就看到波拉提正在那里和一个人说着什么,他们两个人身边放着个布袋子。
这年头大多数人挖贝母都用化肥袋子,用布袋子的倒是少见。
看到嘎斯车过来,和波拉提说话的那个人有些惊慌,转身想要跑,却被波拉提给劝住了。
那个人还是有些迟疑,保持着警惕的动作,仿佛下车的李龙稍有异动,就会转身跑开。
他们显然已经知道现在是森林公安在管着山里的事情,真要被森林公安抓到,那就是拘留了,和以前不一样!
“今天怎么样?”李龙下车后问了波拉提一句,然后看向那个人——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那人是个年轻人,最多不超二十五岁,还没长出胡子,嘴唇上下是微黑的绒毛,只有淡淡的痕迹。
这对于经常在山里转的人来说,是挺少见的。
年轻人并不知道李龙才是这个木屋的老板,此刻有点局促。
“不经常来挖药材吧?”李龙笑着问道,“我都不认识啊?”
年轻人的逆反心理升了起来,应该认识你吗?
“他啊,他在这里收贝母收了好几年了。”波拉提笑着说道,“老点儿采药的人都认识他。你这今年才来吧?不认识也正常。”
原来是收药材的啊。年轻人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好奇的打量着李龙和那台嘎斯车。
“你这些不太干净,刚称过,一共是七公斤,打算换什么东西?”波拉提竟然也变得老练起来。
李龙没影响他,在附近转了转,等波拉提把东西给这个年轻人换完,然后把贝母倒进大盆里清洗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匆匆离去了。
这里终归是没有林子里安全的。
“今天怎么样?”李龙问道。
“上午换了有十几公斤,刚才这七公斤,加起来有个二十公斤吧。”波拉提有点不太满意,“人还是太少了。”
“可以了,一上午加半个下午,赚四十块钱,你想干嘛?县里零工市场的那些人,一天能接一单活,挣个三五块钱都已经很知足了。”李龙一边掏钱一边对他说道。
波拉提就嘿嘿的笑着。
不满足是因为赚了更多的钱,钱少了就看不上。
就像下网逮鱼一样,一旦一次逮了十公斤以上的鱼,再逮到三五公斤,就觉得差了。
其实呢,如果不卖的话,三五公斤鱼一家人也吃不完啊。
给完钱,李龙把波拉提洗好的贝母装袋子里,又把屋子里已经收拢起来的贝母也提了出来放进车里,和他摆摆手,离开了。
波拉提打算再等等,说不定还能等到换贝母的人呢?
李龙开着车子回到收购站,把那些贝母倒下来,又给梁双成和孙家强各留了一些蘑菇,这才回去大院子。
最近他比较忙碌——当然因为收购站和肉干加工坊那两边都有人管着,不需要他多操心,所以才显得忙碌,都是瞎忙。
从山里带回来的蘑菇不错,眼下还没到接明明昊昊的时候,杨大姐也还没回来做饭,李龙便开始洗蘑菇,泡辣皮子,准备炒菜做饭。
顾晓霞下班回来的晚了一些,洗手吃饭的时候,她抱怨着:
“唉,真想不通,那几个家长对孩子真是不管不顾的,孩子竟然带着小蛇到了学校,把几个女生给吓坏了……”
“小蛇?妈妈,谁带蛇了?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吗?”明明一听,眼睛一亮。
对于绝大多数的孩子来说,蛇都是比较危险的动物。但明明和昊昊两个例外——大约是经常听爷爷奶奶大伯大妈讲他们的爸爸经常抓蛇,导致两个孩子对蛇也没了畏惧的心理。
李龙现在有出息了,那他十来岁时候所做的那些事情就被当成了趣谈——如果他还没出息,那些事情就成了调皮捣蛋的证据。
华夏人不知道是因为宣传口径的问题还是求大求全的心理,只要推崇一个人,这时候总是要把人塑造得非常完美,好像没有缺点一样。
这种不好的毛病一直延续到二十一世纪十几年的时候还在。
“一个小孩周末跟着他们家里人去南山那边的民兵武器库了,说是在那里逮的小蛇——铅笔那么长,细细的,就带回来玩了,然后放铅笔盒里带到了学校,把同桌的一个女生差点吓晕过去。”
顾晓霞讲起了事情的始末,同时警告明明昊昊两个不能这么学,以后碰到蛇也不能抓。
其实这时候的学生还是挺皮实的,要说害怕虫子老鼠什么的基本不可能,毕竟平时都能见到,因为玩具的缺乏有些孩子甚至以这些东西为玩具。
但蛇毕竟是不一样的,大部分孩子还是有恐惧心理的。
李龙就只是笑笑。这时候的孩子能做出来的事情大约也能想到。不像后世那么出格——总归社会风气是相对比较传统的,所以就只能朝调皮那个方向发展了。
这时候男女生之间是真的有三八线的,哪个男生要是和哪个女生关系比较好,是会被男生群体笑话的——相反也是。
当然,小学的时候,老师能碰到的大机率事件就是调皮孩子了。而这个时候,老师打学生的事情也会经常出现,甚至于有些家长也会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话。
孩子们的抗压能力也极强,打一顿,哭几下,甚至不哭,隔一天就过去了。
李龙现在每天都能听到顾晓霞说起学校的事情。回家里吃饭这一会儿,也是顾晓霞把工作上的一些情绪带到家里,顺便顺畅一下思绪的过程。
在学校里她是支部书记,不可能说脏话埋怨人,需要顾全大局解决问题。
所以家里就成了她缓和情绪的惟一场所——还好吃饭的时候,大家听她说了,也都会跟着她一起抱怨,而李龙往往会给她提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建议。
在李龙看来,现在的熊孩子固然是有的,但大多数是没什么坏心的,或者说在大环境下,坏得有限,不像后世有些人仗着不到十四岁明知故犯干一些天怒人怨的事情。
所以随便拿一些后世在网路上广为流传的教育方法说给顾晓霞,说不定真能管一管用呢。
对于丈夫的全能顾晓霞早有领教,所以没有怀疑过,先用了再说。
杨大姐和李青侠有些时候也会出一些主意,但更多的时候是会听一听讨论讨论,然后听李龙去说。
顾晓霞也就是发发牢骚,实在是在教育局的时候没看到这么些各种各样的“奇葩”学生,或者说在乡中学教书的时候,时间太短,也没接触过这么多。
随后顾晓霞就说起了一些学校的趣事。学生娃娃嘛,总归还是天真的,会做一些当时觉得很正确、很坚定的事情,但这些事情在大人眼里,却还是有些幼稚可笑的。
这也是晚饭期间为数不多的一些调料。
最先吃完的是韩芳,吃过之后她就匆匆回房间看书去了。最近韩芳学习非常刻苦,大约因为是最后一个学期,时间非常的紧迫。
李龙每天早起都能看到她在院子里背书,背英语、数学物理公式等等。
感觉非常的用劲——已经差不多能比得上李娟当时上初中时候的情况了。
李龙觉得她应该能考个不错的分数——现在的中专师范分数比考高中高一些,也不知道她的目标是哪所学校。
李龙不问这些,通常都是杨大姐和顾晓霞两个聊起,饭桌上他们也不会去问韩芳学习的事情,怕给她太大的压力。
明明昊昊很快也放下筷子先后喊着吃饱了,然后就溜下去玩了。
最近温度起来了,原本冬眠的刺猬一家也开始在院子里活动起来,对这长满了刺的奇怪家伙,明明昊昊一直挺好奇。所以只要在家的时候,时不时的就会过去看看刺猬。
原本的小刺猬长大了不少,但这些刺猬胆子太小,虽然住了有几年了,还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人没动静的时候,它们会溜着边墙去找吃的,然后快速的带着吃的去找自己的窝。
但凡有点动静,就会立刻把自己滚成一个刺球,又或者立刻钻到边上的杂物下面躲起来。
很是小心。
明明昊昊极有耐心,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蹲在不远处看着刺猬在那里小口小口吃着东西。
李龙、杨大姐在喂院子里的狗、小马鹿和小羊羔子的时候,也会给刺猬弄一些吃的。
刺猬的食物很杂,玉米、花生、葵花籽、西瓜皮之类的都吃,所以喂起来很方便。
而且大多数给刺猬喂食的时候它们是不会出现的,只有当人走了之后,它们才会出现,悄悄的进食,或者把食物搬回窝去。
吃过饭,李青侠揹着手慢慢往回走,李龙则是去把家里几个动物都给喂一下,然后去例行检查一下厢房里的那些东西。
现在厢房里主要还是羚羊角。因为李龙时不时的收拾处理,倒没什么特别的味儿飘出来。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屋子里是能闻到这股子味道的。
一张虎皮、一堆虎骨,两张雪豹皮,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已经被放进了一个做工精致的褐色木头箱子里,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箱子有什么特别的。
李龙开启箱子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发现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又锁上。
更多的东西在地窖里,那里面储存的更好一些,并不需要频繁的翻动。
先前有找乌城的人把那些画分批拿去裱上,现在已经全都放在另外一间屋子里了。屋子里还放着一些干燥剂之类的东西,防潮。
现在李龙已经充分感受到院子大、屋子多的好处了。这院子里还有几只狸花猫,类似于半野生的,家里会给喂东西吃,它们也捉老鼠,但住的地方自己找,不会和人太亲近,类似于院子里的客卿。
只是在冬天,会相对比较依赖人类的投喂,一旦雪化,又恢复了野性生活,偶尔还会去和刺猬玩一玩,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刺跑的那一种。
所以这几间房子不担心老鼠的存在,当然那些裱好的画李龙同样是用一大排大木头箱子装着,箱子里放着樟脑球,防虫。
箱子就是近几年从山里拉回来的木头找木匠做的,不要求多美观,就是结实、耐用。
这些东西暂时卖不上钱,或者说李龙也没打算卖,最后的结果,可能收藏,也可能在合适的时间放出去。
虽然现在李龙的身家已经不少了,但只是在玛县的这个圈子里。如果放出去别说其他省份了,就是在北疆这个片区,还不够看。
当然,他也没太大的野心,到现在其实已经挺满足了,接下来能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
接下来,他保持着一天去四队一天去山里的行程。乡里到四队的柏油路修起来也很快,每天都有变化。不过这铺柏油的过程和孟海他们的那条路相比就慢一些,特别是当两边是耕地的位置后,速度就更慢了。
因为需要把一半的路让出来给出行的人们,一半铺好之后再铺另一半——竖着铺。这时候两边的树田子已经没有了,路边就是沟渠,人走还没事,拖拉机走起来就比较麻烦。
而且这一段还相当长,有好几百米的距离,总不能卡着不让拖拉机出行,那也不现实。
反倒是山里孟海他们那边越修越快。原来的牧道两边就有足够的山石戈壁,河滩里也有砂石作为建筑材料。
前行的这一段又没有什么大树巨石阻拦,河谷相对较宽,施工起来也比较方便,所以进度非常快。
李龙每次看完之后都会拐到木屋那里找波拉提收贝母,因为隔着一天,所以基本上能收到四五十公斤往上的样子,有些时候竟然还能破百。
波拉提也很开心,收的贝母多,他的收入就多,干活也挺上心的,每次李龙过来,他都会主动说起哪些东西缺了,哪些东西后面别补了之类的。
与之一起出现的,是收购站那边的收的贝母也多了起来。
今年贝母价格和往年持平,所以收购站这边没涨价,但还是维持着以往的规矩,只要是特别干净的,价格就能往上提一些。
就冲这一点,李龙每天去收购站看到的贝母都是干干净净的,甚至于有些还精心挑选过。
眼下各县市开收购站的多了起来,其他一些收购站也开始打起价格站,有些会提高收购价来吸引本地的贩子和药农。
所以来李龙这里卖贝母的不如以往的多,这一点无论是李龙还是李青侠都是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别人不都是傻子。在观望了几年后,都很清楚,想要赚钱,就得把服务态度、价格提上来,不然的话,按以往国营门市部的那种方法,铁定要关门。
都是吃了亏换来的教训,没有谁想和钱过不去。
所以到四月底的时候,李龙算了一下,这时候收的贝母只有同期的三分之二还略少一点。
但也差不多了。
4月30日,从冬窝子到夏牧场的道路正式修通。
这天李龙是正好去山里,赶上看到孟海他们在中午开饭之前,把路修到了夏牧场的山脚下。
再往上是缓坡,不用修路,拖拉机就能开上去。
李龙的嘎斯车一直开到了山脚下,他感觉这里的海拔应该在两千四五百米左右,要爬上山的话,可能会有达到三千米的高山草甸。
路修通了,工人们倒没有松一口气或者欢呼的情形,他们在孟海说“收工”的时候,就放下了工具,有些人去溪流那里洗手,有些人则提着工具爬坡要去山上的草原看看。
毕竟是自己路修通的地方,要看看通向什么样的地方。
四月底,这里的草坡上,草才长起一拃高,偶尔有一些不太寻常的植物如大黄之类的会更高一些。
李龙径直把嘎斯车开上了草原,能看到上坡的方向隐隐约约有牛羊曾经踩过的路,只不过现在已经被草覆盖了。
这里的野草生命力很旺盛,地下的土能看出来是黑褐色的,非常适合植物生长。
他上坡的时候隐约能听到洗手的人惊呼水太冰的声音——想想也正常,这里距离再往前面的冰川只有几公里,水纯纯的就是化的冰川水,甚至于阴坡有些地方还有雪,水怎么可能不冰呢?
嘎斯车并没有开到草原的尽头,他开上坡有四五百米就停了下来。
这里曾经有搭帐篷的痕迹,有一些生活垃圾还没被草掩盖掉,还有一些牛羊的粪便杂在草丛中——那一片草长的茂盛一些。
今年哈里木他们还没过来——主要是听李龙说路快修通了,经玉山江提议就在冬窝子多呆几天,等到路修通之后,用拖拉机把物资拉上去,然后再赶着牛羊上去,会更方便一些。
路修通之后,赶牛羊转场的时间也会加快——毕竟修好的“牧道”比原来要宽敞不少。
草皮子上已经长起来不少的蘑菇,就像孟海他们先前采的那些一样,一片一片的生长,深草里没有,就是那不到一掌高的草中间,就像点缀其间的白珍珠一样。
非常好看。
李龙忍不住拿着袋子把这一小片蘑菇捡起来,然后就看到一条“蘑菇线”持续往前,再往有一片草矮的地方,又会有一片。
捡了半个小时,弄了好几公斤蘑菇,一个差不多都能鹌鹑蛋差不多,味儿十足。
“这里空气真好。”孟海在后面感叹着,“要不是太远,我都想带着家人过来看看了。这风景也比下山好看,那边看着不远处就是雪山,这里就是绿草,右边是森林,左面是高山平原……真好啊。”
然后他们就看着前面近百米的地方,一群野山羊奔腾着跑向了东面,然后很快就消失在起伏的山间。
“哎哎哎……”孟海看着野山羊跑着消失了,才连声喊着,“失误失误,应该把枪带上才对的。”
李龙的嘎斯车里倒是带着半自动步枪,但他没拿出来,这时候再拿已经晚了。
“马鹿啊!”山下突然有人惊叫,“一群啊,还有小的……哎……跑得真快!”
李龙和孟海两个人都望了过去,但看不到,应该是跑到哪边林子里去了。
“这么多吗?”孟海有些疑惑,随即点头,“应该的,这里都没什么人来。就算咱们把路修通,那些采药的人也走不了这么远——太远了,碰到啥事情,他们死都没人知道。”
李龙点点头,是这个道理。那些采药人也不傻,靠近外山沟里有那么多药材,足够他们祸祸的了,再往里走,往往里山,野生动物越多,无人区里危险也越多。
人少,野生动物就多,这里在没人的时候,生态平衡,形成一个完整的食物链。
当然,当牧民们过来的时候,会破坏食物链中的某一环或某几个因素,不过现在路修通了,除非像塔利哈尔那样的,其他人打猎并不是特别热衷。
他们更多倾向于去捡鹿角、玉石或者宝石原石。
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是大自然的馈赠,捡到了换钱或者换物资,心里无愧。
虽然到林子里应该就能找到那些猎物,但眼下李龙并没有想着打破这一片宁静,他挺开心的。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这时候是北飞雁了。中午的时候,紫外线很强,但景色是真的好。绿绿的草地上,点缀着黄色、红色的花儿,一眼望过去,景色错落有致,起伏不定,真舒服。
要不是山下有人喊着开饭了,李龙都不想下去了。
这里是个静心的好地方——牧民们选了个好草场啊。
把嘎斯车开下山,李龙和孟海两个人一起去吃饭,吃饭的时候,孟海说着接下来的打算。
“路修通了,今天我们下午我们就赶回村里去。先修整几天,然后看看能不能接到什么活。”
“等我回去,到交通局和水利局看看。”李龙也说道,“问问有没有可以接的活。不过大家辛苦这么长时间,得好好休息一下。”
“不用,两三天就行。让他们闲着他们才难受呢,相比较累的方面,没钱赚才难受。”孟海最知道自己这伙人的想法了。
只要干活就有钱赚,而且比那些工人们赚的多,他们很知足。
但没有活,这就不像那些工人有固定工资,所以他们也有紧迫感。
“那行,回去我就打听一下。”李龙点点头。
吃过饭之后,这些人匆忙的收拾起了东西。帐篷要装在小四轮拖拉机里带走,铲车和挖掘机已经往回开了,孟海和李龙的嘎斯车要带着人往回走。李龙是把人先送到了清水河村,然后又返回山里,找到了哈里木他们。
太阳还很高,哈里木他们正在草场上放牛羊。这时候去年秋天打的牧草还没吃完,但牛羊更喜欢吃新鲜的草,干草就留在那里。
看到李龙的嘎斯车开过来,哈里木骑着马跑到车跟前,后面跟着几条狗。
李龙下车,和哈里木打了个招呼,说了路通的情况。
“通了?太好了!”哈里木笑着说,“我们早就准备好要进山了,现在路通了,我现在就去找玉山江,明天就把东西拉上去,先把帐篷搭起来,然后再把牛羊赶上去——我们这边已经有老人说,再不上去,这冬草场上的草就长不起来了。”
牧民转场,一来是去夏草场让牛羊吃到更丰美的牧草,二来也是让冬草场的草能迅速的长起来,以备秋天收割,收割完还要长一茬,等着冬天牛羊继续吃。
所以冬草场休养生息很重要。
“看来你们压力也不小啊。”李龙笑着说,“好在现在路修好了,至少上山方便了。”
“是啊是啊,就因为这样,玉山江和我们才想着晚几天——没事的,这不就通了嘛。说实话,我们想着路通还有一个原因,到时拖拉机就能随时上下了。”
其实李龙私下里也给哈里木和玉山江说过,给他们一个人“借”一台车,让他们先开着,就跟给二哥和姐夫给的车一样,象征性的收点钱。
以双方的关系,早就不能单纯的以金钱来论了。、
但无论是玉山江还是哈里木两个人都拒绝了,说他们目前没攒够买汽车的钱,二来也是觉得开拖拉机挺好。至少拖拉机能装足够多的东西,那汽车在山里,不实用。
虽然这理由在李龙看来有些牵强,但人家不要,李龙也就没有勉强。
不过他也承诺了,两个人想要开汽车的话,找他,随时可以有。
交情始于微末,李龙是想把这交情一直保留下去,他希望无论什么时候,他到冬窝子(现在加了夏牧场)的时候,毯房里都会有一碗热奶茶等着自己。
哈里木说到做到,骑着马就去找玉山江。
李龙也没停留,只是给哈里木的妻子说,明天他会过来帮他们拉东西去到夏牧场去。
路修通,开嘎斯车到夏牧场也就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所以李龙知道会很快。建毡房需要的东西很多,几台拖拉机肯定一下子拉不完的,李龙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例行到木屋那里,找波拉提把贝母收了,回到家里之后,看到顾晓霞已经先回来了。
“今天放学挺早啊。”李龙有些意外的问道。
“明天五一国际劳动节,放一天假,今天放学也早。”顾晓霞说道,“累了好久了,得好好休息一下。”
李龙心头一动,说道:
“要不要到山里去?今天老孟他们已经把通往夏牧场的路修通了,我上去看了看,那边的风景太漂亮了。”
“真的?”他这么一说,顾晓霞还真有些心分理处了,“一天来回方便不方便?”
“方便。从县里走的话,进山也就两三个小时。然后呢,我们到哈里木他们那里,帮他们拉一些东西,然后就上山,还能山里野餐——正好把明明昊昊也带上。”
“能不能把杨大姐、韩芳也拉上?”顾晓霞问道。
韩芳还没放学——中学放学要晚一些。
“得看看她们想不想去。”李龙比较尊重别人的意见。
“也是。”顾晓霞点点头,“等杨大姐回来了,我问问他们。”
至于老爹,李龙想着他现在应该已经开着车回四队去了吧?
李青侠来去自由,因为老娘在四队,所以他除了铁打不动的周末带着李娟回四队外,平时有些时候有事了也会开车回去。
大都是晚上下班后开车回去,第二天早上上班前开车回来。反正现在收购站已经进入了正轨,梁双成虽然买了院子,但眼下还没结婚——
原来谈的物件吹了,倒不是对方没看上他,是他觉得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因为他的农村户口以及彩礼问题拉扯,最后扯烦了,就吹掉了。
李龙后来还见过对方来找过两次梁双成,至于是要复合还是其他问题,就不知道了。
所以有梁双成在这守着,李青侠回家还是很方便的。
晚饭的时候老爹果然没来,顾晓霞问了杨大姐,结果杨大姐和韩芳两个双双摇头,不去。
倒是明明昊昊听说要去大草原,看雪山,高兴得很。
于是就准备明天上山带的东西。
因为打算在山里野餐,所以李龙是打算明天一早买馕、买水果,带一些牛肉干,当然枪是要带的,保证安全。
他还打算带张网,看能不能逮到石头鱼。
还准备了一些小袋子,是让明明昊昊去捡蘑菇的。
因为要去山里,明明昊昊过于兴奋,以至于晚上很晚才睡,第二天早上李龙和顾晓霞都起来洗漱完准备吃饭了,才把两个孩子叫起来。
而往常,两个孩子都是早早就爬起来过来叫他们的父母的。
孩子这种神奇的生物,通常情况下上学的时候早上会起不来,要父母叫多次才行。
而到了假期却又根本不需要叫就早早的爬起来,而且非常的主动。
吃过早饭,李龙先开车转了一圈去把该买的买好,等他回来的时候,顾晓霞也已经把家里需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东西往车上一装,人上车,就往外开去。
“小芳,其实你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去玩玩的。”杨大姐知道女儿最近学习很刻苦,说道,“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没事,妈。”韩芳摇了摇头,“其实没有那么辛苦……我先去复习了,还有一些单词没背会呢。”
韩芳去学习了,看着女儿这么懂事,杨大姐有欣慰,也有心疼。
现在自己不缺钱了,女儿却还是像以前那样,该怎么改变呢?
李龙开着嘎斯车驶出了乌伊公路,上到了通往南山的路上,等进了山,明明昊昊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着,不时的还要问经过的某种树、某朵花是什么。
李龙看到的会给出明确的答案,有些忽略而过的,就随意给个答案,后面再说。
现在要树立起父亲无所不知的形象,所以他其实也很虚荣。
车子开到哈里木他们那里,李龙发现哈里木的拖拉机已经装满了东西,准备出发了。
看到明明昊昊也过来了,哈里木笑了笑,让李龙他们赶紧上山去玩,没啥需要带的。
在李龙的强烈要求下,他才搬了两个箱子放在嘎斯车上,然后和玉山江一起让李龙上山去,他们后面跟过来。
塔利哈尔的拖拉机也在这里,也拉满了东西,几个牧民坐在拖拉机上,这是准备上山帮忙的。
嘎斯车开得比较快——主要是孟海他们进里山修路之前,把先前冬天破损的路给维修了一下,来回又用铲车、挖掘机给压了一遍,所以相对比较平。
一路上山,一开始还觉得普通,随后便有云雾缭绕起来,明明昊昊顿时就兴奋起来,喊着叫着。
顾晓霞也感觉挺神奇的,这就跟处在仙境一样,她摇下车窗,伸手在外面抓了一把,那云气自然是抓不着的,但能感觉到微凉微湿,就是水雾气。
等汽车穿过这一片云雾,被阳光照耀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番感觉。
路上景色多变,李龙时不时的讲着,比如哪里挖到了大玉石,哪里看到有人淘金,哪里的石头挡了路,是用炸药炸开的。
这一边看一边听着李龙讲着修路的故事,两个多小时的路途倒也不显得难走了。
等到夏牧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大太阳升起来了。
“蘑菇,好多蘑菇!”一下车,明明昊昊就在那里喊着,“妈妈,我们要捡蘑菇!”
李龙下车给两个孩子给了袋子,让他们去捡蘑菇,自己则跟着当保镖。
顾晓霞带了照相机过来,美美的拍着照片——不光拍孩子们,还有南面的雪山,草甸,等等。
“风景太美了!”她不由得感叹着。
自己是玛县人,但玛县有这么美的风景,自己是到这个时候才看到,有些亏啊。
她当然清楚,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这样的风景。
已经很幸运了。
李龙这回就不主要捡蘑菇了,小哥俩个在这个高度并没有什么反应,说明身体很好。他们两个捡得很专心,小小的蘑菇就放过去了,还会小声说让它们快快长大,大点儿蘑菇一个也不放过,很认真。
一家人就这样,两个孩子在草地上趴着捡蘑菇,丝毫不嫌地上脏。
李龙在后面跟着,时不时的指点两句,又或者让他们两个避开地上的虫子。
顾晓霞则在一边举着相机,拍一拍家人,或者拍一拍美景。
拍了一会儿,看孩子们捡蘑菇不亦乐乎,一点也没停止的样子,顾晓霞便收起了相机,去车里拿东西下来。
一大块帆布当餐垫,然后是馕、水果、牛肉干、水壶等等。
等明明昊昊把附近一小片蘑菇都捡的差不多的时候,顾晓霞招呼他们过来擦手吃东西。
两个孩子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有点饿了,立刻提着手里的袋子跑向顾晓霞,献宝似的给她看着里面的东西。
“真不少,你们两个真厉害——这么多蘑菇,够咱们家吃好几天了。”
“那妈妈,能不能把蘑菇送一些给奶奶大伯家里去?”昊昊问道。
“可以啊,当然可以了。”顾晓霞笑了,“他们会很高兴的。”
“我的也要分一些过去。”明明立刻补充。双胞胎平时难免会有竞争和比较,李龙和顾晓霞两个都有意让两个往好里比,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嘎斯车比拖拉机快得多,李龙他们已经野餐完毕,又带着家里人在草场上转了好一圈,甚至还捡到了一根鹿角的时候,三台拖拉机才突突突的开了上来。
即使这样,李龙也能看到哈里木他们脸上兴奋的笑容——原来要走好几天的路,现在终于能开车上来了,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这代表着以后他们上山的路,都会如此的通畅,生活,也会更加的方便了。
多好!
↑返回顶部↑
哈里木他们的拖拉机停下来后,李龙便招呼着他们过来吃东西。这时候已经是中午靠近下午的时候了,一路赶过来必然是饿了。
哈里木、玉山江他们也没客气,过来坐下来,一个人撕一块馕就在那里吃了起来,虽然没有奶茶,但有牛肉干、水果,吃着也挺舒服。
“今年快多了。”塔利哈尔一边吃一边说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来夏牧场竟然半天就到了,虽然明天赶牛羊会慢一些,但也会比以前快得多,真是难以想像。”
哈里木和玉山江两个人都看向了李龙,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恩过于重,感谢的话反而说不出口。
对于他们年轻人来说这事可能还不是特别重大,但对那些一直在牧区的老年人来说,有了这条路,就不必经受那么多的折腾,可以很短的时间内从冬窝子到夏牧场。
安定的生活比路上的折腾对他们的身体要好太多。
哈里木的母亲已经不打算在牧区生活了,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在院子里照顾孩子,或者干一些零碎的活。
呆在院子里多舒服——虽然会孤单一些,但是比起阴冷潮湿且拥挤的冬窝子来,她更喜欢现在宽敞明亮的小院。
偶尔想回牧区看看,坐着拖拉机回去呆两天,最终还是要回到院子里来。
顾晓霞带着已经吃完的明明昊昊在草地上顽耍着。相对于李龙木屋前的那片草地,这一片范围挺大,四周距离最近的松林都要一两公里远,所以有什么东西过来的话能一眼看到。
所以并不危险,顾晓霞带着两个孩子在这里玩的就比较开心。
李龙等玉山江他们吃完,便一起帮忙将拖拉机上的东西卸下来。
这边留三四个人看着物资,简单的开始搭毡房,其他人开着拖拉机继续下山拉物资。
他们要在今明两天把大部分物资拉上来,明天那些牛羊就开始出发往山上赶了。
拖拉机下山后,李龙在山上帮着他们搭了一会儿毡房,也算是学了点本事,然后看看时间,就带着明明昊昊和顾晓霞回去了。
明明昊昊采了大把的野花,加上上午捡的那些蘑菇,也算是满载而归。对于他们这些小孩来说,这样出来玩,也算是尽兴了。
所以返程的时候,两个孩子就在车上睡着了,李龙便放慢了车速,等回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明明昊昊在出山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到家里的时候又变得活泼起来,回到院子里,他们兴奋的给杨大姐和韩芳讲着山里的情况。
对于他们而言,那些美景远不如遍地的蘑菇来的更有吸引力,而在他们的描述和顾晓霞的补充中,杨大姐和韩芳两个也对里山的风景有了大概的了解。
顾晓霞的意思是,等到暑假时候可以再去一趟。
杨大姐想着等韩芳中考结束,是不是带着韩芳和顾晓霞他们一起进山转一转,放松一下。
接下来两天,李龙依然穿梭于县城和山里,给牧民们带去了药品等必需物资,包括电池。在这里,收音机依然是牧民们重要的资讯和娱乐来源。
相比较原来的米面油砖茶等物资,现在已经逐渐过了温饱阶段的牧民是真的更需要精神方面的满足,收音机填补了这个缺口,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必需品之一。
两天之后,那些牛羊就已经被赶到了山里,比原来的时间缩短了不少,原本那些对修路有些抵触的老牧民们这时候也没什么反对的话了。
真的太方便了。
而且轻松了不少。
等牧民们把毡房扎好,李龙才停下了去夏牧场的行动,这几天他也够累的。好在一切顺利,比想像中的更顺利。每天他都能看到那些牧民脸上的笑,这就足够了。
五月三号,他提前从夏牧场返回,赶往木屋的时候,波拉提看到李龙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怨:
“你怎么才来啊?这里面需要补充太多的东西了,都换完了!你再不来,我都要骑着马下山找你了!”
眼下已经到了贝母的旺季,尽管绝大多数采药人都是想着最终把更多的贝母带下山去卖个好价钱,但在山里总不能不吃不喝,所以哪怕只拿十分之一的贝母来到波拉提这里换物资,总数加起来,这也是一个庞大的数量了。
这几天李龙忙于夏牧场的事情,导致没到这里来,因此波拉提才生气——当然也是幸福的生气,就这几天时间,他换到的贝母足有两百多公斤!
当然,除了今天换来的贝母还在木屋这边,剩下的都在山口的木屋那里,那里比这里更有安全保证,至少那边是经过官方背书的,一般人不太敢到那里去撒野,但谁也不敢保证晚上会不会有人在这里撬锁。
李龙面对波拉提的火气也只有连连解释,说保证明天就会把物资送上来。
“必须赶早,明天一大早就送上来,我已经答应了好几个人,说明后天就能让他们吃上新鲜的馕,和牛肉干!”
在这一刻,波拉提比李龙更像一个老板。
李龙倒不觉得什么,波拉提这么积极主动,其所创造的价格,主要的不还是供给自己的吗?
“这是我木屋的钥匙,那里有一百九十公斤贝母,这里还有四十多公斤。”波拉提把自己木屋的钥匙给了李龙,“你去把那里的贝母也拉走,钥匙给我塞到门边墙缝里就行了。”
李龙便把这里的四十多公斤贝母装上了车,给波拉提四百七十块钱,答应他明天一早就过来送东西,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出了山口,李龙去把木屋里堆的那些贝母装上了车——还好,没人撬木屋的门。公家的单位,还是有些威慑力的。
回到县里,时间还早,李龙先把贝母卸下来之后,又去买了一些东西装到车里,打算明天送到山上去。
现在收购站的后院子里晒满了淘洗干净的贝母,收购站的贝母收的也多了起来。
“路快修通了。”李青侠见李龙过来,抽空对他说道,“你大哥今早打电话,说柏油路已经修到苇沟过了,到四队地界了。再过几天就修完了——现在是该往咱们居民点那里修了。”
修过苇沟,这条路就已经修完大半了——四队地大,李家住的新居民点距离苇沟还有将近一公里,按约定会把新居民点几个巷子里的路都铺上柏油,所以应该还得几天。
李龙想着明天去给波拉提把物资送到,然后就回四队看一看。这几天他一直忙着哈里木他们那边的事情,没去四队,也不知道情况。
对他来说,这都是好事——无论哪条路通了,都会给不少人带来便利。四队那边的影响更大一些,而山里的这条路对他而言意义更重大一些。
第二天带着物资到山里的时候,李龙有些诧异,这么早波拉提竟然已经到自己的木屋那里了。
“你这挺敬业的嘛。”李龙开着玩笑,然后开始往下卸东西。
“不然咋办?这几天天天有人过来催,说我来晚了。”波拉提笑了笑,“搞得我的工作是在这里一样……不过也挺好的,能多赚钱嘛。”
他和李龙一起把物资卸下来,然后就让李龙离开了——按波拉提的说法,李龙在这里的话,那些人不敢过来。
不过让波拉提打脸的是,李龙还没离开,就有两个人一起揹着袋子过来了。
李龙看这两个人不怕自己,便在木屋跟前等了等,想看看是不是熟人。
还别说,等这两个人快到的时候,他发现还真是熟人——叔侄两个。
好像是姓吴?是先前就过来在山里采过药材的。
“嘿,李老板啊!”吴本胜看到李龙也挺高兴,“好久没见了。”
“老吴啊。”李龙忘记了吴本胜的名字,笑着说道,“今年又来了?咋样?今年挖得不少吧?”
“还行还行。”吴本胜见李龙还认识自己,顿时感觉脸上有光,笑着说道,“和去年差不多……李老板,倒是不常见你了,你这是……”
“开了公司,在县里忙的多一些,这里就交给他了。”李龙指了指波拉提,“反正都是收药材,差不多了。”
“噢噢,知道了知道了,贵人事忙嘛。”吴本胜连连点头,表示理解,“这是我侄子,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李龙隐约记得这个叫东海?他说道,“是叫东海是吧?看着这可比原来专业得多了,你带得好啊。”
能碰到熟悉的人,寒暄中带着些追忆,都挺开心的。
聊了一会儿李龙才说道:“那行,你们换吧,我先走了。县里还有事,我得去忙了。”
吴本胜和吴东海目送着李龙离开,感叹着说李老板又换车了,看来赚得不少之类的话。
波拉提见这两位和李龙认识,换东西的时候就大方了一些,让吴本胜也感叹着这人脉就代表着实力,这原来多厉害的护林员,也能给李龙打工,还能给自己多给些东西。
吴东海依然沉默,心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开上小汽车?
李龙开车回到县里,吃过中午饭之后,和老爹说了一声,便去了四队。
从县里到乡里的柏油路还是有些坑没及时修补,但从乡里到四队的柏油路是新新的,越往东走,黑色的越多,有些孩子还专门在边缘黑色的地方踩着,能踩出白色的泥印。
等到了苇沟就发现柏油已经铺过去了,边上没有修便道,李龙猜测应该是竖着一半铺的,又或者直接在铺油的时候,禁行,等铺完,路能走的时候才通行。
只是禁这一段,禁个半天的话,影响不大。
他开车过去的时候,发现苇沟东面西居民点的有些人正一脸新奇的站在柏油路上,有些人还使劲的用脚踩一踩,感受一下油路的区别。
那踩在土路上的鞋子再踩在柏油路上,一个白鞋印清晰的就留了下来。
“还有点粘脚哩。”有些老人就感叹着说。
“有股子味儿。”还有人说。
总归是很新鲜的。
到了这里,修路的就分了岔,一路铺向西居民点的巷道里,还有一路则继续往东。
李龙在这里停了停,听着这些人说话,同时也是在看西居民点巷道里面。
能看出来,家家户户早早的就把巷道里收拾干净了。原来摆在各家门口的杂物已经清干净了,方便机械进场。
看到李龙在,大多数在村口的人都笑着和他搭话,说这路的好处。
的确是好,毕竟这路走起来不脏鞋不脏脚,多方便。
还有人有些不知足的说如果能把路修到地头就好了,不等李龙说,就有人怼回去了——想修自己出钱,人家出钱给你修到家门口,还真不要脸不知足。
被说的人就只是讪讪的说开玩笑嘛。
李龙笑笑,没应声。四队有这点好处,大路不平众人踩,绝对不会出现要修路有人阻止的那种破事。真要有人这么干,都不需要队里出头,各居民点那些泼辣的婶子姨姨们都能把人骂死。
公道自在人心,李龙付出这么多,大家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李龙和几个熟识的打个招呼,要开车去李家那边,就有老太太提着篮子过来,里面装的是摘下来洗干净的榆钱,塞到李龙车里,让他拿回去蒸了吃。
李龙拒绝不了,就只能说回去倒下再还篮子。
“那要紧啥?不还也没事。”老太太看李龙接了,就很开心,“有空让你妈到这边来坐坐,这路修好了,好走了,有空我也过去找你老娘谝传子去。”
质朴的人们总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就有人后悔,自己咋就没想起来呢?然后就会想着等下趟李龙过来停下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弄一点啥给人家捎上。
李龙开车去到大哥家门口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整饬的差不多了。通往院子的小桥(下面是过浇菜地水的渠)也用砖头和石块重新加固了。
不光是这里,前院自己院子那里也是一样的。李俊峰家的院门那里也收拾干净了。
他们家院子算是整个巷子里突出去的一家,原本那里是碱地,再往前就到麦场了,现在盖了院子,这门口自然也就成了巷道的一部分。
最近棉花地里补苗和间苗的活已经干完,其他庄稼开始浇水,相对比较闲,李龙看到大哥大嫂都在家里,便把车停在路边下来。
看到李龙过来,梁月梅笑着说道:
“忙完了?听老爹说,你最近都往山里跑,那边路修好了?”
“修好了。”李龙应了一句,“一直修到雪山下面,风景好,就是太远了,快一百公里了。”
“嘿,还真远。”李建国叹了一句,“这柏油路也快修到家门口了。等这条路一修通,娟和强强他们上学可就方便多了。”
李建国最重视的就是孩子的教育问题,现在两个孩子都争气,在各自的班级里都算是名列前茅,这让每次参加家长会的李建国和梁月梅都挺自豪。
队里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讨论,李娟可能是全村头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
虽然李建国在这个时候会谦虚一些,但还是挺得意的。自己没能上成大学,但自己的子女上大学的可能性都极大,就冲这一点,他也值得骄傲。
李龙来了,李建国就给他说了一下棉花地的情况。
“总体出苗能有个七成吧。后面运东带人补了一回苗,后面出来能有不到九成,可以了。总体情况不如去年的地,但这是盐碱地改良的,能有这个情况已经不错了。”
李龙点点头,的确如此,比想像的情况好的多。
接下来就看后续的成长情况了——出苗能占一半,如何在接下来时间管护好、做好防虫、补肥之类的工作占另一半。
以前种过棉花,去年又亲自跟着一百亩地过一遍,李建国在这方面也算是熟手了。不过目前合作社是谢运东管理着,他基本上就是看着,觉得有些时候需要提醒的,就会提醒一下。
大多数时间主要还是和李龙讨论,兄弟两个怎么说都没问题,合作社的那几个和李龙关系不错,李建国和他们说这个,总感觉隔一层。
院子里的菜已经长了起来,嫩绿嫩绿的,一畦畦错落有致,规划整齐,李龙一边和大哥说着接下来偏重用肥的事情一边看着菜园子,想着五月份要做的事情。
北疆的五月应该是过的波澜不惊的,这里距离口里那些省份太远,有些事情波及不到这里,等到这里的时候,就如池塘里投入石子引起的水波到边角的时候,已经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了。
所以五月份的重点是老顾的婚礼,李龙便问道:
“大哥,晓霞她爸六一在伊犁那边办婚礼,我和晓霞还有明明昊昊要过去,你们要不要过去转转?”
“我们就不去了。”李建国摆摆手,“老顾打电话说过,到时还要在这边办一场,我们就在这边参加行了。你们过去,代表一下我们就可以了。”
李建国是懒得折腾,毕竟地里有一摊子活,还有机子之类的,老家还有一些子侄在这边。
他要把人和活丢下来过去到伊犁,铁定是放不下心的。
毕竟眼下去伊犁那边,来回加上办事咋说也得五六天,根本顾不过来。
如果只有一天的路程那还可以考虑一下。
李龙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就说了一下夏草场的情况,说大哥大嫂可以在暑假的时候带着李娟李强去转转。
李建国表示到时看吧,看能不能闲下来。
李龙又问了一下李俊贤等几个人,李建国说他们去地里干活了。有些庄稼地需要除草,有些需要浇水。就现在而言,大拖拉机休整,这些年轻人就去干地里的零碎活。
有李俊峰带着,李建国也放心——当然短期是这样。
知道了具体的情况,李龙便也放下心来。他在院子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又去前院和正在菜园子里干活的老娘聊了一会儿,便开车回了县里。
到收购站的时候,老爹李青侠说供销社的李主任给他打电话,问他在不在。
李龙原想给李向前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看看还没到下班时间,干脆开车去了供销社。
李向前就在供销社的院子里,正和周园说着什么,看到李龙开车过来,笑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笑容。
等李龙下了车,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李向前便埋怨道:
“李龙,你最近是不是把咱们供销社给忘记了?我听说你山里的路修通了?”
“嗯,前几天修通了。”李龙有点歉意,先前几年修路的时候,供销社一直都在提供物资和经费,今年事情太多,忙得也没给社里说这件事情。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马晓燕已经调往城关镇任副书记,新闻报道方面不归她管了,李龙和宣传口子方面不再熟悉,所以这事就没再想着多联络其他人。
“主任,对不住,”李龙道歉,“因为当时我们乡里通往村里的路也在修,我忙得忘记了。”
“嘿嘿,就知道你肯定有事。”李向前也只是给李龙说一下,“其实社里最近也忙,有人风传说是咱们社里要进行改革了,上面还没动静,但大家的心思都有点烦躁,我就想着找你过来,看是不是组织社里的人进山转一转。”
进山转一转?
“嗯,好歹也算是咱们贡献过力量的路嘛。现在路修通了,咱们也要走一走看一看,看看路修通了给牧民们带来了什么好处。”李向前说道,“修路的事情是你全程负责的,自然就要找你来协助这件事情了。”
“那没问题。进山后有一百多公里,如果进去的话,一天时间就可以来回,还能在山里玩几个小时。说实话,夏牧场的风景是真的非常不错。”
李龙一边介绍一边思索着。供销社的改革这么快就要到来了吗?
上一世他和供销社这边不熟悉,并不清楚这其中的道道,但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谣传吧?
“那行,你和老周一起商量一下,定个计划,确定一下时间,就这一个星期,抽一天时间咱们去转一转。对了老周,买一些物资,到时咱们去夏牧场了,咋说也得给牧民们带些东西上去,也算是慰问了。”
这一点周园做起来驾轻就熟,他和李龙商量的主要是时间,过程,保障车辆等等。
“带不带记者?”李龙问了一句,“宣传人员?咱们县里电视台现在能不能放新闻了?”
李龙对县电视台印象不深,就记得成立挺早,但成立的最初一段时间只放录影,很能吸引小年轻人观看。
主要还是没有独自制作节目的能力——在学习过程中。
“带,主任的意思是找电视台记者,把一些关键性的内容录制下来。”周园说道,“现在电视台已经在试播县城新闻了,放进去也是给这个行动定一个调子和主题。”
李龙就明白了。当然明白也只是明白,马晓燕调任之后,宣传方面他不熟,联络人的事情就交给周园了。
李向前去擦自己的车,李龙则跟着周园去他的办公室里商量计划的事情。
“看看时间,差不多就定在八号吧,星期一,上班时间,社里没啥事,人能集中——然后呢,快去快回,要带的东西你帮我看一看。”
周园对李龙还是那么客气,“我想着就不在那里做饭了。那边咱们也别麻烦牧民——这是主任的意思,牧民在山上不容易,咱们过去了,送些东西,然后野餐一下,吃一些方便食品,给牧民送一些物资,在里面转一转,拍一些录影照片之类的就行了。”
“行啊。”李龙笑着说道,“是不是得提前统计一下能去多少人,出多少台车,还有就是自愿报名还是要求必须都去,得说一下吧?”
“嗯,那当然,按主任的意思,大家都去吧。”周园说道,“路通了嘛,咱们也是有贡献的,所以大家都去去,有纪念意义。”
人不少,那轿车之类的肯定不够,得坐卡车了。
那地方海拔最多三千米,所以李龙就没提醒有没有高原反应,在这个时候大家的印象里,三千米并不算高原,呆个一半天的,不会有啥影响。
周园还挺严谨的,把一项项物资列出来征求李龙的意见,李龙自然是没啥意见。
至于行程就比较简单,两个人很快列好,周园就去给主任报告,李龙觉得没啥事,就回去了。
第二天李龙还打算去队里去的时候,乡里就打电话过来,说路快要通了,乡里打算在六号搞个竣工仪式,问李龙能不能参加。
六号是明天,星期六,还刚好和供销社的计划错开,李龙自然是没问题的。
这边说了具体的时间,六号的早上十二点搞竣工通车仪式,到时还要搞几台车去过走个形式。
李龙打听了一下,县里有个副县长参加,交通局和乡里都有领导参加,李龙作为这条路的出资人,作为重要代表,要进行剪彩的。
李龙心说这应该也会上电视吧?
知道路马上通了,原本打算到队里去的李龙今天就不去了,他把车子好好擦了擦,说不定到时会把自己的车子拉着用一下。
明天他打算开那台豪华伏尔加过去,也涨涨面子。好歹自己也算是县里的知名人士了,老开吉普车不太好。
收购站里的那些车子一台台变少,上一次刘高楼拉来的车子,现在已经卖掉一半了。李龙就感叹着现在有钱的人越来越多了,他给豪华伏尔加定的价格其实不低,但来买的人,真就看上了,付钱就开走。
也许可能相对于十八万二十万的桑塔纳来说,这价格真不高。
这一段时间以来,收的贝母晒干的也有一吨多,比不上以前,但也不错了。因为旺季是接下来半个月,而贝母季还有一整个月的时间。
去年收的贝母有十吨,李龙想着今年能收到五吨就不错了。
想来从波拉提那里零散的也能收到几百公斤到一吨吧,这也算是个细水长流的渠道。
第二天李龙吃过早饭,把明明昊昊送到幼儿园后,就开车去了队里。竣工仪式放在四队,所以李龙先去大哥那里,也算近水楼台。
另外就是他也想先过去看看,路是不是真的修通了,居民点的巷道里是不是修到位了。
李龙开车到李建国家门口的时候,发现柏油路真的铺到了巷子里,至少到了李俊峰家的门口还要往前一些,延伸到麦场那里停止。
那边的路基不行,李龙知道哪怕铺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和下面的路基脱节,但至少人家把工作做到了这里,可以了。
他路过的时候发现竣工的位置在通往新居民点和东庄子的岔路口,那里已经摆起了桌子,有工作人员在做准备。
队里已经通知了,竣工剪彩仪式队里各家都要派人参加。这一点其实不用强制,路都修到家门口了,虽然知道是李龙出的钱,但人家施工队也是付出劳动的。所以大家都会去参加,凑个热闹。
“我不去。”李龙问老娘的时候,杜春芳急忙摇头,“我才不凑那个热闹哩,那么多人,挤坏了咋整?”
不去就不去吧。
大哥大嫂,包括李俊峰他们都要去,所以现在这些从老家来的亲戚们并没有去地里干活,一个个都换上了上街的衣服,等着呆会儿一起去参加竣工仪式。
看到李龙过来,李俊峰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这路的好处,至少去上街,哪怕骑脚踏车也能快不少。
李龙笑着说,那你们好好干,多赚钱,到时给你们便宜卖台汽车,开着汽车回老家去。
原本是开玩笑,但还真有人就沉思起来。
老家汽车啥价钱他们也是打听过的,有便宜的,或者说比李龙现在卖的更便宜的,但他们知道内幕,知道李龙最开始给谢运东他们卖的车子都是多少钱。
就那价格,简直白给啊。
所以要说没有梦想,是不可能的,不过最后有人说:
“也就俊峰哥能买得起吧?我们就算买了,也开不回去啊。”
于是就嘻嘻哈哈起来。
大嫂正在用大锅煮猪食——家里三个锅,一个旧锅是专门煮猪食鸡食的,两个新锅是用来做饭的。
这时候寻常老百姓用的都是双耳铸铁锅,锅热的时候需要用抹布或者毛巾垫着耳朵才能端下来。
这种锅很脆,不结实,一块石头就能砸破,所以才有“砸锅卖铁供你上学”、“我确你家锅去”等俗话。
不像后世那些熟铁锅,砸不烂。
不过这种铁锅炒的菜是真的别有一番风味。
梁月梅把猪食煮熟后刮到铁桶里晾着,随后就去忙厨房的事情了。李龙则问着李俊峰他地里的情况。
李俊峰落户之后,队里按人口给他们家里分了地,按李俊峰的想法,房子盖好后就可以把老爹老娘接过来,只不过打电话到老家大队那边给家里带话,结果他爹回过电话把他骂了一顿,反正是不过来。
据说当时李俊峰挺难过的,但随后就没在大家面前表现出来,平时看着依然挺乐观。
李龙猜测他留在北疆的事情,没和他爸商量通,他爸的意思想让他在老家待着,养老。而他自己呢,就不想在老家,觉得那里没办法发展。
时间过得很快,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李龙便和大哥说了一声,去往剪彩的现场。到的时候他发现乡里领导都到了,有些人还在找他。
看到李龙,乡里的副乡长急忙过来拉着他,给他说着剪彩的议程,还问他要不要讲话。
“不讲了,我也不是啥领导。”李龙急忙摆手,他对于这样的仪式其实无感,但自己修的路,剪彩肯定是要参加的,至于讲话,还是别招人烦了。
其实村里人在这里也就是看个热闹,路修通了,谁修的、谁出的钱,大家心知肚明。这种事情,自己已经得了好印象,就别再出风头了。
能看出来这个副乡长也是松了口气,李龙猜测可能议程里就没安排自己讲话这么一项,只是礼节性的问一下。
县里的领导还没过来,李龙就熟悉了一下议程,以及自己的站位,免得到时出丑。
过了两遍之后,李龙脑海里有了谱,便去了边上,和已经赶过来看热闹的谢运东他们聊着天,说着棉花的事情。
“大部分地的头遍水已经浇了,今天差不多就能把剩下的地浇完。”谢运东说道,“开春排碱的时候还能用小海子里的水,现在浇地,就得一家一家来。”
按顺序浇水,这是约定俗成的,没办法改。
好在原本地里的墒情不错,晚点浇水也没什么,况且这段时间断续的有两场雨水,也够了。
因为苗情不错,谢运东虽然管的事情多,事情也比较琐碎,但他还是挺积极的。合作社头一年开种,谢运东看目前的情况是大有可为,哪怕一亩地只收一百公斤棉花,也很不错了。
毕竟是盐碱地,新开的地不需要交管理费,实在的投入,利润就全是自己的。
多好!
队里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点,现在和谢运东他们接触的比较多,取经,想着明年也跟着学一学。
所以现在那些盐碱地,不少人都在琢磨着如果秋天合作社盐碱地收入哪怕一亩地能有一百块,那他们立刻就会开荒跟进。
种地赚钱这事情上,大家都不傻。
县交通局的关副局长过来了,坐的是从李龙那里买的伏尔加。李龙过去打了个招呼,关副局长给李龙和乡里的解释是局长有事,所以就派他过来了。
关副局长和李龙联络过两回,关系不错。买车有这层关系李龙也给便宜了一些,所以关副局长和李龙主动拉着话,李龙便借机问一问他们那边有没有自己公司能接的活。
“活还真有。”关副局长说道,“乐土驿那边有一条柏油路,修的时间挺长,大坑小坑的,需要修补。工程量不算大,造价我们测算过也不高,但干的时间也不长,正适合你们公司。”
关副局长知道李龙他们公司的情况,所以给出一个简直可以说是量身定制的工程来,李龙就挺高兴,急忙问道:
“那需要我们做什么?要搞投标吗?”
“投啥?你让你们那边的经理明天……明天休息啊?后天过来找我,我给他说一下,你们去干就行了。结账的时候也过来找我就行。”
关副局长一副自己人的态度,李龙就很高兴,笑着说道:“那行,那明天请你吃饭?这事算是帮我一个大忙了。”
“不了,明天我得陪着家人去石城,早说好的……没事,这种事情尕尕的意思啦,你这汽车给我便宜那么多,我回报一些不应该的嘛,咱们这交情,这算啥?”
李龙便笑着扯到了其他话题上。
他打算下午就去找孟海,把这事说一下,让他做好准备。
这个活可能不赚钱,但能锻炼队伍,能让自己的公司接触柏油路修复,把这方面的技术可以磨练一下。
很快,县里的牛副县长到了,乡里的领导、关副局长和李龙都过去迎接,随后剪彩仪式就开始了。
乡里的领导先开口介绍领导,说了一番话,主要是说这路的重要意义,随后副县长说话,剪彩,仪式结束。
相对还是比较简单,就是放了一串鞭炮,让李龙有些意外。
剪彩结束,乡里的领导说已经安排好了中午饭,副县长过来找李龙说话——李龙在县里的知名度还是挺响的,副县长问起了山里的路的情况,关副局长也跟着听了一会儿。
这事和他们也有些关系,算是李龙帮着他们解决了一件大事。
关副局长想着回去给局长报告一下,可以把局里那张县交通路线图更新一下了。
PS:昨天家里杀年猪,因为伊犁通往外面的路时断时续,大雾,走不成,我没回去,只能从监控里看看。
很热闹,村里来了不少人,摆了四桌——两头猪,纯克郎子,去掉脖子肉还有两百八十公斤,一头一百三一头一百五,和去年差不多。
没吃上杀猪菜,是个遗憾——抽空再回去取肉吧。
雪天路滑,伊犁总算进入冬天了,开启防寒模式吧。
↑返回顶部↑
李龙下午开车到清水河的时候,孟海正在院子里擦着他那台嘎斯汽车。
“地里活都干完了?”李龙下车的时候问道,“闲下来了?”
“嗯,我们这边队上地少,活本身就不多。我媳妇能干,活是早就干完了的。”孟海有些得意的说道,“老板,你来就来嘛,还提啥东西呢。”
李龙来之前拐到肉干加工坊那里,记账带了几公斤肉干,听孟海这么说,笑着说道:
“我自己的肉干加工坊,这东西拿过来,给嫂子和娃娃尝尝嘛。”
孟海笑着接过李龙手里的包,交给妻子,让她张罗着去准备些吃的,李龙急忙劝着说道:“中午在乡里吃了,我们乡里到队上的路通了,才搞完仪式,吃了一顿。我过来是和你说个好事情……”
“啥好事情?”孟海急忙问道。
“我和交通局的关副局长聊了几句,他说在乐土驿那里有一个工程,修补柏油路,我感觉刚适合咱们公司。咱们公司的员工都没干过这类活,直接接新路不现实,修补的话倒是刚好练练手。”
“好啊。”孟海和李龙想的是一样的,虽然他们很想赚大钱,但干活得一步一步来,你现在冒然给他一个一级公路的大活,他也不敢接啊。
孟海对那边不是很熟,李龙倒是知道位置,不过也没走过几趟,基本上都是路过,所以他拿了根树枝子,给孟海在地上划出了大概位置。
“星期一你去交通局找关副局长,他会给你说具体的事情。明天其实就可以给大家说一下,准备开工了。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不过一下子闲下来,也就头两天还行,接下来三五成群的说没活干闲得难受,昨天前天还有跑到我这里来问活的呢,今天上午也有。”
“那就行了,只要想着干活,那咱们这积极性就都还保持着。你后天去关副局长那里问问看看,如果有什么困难,去收购站那里给我老爹说,我星期一要进山一趟,等回来咱们再细说。”
“好好好。”孟海连连点头。他这个公司的经理就怕没活干,现在有活,那他心就放下了——而且还是他自己想着那种可以锻炼队伍的活,这就挺高兴的。
在这又聊了一会儿,喝了茶,李龙进山到波拉提那里提了两袋子贝母,转回到了收购站。
李青侠看李龙回来,便把柜台交给了他,自己则去开了台伏尔加,收拾一下,然后开车去一中接李娟。
老爹也知道今天路通了,迫不及待的想要感受一下——先前回去,中间还在修路,车子要驶下土路树田子,就有那么些不开心。
现在新路一下子铺到家门口,对于开车的人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诱惑——能开车在平路上,谁愿意走那些大坑套小坑的路?
经过上一次的整顿,各中学门口的混混几乎看不着了,学生娃娃们的安全系数大增,郭铁兵他们不仅受到了局里的表扬,还大受学生家长的赞叹,一些会议上,据说县领导都专门点了这件事情。
所以目前李娟她们上学放学的过程还是很安全,不需要操心。
现在天渐渐长了,李青侠出收购站的时候太阳还没落下去,天光还很亮,李龙能想像着老爹的迫不及待。
李龙则在柜台那里重新当起了掌柜,在一些老贩子善意的笑声中开始给贝母评级、给甘草定价。
“别笑,老范,你要再笑的话,呆会儿你的贝母多扣两块钱的杂。”李龙知道这些贩子笑什么。他自己当了这么几年的甩手掌柜,最终还是又回归回来了。哪怕只回归这么个把小时,贩子们也感觉很亲切。
“可别。”范明程急忙摆手,“我是高兴嘛,李老板你终于又站回来了,我早就想着看你啥时候能再给我们看看贝母。当初那几年,你往柜台后面一站,我们就安心了嘛,贝母能卖个好价钱了。当时过来的时候,看收购站关着门,我们心情一天都不好了,哥几个,你们说是不是啊?”
“对对对,老范把话说明白了。那几年贝母虽然没有现在的价格,但卖到你这里我们安心嘛。现在看着你又站回到柜台边上了,我们高兴吧。”
行吧,虽然知道这些家伙解释是把自己往高里架,未尝没有看自己笑话的意思,但这话还是有那么四五分真诚的,就放过了。
把最后这几个贩子们手里的药材收了,李龙给梁双成说道:
“明天收药材的老贾和收皮子的赵老板过来,今天你晚回去一会儿,咱们把后院晒干的贝母收拢一下,别到时装错了,把没晾干的给人装走了,那就麻烦了。”
“好的好的。”一听贾老板和赵老板要过来,梁双成立刻兴奋起来。主要还是每次卖完大宗货物,李龙都会给他们发奖金,虽然这一趟皮子和贝母都不算多,但咋说也能卖个二三十万的,所以应该也能发个红包吧?
在农资店那边的孙家强忙完锁门,也过来一起干。现在农资店依然红火,种子薄膜什么的已经不再卖了,但现在农药和化肥还是比较畅销,特别是化肥,现在的农民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这玩意儿能让庄稼增产,所以买化肥往地里洒,已经成了习惯。
当然,主流还是那几样,尿素、二铵、磷酸二氢钾。氮磷钾,庄稼三宝可不是吹的。
所以农资店一直很忙——虽然说利润的话,比不上收购站的十分之一,但总归是细水长流,而且是一个可以传承的产业。
前景非常好。
甚至于一些乡镇的农资店都会到这里来批发买东西,主要还是方便,种类齐全。
三个人一起干,很快就把贝母分类搞好,把皮子捆扎整齐,等着明天交货了。
梁双成原本是打算回家的,因为明天要交货,他干脆也就不回了,反正春夏之交,现在回一趟家也方便了不少,骑个脚踏车,在新路也就三四十分钟就能到家,不像以前,怎么说也得骑一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贾天龙和赵辉两个一起赶了过来。
两个人还都带着车,这省了李龙不少事情。
收购站今天挂牌不上班,李龙先把赵辉送去会客室,由梁双成陪着,他要陪着贾天龙。
贾天龙照例要去拜一拜那块玉石,李龙也没拒绝,反正是惯例了,带着他去大院子的时候还问道:
“咋没把嫂子和孩子带出来一起?现在这边的风景可不错。我把通往山里的路给修通了,前几天还带着媳妇孩子进山玩了一圈,山里的风景是真的好。”
“真的吗?”贾天龙有所意动,“拍照了没有?可惜这回我带车过来了,临时找的车,不然的话,我就在你这玩两天,然后再走了。”
李龙笑笑没说话。
“拍照了没有啊?”贾天龙说道,“有没有照片?”
“有的。”李龙想起来妻子给拍了不少的照片,五一过后好像就洗出来了,便说道,“呆会儿你拜你的,我找找看。”
开门进了院子,李龙给贾天龙解释着:
“乡里到队上的新路通了,我媳妇开车带着孩子去村里玩去了,家里现在没人。”
李龙没说韩芳,她也跟着明明昊昊一起去村里了,主要是见一见李娟,讨教一下中考前的一些事情。
“你忙你的,我自己来。”贾天龙提着包来到玉石那里。这玉石冬天的时候会用帆布盖着,夏天的时候露天,杨大姐时不时的会用毛巾擦一擦,保持的还不错。
那个铜香炉还在,贾天龙能看到残留的香灰,应该是几天前点的。
这玩意儿也是想起来点一点,续一续而已。
李龙进屋子里,到写字台那里,拉开抽屉,就看到了一沓照片。
这时候县里已经能洗彩色照片了,不过价格会贵一些,但对于很少照相的人来说,偶尔拍一些家庭照片,还是用彩色照片比较好一些。
傻瓜照相机已经出来了,富士胶卷和乐凯胶卷是目前县里百货大楼里卖的最多的两种,柯达也有,但并不多。
乐凯便宜,富士有档次,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买乐凯,这时候还没有支援国货这么一说,大家都是讲究价效比,看自己的经济水平来定。
当李龙把照片拿出来的时候,贾天龙已经完成了祭拜玉石的过程,他原本鼓鼓的黑包现在也变得正常起来。
李龙一眼扫过去,看到那水泥台子上摆着几个已经开启的鱼、午餐肉等罐头,心说这下子院子里那几只猫又能打牙祭了。
“来,看看。”李龙走下台阶,给贾天龙扬了扬手里的照片。
贾天龙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然后过来接过照片一张张看了起来。
李龙心说老贾还挺讲究啊,不错不错。
“嘿,真漂亮!”贾天龙看着那些照片,“这是玛县的山里?真没看出来啊。我平时也往南边看,就看那山光秃秃的,感觉啥也没有啊。”
李龙笑着说道:“这就是内秀。毕竟天山不是黄土高原,没有那么厚重,只有因为地壳板块挤压形成的山峦叠嶂,以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嘿,老李,我感觉你和顾老师结婚后,好像嘴里还能经常蹦出来一些文化词啊。”贾天龙和李龙也算是相识于微末,对李龙的情况也是知道的,所以听了李龙这么一说,忍不住打趣了。
都是半文盲,你装什么文化人嘛。
李龙就笑了。
“唉,下次吧。”把照片翻看一遍后,又重新看了一遍,“等下次我把媳妇和娃都带过来玩一玩。你看看你俩儿子,这才多大点儿,看着多精神!
我得把我闺女带过来,让孩子们认识一下。咱们一这辈交情在这时放着,总不能到下一辈就断了。”
李龙知道贾天龙的企图,不过他也没拒绝,孩子嘛,现在多交点朋友是正常的。毕竟不是谁家都像他们家里一下子有两个儿子,独生子女的家庭成为主流,接下来许多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会比上一代孤单一些。
人毕竟是社会生物,多和其他人接触,总归是利大于弊——在大多数情况下。
李龙拿回照片,确定上面没有油指印子后,便又拿回去屋里放好,然后出来对贾天龙说道:“坐会儿?”
“不了,回去和老赵聊聊。有一段时间没和他碰一起了,上次是啥时候?老陈还在是不是?”贾天龙努力的回忆着:
“最近听说他赚钱赚的飞起啊,眼下他做的皮货生意,别人货源都因为动保法萎缩,现在他还在膨胀——是不是因为你?”
“差不多吧。反正每个月我能给他提供几千张皮子,够他好好的发展一下了。”李龙也丝毫不谦虚,在老贾面前也不用谦虚,“现在苏联那边缺粮食缺白糖,我隔段时间用物资换一些皮子回来,价格还不错。”
“对对对,我记得上一回你换回来的甘草黄芪啥的也挺多。不过那边的药材好像也就是这些……羚羊角你这里是不是还有不少?”
“嗯,那是,但还是先存着吧,现在的价格我觉得还差点儿。”
“已经四百块钱一公斤了。”贾天龙其实话就在这里呢,他馋李龙的那些羚羊角,但李龙不出货,他也没办法。
如果不是上一次说自己实在是需要羚羊角开启销路,给自己解决麻烦,李龙估计那些羊角都不给。
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自国内开启野生动物保护后,羚羊角这个必然是会越来越值钱。
而且这玩意儿本身国内自产的就少,大多数还是依赖国外进口,现在李龙有货源,但不出货,他就只能等着。
好在以双方的关系,最后李龙出货也基本上是找自己出,到时赚个差价啥的还是不成问题。
两个人一起出门,李龙锁好门之后就一起往收购站那里走。
到收购站的时候,赵辉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你们两个得快点儿啊。”赵辉忍不住埋怨,“今天既搞贝母又搞皮子,李老板这里人少,这不得弄到天黑去?”
“那不至于。”李龙笑着说道,“只要你这边有人验货,我这边快得很——两边同时进行嘛,你们把车都带来了,我还能给你们拖时间?”
说话间梁双成已经开车把零工给拉了回来,负责装车。
李龙跟着赵辉,梁双成跟着贾天龙,验货点货装车。
贾天龙这边就随意一些,那些贝母他大眼一搭就知道质量档次。双方合作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李龙这边的信誉在他那些合作商里绝对是头一档的,大差不差的检查一下,然后就称重灌车。
所以梁双成的活还是挺轻松的。
赵辉这边就不一样了,虽然李龙这边已经把皮子分全皮和残皮都装好了,但他还是一捆捆抽检了一下。
这些皮子可不光有刘高楼拉回来的,还有收购站这边收的少量皮子。
皮货味道有点重,赵辉却一点也不觉得,抽检的时候很认真,检查完之后再重新捆扎,然后装车。
李龙也不嫌麻烦,生意人嘛,精明也就精明在这里。
好在这一次货都不算多,中午三点多的时候,全部货都装车,验收点数完毕,接下来就是算钱。
一吨多的干贝母,品质都非常不错,李龙拿到了二十万零几百块钱。
一千多张皮子,也是十七万多块钱,两项加起来不到四十万,李龙收的波澜不惊。
贾天龙和赵辉两个也是长出一口气,这一趟,大头算是收好了。
“走走走,司机一起,咱们去团凤楼吃饭。”李龙说道,“中午辣子鸡、大盘羊肉管够!”
收了钱之后,李龙也大方,给零工把钱付了之后,招呼着贾天龙赵辉,包括司机一起去吃饭。
贾天龙和赵辉也不客气,忙完了放松了,自然就感觉到肚子饿了。他们也不会和李龙客气,一群人就往团凤楼走,边走边说着下一趟来的时间。
因为是贝母季,贾天龙的意思是半个月后他还会过来,到时看情况要不要把家人带过来。他不确定的是自己要沿着北天山一线一直收贝母,不一定能照顾好家里人。
赵辉就不一样了,到了这个时候,他每次过来基本上就是奔着李龙来的,别人那里能收到的皮货都是零星数量的,也只有李龙这里一收都是千张起步。
所以他给李龙的价格也足够好,不然他怕留不住这些皮子——已经有人侧面打听他皮子的来源了。
这年头,原料为王啊!
因为累了一上午,大家都饿了,一大桌上了两大盘手抓羊肉,很快就被狼吞虎咽的吃完,接下来的两盘辣子鸡倒是慢慢吃了起来。
按李龙的说法,服务员给上了两盘子皮带面,这种吃法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最后上来的是面汤和羊肉汤,各自选着喝哪一种。
贾天龙作为西北人是习惯这种饮食的,赵辉经常往北疆跑,也算是吃惯了,只不过没有其他人那种豪放的姿态而已,今天也是吃得过瘾,吃完的时候还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北疆的羊肉我吃的也不少了,玛县的这羊肉味道还真就不膻。”
“吃的碱草的嘛。”李龙解释了一句,“但凡西北吃了盐碱地草的羊肉,都不怎么膻。”后世哪怕是草膘羊,因为品种问题同样有膻味儿的,但吃了碱地草的羊肉,膻味儿就轻一些,几至于无。
因为要赶路,所以都没喝酒,李龙自己也没喝,他下午还有其他事情。
明天要进山,周园那边物资准备得怎么样他也不清楚,所以打算把贾天龙他们送走后,还要过去供销社那里看看。
贾天龙和赵辉两个也没磨叽,吃过饭之后,领着司机带着车就离开了玛县,各自按计划进行下一步去了。
因为是周末,税务部门没上班,所以李龙给梁双成和孙家强两个人各发了两百块钱的红包,算是这个月的奖金,接下来就是把仓库好好整理一下,等明天继续进货。
带着二十多万现金李龙回到了大院子。他把钱放好之后,又去了供销社那里。
周末供销社院子也没几个人,周园正在办公室里清点着物资,听到车响,透过窗户看李龙过来了,笑了笑。
李龙进了办公室,看周园正在列着东西,办公室的地上放着几个袋子,显然是准备带到山里的物资。
“你来了,正好。他们几个去买东西了,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分类放一放……算了,你给我念,我来摆。”
东西是自己股里人采购的,让李龙去摆,他还不一定知道哪个袋子里是什么东西,不如让他说自己放,还方便一些。
要给牧民带的东西不少,而且按李向前的想法,每一家都有一份。批次买回来的物资,在县里直接分好,等到了夏牧场之后,给每家送过去,或者直接放在玉山江或哈里木那里,人家取用的时候也方便。
李龙也没推辞,按周园说的就开始分起物资来。
一家两块砖茶,两包方糖,两袋加碘盐,一袋米一袋面,加起来算是一大袋子。
面虽然是八五粉,但也算不错了,对于牧民来说,这就很好了。
李龙他们吃七五粉,不过偶尔李龙也会买一些八五粉掺着吃,对家里人说吃点麸皮啥的,对身体有好处。
这番奇谈怪论在现在还不能被人们普遍接受,不过家里人已经习惯了李龙的不寻常,也就听他的了。
把十几份东西分好,采购股的其他人陆续赶了回来,他们买的是明天供销社干部职工自己用的东西。
和李龙打着招呼开着玩笑,这些人也很快加入到干活的行列中。
羡慕李龙,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在供销社工作,本身也是别人羡慕的物件,所以这些人看到李龙,打完招呼后就赶紧干活,想着干完后回家还能休息半天。
人多力量大,等把活干完,看看时间也就五点多,李龙和周园他们打了招呼离开,他回去也要准备一下。
要进山,就只能开嘎斯车,说不定车里到时还要拉几个人。
虽然周园已经准备了一些物资,李龙打算还是要带一些肉干,明天一早从克尤木那里还是要带一些肉,在家里切好,到时再把烤肉槽子带上。
感觉出去到草原上玩、野餐,如果不烤个肉什么的,好像不圆满一样。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按李向前所说的,不要牧民招待的前提下。不过李龙觉得真要去慰问了牧民之后,难说那些牧民会不会招待,大机率是会直接宰个羊然后做手抓肉的。
以李龙对哈里木和玉山江的了解,这样的事情,几乎板上钉钉的。
不过李龙还是要做准备,不管怎么说,不可能所有人都一窝蜂的去慰问,剩下的人干什么?自由活动吗?容易出危险的,所以干脆让他们去烤肉准备野餐什么的,集体活动,三五成群,有什么情况也好处理。
下午顾晓霞就带着明明昊昊和韩芳回来了,杨大姐今天下班早,顾晓霞他们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吃饭的时候,李龙就给顾晓霞说了明天的活动。
“爸,你出去玩不带我们,哼!”明明还记得当时在山里玩耍的美好记忆,一听李龙又要到山里去,竟然不带着他们,便有了意见。
“那也没办法啊,你们要去幼儿园上学,去不了啊。如果是放假的话,你们就可以去了。”李龙耐心的解释,“而且我这次去是工作,可不是玩的。”
明明接受了李龙的解释,只是叹气说自己和弟弟不能去了。
跟个小大人似的。
李青侠想说明明,毕竟这种事情,感觉有点惯孩子。在老大李建国家里,李强就不可能跟李建国问出这样的话来,似乎小儿子和儿媳两个对孩子太惯着了。
但有外人在,李青侠最终还是忍着,打算私下里和李龙说一说。这样教育孩子,他感觉不太对。
吃过饭之后,李青侠揹着手,有点心事的要回收购站,李龙喊住了老爹,带他进了屋子,然后取出一万块钱交给他。
“老爹,今天卖了皮子和贝母,这是给你的分红。”
“哪有这么多?皮子那个我们不是说了嘛,不分我的,那是你自己搞来的。分也就分贝母——那一吨多贝母,利润能有个五六万?给我分五千就行。”
李青侠算得很清楚。
如果李龙没结婚,那自己多分点没事,现在还有儿媳在,李青侠可不想因为这个让李龙两口子闹矛盾——虽然他也猜着顾晓霞不管钱,但还是要分清一点好。
“五千是分给你的分红,剩下的五千是给你和老娘的孝敬,你就拿上吧。”李龙笑着说,“放心,晓霞都知道,她也同意的。”
李青侠才收下了钱。
他张了张口,想说一下刚才明明昊昊的事情,最终还是没张开口。
第二天早上,李龙吃过饭先把明明昊昊送去幼儿园,然后到大院子里,把烤肉炉子等东西装上车,然后去肉干加工坊拿肉和肉干。
因为周园那边已经准备了馕,所以李龙没再买,而是开车去了供销社。
李向前已经开完了晨会,现在正在院子里给去参加这次行动的人做动员。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电视台的人也已经到了,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主持人拿着话筒正在收着李向前动员的声音。
李龙开车进门的时候看着这阵仗,便将车子停在了门口,等李向前动员结束,开始接受主持人采访的时候才慢慢开了进去。
周园走了过来,笑着对李龙说道:
“李龙同志,你这车子里有空位吧?得安排几个人坐你的车子。对了,刚才你没到的时候主任想问问,说轿车能不能开进去。”
李龙回想了一下,说道:
“能开进去,路还是比较平的,没有特别陡的坡,不过轿车开的会慢一些。”
修的路是一路往上,一百公里的路,海拔是从六七百米升到两千多近三千米。最陡的坡在最后上夏草场的坡上去,那一段路哪怕车不往上走都行。
“电视台出一台面包车,咱们主任的轿车,加上社里的拉达和你的吉普车,差不多能把人都带上。”周园说道,“卡车上拉物资,最好别坐车,颠得很。”
“可以啊,我这车后面还能坐几个。”李龙说道,“东西堆中间,能坐七八个吧。”
“那够了,我在卡车上带车,其他人分开坐就行。”
安排好了坐的位置,周园明显轻松了不少。
李向前接受完采访,过来和李龙说了两句,大家就分头坐车,准备出发。
李龙当仁不让的开车带路,其他车跟在后面,最后面是拉物资的大卡车。
这车队虽然不如刘高楼的,但也有点样子了,一路“浩浩荡荡”的行驶在乌伊公路上,还挺有气势的。
等车子拐往清水河的路上时,坐在李龙车里的同事们聊开了:
“幸好今年不漂大厢了,不然的话这一百多公里,不说到时候灰头土脸吧,说不定能把尿颠出来,还是坐小汽车好啊。”
然后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就在说着小汽车的价格、效能,比较着哪种车好。
最终,把评定权交给了李龙——这些人里,也就李龙掌握着汽车,而且还卖汽车,最有权威了。
李龙也乐得一路上有人聊天,便一一说着各种汽车的优劣,不光是自己卖的这几种汽车,还把市面上目前有的桑塔纳、大发等车都点评了一下,倒是让坐车的这些人连连点头。
等车子进了山的时候,这些人再次活跃起来,有些参加了头几次进山修路的活动,开始说起当年。
没参加的听的津津有味。
偶尔能看到路边有人沿着路走,这些人还比较奇怪。
李龙就解释说这些揹着口袋的,应该就是山里的采药人,现在正是采挖的时候,他们是进山赚钱的。
“李龙同志,现在一公斤贝母多少钱?”有人好奇的问道。
李龙开收购站,收贝母等药材这事,供销社不少人是知道的。
“一公斤品质好的,一百五左右。”李龙说道,“就是精品货,清洗干净,晒干无霉变无小颗粒的那种。”
“这么贵啊?一公斤比我一个月工资还高啊!”有人惊呼。
“那他们一天能挖多少?能不能挖半公斤?”有人又问。
显然,这是在衡量采药人一天的收入。
“熟手的话,一天能挖六七公斤鲜贝母,晒干的话,差不多能晒一公斤普通品级的,也就是一百到一百二十块钱的那种。
如果是生手的话,有些人可能一天能挖一公斤鲜品都不错了,甚至有人一天还挖不到一公斤。”
“那也可以了啊。”有人默默算完,“哪怕挖一公斤鲜贝母,合算下来也值个十几二十几块钱吧?挖一个星期就顶咱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李龙笑笑,没说话。
这些人真是只看贼吃肉没看贼挨打啊。
中间的时候,在一处风景不错,又有小片松林的地方李龙停下来,一来是休息,二来也是给车里的人方便。
果然,一停车,干部职工们便三五成群的分别到路两边的林子里去方便,随后就听到有人惊呼有蘑菇,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李龙想着现在松林里的羊肚菌应该出现了,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捡一些。
虽然有些人恋恋不舍,但在这里只是休息了二十分钟便再次出发。毕竟路途不近,而且又是砂石路,这样走的话得近两个小时才能到。
等到了夏牧场的时候,坐车里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当他们透过车窗看到南面的风景的时候,所有的不耐烦全都消失了。
“嘿,真漂亮!就跟西游记里的仙境一样!”有女同事赞叹着。
“上坡就是夏草场,咱们直接上去吧。”李龙已经看到了在坡上的羊群,和放牧的牧民。那边应该也已经看到了一路上来的车队,这时候骑马的牧民正在往这边来。
李龙隐约看出来,过来的应该是玉山江。
当车队缓慢驶上山坡的时候,玉山江骑着马也赶到了,他下马和李龙握了握手,从李龙的嘴里知道了李向前他们的来意。
“欢迎欢迎!”现在玉山江的普通话越发熟练标准,他以主人的身份对李向前、记者们的到来表示欢迎,然后带着大家往毡房那里走。
引导去的是哈里木的毡房——玉山江的妻子在县里照顾孩子上学,他的毡房不好招待客人。
摄像师和记者急忙跟上,把牧民们好客的一面给拍下来,这可都是非常好的素材。
哈里木两口子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欢迎,李向前握着他们的手也说着客套话,摄像师把这些都拍了下来,接下来,就是赠送物资。
因为每家都有,但毡房距离太远,经过商量,就统一在哈里木的毡房前举行了仪式。
等仪式结束,李龙他们那边把烤肉炉子架了起来,哈里木这边也开始宰起了羊。
李向前极力阻止,但哪可能阻止得了,就在推让的过程中,哈里木已经把羊放倒了。
那就吃吧——热情的哈萨克人啊。
↑返回顶部↑
李龙带的肉不算多,不过这些人也不算饿,吃点烤肉,吃两块馕,肚子里有了食,就不再想吃了。
主要是这么好的美景,一个个都想逛一逛,不想停在这里。
哈里木玉山江他们已经把羊宰好,并且分成块放进大锅里,煮了起来。
哈里木的妻子开始整理那些羊的内脏,打算炒一炒——她知道汉人的习惯,还是喜欢吃点炒菜的。
李向前这时候也蠢蠢欲动,想着到附近转一转,倒是记者已经知道是李龙主导了这次修路,所以过来要采访李龙。
李龙在摄像机面前倒也不怯场——前世和别人手机影片聊天都习惯了,这时候不会有啥紧张的。
倒是让女记者有些意外——大多数人头一回面对摄像机,哪怕明知这只是一台机器,基本上还是会紧张的,就是李向前刚才还会紧张。
但是李龙就是个例外,面对摄像机,对自己提出来的问题侃侃而谈,没有丝毫的怯意和紧张,真是天生媒体人的架子啊。
不过她也听出来了,李龙把这些事情的功劳分了一大半给供销社,可能因为他还是供销社的员工吧。
官话套话什么的李龙也没说,就是那些大白话,我们供销社领导认为这些牧民们生活非常不方便。
作为国营单位,我们有义务有责任让他们生活好一些。而我作为他们的朋友,许多钱都是从他们手里赚来的。
咱们的党宣传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用在我这里也是合适的。能够透过我的努力,在社领导的支援和帮助下,让牧民们的转场变得轻松容易一些,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等等。
让记者听了觉得以后的采访要都是这么轻松,那就太好了。
采访结束,羊肉还要一段时间好,看着在草地上三三两两或采蘑菇或看风景的干部职工,李龙灵机一动过去找了哈里木和玉山江问道:
“这附近有没有能捡鹿角和玉石的沟,不要太远,不要有危险。他们在这里待着也没事情干,不如给他们找点事做。”
“有呢有呢。”玉山江对附近非常的熟悉,笑着说道,“等一佳会儿,我把别克和塔利哈尔叫过来,让他们带着分拨去。”
“还要麻烦他们吗?你们就可以吧?”
“我们也有事情呢,等人到了,到时我要和你说件事情。”玉山江颇有些神秘的说道,“好事情。”
李龙心说有啥好事情?难道山里又发现宝贝了?
没过多久,塔利哈尔和别克两个就过来了。李龙便给李向前说了他的想法。
“好啊,只要距离不远,这些人肯定是乐意去的。我要去捡玉石……在哪里?”李向前也有想法。
于是就把人分成了三拨,一拨人跟着塔利哈尔去捡玉石,一拨人跟着别克去捡鹿角——捡玉石的人多一些。
还有一拨人则留在了原地,他们发现草地里的蘑菇特别多,不乐意走,想留在这里捡蘑菇。
自然也就随他们了。
摄像师和记者两个人也有了分歧,记者要去捡鹿角,说还要看看能不能看到小鹿,摄像师则想着去捡玉石。
等他们走后,哈里木说道:“我要留在这里看羊肉,让玉山江带着你过去吧。”
玉山江让李龙开着车,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指着路,往山里开出一公里多,然后拐向了一条半山沟。
之所以说是半山沟,完全是因为这地方就像是原本一大片缓坡,好像这一片是突然被巨大的力量给铲出来的沟一样。
而且这条沟也没通到山底,到一半就没了——整个形状,有点儿像人脸上的鼻子,越往下越大——只不过是往下凹的。
玉山江让李龙把车停在最下面的那个凹坑边上,下车后指着坑底说:
“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个石球,看着很漂亮,五颜六色的,就是抱不动。”
“多大的石球,你们抱不动?”李龙打量了一下这个石球,问道,“有这么大?”他比了一个合抱的动作,示意了一下。
“没有那么大,”玉山江说道,“其实嘛,我的力气也大得很呢,但就是抱不动嘛。”
说着他也比划了一下,这回让李龙有些意外:“这么点大,你抱不动?”
玉山江比划的是排球大小,这就不应该了啊。
按李龙对玉山江的了解,他怎么说也能抱得起七八十公斤的东西,按比重的话,不应该啊。
那好奇心就起来了,于是李龙和玉山江一起下去。
这个坑边上长着草和灌木,能看得出来时间不短了,还有地方有一些石头,李龙还观察一下,石头就是普通的,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地形,他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不过还不确定。
到了坑底,能看出来这下面大约有半亩大小,虽然有点起伏,但总体上是平的。
玉山江把李龙带到坑底靠近下方位置,大致相当于鼻尖那里,给李龙指了指说:
“你看,就是那块石头,你看看像不像是个石球?”
李龙其实已经观察到了——因为附近都是草地,就那一片有刨起的痕迹,一个黑色的圆东西半个露在地面,下半个也被挖过,但应该是没全挖出来。
李龙走过去蹲下来看。
果然,远看的是黑色的,但到跟前看,这玩意儿上弯弯绕绕着有半公分粗的金黄色线条,还有点白色和蓝色的线条。
李龙用手推了推,果然没推动。
就这么小的东西,感觉质量还真就非常的大。
“怎么样,你看着重吧?”玉山江说道,“上面花纹也漂亮吧?我是放羊的时候过来看到的,原来上面蒙着一层土,然后让我们家的羊给刨掉了。”
李龙笑了,这羊还挺有灵性啊。
“当时我过来看到了,觉得挺漂亮的,想着抱回去,结果呢,根本抱不动!”
李龙把这“石球”上面的土全都弄干净,然后就看出来了,大差不差的,这玩意儿应该就是颗陨石。
而且是烧的非常圆润的,也不知道是本身质地问题还是其他原因,肉眼看着是非常的圆。
他便蹲下来抱了抱——真的很重。
以他对自己力量的了解,就这么抱一下,感觉至少在一人百公斤往上!
这家伙……太重了吧?
按说就是同体积的金子也没这么重啊?
这玩意儿……不会有啥问题吧?
李龙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先拿回去再说。他觉得这东西,应该是稀罕物。
至于有没有放射性——他自然也不清楚,不过带回去放在没人的地方就好。
而且抱着这东西,他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应该不会有啥不对劲吧?
他对自己的对危险的感知还是挺灵敏的,也挺相信的,所以碰到了,就想着先拿回去再说。
运了运力,两手一合,将这玩意儿抱了起来。
不用说,至少一百二十公斤!
以李龙目前的力量,抱着这玩意儿走回车里是没问题的,玉山江再次赞叹着李龙的力气。
虽然比李龙大不少,但在李龙这个年纪,他相信自己还是抱不起来这块石球。
“这是个啥东西?”看着李龙小心翼翼的把这玩意儿装袋子里绑好放在座位下面,玉山江问道。
“可能是个陨石。”李龙说道,“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至于具体的东西,不好说。哪天我带着去地质勘探院问一问看看。”
车子往回开的时候就是小心翼翼,主要是怕这玩意儿不小心滚动会碰着其他的地方,把车子碰坏。
他们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已经在毡房那里兴奋的讨论着什么。然后李龙就看到有人手里拿着半截鹿角,得意的和捡蘑菇的人炫耀着。
“那根鹿角我们见过,”玉山江看了,小声给李龙解释着,“感觉好多年了,质量不怎么样了,所以我们就没捡回来。不过那个沟里每年我们都能捡到一些。”
李龙心说那还真是多啊。
不过能捡就捡吧,再过些年,这玩意就不让捡了——捡了也不让带出来。
北疆、雪区的这些东西都是这样,禁止捡拾。
不像东北的林子,那里面啥玩意儿捡回来都没事——经常有看影片里捡到鹿角拿出来卖的。
西北就不行。不光鹿角、盘羊角、北山羊角、黄羊角之类的都不行。
当然,靠山的企业里养殖的不在此列,主要是山里野生的。
所以李龙想着这两年在山里能捡到的北山羊角,能带出来就带出来吧。再过些年,这些漂亮的羊角都不让带出来了。
或者说,山里有价值的东西,都不让带出来,包括山土。
管控的会越来越严。
回来的只是少数,更多的人还在沟里找着。
李龙也没过去,他在研究着那个“陨石”球,以自己为数不多的化学知识,想要知道一下这玩意儿究竟是啥。
李龙有限的化学知识里,知道一些金属,特别是稀土金属里有些天然的东西,的确是比黄金的比重高。
但这玩意儿……它也不像啊。
所以研究不出来所以然。
然后就不研究了。
等煮羊肉的香味儿飘散开来,李龙便过去到沟里叫人。
在山坡上,他看到两条沟里散开着不少人,塔利哈尔和别克两个就在沟头,也不进去——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枪警戒着。
想想那天听到的老虎叫声,李龙觉得这样的戒备并不多余。
“羊肉煮好了,开饭了!”李龙喊着。
多喊几声,沟里的人开始抬头,然后陆续的往这边走。
李龙就在坡上等着,等这些人过去的时候就发现,大多数人是没什么收获的,偶尔有人手里着巴掌大的一块玉石,或者玛瑙,如获至宝。
也有拿着一截子鹿角的,基本上没有完整的,鹿角的年成也挺久了,看不清楚的还会以为是树枝子。
不过有收获总比没有强——李龙算了算,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捡到了东西,有些人手里拿着漂亮的石头,还达不到玉石级别。
但可能是在水里泡得久了,看着像玉。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有收获的。
这些洗了手,来到毡房这里,哈里木他们已经把矮桌拿出来在外面支好,从锅里捞出两大盆羊肉来。
切好的皮芽子就放在边上。周园则从车里取出新的搪瓷盆,一个人发一个,让他们自己去拿肉,然后再拿一块馕,配着吃。
板凳肯定是不够的,青草地也不脏,所以大家也不在意,有些人靠在车边上,有些人则就干脆坐在草地上,开吃了起来。
虽然大多数人没捡到东西,但活动了身体,一个个挺兴奋,一边吃一边聊着。
李龙也捞了一块羊脖子肉,撕了一块馕靠在车边上吃着。
女记者过来,小声问道:
“我听说哈族他们吃肉的时候不是有什么讲究吗?”
“老人不在,这时候别管那么多讲究了。”李龙摇头,“吃吧,大家都饿了,这时候以吃为主。”
女记者还有点不满意,但也没办法,她也饿了,便去和女职工凑一起吃了起来。
收获最多的是那几个捡蘑菇的,捡最多的有四五公斤,够拿回去吃好几顿的了。
有几个去捡鹿角和玉石没捡到的就后悔了,边吃边说不如自己留下来捡蘑菇,至少有些收获。
李向前听到了,就说呆会儿吃完再给你们一些时间,想捡蘑菇的就在附近捡一捡,然后再回。
顿时那些干部职工就高兴起来,特别是啥也没捡到的,一个个脸上笑着跟花一样。
李龙猜测他们是觉得来都来了,如果不捡到点东西回去,那岂不是白来一趟吗?
虽然能白吃一顿羊肉,但没给家里带东西啊。
好像这边人的习惯,不管大人小孩(小孩自然是受了大人的影响),就是出去一趟,到其他地方了,回来的时候总归是不好空手回的,要带点东西。
哪怕拽一把花回去,也算是带了点特产了。
李龙心说也就是这时候不是七八月,不然的话附近山上的雪莲都得让你们给薅光。
那几个已经知道了附近有蘑菇的人吃的动作快了起来,一块肉啃完,一块馕匆匆塞进嘴里,把搪瓷盆子拿去匆匆洗了,然后就到草地上捡蘑菇。
李龙不得不大声喊两句:
“附近草地上蘑菇多,别急,吃饱再去。”
刚才带着玉山江去抱陨石球的时候,一路就看到不少草长得不高的地方,那种鹌鹑蛋大小的蘑菇就非常的多。
反正哈里木他们也不吃,过一两天蘑菇就坏掉了,不如让他们捡了。
李龙自己吃过之后也去捡了一些。为了不和这些人争着,他走的比较远一些,当然收获也大——有些人看到几个蘑菇就立刻蹲下来捡。
李龙是嫌弃那一小片一小片的蘑菇太少,他干脆走远一些,找了一大片,然后蹲下来细细的捡了起来。
捡了一会儿往回看的时候,发现就连李向前都在捡着蘑菇,便笑了。
回的时候太阳还挺高,李龙和哈里木、玉山江又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让他们注意着些,毕竟是有老虎的。
随后就让其他人上车,这回就不用他打头带路了,他的车开到了最后面,收尾。
主要是避免出什么事情——其实这时候才下午不到五点的样子,但回程至少要两个小时,早点回去大家都好。
回去的路上再次碰到了几个采药人,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竟然有人已经顺着路走进山五十多公里了。
走得越深,这地方来的人越少,资源自然也越多。
但危险也多啊,深山老林里,迷路是一方面,补给不足也是一方面,更麻烦的是灰狼、棕熊之类的凶货也不少。
这些人还真是胆大。
李龙也没拦着这些人,你拦着他,他可能还会觉得你在挡他的财路。
车子晃晃悠悠的出了山,李龙看到波拉提的木屋还锁着门,想着他应该还在山里木屋那换着贝母,就想着明天过来找他,顺便去看看他的贝母换得怎么样了。
回到供销社,李向前把人集合起来,进行了简单的总结——也就几句话,主要是表扬了这一次大家的态度,都很听话。
他也知道大家都着急着回去处理那些蘑菇,便也没多说,解散了。
摄像师和记者着急着回去处理录影素材,李龙和李向前、周园聊了几句后,便也回去了。
回到院子里,他把那个石球抱着放到了后面温棚那里。
这里距离前院住人的地方有好几十米,距离足够远,就算这玩意儿有辐射,也不会有啥影响。
把这玩意儿放好,李龙也没太在意。一来自己这大院子本身比较安全,派出所就在斜对面,而且院子里有狗,稍有动静就能听到。
再者,这一百多公斤的东西,一般人还真拿不走。
院子里没有人,他去把那些蘑菇收拾了,打算晚上炒了吃。新鲜的蘑菇新鲜着吃最好。
这事一过,李龙就打算让妻子给顾晓雨打个电话,毕竟再过二十来天就六月份了,得提前让她赶紧请假,哪怕提前过来了好。
顾博远计划的是六月一号办婚礼,总是要提前做准备的。
PS:躺了好久,又贴了膏药,还做了恢复操,腰好了一些。玛纳斯现在是真的冷——平房啊,出去上厕所冻屁股,还是得赶回伊犁休养。
感谢大家的关心,今天先更五千字,看明天的具体情况吧,先躺着去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