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搞合作社就这么定了:会有其他人加入吗?

当天吃完中午饭,大多数人都喝多了。

这一年赚的钱多,干的活也不少。不管怎么说,现在都算告一段落了,也算是总结了。所以饭桌子上,大家吃吃喝喝特别热闹,有回顾这段时间的生活的,也有展望未来的。

像陈前进、李俊贤等人就是明确表示,回家过个年就回来。

也有像李俊海李俊汉这样的,希望回去看看,要不要和李俊峰一样把家人带过来的,随即就被李俊伟他们给否了——没那么多地方住的。

李建国给他们说了,要带新人过来,必须得提前给这边打电话,得让李俊峰确认了才行,不然不能过来。

这一点大家都认可。今年大家干活的时候配合的都不错,所以自然希望继续下去。如果明年谁招来了一个搅屎棍,不好好干活还整事的,那大家都过不痛快。

当然这样的人存在,大机率会让李建国或李龙他们能压制着,但那毕竟不太好。

下午一个个都休息去了,第二天收拾一天,第三天李建国和李龙一起开着车把他们送到了乌城火车站。

李俊海他们几个都是年轻人,根本不需要担心,看着他们在火车站买了一些干果之类的特产,然后揹着包买了票进了候车厅之后,李龙和李建国就回去了。

现在干活的已经回去,农村基本上就进入了平静期。

前段时间派出所的对聚众赌博的进行了清扫打击,所以村里目前打牌的比较少。不能打牌,那就得在家里待着做活,或者出去。

十二月六号,李龙开车来到四队没多久,谢运东和陶大强、梁大成就过来了。

“我记得上趟你和大强两个去东大沟逮兔子,砸冰窟窿弄鱼了,那天那大花鲢吃的还不错,咱们今天再去搞一下?”谢运东是闲来无事,先约的陶大强,陶大强说要等李龙,这不就等到了嘛。

“行啊。”李龙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前院现在就李俊峰一家子住在东侧屋,他待着也没啥事,就是和老娘聊天,干脆去弄鱼去。

谢运东开过来的车上带着砸冰窟窿用的工具,所以不需要李龙准备什么,直接就可以跟着过去。

“今天我也坐了坐老谢的车。”李龙笑着上车,“以前都是开车送别人,现在轮到我坐车了。”

“那以前别人想开车都都开不上啊。”谢运东说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小龙,我听说你的汽车卖得不错?”

“还行。十一月份卖了有二三十台吧。”李龙说道,“还卖掉了一台大马力拖拉机,吉木萨的人买的……”

“多少钱买的?那也是二手的吧?”梁大成对大马力拖拉机是最感兴趣的。他已经知道大马力拖拉机一天一夜能犁三四百亩地,比东方红七十五可利害多了。

虽然今年他仍然开着收割机割麦子赚钱,但说实话,赚的钱已经没有以前多了,只有头一年的三分之一不到。

一方面是因为收割机多了,第二个是因为康麦因也出现了。

有些人想着方便,干脆就用康麦因收割,这样省事。大多数人还是用收割机,但收割机并不算贵,能买得起的越来越多,有的村子有十几台,基本上就成了家用的,甚至于互相用都不收钱。

想来以后想靠着这个赚钱就更难了。

但李家买来的大马力拖拉机不一样。这以后不管怎么说,拖拉机犁地还是要用的。而且犁地的拖拉机因为太贵,不可能普及,所以犁地赚钱是必然一直存在的。

李家一年靠犁地播种赚多少钱他是能想像出来的,所以听李龙一说有人买了大马力拖拉机,他顿时就来了兴趣。

“二十六万。”李龙说道,“贷款买的。”

“那人家也有人才能把钱贷下来啊。”梁大成感叹着,“咱们没人,这钱也攒不了这么多,就只能看着。”

李龙换了话题:“乌城边上有一个村子就买了十来台汽车……”

“一个村子?真的假的?比咱们队上的汽车还多?”陶大强这回震惊了,“那村子里的人干啥的?”

“种菜,种大棚。”李龙说道,“他们整个村子都是种大棚的,而且加入到市里的菜篮子工程,赚的比较多。”

“种大棚啊,听说比较辛苦。”陶大强感叹着。

玛县附近也已经有种大棚的了,所以一些人听说了,毕竟其他农民大冬天都休息了,种大棚的冬天还要干活,赚的不光是技术钱,还有辛苦钱。

所以人家能赚钱买汽车,应该的。

车子开到了东大沟,每个人都拿着工具往下走,谢运东锁好车门也赶紧两步跟了过来,边走边对李龙说:

“老贾不在家,我们去他们家找他的时候家里没人,估计开车带着家里人上街去了。”

李龙就明白了。

这次相当于小群体的一次聚会了。

李龙他们来到上一次砸的冰窟窿那里,发现这里已经被冰封上了,而且结的冰比原来的冰面还要高出来一些。

“换个地方砸吧。”陶大强看了看说,“看这冰冻的比原来还厚一些,得有二十公分了吧?”

“差不多。”梁大成拿着钢钎子说道,“试试。”

李龙和谢运东两个没动手,谢运东问他:

“小龙,成立合作社的话,我想着光是咱们几个恐怕不行,得有个算账的吧?”

“哈哈,你想到了?”李龙笑了笑说道,“必须是得有个会计。一般算账的还不行,要把账算得一团糟,那还麻烦哩。至少得有懂记出入账的才行,而且最好不是咱们这几个人里面的。这样用钱的账,管起来公平一些。”

“你都知道啊?”谢运东看了李龙一眼,“那头两天咋不说哩?”

“那不能光我说啊,你们得真得想加入进来才行,不然的话光靠我自己,那哪是合作社,那就是我一言堂了。”

“我觉得你说的都没错,一言堂就一言堂。”陶大强一边砸着冰窟窿一边说道,“在这方面,俺几个脑子都没你强。”

“我想到一个问题,明年要是咱们的合作社赚钱多了,以后有人加入,也是一样折股进来吗?”梁大成想起来一个问题。

“可以吧?”谢运东先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见,然后又看向李龙。

“可以是可以,不过和咱们不能是一个价。”李龙摇了摇头,“头一年入股和第二年入股肯定不同价。头一年入股的,把坑都踩过了,磨合的差不多了,第二年入股的基本上就是净享现成了,那不管用地还是用农具,入股都不能按原来一个价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陶大强说,“咱们一开始肯定会碰到不少麻烦,就算啥麻烦也没有,那路子也是我们趟出来的,后面的要按一样的条件加入,那我心里也不服。”

梁大成点点头,谢运东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当然最开始咱们几家,那肯定是一条心。咱们合作是有基础的,后面如果有人加入,那筛选一定要严。”李龙笑着说,“不是谁想加入都行,得咱们几家大部分人同意才行。

当然现在也就是说一说,八字还没一撇,咱们的这个合作社能不能成立还不好说哩。”

“以前要是没这么说过,那我们可能不想,这合作社也没啥意思。但经咱们这一讨论,特别是小龙你把这些规则一说,我觉得我们五家搞这么个合作社还是挺好的。

因为咱们有这个基础。但是呢,其他人搞不成,其他人没咱们这个关系,不一定信任咱们,咱们也不一定信任其他人。”

陶大强这么说,梁大成和谢运东都是认可的。

李龙觉得他们能这么认真的考虑,说明是真的把合作社的事情放心上,或者上心了。可能就算自己没怎么在意,他们四家子打算折腾一下,他也不可能不加入。

事情虽然是谢运东提起来的,但实际上整个框架和细节是李龙建立起来的。

所以这个合作社算是李龙真正搞出来的,他要不加入,这些人不知道会搞成啥样。

所以李龙肯定会加入。

不过陶大强的话李龙觉得并不一定对,他笑着说道:

“可能有些人没咱们几家这么互相信任,但要说聪明可就不一定了。那些人真要看到咱们搞合作社赚钱了,你说会不会想着加入?肯定会的。

毕竟加入合作社之后,啥事也不用干就等着分红了。这么好的事情,你觉得他们不干?”

“那……那咱们也不能白给他们好处吧?”陶大强觉得这件事情真就不好说,既不想凭白给那些人好处,又觉得自己这些人真要能搞成合作社,搞大了说不定也是好事。

“那就看咱们怎么算着赚钱了。”李龙笑着说道,“真要搞合作社,你们几家不是都有分工嘛,分工赚钱算工钱。如果有其他人加入,到时咱们把工钱提高就行了。他们要想做,那就竞争其他的岗。要么就不加入,这事情还是容易得很。”

李龙的话谢运东陶大强他们明白了。

想要凭白入股赚钱可以,那赚到的钱先分我们一份。不然的话谁会凭白给你打工?

说白了入到合作社里等着分红,就是把其中一部分收益拿出去给那些干活的人——不想干活,那就给干活的人出工资。

只不过因为是几家子合起来做这件事情,所以给干活的人的工资就被几家子摊分了,这样一来能赚到的钱也更多一些。

所以合作社总体上来说是好事,就是把土地合在一起种植,把单个农民的抗风险能力提升了。

整个合作社上千亩地整合在一起,种什么东西是经过讨论的,这样就算市场风险有,但作为一个集体单位,在风险中能坚持的时间比单个农民要长。

说话间冰窟窿已经砸开,李龙上前拿抄网把浮冰捞走,然后下抄网在水里搅了几下说道:

“水还是不深,一米多的样子,鱼应该有不少,不过有没有大的就不好说了。”

他上一次和陶大强就搞了一次,两个人加一起弄了二十多公斤鱼,算不少了。

后来有事,就没再过来。

现在已经过了捞鱼赚钱的时间段了,所以没有那么急切。

说完他弯腰拿着抄网又在水里搅了搅,抄了起来。

七八条鲫鱼和一条两公斤多的白鲢被捞了起来倒在冰面上。

“不错,这鱼不错。”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些鲫鱼上,两公斤多的白鲢直接被无视了。

倒不是说这鱼不好吃,如果单只一条白鲢,那怎么也要好好搞一搞。

但明显现在鱼多,白鲢就被嫌弃了。

当然最后肯定还是要拿回去,至于怎么吃,等其他鱼吃完再说吧。

总归今天各家少不了一顿新鲜鱼汤的。

“来来来,我试一网。”谢运东笑着说道,“小龙你这开门红啊。”

“红啥,最大的鲫鱼不过一拃长,”李龙摇了摇头,“你来看看吧。这里面鱼应该多,不然不可能刚打出冰窟窿就有鱼。就是不知道上次我们捞过之后还有没有大鱼了。”

谢运东接过抄网在冰窟窿这里搅和起来,李龙就问起了旁边的陶大强:

“你哥那边咋样?”

陶大强的哥哥陶大勇原来是不正干的货。只不过在陶大强跟了李龙,开始赚钱之后,陶大勇被刺激到,先是跟着一起玩的闹掰了,随后又振了振夫纲,把媳妇好好管教了一下,接下来跟着李龙他们种打瓜,算是赚到了一笔。

后面李龙不常在队里,就不知道他家里咋样了。

“今年才买了拖拉机。”陶大强说,“还行,比以前强。”

李龙点点头,他就是找点话题。长时间没在队里,虽然时不时的回来,但基本上是主要在大哥家里,还有就是和陶大强谢运东他们联络,对于队里其他人没啥了解。

作为四队的人,他觉得还是要多了解一些其他情况好一些。

“这一年又快要过去了,时间真快。”李龙说道,“等回去,我就得联络着买农资了。”

“那是。今年咱们种棉花赚了钱,队里有不少人都说明年也要种棉花。王三娃家今年棉花受了灾,虽然赚的不多,但说起来比种打瓜还是要强一些,所以他前几天放出话来了,说是明年要种三十亩棉花。”

“种三十亩?那要不雇人,他们家就等着受累吧。”李龙笑笑说,“以他们家人的性格,估计活是要自己干的,棉花这东西和别的不一样,如果种不好,还是会受灾的。”

种棉花必须得勤快,而且要懂技术。就像病虫害,需要经常到地里看才能发现有虫,而且要知道哪种虫用哪些农药才能止住。

这就挺考验人的。

搞合作社这点好处就是专门有人负责专门的事情,经常巡逻地里的情况,有虫基本上一眼能看出来——像红蜘蛛、蜜虫(蚜虫)之类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容易看出来的是棉铃虫,但这玩意儿是特定时期的虫害,到棉花结铃的时候再到地里转就行了。

“嘿!一条鲤鱼……不错,今天我运气比较好!”谢运东提起抄网,一看里面的鱼,笑着倒扣在了冰面上。

“不大啊,今年开春或者去年秋天的鲤鱼娃子吧?”一看那条鲤鱼还不到一公斤,梁大成有些嫌弃,“还没鲫鱼好吃呢。”

“漂亮啊。”谢运东看着红头红尾的鱼笑着说,“要不是太冷了,能拿回去养着玩也行。”

“那不是有盛鱼的水桶吗?弄些水赶紧装进去,那不就能养着了?”李龙笑着说,“这水一时半会儿又冻不住,鱼也冻不死。”

“对对对。”谢运东急忙把那条还在蹦达着的鱼捞起来放进桶里,然后从冰窟窿里舀了一些水,看着鱼在水里游着,放下心来。

“你还是拿车里去吧,这桶在外面一会儿估计也能把鱼冻个差不多。”李龙说道,“这外面可冷啊。”

谢运东听话的提着桶到车里去了。虽然车里未必比外面暖和多少,但肯定是会好一些——先前车里是开着暖风的。

陶大强立刻就接过抄网捞了起来,与此同时他也在说着合作社的事情。

“我觉得咱们明年就是按这个搞吧。小龙你要还有啥想法就早点说出来,咱们把这些条条框框都写在本子上,一条条对着来,各人也把自己要干的事情多捋几遍,明年一起发财!”

梁大成对于赚钱是真的很执着,所以李龙觉得他明年种棉花的积极性会非常高。哪怕不搞合作社,也会种大面积的棉花——虽然累,但至少保底能赚钱。

不像打瓜籽,说没人收就没人收了。

这玩意儿多吓人?

看看陶大强应该也是差不多。这五家人里面,可能就贾卫东这方面不算特别强烈,其他人应该都是一样的想法。

那就这么干吧。李龙看着梁大成拿着抄网在水里搅动着,想着既然大家都这么想了,这个合作社,是有成立的稳固基础了。

“嘿!鲤鱼,这回是大鲤鱼!”

梁大成把抄网掏出来后,兴奋的把其中的鱼扣在了冰面上:“这条可比老谢拿的那条漂亮多了,咋说也得有三公斤……今天咱们就吃它吧!”

真是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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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片水面其实不算大,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好上鱼的原因——主要是位置隐蔽没人来,加上水不算深,冬天浅水鱼活得艰难,所以冰窟窿一打破,那些鱼就过来了。

好捞。反正如果不被捞走,大机率明天开春的时候,这些鱼也就成尸体或者和冰冻在一起了。因为随着温度持续下降,冰会越冻越厚,到最后这个水坑里大部分地方就全都是冰,除了最深的那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没水了。

鱼就冻死了——当然,可能还有少部分鱼会留在水最深的地方,即使如此,那些鱼也不可能全部活下来,水少了,氧气就少了,而且温度也低,不是所有的鱼都能在那样的温度下活下来的。

“唉,要是大海子还能清一次水库就好了。”陶大强感慨着,“那两回大海子清水库,那鱼真是多……”

大海子清水库会把水放干,那时候水库里面到处都是鱼,不用逮,直接捡就行。

不过清水库的时间并不规律,不是每年都清,上两次隔了有三年,到现在也有好几年没清了。

“等吧,说不定明年呢。”李龙现在也有点隐约记不清水库都是哪些年清的了。更重要的是他的存在已经改变了不少,也不知道会不会间接的影响大海子水库清底子。

一上午时间他们四个人一共捞了十来公斤的鱼,最大的一条还是花鲢,有五公斤多,剩下的有一大半是鲫鱼,鲤鱼、草鱼和白鲢各有几条。

“再搞一回火锅吧?”谢运东说道,“在小龙你那里吃了火锅后,我也买了一个回来。今天中午在我那里?”

“行啊。”李龙笑着说,“我没意见。”

冬天嘛,反正没啥事情,在农村就是吃吃喝喝——打牌现在风险大,他们几个平时也不怎么打,就算打也是吃饭前打牌喝酒。

不赌——这一点李龙比较坚持,其他人就跟着。

等回到队上,路过贾卫东家里的时候发现他们家的车回来了,谢运东就停下车子,站路上喊了两嗓子。

贾卫东从屋子里出来,看到他们四个都在,立刻解释着:

“我上午上街去了,买了些东西。正好,中午在我这里吃饭?”

“不了不了,我们弄鱼去了,找你你不在……中午在我那里。我们弄了条大花鲢,中午还吃火锅,你是现在上车,还是呆会儿过来?”

“那你们等等,我先进屋说一声。”贾卫东说道,“等等啊。”

说完就小跑着进屋去了。他开启门的时候,屋子里涌出一股子热气,李龙猜测应该是在准备做饭。

很快,贾卫东穿着棉衣就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包东西。

上了车之后他把那包东西放在边上的座上说道:“去了一趟百货大楼,扯了一些布,买一些冻虾。正好,把虾拿过到你家里,化了炒一盘子吃。”

“那玩意儿咋吃?”谢运东还真没咋吃过冻虾,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炒就行了,还能咋做?有现成的东西还怕吃不到嘴里?”

李龙突然想到了小海子里的那些螃蟹和虾,也不知道有多少能过冬的。

等到了谢运东家里面,谢运东把鱼拿着去给媳妇做,又找了个瓶子把那条鲤鱼养起来,剩下的一些鱼他分出来要给各家都提一些。

“我们家不要了。”陶大强说,“上一回和龙哥抓的还没吃完哩。”

“我要一些鲫鱼就行。”李龙说道,“其他鱼就算了,我感觉没鲫鱼好吃。”

“那行,除了今天炖的,剩下的鲫鱼你都拿走。”谢运东说道,“我们在队上,想吃踩一脚油门就能去搞到,你们在县里可不这么方便。”

李龙也没客气。谢运东去厨房帮忙,李龙他们四个就在里屋开始打牌,顺便给贾卫东说了一下捞鱼时候说的那些事情。

贾卫东自然是没意见的。

他说道:

“合作社这个事情,我觉得也就是我们五家子搞就行了。具体的细节,我觉得让老谢这些天一条条写出来,大家抽空坐一起,一条条商量,合适的就留着,不合适就改。没有的就补一下,这样这个冬天咱们应该就能搞差不多了。”

至于会计的人选,目前大家都没想法,就先等等,到时再说。

李龙也没多说,其实他也没太好的人选。

要懂一点财务知识,还要和他们几个人关系都不错,能得到他们几个人的认可。

这人选不容易。

当天喝的不多,李龙吃过饭,谢运东开车把他送回到平房,李龙休息了几个小时,然后就赶在天黑前带着一部份鱼回县里去了——剩下的一半鲫鱼他放在了大哥家。

第二天,收购站里,李龙检查了一圈那些车子后,就回到了会客室。

外面有五六个人正排队卖东西,李龙来的时候看到了,主要还是皮子和药材。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打来的皮子,当然还有可能有些是以前的陈皮子,现在拿出来卖了换钱。

现在库房里皮子也不少,赵辉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李龙想着是不是看看零工市场还有没有人,有人的话是不是找一些过来再把皮子收拾一下。

不过大机率现在零工市场没啥人,因为大冬天的,估计没人愿意在外面等着吧。

原来县里那些秋天没事的人这时候不会来,那些口里来干活的,这时候应该都回去了吧?

他在犹豫的时候,就听着外面柜台那里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波拉提?

“我是李龙的朋友嘛,我过来找他卖东西!”

李龙急忙站了起来,走出去到柜台那里,看到波拉提正和老爹李青侠解释着。

他手里拿着个大包,帽子上脸上都是霜花,眉毛都快糊起来了。

“来来来,波拉提,咱们里面说。”李龙笑了笑,拉着他进来,“老爹,这是我在山里的朋友,我和他来说。”

“行。”李青侠笑了笑,招呼下一个人。

波拉提跟着李龙进到会客室,把皮帽子、皮大衣脱下来,一股子浓郁的膻味儿弥漫开来。

“你咋跑到这里来了?”李龙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后问道。

“出事了嘛。不然的话我也不出来,窝在房子里面喝酒不好吗?”波拉提接过茶水一口气喝完,然后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喝完后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我的一个朋友嘛,这两天没事在山里转的时候嘛,碰到一只北山羊,然后嘛就打掉了。他把羊皮剥下来带出山的时候让森林派出所的给碰上了,然后就给抓掉了,枪也收掉了……”

“这就挺倒霉的了。”李龙心说自己得赶紧把这事和哈里木他们说一声。

哈里木他们十一月中旬就从里山出来了,转场回来后,哈里木下来过几回。毕竟他和玉山江的孩子都在县里上学,偶尔也会到李龙这里来,总的来说对这边的情况比较满意。

甚至于哈里木偶尔还会流露着想住在这里不想进山的想法。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的职业是牧民,县里没有太大的生存空间。

当然哈里木他们也只是说一说,随后就进山去了。

“那怎么处理的?”李龙问道。

“罚三千块钱,拘留半个月。如果罚款不交够的话,就得多蹲一段时间。”波拉提叹了口气说道,“他的羊冈子就找到我了嘛。这是他们家里留下来的皮子,以前打的,现在就想看看值多少钱,卖掉看能不能把人弄出来。”

李龙一听就明白,这个人压根不是到山里走走转转,就是冲着打猎去的。

不过他也没说破,看着那大包说道:

“你带来啥了?”

“一张雪豹皮。”波拉提有点得意的说道,“那个家伙运气不好,但打猎可以呢。这雪豹是去年在山里面转的时候打到的,说那个雪豹当时正抓野山羊呢,然后就被他打掉了……”

说着波拉提抖开包着皮子的被单,把那张雪豹皮拿了出来。

这雪豹皮子储存的还行,没啥破损的,也没生虫。味很大,没鞣过,硬梆梆的。

皮子挺大的,李龙把它完全展开后铺在桌面上,整个检查了一遍,发现皮子上面有三个眼,身上两个脖子上一个。

也不知道脖子那个枪眼,子弹是卡在骨头里了还是剥皮的时候把另外那个眼给割开了。

“残皮,”李龙说道,“没全皮值钱。而且这是春皮子,比冬皮还便宜一些。”

“那你是的意思是,卖不到三千?”波拉提有点紧张,“那个羊冈子也说了,这皮子别人给过价,两千五百块钱……那个怂说太便宜了就没卖。”

“三千五。”李龙笑笑说,“雪豹皮现在还能卖上价,因为比较少。不过再过两年就不敢卖了,森林警察会抓得很紧的。”

“非法的了嘛,我们知道呢。”一听能卖出三千五百块钱,波拉提立刻就笑了出来,“行呢行呢,三千五……不错。”

李龙去柜台那边取了钱过来交给波拉提,然后把皮子收了起来。

这皮子放在赵辉那里能卖个五千块钱,现在雪豹皮算稀有皮子,价格一直在涨。别看刘高楼他们从哈加盟国那边成千成千的往这边运皮子,但稀有皮子却非常少,几乎没有。

物以稀为贵,少了就高价。

波拉提没呆多久就匆匆离开了,他还得赶紧把钱给人拿回去让那个被抓的人的家人拿去交罚金。

李龙记得往后打山里的野生动物,被抓之后罚金一直都比较高,比那些搞经济犯罪、诈骗、食品安全等罚金比例高太多了。而且现在只是拘留,再过几年就直接判刑了。

这还真就把猎杀保护动物的风气给止了一止。

如果法律能把那些犯罪的罚金和处罚措施提高,特别是像碰瓷讹人的处理一下,估计社会风气会好很多。

波拉提离开后李龙把雪豹皮收进了库房里锁起来后,和老爹说一声,开车出去了。

他先去了哈里木的院子,老太太在,哈里木不在。李龙聊了几句,知道哈里木前两天才回来,已经回山里去了。

他又去了玉山江家院子,情况也是一样。

李龙便返回大院子,中午吃过饭之后,和家里人说一声,开着嘎斯车往山里而去。

哈里木正在冬草场上放羊。今年雪没去年大,牛羊是可以直接把雪踢开吃雪下面草的。

看到李龙的车过来,哈里木骑着马赶到冬窝子那里,下马后把马拴起来,和下车的李龙握了握手,互道了问候。

“给你们说一件事情,森林公安开始严查打猎的事情了,已经有人因为打了北山羊被抓起来,罚三千块钱,还要在派出所里蹲十五天。”李龙就在冬窝子外面给哈里木说了这件事情,“我担心你们在山里打猎被碰上就麻烦了。”

“我和玉山江没事,因为没有时间打猎,最多狼过来偷袭的时候我们打一打,这个应该没事。不过塔利哈尔可能会麻烦一些。等下我就去给他说一声,让他这个冬天别动了。以后想打猎的话,还是去夏牧场再说。”

哈里木倒是没觉得这动物不能打,既然有人管,那就去不管的地方打嘛。

李龙进屋喝了一会儿奶茶就离开了,他没跟着哈里木往里面走。主要还是眼下已经是下午,太阳落的早,他把事情给哈里木说了,后面哈里木他们就会给其他族人说。

不需要他单另通知了。

从山里回来,路过清水河的时候,看这边没啥动静,李龙想了想,没去孟海家。

清水河村打猎的事情少,森林公安肯定会到村子里进行宣传。基本上农民往往会更担心违法问题,但凡生活条件过得去,违法的事情一般是不做的。

回到县里,李龙来到收购站,这时候差不多要到快下班的尾声了。他打算在这里等等,等接了老爹后一起回去吃饭。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收购站竟然还有七八个人排队,队尾的人在烤火聊天,看李龙开车进来,急忙让出位置来。

李龙下车,和这些人打着招呼,目光一扫,发现这些人拿着袋子里露出来的基本上都是药材。

七八个人里二道贩子占一半,都是本县的,难怪这么晚了也不急。

回应着这些人的招呼,李龙进了屋子,搓搓手说道:

“老爹,下午咋样?”

“还行。”李青侠知道李龙就是随口问话,应了一句,把面前的党参给过了秤,按等级算账付钱。

梁双成急忙把党参小心收起来。虽然这天山里的党参没什么须子,也不需要注意这个,没人参那么贵重,但药材嘛,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整枝子总归比半截子好看一些。

“龙哥,下午运东哥打来电话,说有事和你商量。他们原本是想看你在不在的,在的话就上来,知道你没在,说明天再来。”

“他说没说啥事?”李龙往里走的步子停了下来,问道,“从我大哥那里打的电话吗?”

“嗯。”

李龙想了想,给大哥那边把电话拨了回去。

“小龙?”李建国接起电话问道,“你是不是问运东打电话的事情?”

“是啊。”

“许海军找到他,说你们打算搞合作社,他想入一股。这合作社,你们打算咋搞?”

李龙想着这事还没给大哥说呢,但电话里又不好说清楚,便说道:

“大哥,明天一早我下去,到时我给你细说。”

“行。这合作社……不是那么容易搞起来的,你们还是要慎重。”

李建国小时候在老家经历了农村的互助组时期,来到这边经历了初级合作社和后来的大公社时期,还成了生产队村民小组的组长,可谓是阅历丰富。

所以他并不觉得这合作社是一拍脑袋就能搞出来的。不过弟弟李龙有家底有本钱,搞这个……倒也不是不行。

但农村的事情,他李建国还是有发言权的,所以想着如果李龙在这方面搞出来的事情有漏洞,他也好帮着查漏补缺。

李龙挂了电话,等老爹把院子里那些人的货收完,然后一起往回走。

收尾工作自然有梁双成来完成。

李龙路上没说话,李青侠听了两句他打电话的内容,边走边问道:

“咋,你是打算搞合作社?那上面能让搞吗?公社才停掉没几年……”

“合作社和公社还是不一样。合作社是私人的,几个人凑一起,约个章程就行。我们可以给队里报备,也可以私下里搞,其实就是合伙种地,又不犯法。”

“那……你心里有数就行。”李青侠虽然在收购站里干了大半年,以前也走南闯北过,算是见过世面。

但这些年改开,一些事情他压根没见过没经历过,感觉小儿子反倒比他更有见识,便也不多说了。

自己能在收购站里帮着小儿子分担一些,也就够了。

能有现在的好日子,李青侠非常知足,这就是往前多少年,多少人梦想的太平盛世了,还求啥?

PS:一天一万字,码完就不想检查了,所以会有一些错字,有些时候自己看一遍也看不出来——是我的问题。不过看出有问题的诸位麻烦你们点一下纠错,这样我也好改。因为VIP章节过了十章,前面的章节就锁定了,我自己也改不了。但你们点了纠错,我就能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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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李青侠不要李龙送,揹着手慢悠悠的走了回去。

虽然没有路灯,但雪已经挺厚,天光映雪,倒也能看清路。

而且斜对过就是派出所,再远点儿走不多远就是收购站,倒也不怕啥。

准备睡觉的时候,李龙把许海军想要加入合作社的事情给顾晓霞说了。

顾晓霞刚洗完脚,把水倒了之后,回到床边,笑着说道:

“许海军聪明着呢。这两年也没少折腾,看来应该是感觉自己折腾着不行,入不了行,干脆就想着靠你们了。”

“也是,这两年他是没少折腾。弄大扫把的杆子、开荒地、去北面打猎……不过眼下打猎是打不了了。”

“所以啊,能让他觉得赚钱的活越来越少,现在你们开始搞合作社,他估计是明白过来,最后农民赚钱还得是在地里,所以就想和你们合伙了。”

“够聪明。”李龙点点头。

“放古代,他想的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顾晓霞笑着说道,“放现在就是自己不行,那就找行的。”

“我哪能算仙?”李龙笑笑,拉开被子说道,“充其量就是运气好点儿而已。”

“你这说好听点儿叫谦虚,说不好听点儿叫妄自菲薄。”顾晓霞一点也没跟他客气,“就这几年,咱们家的这变化,这可不是运气能说得过去的。

前几天我接明明昊昊的时候,碰到他们同学的妈妈一起聊起这件事情,她们都说咱们家条件好。我说我就是跟着你了才有了这么好的生活。

在她们看来这怎么可能,好些人觉得我是国家干部,你是临时工的身份,还有人说是你高攀了。其实我心里清楚的很,你的能力很强,如果你进到单位里面来,干得肯定也好得很。”

“咋可能?”李龙摆手,“我这学历,在单位里面混不下去的。”

“你又小看自己了。”顾晓霞也拉开被子,躺下来说道:“你接人待物的那个也是能力啊。这方面的能力,我感觉一般的干部根本不具备的。

你看看当初你还在队里,卖鱼卖山货的时候,就能和那些股长科长主任的拉上关系,而且一个个还都愿意主动帮你。这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李龙笑了笑,没再说话。

“换我们单位一位没入党的大姐的话,她说我上辈子肯定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善事,这辈子才会这么顺。”顾晓霞转身搂着李龙的胳膊说道,“她说那话的时候那羡慕劲儿啊,我是感觉真舒服……嘻嘻……”

李龙心说你上辈子可不好过。

不过不管咋样,这辈子两个人相濡以沫,过得好好的,这就行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龙便开车去了四队。

田野里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路上的雪也被压的瓷实。这时候还没专业清雪队伍,像这样的路上下了雪,就只能透过来往的车子把雪压瓷。

这样的雪被压成了冰,路面滑得很。大车如果不捆防滑链,上下坡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滑下去。这大冬天的汽车想要上来可不容易。

开车回到四队,李龙先到了大哥家里。他相信过不了多久谢运东和许海军就会过来的。

大哥李建国看李龙过来,便把他叫进屋子,想听听他对于合作社的想法。

“昨天运东说了一些,但说的不详细,可能是海军在边上,他不好说。你说说看,你们这合作社咋弄的。”

“其实不光是我,”李龙进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我想着咱们一起,那二百八十亩地一起入社,如果行的话,剩下种棉花都入了社。

咱们家其他种麦子的地,你和大嫂,还有俊海他们过来了种着。到时俊海他们过来的人多,还能在合作社里打工赚钱。”

“打工赚钱?”李建国皱了皱眉头,原来的合作社和现在是不一样的。最开始的互助组,是邻里相互帮助,结成最初级的互助组织,种田的时候集中力量把一家干完再干另一家,或者人多的帮人少的,有农具的帮没有农具的。

但是无论土地和还是农具都是归原主所有。

到后来初级合作社,和现在李龙所说的就有点类似了,以土地、农具入股,土地还是个人的,不过使用权归到合作社,然后以分红、劳动报酬为盈利方式。

和李龙现在说的这些就差不多了。不过李龙引入了外请人员劳动的这个方式,本社人员可以干活赚钱,也可以不干,这个自愿。

这个条款就略为宽泛一些,相对比较灵活。

其实几十年前,还有一个高阶合作社,就是从初级社向人民公社过渡时期的,那个时候有政治因素,土地直接就算成集体所有,取销了分红,只按劳分配,基本上算进入了完全社会主义阶段。

但是因为种地的科技含量不高,产收盈利低,加上当时的大环境,很快就变到了人民公社,优劣都没体现出来。

现在李龙说出来的这个合作社,大致的框架只是和原来的初级社差不多,不沾太多的场外因素,李建国听了之后,眉头舒展开来,这个应该没啥。

兄弟两个把具体的细节又商量了一些。主要是李龙说,李建国听,偶尔会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对照一下以前的合作社和现在的时代变化进行小幅度的调整。

后世许多合作社专业性很强,产销一体,甚至于有些把加工也放了进来。

但四队后世的合作社还是和初级社差不多,就是产,加工和外销都涉及不到,因为棉花摘下来后直接就运去了轧花厂,后续的啥都管不到。

和那些搞特产的合作社群别很大。

好在结构相对简单,便于管理,分红什么的也清晰可见。

李龙想着如果到后面,自己的财富积累到一定的份额,或者合作社的资本达到一定的层次,倒是可以在县棉麻公司不存在之后,搞个轧花厂。

不说价格自己把控吧,至少不那么受气。

说不好听的话,哪怕到后世,四队成立了好几个合作社种棉花,因为地多,每年还有得赚,但那时候也跟受气包一样。

私人的轧花厂互相通气,谁收价高就打压谁。而且逐渐的轧花厂被来自一个地方的几个老板收购了,统一压价,受伤的就只有农民。

别人定价多少就是多少,根本没还价的权利。

现在李龙这里已经可以卖农资了,后面如果能搞个轧花厂,哪怕只收自己合作社的棉花,也不至于太受气。

当然想法是好的,具体要看后续的情况,李龙没想把自己变成资本老爷,只是不想受制于人。

他觉得自己本质上还是农民,看不了太远了,但也不能受太多闲气。

兄弟两个商量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车子的响声。

很快,院子里有人说话,李龙听得出来,谢运东和许海军。

“老李哥,小龙,我们来了。”谢运东在院子里喊了一声,然后推门而入。

李龙迎到里屋门口,看着他们两个进来,笑着说道:

“来来来,进屋坐。”

谢运东和许海军进屋子里面坐下,和李建国打了招呼之后,李建国就站起身说道:

“你们聊,我出去有点事。”

“别别别,大哥,我带他们去前院说。”李龙急忙说道,“前院安静。”

“那也行。”李建国说,“前院俊峰他们把炉子架着呢,你们进屋也不冷。”

谢运东他们便跟着李龙一起去了前院。

屋外冰天雪地,屋里温暖如春。

炉子上还放着一壶茶一直温着。谢运东笑着说道:

“小龙,你家里还真不错。人在不在,这炉子是一直热着。”

“嘿嘿嘿。”李龙笑笑。

他们刚坐下,门就开了,李俊峰端着一盘子瓜子进来,放在桌上说道:

“龙叔,老谢、海军,这是前两天我媳妇没事煮的五香瓜子,你们尝尝。”

“好好好,俊峰你也坐啊。”谢运东笑着说道,“现在也没啥事。”

“你们聊,家里娃娃皮得很,我得看着点去。”李俊峰说完便和李龙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各自的感受不一,不过都没说。

李龙去提了茶壶过来,倒了三杯水,放回茶壶说道:

“说说吧,啥情况?”

“前几天和大成他们喝酒,我听大成说你们打算成立合作社,就问运东哥详细的情况,我觉得这是好事啊。

咱们农民种地,以前包产到户刚开始的时候还行,后面看情况,单打独斗是不成的,总比不上那些种田大户。人家能有贷款搞机子,能开上千到几千亩地。

咱们家有几十亩地的,一亩赚个几十块钱就不得了了,人家几千亩地,哪怕一亩赚个十块也比咱们要强的多。”

说到这里,许海军感叹着说:

“现在大家不缺吃的,种粮能吃饱饭却赚不到钱。想要富起来,就得种经济作物,种经济作物,像打瓜籽,有收的还行,没收的那就是亏了血本。

至于种棉花好些,有棉麻公司兜底收花,但如果不懂技术,一场虫害说不定就能让棉花大减产……小龙你懂技术,跟着你种棉花我们心里有底。”

许海军说的句句实情,谢运东听也觉得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还不是后世那个技术随便在网上能查到的朝代,电脑在这个时候绝对是稀罕物,去年才有国内的第一封电子邮件发出去,但直到九四年网际网路才算正式进入国内。

就算现在网际网路进来了,但这时候网上也没后世那海量的资讯。

想要凭着科技种田,要么自学,要么找人。

自学得有书,但田地里的情况千变万化,光靠书并不好解决。

要找人,这时候乡里的农广校才成立,在老百姓心目中还没留下啥印象,况且也不太容易让人相信。

在老百姓眼里,农学院的那些专家教授才是真正的懂行人,罗教授那一趟过来是真的给四队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才是真正的教授。

李龙能搭上那边的关系,这在老百姓眼里就了不得了。

四队在建村以来还没一个考上的大学生(老顾不算,他是在其他地方考的),大家对大学生还是很敬畏的。

特别是老顾现在又去其他地方打拼了,而且干得很好,说明什么,说明大学生哪怕是沉寂一些年,再起来仍然很厉害。

今年种棉花的除了个别因为虫灾的,大多都是赚了钱,地多的赚钱自然就多。

秋后李家、谢家等五家分别开荒地,开的还都是盐碱地,这一点大家都清楚,许海军和许成军立刻就跟上了,也开了盐碱地。

在他们看来,李家和李家有关系的这些人家,基本上就是决定用盐碱地种棉花的——因为今年李家的一百亩棉花地就有几十亩是盐碱地,而且收获不少。

秋后冬灌的时候,他们跟着李家一起把盐碱地大水漫灌了,冲去了表面的盐碱,把里面的盐碱也泡出来一些。

接下来怎么干,想着就是跟着,看李家怎么搞他们就怎么搞。

自己没本事,那就跟着有本事的人干呗。

结果前几天听了梁大成喝酒的时候说漏嘴,说他们几家打算成立合作社,许海军立刻就动了心。

这几年以来,对于李龙赚钱和看事的本事上,他服服的,再没有了比拼和挑战的想法。

能跟着赚钱就行。

许成军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一个队长,不好加入到别人的合作社,就是想让许海军先探一探。

至于许家的其他人,关系不到这个份上,就是过来估计人家也不可能同意,许海军好歹和李龙也算是同辈人,以前关系还不错。

现在许海军就是有点后悔当时从部队提前回来,拉不下面子觉得跟着李龙还不如自己干。

如果当时就靠着李龙,现在是不是也能多赚一些。

看谢运东,虽然比李龙大,但对自身的位置把握就很清楚,跟着李龙发财,没啥不好说的——面子有赚钱重要吗?年龄大就一定当头?

扯吧。

这时候,还是想着能咋着把日子过好才是正道。

许海军这么一说,谢运东就有点歉意的看着李龙,是他们没把口关把好,没守着秘密。

不过李龙倒不在意这个,说实话真要成立合作社,只要开始准备,不出这个冬天其他人肯定就知道了。

他意外的是许海军在这个时候敢靠过来,也是需要一定的魄力的。

“海军,你可想清楚了,真要加入,不光要把地折进来,前期还要筹集一大笔钱作为农资,明年秋收之前不光见不着一点钱,投入的还不会少,而且如果秋后收成不好,不说分红了,说不定还会赔。”

李龙倒不是吓唬许海军,主要是他们几家凑在一起准备合股入社的地几乎都是盐碱地。

虽然四队这边的盐碱地基本上成分差不多,但谁也不好说真就完全一样。

今年用水灌过,冲掉了一些盐碱这是好事。明年如果用肥料用对了,播种出完苗,补苗后,能让成苗率达到七成以上就算合格。

但如果达不到呢?二次补苗就没啥意义了。

所以别看李龙带着谢运东他们商量了几回,一个个都兴奋的很,但这些人都有家底,李龙也有那个底气给他们兜底。

许海军不一样,和大家隔着一层,他真要加入,李龙倒也不会去做那个坏人硬要拒绝,但开始的话要说到位。

他不是百分百的能把事情做成,任何事情都有风险,种地也是一样的。

“小龙,你可别小看我。我既然想入社,那肯定是把利弊都想清楚的。想赚钱没有一点风险能成?再说了,咱们这风险都是合法合规的,大家聚拢到一起,有风险大家一起扛,那能扛下的机率也大一些。”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实际上现在干啥赚钱的活,都得担风险啊。原本这个冬天我打算是去北面沙窝子里面打黄羊剥皮子的,但现在动保法下来了,黄羊也不让打了。

要说现在的法制越来越健全,但留给咱们能赚钱的路子却越来越少,那还能咋着?好在咱们四队地多,这盐碱地让小龙你给开发出来能种棉花,要是我再不把这个机会抓住,那可就真是勺子了。”

李龙听懂了许海军的意思。前几次自己带着谢运东他们赚钱,许海军最多只能在外围跟着学,因为关系没到,所以赚钱不多。

现在算是关键时候,如果他再不过来,那以后估计真就步步跟不上了。

“我也知道我和大家关系还没到那份上,厚着脸皮过来要入社,估计你们也嘀咕。这么个吧,先期出资的钱,我比别人多出一千,你看咋样?

当然,出这一千是表示我的想法,其他的土地农资折股,我也不多要,和大家一样。至于在合作社里,让我担任啥职务我就干啥职务,这没问题吧?”

他这话说的,不光谢运东,就连李龙也有些意外了。

一千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

化肥都能买几十袋了。

现在的农资品种不多,价格也没涨起来,一千块钱买农资,种个几十亩地没问题。

诚意还真是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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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许海军的选择,李龙觉得没错。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对他说道:

“这事不光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所以呢,我觉得你先别急。等老谢把合作社的条款一条条都搞出来,咱们坐在一块商量。你也别光看到这合作社的好处,我也明确的告诉你,加入合作社,我们都是想赚钱的。但是呢,大家的想法可能一样,也可能各有小心思,到时不一定能合得来。

另外,合作社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所以到时还要看其他人的意见。当然,如果大家都同意,那我也没意见。对了,还有一条,这事情差不多就到你为止,后面有人问你,你也得说清楚,这合作社,最多就再加你一个,暂时是不可能再加别人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许海军连连点头。

李龙又对谢运东说道:“运东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这几天你抽空把合作社的细则都写出来,咱们到时找一天都闲了,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下。有些可能需要商量的,你提前把方案拿出来也行。”

“好,这事我今天就做。”谢运东也答应了下来。

“抽空你还要给他们几个说一下,接下来别人问合作社的事情,先说明,反正后面暂时是不需要新人了,咱们合作社刚开始搞,别弄的树大招风,社还没成立起来,讯息都传到县里面去了。”

“好好好。”谢运东再三保证。

他回去和媳妇两个商量过了,这个合作社肯定是搞的好。种棉花虽然累,但赚钱是真的赚钱。

赚钱也需要技术,目前这个技术只有李龙有,李龙能进合作社,那真是天大的好事。今年他是看着关系近的份上,给大家讲技术。那明年呢?李龙有自己的收购站,他不需要去管吗?

有了合作社那就不一样了。李龙自己用农具用土地入股,必然是会上心的。

所以肯定要加入。

把正事说完,谢运东和许海军也没再停留,起身就回去了。

李龙在屋子里磕了两把瓜子,把事情想清楚后,就起身去了后院。

后院子里,梁月梅正听李建国说着合作社的事情。她也算是经历了半个合作社时期,怎么说呢,对合作社没太大的好印象。

当然,对许海军也没什么太大的好印象。

“要说运东,大强他们加入合作社,那我没意见。但是许海军,他加入进来,行吗?那不是白占咱家的便宜?”

“这事不是占便宜那么简单。”李建国其实是想明白了,“你觉得他着急着加入进来,是占咱家的便宜,那你想过没有,有没有可能,是咱们到时占了大头呢?”

“咱们应该占大头啊?或者说,小龙就应该占大头。”梁月梅理所应当的说道,“那二百八十亩地呢。要再加上几十亩的熟地,不就得三百亩地了嘛。其他谁家能占这么多?再加上还有大拖拉机,那不真就应该占大头啊。”

“话是这个话,但是如果细算的话,可能这个合作社一半的分红最后都落到咱们家手里,你觉得还是占便宜吗?”

“那咋可能?”梁月梅一点也不相信。

“看吧,你就是想不通。”李建国笑笑,“你总不能觉得小龙现在富了,就是拉大家一把,做好事,把钱让给别人赚吧?”

“那不是还能是啥?”梁月梅说道,“我感觉就是这样啊。”

“可能有这方面的想法,但绝对不是全部。”李建国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道,“等小龙把事给他们说清楚,过来后你再问吧。”

没过多久李龙就过来了,他进屋后在沙发上坐下来,原本在缝纫机前缝布鞋帮子的梁月梅就问他:

“小龙,你说你搞这个合作社,是图啥?就为帮着谢运东和大强致富吗?”

“有那么一点,但不全是。”李龙笑笑说,“我可没那么高尚。成立合作社,主要还是为了能分担种地的风险,同时也是让咱家多赚点钱。”

“那都成立合作社了,钱肯定是大家赚,那咋还能让咱家多赚一些呢?”

李龙笑了,说道:

“嫂子,我打算把一台大马力拖拉机入股到合作社。”

“那不是应该的吗?”梁月梅说道,“五六家的地弄到一块,咋也有上千亩了吧,如果不搞个拖拉机,光犁地钱得多少?我就觉得,像运东啊,大强啊,这些你们一块玩下的,入股就入股了。这个许海军,那关系没那么近啊,你带着他赚钱,不应该啊?”

“大嫂,你知道不知道,一台大马力拖拉机,我卖多少钱?”

“不知道,不过这和入股有啥关系?”梁月梅不解的问。

“关系大了。”李龙笑着说,“你想想啊,一台大马力拖拉机我开价三十万,最后卖价二十六万。这要入股的话,得占多少股?现在我们谈的所有要入股的地都是盐碱地,那一亩地能折多少产量?入股来算的话,肯定是以产量来定吧?我一台大马力就把六七成以上的股给占了,是吧?就算折半,那有多少?”

梁月梅听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恍然大悟:“这样啊,那真是。。但是,别人能愿意吗?”

“所以今天我也给许海军说了,等细节条款都出来后他再说入不入。说不定到时他自己就不想入了。”

“那运东他们呢?”梁月梅现在反倒担心起其他人在这个时候不愿意入股了。

“放心吧,他们肯定是没问题的。”李龙笑笑说,“如果没有外人,那拖拉机入股演算法就不一样了。”

“噢,这样的话,我就明白了。”梁月梅笑了笑,“我是真不懂这个,一直还觉得你太大方,让别人占便宜了呢,现在就放心了。”

李建国一直在边上旁听,现在笑着说:

“小龙啊,这大马力拖拉机用起来可真是方便。咱家弄两台真是浪费了,合作社搞一台放着正好。到时合作社的地弄完了,也可以拉出去赚钱的,这样他们就没啥意见了。”

“就是的。我也是这个想法。”李龙说道,“现在收购站里还有几台大马力呢。不过后面可能不会多了。我想着先卖着看,如果到明年不好卖的话,那我就把它开回来犁地去,先赚钱再说。”

“可以这样操作。”李建国说道,“不过我觉得,你那几台大马力还是放着卖比较好。咱们队就这么大,附近乡里也就是这么大的地方,一两台大马力差不多了,再多就得往其他地方去。”

“嗯,到时看吧。反正冬天时间还长,一时半会儿还不确定。合作社的事情也要等几天,拖拉机的事情也缓缓,说不定等到开春,这拖拉机就卖掉了呢。”

在大哥家里吃了午饭,李龙开车回了县里。第二天下起了雪,杜厂长从奎屯打来电话,告诉李龙最近清雪机出货比较多,自治区以外的企业都有过来定货的了。

“有仿制的,仿制的还比较多。不过我们的技术部门也没闲着,从你开始设计的那一款起,现在已经改进第六款了。只要我们的技术一直在进步,那肉就是我们吃,他们就只能喝汤。”杜厂长给李龙的话里,带着强大的自信。

李龙相信老杜会做得更好。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一款款好产品,让老杜对技术革新有了新的认识,也加大了技术一样的投入,现在不就看到成效了吗?

十二月六号,李建国打电话到收购站这里,给李龙说谢运东他们这边已经把条款搞好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大家坐一起商量一下合作社的事情。

李龙没想到谢运东搞得这么快,他便说下午回去。

下午李龙开车回到四队,到大哥家门口的时候,发现这里停着好几台车。

几个人都过来了吗?

李龙下车的时候,谢运东他们就从李建国屋子里出来了,说道:

“去你屋吧,你屋里方便。”谢运东笑着说道。

除了他们五个,李建国也跟了过来。

这是必须的,因为李龙所说的二百八十亩盐碱地入股,这地是以大哥名义开荒的,入股自然要有他一份。

李龙的屋子里依然很暖和,他们几个坐下后,李俊峰过来给把茶倒上,又拿来瓜子,随后准备出去的时候,李建国招呼他:

“俊峰你坐着听。后面这里面的事情还有你能干的哩。”

其他人也没意见。真要搞成合作社了,李家这些人肯定是要加入劳动的——毕竟上千亩地,虽然大部分活可以靠机械,但不是所有的。

补种,精细的锄草,浇水还有打顶这些活,必须得有人工的加入。

光从县里找零工也不完全够。李家这些人干了一年棉花地的活,算熟手,值得信任。

零工如果按天的话,有人会磨洋工,如果按亩数的话,那就只讲速度。

上一世有人条播棉花,透苗的时候找的零工,有零工拿着专用的透苗工具——一根棍子上绑着一根铁丝,用铁丝把薄膜捅开,苗能长出来。

正常的透苗方式是碰到一个苗透一下,有零工为了速度,直接拿着工具把薄膜从这头扯到那头。苗子是全出来了,薄膜也废掉了。

所以不能高估这些零工的素质和道德底限,反倒是李家这些人用着顺手,至少有限制,不可能做坏事。

“那我就听听。”李俊峰也好奇。搞合作社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但知道的不细。另外以前老家搞合作社的时候,他还小,根本没印象。

“大家现在都在,我就先把搞合作社的细章节弄出来,一条条说一下,大家看看有补充的和需要改动的,咱们就提一提。”

“对,就是这个意思,这算咱们合作社第一次会议。”李龙半开玩笑,“大家都可以讲,讲完一块商量。现在商量是商量,等后面我们几家子都确认了,那条款就落实了,就不能改动了,剩下的就是遵守。

不能说过几天你觉得这个不对,又要想改,这可没那么容易。”

“那就是一直不变吗?”贾卫东问道。

“那也不必。”李龙摆手,“咱们现在是六个人,六个人里有四个人同意,那就开会商量咋改。不能一个人说不同意就想改,那不行。”

“嗯,怪正规的。”梁大成笑笑,没多说话。

李龙知道他是有顾虑,毕竟许海军那边的事情是他泄露出来的,他现在心里还有愧。

李龙也没多说,看向了谢运东。

“行了,那我现在就开始说了。先说合作社的组织结构,咱们的这个合作社,设经理一人,主要负责合作社日常管理,股东若干名——就是我们这些人。工作人员岗如下:

农机员一名,专门负责农机操作——犁地、播种、中耕、打药等……”

“一个人搞这么多地,忙不过来吧?”陶大强插了一句,“咱们这加起来快有上千亩地了吧?干这么多……”

谢运东看向了李龙。

“这是负责人,不是就一个人干活。”李龙给解释着,“这个人负责这些事情,然后呢,他可以雇人一起干,雇人的钱呢,合作社出——当然,这个人数得由合作社共同确定,或者当时透过开小会、请示经理来决定。”

“这还差不多。”陶大强笑笑说。

“不光是农机,浇水、打药等人也是一样的,包括田间管理,中间都是可以雇人的……咱们现在是负责,不是干活,大家要有这个概念和认知。”李龙强调了一句。

几个人都笑了,一下子从干活的变得管理管人的,有点兴奋。

“嗯,下面都一样——管水员一名,负责社内所有土地的浇水事宜;田间管理人员一名,负责田间管理,包括拔草、打顶、发现病虫害等问题等等;会计一名,主要负责合作社财务相关事宜。

嗯,人员设定就是这样,具体的责任大致就这样区分,细节咱们再商量。”

谢运东抬头看了看大家。

几个人便开口起来。既然是区分责任,后面可能都是在座每个人的事情,所以这时候商量的就比较细。

“农机手,开中耕机和开打药机是不是和田间管理人员责任混一起了?”梁大成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混。”谢运东解释着,“田间管理人员发现地里草多,就通报农机手去中耕,发现地里有病虫害了,那通知农机手去打药,就这么简单。”

“这我就明白了。”梁大成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技术呢?我觉得是不是设定一个技术岗?就专门是小龙来当。”贾卫东说,“咱们种棉花都是看着小龙。时不时的要请教,有啥疑问咱们不清楚,负责田间管理的不清楚,就得问小龙吧?”

“小龙……原先想的是他技术入股啊。”谢运东看了看手头的本子说,“技术入股,到时分红的时候多分一份就是了……就像你说的,小龙自己也有事,田间管理肯定是参与不了的。”

“对,这样吧。”李建国开口说道,“要是小龙以技术入股的话,有点单薄,不如就设个技术岗,有啥技术性的问题,比如用什么农药,落铃咋办等情况,都可以问他。

技术岗直接拿工资,这样不用单独分红……小龙你看呢?”

李龙明白大哥的意思。

前些天自己在大哥家里解释着大马力拖拉机占股比较多,现在大哥这么提,估计是担心如果自己入股了大马力,再有地,如果再技术入股,一个人股份太多的话,其他人有意见。

还不如直接设个岗,拿工资,不比分红来得强?

“行呢。种棉花我感觉我目前来说还是有点技术的。”李龙笑着说,“就算我这里不行,也可以给农学院的专家教授打电话请教,这样的话,就设个岗吧。”

其他人自然是没意见的,这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嗯,岗就是这样,接下来是算股份。”谢运东把李龙技术入股的那一条划去,在人员管理上面加了一条,设技术岗。

“地呢,我想着是这么说,就是以产量来论股数。”谢运东说道,“一块钱一股,一亩地产量多少,按今年或者明年的价钱折多少钱就论多少股,这样公平一些,也不容易起矛盾。”

“咋这样呢?咱们入股的不都是盐碱地吗?反正都没啥产量,直接按亩数算,一亩地一股多好算啊,”陶大强说,“你说的那个多麻烦。”

“不能那样算。”谢运东说道,“你想啊,现在大家入的都是盐碱地。如果明年感觉好,把一些熟地也入进来,咋算?还按亩吗?那不亏了吗?

另外就是按亩走的话,那后面的农机、农资咋折算?”

陶大强没话了,不过他还是觉得麻烦,就转头看向了李龙。

“老谢说的没错。”李龙解释着,“我敢说,只要这个合作社成立,以后大家会慢慢把其他熟地也想着加入进来的,所以呢,还是以产量来折,这样不容易起纠纷。”

既然龙哥都发话了,陶大强也就没了意见,继续听。

李龙知道,接下来,最容易起矛盾的条款,要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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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几条大家都商量的差不多,接下来这些就是算比较关键的内容了。

“因为大家都有盐碱地,所以呢,我觉得盐碱地就按亩产五十公斤来算,这样的话,按现在的麦价,就是一亩地十五块钱。”谢运东说道,“咱们各家自己算一算,一百亩的话,就是合一千五百股。

当然,如果有把熟地算进来的话,按队里的产量加三成来算。打个比方,那样渠的好地,队里以前定的是两百公斤的产量,但实际上现在至少能到两百五六,这个没问题吧。”

这个大家都没有意见。有了化肥,原来土地的产量都有所增加。就那个盐碱地,以前别说五十公斤,就是三十公斤也不一定能产上。但有了专用化肥,五十公斤算基础产量。

各人都算了起来,李家最多,李建国和李龙小声商量,除了新开的两百八十亩外,还会把原来一部份地算进去,这里面有荒地也有熟地。综合一下,光土地这一项,李家兄弟一共占五六千股。

其他的基本上就是一千五百股上下。有不到一百亩的,就开着玩笑说,等明年开春,给队里申请一下,自己地块边上的盐碱地再开一下,凑够一百亩,这样刚好。

“然后就是农机具。”谢运东继续往下说,“咱们一件件说。先前说了,按一块钱一股的入,地是一部分,农机具是一部分。因为各家都有打药机,这打药机也基本上就在棉花地里用,所以我的意思是,打药机都入到股里面,按一台两百块钱,就是两百股。”

这一点自然也没人有意见。合作社主要是种棉花,各家种棉花的地都入了进来,打药机要不入进来,放家里也没啥用。

“那多不多?”贾卫东有点担心,“这么多打药机的话,用不了吧?”

“咋可能用不了?今年种多少棉花?明年咱们合作社要种多少棉花?不是一个级别的。”梁大成笑了笑说,“真要病虫害爆发,说不定还不够哩。”

“除了打药机,还有播机,这个也是各家都有的,不过得折一下旧,统一算一百五十块钱,也就是一百五十股。”

陶大强算了算,说:

“这样算的话,我们家就是一千八百五十股,如果大家都凑一百亩地的话,应该都是这样。”

“嗯,对着呢。”贾卫东点点头。

“那你们各家还有没有啥机子?小四轮有没有入的?”谢运东问道。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

虽然入了合作社,但自家还有其他地,所以小四轮是不能入的,入了进去后,以后给自己家干活咋算?

“那这一条就算过了。”谢运东继续说道,“各家都有的机子就算完了,接下来算老李哥和小龙家自有的。小龙的大马力拖拉机,和小四轮拖拉机,还有一台打杆机是不是?”他抬头问李龙,“小龙,你这台大马力拖拉机是多少钱?”

“前几天不是说卖了一台嘛。”陶大强是上回和李龙逮鱼的时候问到的,“一台二十六万。”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呆住了。

各家所有的东西凑一起才不到两千股,李龙这一台大马力拖拉机一下子就是二十六万股。

真要这样算的话,那合作社直接就是给李家打工啊。

这谁能受得了?

就算和李龙关系最好的陶大强也受不了啊。

各家都出力,最后大头的钱分给李龙,这样的话,自己就赚个工钱?

李龙笑了。

他和大哥李建国两个对视一眼,然后说道:

“换个办法吧,这台大马力拖拉机,我就不入股了,小四轮拖拉机入股,加一台打杆机。”

他这么一说,大家才松了口气,梁大成笑着说道:

“真要入的话,那咱们几家所有的股份,不顶你的十分之一啊。”

李龙其实先前也没用笔算过,只是觉得大马力拖拉机会值很多股。但值的太多,那就不行了。所以想要合作社成立,那就必须把这个撤出来。当然就算撤出来,还有一台小四轮拖拉机,他那台小四轮拖拉机放着也没啥用,而合作社播种,打药,打杆子,中耕,都需要小四轮拖拉机。

刚好合用。

“如果不入的话,后面咱们合作社里面的犁地就得另掏工钱,这一点大家要有意识。这一家一百亩,老李哥和小龙加起来有三百五十亩地吧?合算下来,近一千亩地,开春光犁地就得八千块钱。”谢运东提醒了一下。

“这正常的,就算不进合作社,这钱也少不了。”贾卫东说道。

“那接下来就是小龙的小四轮拖拉机,你那拖拉机买了有四五年了吧?”谢运东问道。

“不止。这么算吧,买的时候五六千,现在折价三千吧。”李龙说得很大气。

大家都清楚,那台拖拉机,现在肯定是不止三千块的,二手拖拉机别说这个时候,就是用了十年,只要柴油机好着,卖个一两千一点问题都没有。

“嗯,那就另加三千股。对了,老李哥,你和小龙两个分不分股?”

“不分。”李龙说道,“合一股,一块儿算。”

“那行,这样算下来,再加上打杆机的话,你家两人合算是九千五百股,其他人各算一千八百五。这样总的就算是一万六千九百股,不到一万七。老李哥你们兄弟两个占差不多六成?”

这回就没人说啥了。人家出的地多,出的机械多,如果占的还少,那真就出问题了,还算扶贫了。

大家都点头,没有表示有啥意见。

“那接下来就是说各岗位工资的事情。这个经理小龙是不是由你来当?”

“我不当,你当最好。”李龙直言自己不管事。

“那老哥你来当?我听小龙说,你那个时候经历过合作社,对这个比较懂啊。”谢运东又问道。

“我不当,我家里还有一摊子事情。”李建国摆手摇头说,“两台康麦因,两台大马力,再加上还有剩下的地。小龙在管收购站,那我就得把那些活接起来。”

“老谢,你就别客气了。”梁大成说道,“这个经理就你当大家都没啥意见。”

“那行,那就我当经理。”谢运东笑了笑说道,“其他的人呢,你们三个商量一下,田间管理,农机,管水,还有会计这样的话,咱们人还不够啊。”

“不够就聘请。”李龙说道,“那会计还得找一个,一样也得从外面找。”

“对了,许海军不是要进来吗?如果咱们愿意让他加入的话,那是不是也算他一个岗?”

“那给他哪个岗?”陶大强问道,“总不能把会计给他吧?”

“那肯定不行。”贾卫东摇头说,“其他让他干可以,会计不行。”

“那卫东,会计就你来干吧。”谢运东笑着说,“其他的活,你们两个各领一个,剩下的交给许海军……对了,你们想不想让许海军进来?”

“我没啥意见。”陶大强摇了摇头。

“要是我的话……倒也没啥。”贾卫东也觉得没啥,“就是觉得咱们想好的点子,他一下子插一杠子进来,有点不舒服。不过听说他打算先掏一千块钱,那倒是也行。”

有许海军加入进来,李家兄弟两个差不多就占一半股,其他人分剩下的一半。

这倒也没啥了。

“那行,到时我给他说,然后咱们后面抽空再开个会。对了,另外就是小龙当技术主管,这也是一个岗。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个经理和五个岗,工资都一样,你们看咋样?”

“那工资是多少?”陶大强问道。

“一千吧。”谢运东想了想说道。

他是这么想的,如果理想状态,棉花的亩产在一百公斤往上,一公斤块一块八,这样一亩地收入就是一百八。去掉成本,一亩地利润差不多在一百块钱。

一个岗的工资差不多在十亩的纯收入,不算高也不算低,和县里干部的平均工资差不多。

“行呢。”李龙笑笑说道,“大头在分红,工资就是干活的钱,也不能太多。不过你这个经理工资要提高一些,咋说比咱们要高两百吧,毕竟你干的活比较杂,考虑的比较多。”

“不光是经理,还有龙哥你这个技术主管也是。”陶大强说道,“别人都能替换,说实话换个人也都能干,就你这个岗换人干不了,所以我觉得如果只给岗,按岗的工资来算,亏了。”

“对对对,这是对的。”这一点其他人都同意,梁大成说道:“没小龙,咱们这个合作社也搞不了。虽然小龙的股份多,但那是真实投入。这个技术岗如果也是一千块钱的工资,那还不如给折算成股份哩。”

“那这样,其他岗的工资一千不变,小龙的技术岗工资变成两千?”谢运东说道,“要么就转成股份。至于转多少股份,大家商量一下。”

“要我说两千也不多。”贾卫东说道。

“行了行了,两千就够了。”李龙笑笑,他知道的技术的确值钱,但也就这几年值钱。再过几年,大家种棉花都有了经验,那就不怎么值钱了。

所以有个岗就好,后面等自己的技术大家已经熟练掌握了,把这个岗撤掉也行。如果搞成股份的话,就算到时大家不说,心里肯定会有意见。

就和刚才说大马力拖拉机一样,虽然拖拉机是必备的物资,但因为价格太高,真要折着入股,那其他人也是不乐意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各岗工资一千块,经理一千二,技术岗两千。

李龙在想着,这两千其实也算是自己把大马力拖拉机抽回来的补偿。

毕竟先前大家,包括自己都想着把大马力拖拉机入了股,只是没细算这股价和股数。

闹了个乌龙。

谢运东把这些记完后,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大家再没啥细说的意见了。

“现在还不是很急,大的框架就是这样,现在咱们同意了,但是这是一时的会议。冬天还长,还可以再想想。”李龙说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接下来还可以再开几次会,最后确定下来之后再说。”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大家回去都再想想,我回去也和许海军说一下这个事情。

还有就是再强调一下,目前这个合作社再不能加别人了,有人问你们的时候,你们要把这话说死。别等过几天再有带着人跑过来问我或者小龙,那到时候别怪我骂你们。”

“不会不会,前两天就有人过来问我,我直接就说了,再没有了,不可能再有入社的了。”梁大成讪笑着说道,“我还专门去找了许海军让他保证明确别人不能再入社。”

“对对对,我也说过的。”贾卫东说道,“说实话咱们自己干还算有底,加个外人进来,那就不一定了。”

“那你还说许海军进来没啥。”陶大强瞪了他一眼,“刚才你咋不说这话?”

“那不是……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嘛。”贾卫东干笑了笑,“那会计的事情,我也不咋会记账啊?”

“那有啥不会记的?每花一笔钱,你就记一笔就行了。等秋里卖棉花,你到时把进账记好,然后把花出去的钱减掉,再把各人的工资给开掉,剩下的就是按股分红的钱。”

李建国这话让贾卫东一下子就有了底气,他说道:

“那我明天就整个硬皮笔记本去,再整个好钢笔,专门记账。”

“嗯,这态度不错。”谢运东说道,“干事就得这样子的。”

事情差不多就这么定了下来,李建国说道:

“行了,商量的差不多了,走,去后面准备吃饭。这成立合作社是大事,不可能一下子商量好,后面还会开会,不急,时间还有。”

谢运东他们几个客套一下,然后就去后面吃饭了。

等他们离开后,李建国和李龙两个,配合著梁月梅把桌子上盘子碗收拾掉,坐下来的时候,李建国叹了口气说道:

“我是真没想到,这大马力拖拉机一加入进去,能折这么多股……小龙,要不是你有魄力直接把这个大马力给抽了,这合作社难成。”

“咋?大马力不入股了?”在厨房忙活的梁月梅听到这么一句,探出头来问道,“啥意思?”

李建国就把刚才的事情给梁月梅说了一下。

“这么多?这还……还真不能入。”梁月梅也不是没见识的人。合作社,李家兄弟两个凑一起有一半的股还行,如果把大马力加进去有九成以上的股,那真就没办法搞了。

相当于别人都在替自己家打工啊。

“那也没啥,”李龙笑着说,“这样自由一些,明年大哥让俊峰他们把大马力开出去,去其他地方接犁地的活。

咱们全乡六七万亩地,头宫,娟她外爷那边好几万亩地,清水河还有好几万亩地。

咱们队这三四千亩地外,还可以去其他地方联络一下,能多犁一些地,多播一些,那成本钱没几年就赚回来了。”

大马力拖拉机犁地播种的好处显而易见。秋天还好些,开春要抢农时,现在各地大都是东方红七十链轨拖拉机,速度慢。

如果能把大马力拖拉机着介绍着到熟人所在的乡里去犁地播种,这钱不就哗哗的进来了?

所以大马力没加入进去李龙并不失望,这样反倒更有灵活性了。合作社这一千亩地,一头一尾犁地就能挣一万六,也不少了。

再说了,李龙的主要心思在收购站,李建国在那些农机上,合作社占了一半的股和分红,却不用花太多的心思。

明年如果搞得好的话,可以再开荒地入股进去,这样滚雪球一样,赚钱的小团体形成了,而且还不耽误干其他事情,不挺好的吗?

回去之后许海军就催陶大强和梁大成两个赶紧选活。陶大强头脑简单,选了农机,负责各种农机操作和联络。

梁大成心思重一些,选了田间管理。谢运东就给他说,田间管理要多用心,没事就要往地里跑一跑,有啥情况及时给李龙和他反馈,这样好有解决办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梁大成说。

其实他是想着搞田间管理,能多学些技术,这样真到后面哪怕合作社不搞了,自己种棉花也能种得有模有样。

确定了之后,谢运东就去找了许海军,给他说了情况,并且说明了剩下的管水员的岗。

许海军听了后问谢运东还有其他啥岗,在听完之后许海军犹豫了一下,最终接受了。而且他希望下次合作社这些人开会的时候能把他叫上,这样他也能参与进来。

其实他和梁大成一样,希望能接田间管理的活,但他没选择权。

不过既然加入合作社了,学技术总归更方便一些,这时候不好计较太多。

谢运东自然是没问题,给他说了大家入股的亩地,希望他也差不多,这样综合一下,最后好算。

许海军自然也没意见,入一百亩就一百亩吧,反正大差不差的,不够的话明年初再开一些。不超过五十亩都是队里批,不过是许成军一句话的事情。

这样下来,合作社已经初有雏形了,谢运东还提醒许海军,那一千块钱,是真要掏的。

这时候许海军,还有些心疼。

但不花钱就想好事,咋可能?

PS:听了网友的建议,搞了个平板站起来码字,的确好不少。不过站也不能站太久,反正隔会儿就换个姿势吧。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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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想搞合作社,那就是倒退!那是想回到人民公社的时候,是想和改革开放做对!”马金宝在门市部里端着一杯子散酒,在那里扯着嗓子红着脸喊着,“他想干啥?他还想回到大锅饭时候去吗?那绝对不行!我要去告他!”

“老马,不至于吧?”有人劝说道,“虽然当初合作社没显出啥好的,但也不至于回到大锅饭时候吧?人家李龙好歹也是县人大代表,咋可能犯那样的错误呢?”

“咋不能?那是他飘了!你没看这一年他都干些啥?二三十万的大马力拖拉机一下子买两台!家里那台东方红七十五说送人就送人了!王财迷多好的一个人,让他逼的没路走,老王,你说是不是?”

角落里,王财迷趴在柜台跟前,面前同样有一杯子散酒,不过比马金宝多了一包柞菜。

他听马金宝这么一说,立刻摆手:

“老马,我可没说。人家有本事赚钱,我只有佩服。小龙干啥是他的自由吧?合作社也没啥不好的。人家搞合作社是几个人商量起来的,其他人要是没好处,能跟着他干?”

“那你咋不入他的社呢?既然有好处,咋不给我们分一些呢?”马金宝瞪了王财迷一眼,“怂货!让别人欺负了,硬话都不敢说一句,也就是你,要是我,看我去不去他家要个说法!”

马金宝唾沫横飞,把杯子里的散酒喝了一半,脸上一股子红色弥漫开来,压住那股子辣意,他大声说道:

“我明天就去队里告!队里不行我去乡里!我就不信了,这还没讲理的地方了!”

“人家又没惹你,搞合作社也是口头上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啥?”

“干啥?我就是看不惯!我就是不能让这个世道,又回到那个吃不饱饭的时候去!”马金宝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感动了,一口把酒喝完,“啪”的一声把杯子拍在柜台上,大步就往外走去。

挺豪迈的。

门关上之后,老板老张一拍柜台:

“他M的,被这个狗日的骗了,他没给酒钱!”

说着披上衣服匆匆跑出去了。

门市部里剩下的人顿时轰笑起来。

有人凑过去问王财迷:

“那老李家犁地发财了,你真不恨他们?”

“恨有啥用?我现在后悔的是当时钱快攒够的时候咋就没换台新机子。那样的话,就算他们家买大马力了,我的新七十五,也能犁到地,大不了到其他队干活。”

王财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来,拈起一条柞菜边吃边说:

“人家有魄力有钱,而且愿意在农村干,那钱就该人家赚。对了,你们知道不知道,小龙明明可以拿到城市户口,吃商品粮的,却偏偏还留在农村,为啥?”

“为啥?”旁边的人对这个很感兴趣,立刻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呆在农村肯定有好处,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做错事。还有可能在农村有发展——

小龙多聪明?你看看他从那一年在乌城回来,哪一件事情干差了?所以说,说不定成立合作社,还真能赚钱发财呢。”

这一点大家都存疑,其实四队老一辈人都经历过初级合作社,但因为玛县这些村子许多时间都太短,所以初级社、高阶社到人民公社,时间短到根本还没适应。

所以也无从说起初级社好不好。

这个时候谢运东正在许成军家里说着合作社的事情。

“这事应该是李龙搞起来的吧?”许成军一边看电视一边问谢运东,“咋是你过来了?”

“不不不,队长,这事是我挑起来的。”谢运东摆手,“当时我们几个一起喝酒,我就想起来这么件事情,就提了出来。”

“真没想到,你咋想到的?”如果许成军不是队长,说不定他还真就想着加入呢。

“冬天了嘛,和队里的老人聊天,包括老罗他们,聊着聊着就说到合作社了。那些老人对合作社还是有感情的,我当时就想着这和我们现在的情况有点像嘛,所以就提了出来。”

“然后你们就商量出来了?我听海军说,规定还挺细的。”

“嗯,大框架其实就是当初的初级合作社,不过具体的东西是小龙提出来的,他懂的多,我觉得可能在外面见识过。”谢运东说道,“然后就是一步步商量嘛。我今天过来就是给队里报个备。”

“这东西你觉得上面能批?”许成军其实也没啥把握。

“小龙是人大代表呢。”谢运东笑着说道,“他说了,国家的法律没有规定不让搞合作社,那就是能搞。

他还说了,我们北疆的人脑筋就是没南方人活。南方人是法律规定不能干的以外,其他都干。我们北疆人是法律规定干啥就干啥,没说的,就不敢干。”

“所以南方人发财啊。”许成军隐隐觉得好像听李龙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他不记得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目前这个合作社大家想的是让我当经理,所以报备的事情,由我来。队里批了之后,我过两天再去乡里报备。”

“你咋就知道队里能批呢?”许成军笑问。

“那有啥不能批的。海军都能加入进来,队长我就不相信你开始不知道?”谢运东以前也是跟着队长一起干活的,许成军啥脾气他清楚的很。

“行吧,把你们搞好的细则抽空弄一份给我。”许成军点点头,“好好搞,你们这合作社搞出来,说不定能上新闻呢。”

谢运东没多说话,他想着给许成军的细则要具体到什么份上。

是简化到各项规定,还是细到几个人的股权分配?

不能太细吧?

第二天有人问出来放羊的马金宝:

“老马,你不是说你要到队里去告李龙他们吗?咋没去啊?”

“我说了吗?我咋不知道?”马金宝摇头说,“我啥时候说过这事了?现在大家都忙着赚钱呢,哪有空管别人?”

听了这话,问话的人就呆掉了。

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接下来几天,李龙时不时的回来一趟,和大家商量细节,合作社框架和细则慢慢定了下来。

谢运东去乡里给报告了一下,乡里知道有李龙参与,这件事情就直接备了案,小范围的讨论了一下就没管了。

正如李龙所说,国家的法律没有规定不让成立合作社,这事人家也没违法,也没干坏事,本身就是几个人凑一起的行为,不算啥。

队里关于合作社的事情倒是讨论了一段时间,还有人想着也学着搞一搞,但最终没搞起来——一来是没那么多资本投入,二来也没那么多地。

自家的地努力一下还是能种过来的,但要多开荒,那就没条件了。

有些人也想着看能不能加入到这个合作社里,但问了一圈发现,合作社不收人了。

就挺郁闷的。

人家回话也很中肯,本身也是个实验性质的,能不能赚钱还不清楚,所以暂时就定这么多人。

再说了,条件慢慢公开,一听每家都入股一百亩地以上,哪怕是荒地,那也是大手笔。

其他人没几个有这个魄力,有的人,也不太想和别人合作。

队上剩下的那几个能开荒的人家,老王家和王财迷家,对于这个合作社有点不屑,觉得李龙是傻的,好好的赚钱的事情,偏偏要和别人分享。

甚至老王还过去和李建国喝酒的时候提了一嘴,李建国就说自己家里一大摊子事情,李龙也有收购站的事情。

成立合作社,把地往里一入股,虽然肯定会比自己干赚的钱少,但事情也少啊,不想干的话压根不用去管地里的活。

老王这才回过味来。想想自己一家人开垦荒地播种收麦多辛苦,赚的钱是有一些,但是真的辛苦钱啊。

要不要也搞一个?

但这几年吃独食习惯了,不是没有人想和他搭伙,都让他拒绝了。

所以现在就算找人,也难。李建国是个可合作的人,但人家已经入了社了。

日子渐渐归于平静,对于合作社的讨论少了,而合作社具体内容也定了下来,六家入股的都签了字摁了手印,这事就算确定下来。

暂时的办公地点在老马号,农机放在李龙的院子这里。反正各家都有汽车,不差这点油钱,李建国还给贾卫东指点了一下怎么记账。

许海军的一千块钱到账时,李龙前期借给合作社的一万块钱也记在了账上。

这一万块钱里包括购买的种子、化肥、薄膜、农药等农资费,所以并不是只到钱,钱只有三千,其他的都转化成农资了。

李建国也说好了,大马力拖拉机开春犁地的钱可以先欠着。

而李龙也说开春犁地前先把盐碱地再灌一遍,冲一冲盐碱。因为小海子本身有水,所以这头遍水不花钱,算是李龙自己出的。

后续再浇水就得花钱。

其他人疑惑用小海子浇这一千亩地,队里能同意吗?李龙说雪化完之后,小海子里的水够多,然后就是接下来会有融雪性洪水,直接能把小海子填满,不用管水的问题。

谢运东他们几个就说这小海子还承包好了。别人开这几百亩荒地,要想自己浇水还得打井,这倒好,直接放小海子里的水就行了。

真不错。

接下来就基本上没李龙啥事了,他在收购站打电话联络了一下,进了几批农资产品,放在这里慢慢卖。

县里又出现了几家农资店,不过收购站这边的农资生意没受什么影响,主要是二道贩子卖货后直接从这里就可以买农资,价格便宜而且进货的渠道很透明。

大厂来的,大家也信任。

生活仿佛一切都在按着某种既定的轨迹进行着。

周六下午,收购站没几个人了,李青侠加快速度把货收了,人打发走,然后和梁双成交待了一下,开着轿车就出门去了一中。

一中已经陆续放学,家在县城和附近的学生骑着脚踏车结伴离开,有些人则步行,男同学勾肩搭背,女同学边走边聊着。

李青侠的轿车开过来,学生们纷纷避让,同时好奇的看着这轿车。

有些人知道这是过来接学生的,有些人不清楚,互相讨论着。

县里这两年汽车开始出现并且不止一台,但数量并不算多,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汽车仍然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李青侠把汽车开到校门口停在路边等着。现在李娟已经习惯了每个周末爷爷过来接自己,这样也好,大冷天骑脚踏车回去得一个多小时,很冷也很麻烦。

等了一会儿,李娟出来的时候有点慌张,东张西望的,李青侠看着有些奇怪,他下了车子左右看了看,看到在校大门西边,靠近烟田的地边,有两个小伙子蹲在那里看着学生。

“娟,咋了?”李青侠迎到李娟跟前问道:“有人欺负你?”

“没……没有……”李娟提著书包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爷爷,走吧。”

李青侠看了那两个人一眼,也不确定,便上了车,启动后开车回了四队。

一路上李青侠问了李娟几回,李娟也没说啥,李青侠便没再说什么。

等第二天送李娟回到学校,在大院子里吃完晚饭,李青侠把李龙叫到一边说了这件事情。

“会不会是有社会上的混混抢钱盯上娟了?”李龙想了想说,“老爹,没事的,这事交给我了。这两天我没事就去学校看看。”

“好,那你也注意点。我看那几个是民族巴郎子,说不定手上有刀呢。”

“放心,我带着东西呢。”李龙笑笑。

现在在车里放枪已经不太现实了,李龙在山里找了一根比较直溜的木头,照着古代的锏削成一把趁手玩意儿。

倒不是学着后世的电视,而是在小海子那里弄鱼的时候见过水冲下来一把带着把子的木头,他怀疑那玩意儿是谁家坟头放着的哭丧棍。

不过两世为人,李龙不在意这个,拿着玩玩,但这玩意儿木质不行,砸不了硬东西,李龙便去山里找了好木头削了一把,进行了一些改良,前面削了尖,免得有人说他拿着这玩意儿不吉利。

李龙吃过晚饭便开着车去了一中的侧门。正门平时上学放学时开,侧门那里有商店,住校生往往会从这里进出。

天虽然已经黑了下来,但校门口门市部那里灯亮着,有几个学生在进进出出的买东西。

李龙把汽车停到附近小巷子里面,坐在汽车里刚好能看到校门口的情况。

他没下车,主要是怕担心打草惊蛇。

等了一会儿,天越发黑了,偶尔有学生从外面回来,三三两两的进入学校。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多,没什么情况,李龙便回去了。

他也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

原以为要等几天才有头绪,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了发现。

李龙觉得白天那些家伙不会那么大胆,所以依然是晚上过去蹲点。汽车刚停在巷子口,李龙就看到有两个维族小伙子摇摇晃晃在四周转了一圈,两个人一起来到校门口的阴影处,在那里盯着进来出去的学生。

李龙想了想就明白了。这些学生周末从家里来,刚好带着一周的生活费,都算是有钱的时候。现在过来“借”点钱花花,正当时。

李龙看着那两个家伙在阴影位置等了一会儿好像还有点不耐烦,没人的时候进了门市部,买了什么东西出来,然后又到了阴影位置,过了一会儿开始抽起烟来。

他们待着的地方距离门口十来米,这时候小门这里虽然有警卫室,但门关着,灯也灭着,不知道门卫是睡着了还是人不在。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女生从校门里面走出来,去门市部买东西,李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李娟也在其中。

那两个家伙盯着她们几个人,等接近四五米的时候,应该是确认了目前,一下子窜出来,掏出刀子逼近几个女孩,用不太标准的汉话说道:

“同学,借点钱花花……”

那几个女生,包括李娟一下子吓的呆在了那里。

李龙心说还是笨,经的事情少,这时候应该转身就往校门里面跑啊,大声呼叫啊!

“我知道你呢,你家里有汽车,有钱得很。我们盯着你好几天了……你们几个可以走了,我们就找她有事。”两个家伙目标明确,看中的就是李娟。

有两个女同学听了这话,如蒙大赦,匆匆往回跑去。

另外一个拉着李娟不松手,摇了摇头不说话,显然是不打算离开。

李龙已经下了车,话他都听到了,看来李娟还是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掏钱,听到没有?不然我这刀子把你脸划花呢!”一个家伙怕时间长了出事,刀子比划着,恶狠狠的说。

李龙已经走到了他们附近,听到这话,他突然喊了一声:“哎!”

那两个坏怂这时候才发现他,看李龙这么大个头,他们愣了一下,露出一丝犹豫和畏惧神情。

就是这了!

李龙喊的时候本身就是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这两个人扭头的时候他已经加速冲了过来,棍子冲着两个家伙挥了下来!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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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坏怂这段时间在这里“借”的顺风顺水,他们眼睛也很毒,专门找那些家不在县城的住校生,而且专挑女生、弱小男生下手,没有后患。

所以一直就没翻船,胆子也大了起来。

其实很早就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说有一个女生,家里每个星期都开汽车来接,肯定有钱得很。

他们盯着李娟也很久了,只不过李娟平时很谨慎,一般情况下不是买必须品,基本上不怎么出校门。

今天还是因为墨水用完了,下第一节自习课后,和同学相约出来买墨水,没想到就碰到了这么档子事情。

她这些天也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所以那天出校门的时候才有感觉,被李青侠发现了。

被李龙一棍子打中的家伙惨叫一声,明显感觉小臂弯曲成了不正常的角度。他的同伴也是个狠货,看李龙手里还拿着棍子打伤了自己,不仅没想逃,举着刀子一声不吭的就扎了过来!

李娟和那个女同学惊叫一声,李龙却不慌不忙,身子一侧让过这一刀,同时举着棍子对着这家伙的手腕砸了下来!

“啊——”刚才还很充硬汉的坏怂一声惨叫,抱着手腕在原地甩着,而这个时候,他的同伴已经转身要跑了!

“扑通!”那个要跑的坏怂只跑了两步就摔倒在地,李龙冲着刚收回脚的李娟竖了竖大拇指。

李娟腼觍的笑了笑,再看这两个坏怂,眼睛里满是愤怒。

显然,他们拿刀子真不是吓唬的,是会真动手的!

李龙是戴着手套的,他把两把刀子收了起来,转身去车里放好后,取了一包东西过来交给李娟:

“这是你婶子让我带给你的,里面是牛肉干,平时学习的时候饿了垫着点儿……这位同学不错,嗯,值得表扬。”

那个女同学红着脸低下了头。

李龙原本还想说一下刚才那两个离开的女同学的,但想想算了。李娟年纪不小的,能分辨的。

“那他们……”李娟指了指两个蹲在地上巴郎子问道。

“我带走。”李龙说道,“你们是要买东西吗?买完赶紧回学校去吧。”

李娟和李龙道别,去门市部买了东西匆匆进了校门。

李龙则看着李娟进了校门后,才一手一个拎着两个巴郎子去车那里,打算带着去派出所。

刚走到车跟前,就听到校门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扭头看着,看不太清楚,但能听到有好些人过来,隐约有人关切的问着什么,还有大人的声音。

听了几句后李龙明白了,原来刚才跑走的那几个女学生是去叫老师了。

想想也对,虽然这时候有句话说“六十年代人帮人,七十年代那啥,八十年代个人顾个人。”

但实际上这个时候的人基本的道德素养还是有的,特别是学生,真要说非常自私的还真不多。

那两个同学的这番举动也算灵活,毕竟就算几个女生一起也不是这两个拿刀的混混的对手,换李龙看,如果李娟的同学碰到这样的事情,李龙也希望李娟能这么做。

所以双标嘛,其实在每个人身上都存在。

李龙没管那些,他把两个恨恨的坏怂往车里塞,这两个巴郎子还要反抗,让他一个人脸上扇了两巴掌,老实了。

不得不说,坏怂的狠劲儿是有的,而且还是团结。

四队东南方向的包家店一个村子里有十几户少民,其中一家和隔壁另外一家汉族起了矛盾,只喊了一嗓子,队上十几家少民全体出动把隔壁家给围了。

后来队长带着民兵过来解围的时候,隔壁那家男主被打的挺惨。

玛县本身少民是少数,不像南疆许多县市少民占九成以上,即使如此,这些人抱团性子很足。

就跟这两个家伙一样。

李龙用绳子把两个人手捆了,开车带着去了大院子斜对面的派出所。

这时候天已经很黑了,他汽车停在派出所门口,值班民警立刻出来问情况。

当李龙把两个坏怂提着进派出所的时候,民警赛买提看了一眼问道:

“李龙同志?你这是……这两个巴郎子咋啦?”

“持刀抢劫。”李龙说道,“我去一中给我侄女送东西,正好碰到他们两个持刀抢我侄女的钱,就让我收拾了一顿给带回来了。”

那两个坏怂恨恨的看了李龙一眼,其中一个对着赛买提说起了维族话。

“好好说,我也懂呢。”李龙听出来这家伙在告自己的状,忍不住用维语回了一句,“咋啦,敢做不敢承认?”

赛买提已经看出来这两个坏怂身上的伤挺重,胳膊必然是骨折,他有些埋怨的说道:

“李龙同志,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年轻人嘛,哪有不犯错的时候……”

李龙在看到赛买提的时候就知道这事会麻烦一些。有些民族警察会向着民族人。

要不是他前段时间给派出所送了一台车,恐怕现在这赛买提就该冲着他来问话了。

“不是我狠,是他对着我动刀子呢,总不能他对我动刀子,我拿嘴和他回话吧?”李龙解释着,“那个时候不把他们两个放翻,现在估计我身上就好几个窟窿了,说不定你们就吃抓饭了。”

赛买提干笑了笑,然后听那两个混混在那里用维语继续说着,然后他的面色变得有点凝重起来。

李龙知道这两个家伙不老实,干脆打断了他们的话:

“赛买提,我给你说,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头一回在那里抢劫了。好好查一查,说不定能查出来个团伙呢。这个时候,就算他们有关系也没用吧?

那一中是咱们县最好的中学,每年能考上大学的学生都在里面呢。这两个碎怂敢打那里的主意,真是胆大包天啊……”

“李龙同志,这事咱们不急。”赛买听已经听出来了,这两个小伙子是县维校毕业的学生,父母是有点关系的,刚才说的话有点急,可能李龙没听出来,但他听出来了。

“咋可能不急呢?总不至于现在把他们放回去,让他们再继续抢人吧?”李龙自己有身份在身,至少这时候和对方商量起来没那么大压力。

换一般普通人,估计这时候已经开始询问笔录了。这个赛买提一直不提这个事,在拖,李龙觉得有问题。

“你看,你也是咱们县的民族团结先进个人,对咱们民族同志一向都是很友好的。我听说了你做的那些事情,也很佩服。

这两个巴郎子呢,犯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几块钱嘛,还上就行了……所以呢,咱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改过自新嘛……”

“正因为我这是民族团结先进个人,我才要管这件事情!真正的民族团结是各民族互相尊重,而不是有些民族仗着人少有政策而胡做非为!”

李龙觉得,他没必要和这个赛买提说什么了。

他压根不想给这两个坏怂定罪。

李龙往里面看了看,晚上派出所不光有值班民警,还应该有个值班干部。

正看着,就听到门响,里面人走了出来,李龙笑了。

郭铁兵。

“郭副所长,”李龙挥了挥手,“我,李龙。”

“哟,李龙同志,你怎么过来了?这两个是……”

“李龙同志有事过来说……”赛买提抢先说道,“他们两个是维校的……有点误会。”

“他们在一中门口抢学生的钱。”李龙根本不给赛买提面子,直接把话说透,“抢我侄女的钱,让我阻止后还拿刀企图砍我……刀子现在还在我车里。这件事情,一中不少学生都看到了,还有老师现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郭铁兵刚才在上厕所,外面声音他听到了,但人这三急没办法说停就停,所以上完厕所才出来。

听李龙这么一说,郭铁兵立刻对赛买提说道:

“赛买提,你一个我一个,审吧。”

“副所长,这个……”

“怎么?有问题?”郭铁兵知道赛买提想干什么,但他这时候没给赛买提面子:

“这两个敢用刀砍人,就这股子狠劲,如果用到学生身上,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好好审一下,看看他们干过多久了……这是抢劫明白吗?”

“可一中不归我们辖区管啊?”赛买提情急之下想到了一件事情。

“李龙同志是不是我们辖区的?他过来报案,那这件事情就和我们有关系了!”郭铁兵心说人家把人都领到你门口了,你要再不审,那代表把提案往县里一拍,这派出所有好果子吃吗?

再说了,正如李龙所说,一中是县中学里最好的,每年都能考上几个大学生。

要是把未来的大学生给伤了,那还了得?

李龙看郭铁兵这么坚定,他放下心来,过去从车里把两把刀子拿了过来。

郭铁兵和赛买提对两个混混先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然后再进行审问。

郭铁兵只是对李龙进行了简单的问询后,就让他回去了,说事情查清楚后,到时给他通报。

李龙回到大院子里已经十一点多了,顾晓霞一直在等他。

明明昊昊已经睡着了,李龙洗漱之后,进屋上床,和顾晓霞一起边看电视边说起了今天的事情。

“啥?拿刀?你没啥事吧?”顾晓霞挺担心的。

“没事,我是偷袭,两个坏怂让我把胳膊打折了。”李龙挺得意,一点也不因为自己偷袭而羞愧。

“那……你说这两个人出来后会不会报复咱们?”顾晓霞有些担心。

毕竟有了孩子,顾晓霞自己倒不怎么怕,来回单位开汽车,没啥怕的。

但明明昊昊在幼儿园,那就不好说了。

“不怕。我今天直接把情况给郭铁兵说了,我就定性是这抢劫,我相信他明白我的意思。这种事情宁大勿小,杀一儆百是最好的。他们就算不坐牢,也得去看守所呆一段时间……抢劫可是重罪!”

这时候成年人犯罪判刑,十四岁以下青少年犯罪要去少管所管教一下。

也不知道哪个勺子的提案后面把少管所给取掉了。

朝廷里面有坏人!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应该会有一个妥善的解决。

不过李龙想起来,后世到十年后,一中那边还有学生时不时的被人勒索要钱。这种事情既然十年都没断,说明打击力度不够大,而且有些人可能有关系。

所以李龙想了想对顾晓霞说:

“年前年后人大可能要开会,我打算今年搞个新提案上来,就是关于中学生安全问题。现在生活好了,一些混混也出来了,街上偶尔就能看到有拉帮结伙拿着刀子追打的,治安得好好抓一下了。”

“你要整这个提案,那可能真要得罪人了。”顾晓霞说道,“治安这是公安局管的事情,你戳他们的短处,他们能乐意见你?”

“那我说得委婉一些嘛。中学那地方的确需要好好管一下了,还有维校哈校学生的思想道德教育也要加强,别光去学那些经文……”

说起这个李龙就有些头疼。

先前他给那位领导提过维校哈校的事情,那边的教材有所改观,但据李龙了解,教授经文的事情还是有的。

这原本应该是经文学校应该做的事情——经文学校类似中专,专门培养阿訇的地方。

在维中和哈中的时候就给学生教经文,这是想干啥?

一夜无话。

都是老夫老妻了,有些事情是枪出如龙、水到渠成的事情,无须多说。

第二天下午,郭铁兵到了收购站来找李龙。

李龙把郭铁兵请到会客室里,给他倒上茶,笑着说道:

“郭副所,看你这一脸疲惫的样子,这是忙了一整天?”

“嗯,昨天审了那两个混混,才知道原来他们竟然有个小团伙,十多个人,专门在几个中学门口抢学生娃娃的钱!”

“太可恶了!”李龙拍了拍桌子,“人抓了吧?他们勒索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吧?以前……”

“他们在学校里面有人,专门盯着那些家住比较远的,没有啥背景,而且性格内向一点的学生下手,干了两年多了,涉案金额数千元!”

多吗?听着不多。但现在李娟一个星期实际上才花五六块钱,几千块钱,相当于一千个学生一星期的生活费,真不少了!

“涉案金额如此之大,算是我从警以来少见的了。而且还是个团伙,团伙的头目是一个维族,曾经是维中学生,因为打架被开除后,成了无业游民,后来便开始在维校那边勒索学生的钱财……”

“在那边没人管吗?”李龙有些意外,就算是维校出去的,他敢勒索学生,肯定会引起注意吧?

“那个头目叫艾山江,和维校的一个体育老师关系比较好,加上对学校里面比较了解,所以虽然勒索了不少钱,但没人找他的麻烦,或者找他的时候他就跑掉了。”

“这回抓到没有?”

“抓到了,昨天晚上审完之后我就给所长和指导员报告了,然后我们所连夜组织人员进行了抓捕,不过还是跑掉了几个……”

“跑掉了?半夜还能跑掉?”李龙有些意外,“有人通风报信?”

“嗯,目前我们也在怀疑。”郭铁兵说道,“好在大部分头目和骨干都抓了,现在正在分开审问。这件事情已经报告给局里面了,局里领导也指示了,必须严查。”

“那个艾山江成年了吧?”李龙问道,“组织犯罪,放五年前该枪毙了。”

“成年了,今年十九岁。他不光是这个团伙的老大,还涉及故意伤人、抢劫、盗窃等罪行,估计没十年出不来。团伙的成员基本上都成年了,放心,该判的肯定都判。”

李龙这就放心了。如果团伙成员被抓,却跑了头目那就麻烦了。以这些人的心理,报复是必然的。

只是不知道那几个团伙成员是怎么跑掉的,看来接下来还是要防备一下。

他把郭铁兵送走之后,去一中找了李娟,让她最近小心一点儿。

李娟也说了学校的情况,昨天那两个先跑掉的同学的确是找老师去了,只是没想到李龙在,而且在极快的时间里把事情解决了。

“今天我们学校老师给各班学生都说了,后面晚上尽量少出去,另外学校把门卫也给批评了一通,说再有这样的情况,就把门卫给开除掉。”

李娟难得给李龙说这些事情——主要还有一点,昨天李龙把事情处理的太利索,导致回去后她没咋说,她的那个同学把事情给其他同学说了,这些同学一个个都觉得挺神奇。

从来都是看到混混欺负学生,这些还有着童真的学生们多希望能有个侠客出现把坏蛋打跑,救了学生。

没想到还真就出现了!

李龙就很符合他们心目中的侠客身份。甚至有班里的男生已经在向李娟打听,问她叔是不是练过武功,还问他是哪一派的。

李娟就觉得很神奇,也很好笑。

“行了,那些事情你们就别管了,有学校和公安来管,你们好好学习就行了。”李龙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觉得好笑,“我会时不时的过来。你以后有啥情况也要给我们说。”

“嗯,小叔我知道了。”

PS:人一旦有点不舒服,是真的啥也不想干了……这一万字码的那叫一个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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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索钱财的这件事情后续还有一些动作,公安局派出所的人去各学校都了解过,征集了不少学生的证据。

这个小团伙大部分是民族人,也有外围的一些汉族学生,还有学校里给通报情况的学生。

这时候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存在说因为保护学生的隐私就啥也不说。

那几个在学校里替小团伙搞情报的学生,学校直接给了处分,并且进行了通报。没办法转学,这几个学生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得夹着沟子低着头。

做了,那就受着。

这时候孩子们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那么低,错了就认吧。

这也算一堂提前的社会实践课。

李龙借这个机会跟着郭铁兵他们在各学校转着,主要是了解情况,统计资料。

以前的提案他凭着自己两世的经验能圆上,现在却不一定了。因为这对他来说算一个全新的议题,所以资料必须很翔实。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去二中了解情况的时候,听说了一个小故事。曾经也有比较嚣张的校外的混混来学校找某个学生的麻烦,勒索钱。

结果这个学生在班里的人缘挺好,加上当时的班长也在——还是个女班长,那个班长挺身而出,喝斥了那个混混,混混面子挂不住,推了班长一把,然后让全班人追出去,打的鼻青脸肿的。

学生们下手没个轻重,混混送医院检查后发现身上三处骨折,后来再没敢去二中闹事。

学校出于保护学生的目的,把这事给压下去了,毕竟那个混混伤挺重的。

这一点让李龙觉得挺不错。热血学生还是有心齐的时候,这时候混混就成了弱势群体。

李龙收集了不少的资料,然后回来完善这个提案。他觉得这个非常有必要——虽然这算是全国性的问题,但很容易被挑起来当成民族矛盾。

而他作为全县目前惟一的全国民族团结先进个人,有必要把这件事情正本清源,让其回到原本的轨道上来。

中间郭铁兵又过来给李龙通报了一个情况。

“上次抓那个团伙的时候不是有几个人跑掉了嘛。结果呢,那个坏怂跑到石城,偷人家东西的时候被抓了,嘴松得很,啥都供出来了。

人家通报下到我们这里来了,通风报信的,就是我们的赛买提。”

郭铁兵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说他好好的,搞这个干啥呢?”郭铁兵叹了口气,“我们把老赛叫着问了一下,他说那两个家伙的父亲是他的朋友,所以……”

“那咋处理呢?赛买提在派出所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吧?”李龙问道。

“十二年了。”郭铁兵说道,“还能咋处理?内部严重警告……好在没造成什么重大事故。现在给他调岗了,唉……”

这种事情很敏感,但不处理是不可能的。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少民特别抱团——其实也能想明白。别说维族,就是汉族的,有朋友的娃娃被这种事情牵连了,你说说呢还是不说呢?

人情,法律,真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刀切。

只能说赛买提有个好心,却办了坏事,人家还不领情。

郭铁兵过来也是给李龙通报一下这事的处理结果,案子交法检两院,快速审完,七个判刑的,有几个送少管所的,还有个别人员行为比较轻,批评教育。

其实批评教育的这一帮子才是最难受的,用后世的话说,几乎社死了。

这时候可不像后世,随便转个城市转个学校就行。这时候一个县城就那么几所中学,你转到哪里都能碰到熟人,事情一旦传出去,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代价吧。

反倒是那两个跑回去叫老师的女同学被老师表扬了一下,说这种行为才算比较机智的。虽然学生不是很认可,但至少在大人眼里,这种才是最优解,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因为有很详细的资料,李龙的提案很快就搞好了,他打算等开会前把这个报上去。

不过这天晚上,顾晓霞下班回来给他带过来一个讯息,让李龙有些意外。

“现在县里有些人传起了闲话,说你这个民族团结先进个人,成名赚钱之后,对民族团结工作不支援,反倒开始破坏民族团结了。”

“啥?”李龙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这么传。

“嗯,有老师听说了这个事情,专门给我说的。据说这类的小道讯息传的还挺广的,大多数都是民族人,他们就说你这回把那些学生帮着抓了,就是在破坏民族团结。”

李龙明白了。

他被气笑了:

“合著只能扶着少民一把,不然的话就是破坏民族团结?”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两少一宽的事情出现了。

只能我扶着你们,只要处理你,不管你有没有理,你都会说我的不是。

李龙相信大多数人都是讲理的,但只要有几个不讲理的存在,那么必然就会挑起事情来。

李龙觉得得把这股子歪风给刹住。

他想了想对顾晓霞说:

“没事,这事情我来解决,其实也好解决得很……我去找马干事,往报纸上投个稿,再去县里广播电视台搞个宣传。”

和马晓燕联络是必须的,因为这件事情归宣传部门管。

“行,我这边也密切关注着,明天给王局说一下,看看能不能让给各学校说一下,把这个谣言给压下去。”

“很难,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李龙摇了摇头。

他觉得这件事情,搞不好有外部人员参与的。

但是眼下可不太好去调查谣言的来源,毕竟他没这个权力。

所以先防守再说——至于调查,暗中进行吧。

第二天李龙就给马晓燕那边打了电话。马晓燕听了李龙的想法,脸上露出笑容来。

她和姜至瑜两个因为李龙的新闻素材明争暗斗了好几年,最终因为姜至瑜调任团副书记而结束。

在马晓燕眼里,算她输了半头——虽然两个人都调了副科,但姜至瑜有实职,而且符合螺旋式上升的轨迹,自己就只能还在原地打转。

现在李龙给她说的这个,正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的课题,她觉得把这个搞好了,对自己对李龙都有好处。

说不定借着这个事情,自己也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马晓燕很快就来到了收购站,进了会客室后,和李龙商量起来。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报纸和咱们县的广播台一起放。”李龙说道,“这属于意识形态问题,我觉得不仅仅是有人挑拨民族团结问题,说不定,这其中有坏人,想要搞事。”

马晓燕没说话,拿着笔记本准备记,认真的听。

“我想写的稿子,名字暂时是这么想的,”李龙说道,“警惕虚假的民族团结:防范有人借团结之名搞分裂之事。”

“名字不错!”马晓燕听着李龙给稿子起的名字,眼睛一亮:“只看这题目,就能看出来内容的方向,不错不错!”

李龙笑笑,好歹经历过那么多,见识了那么多,这点还是能搞出来的。

他只是文化底子不够,但两世为人,经历见识的真不少。

“内容是这样的。起首一段,讲民族团结教育月开展这几年,咱们这边的民族团结工作有了很大进步,各民族之间进一步融洽,加上咱们党的好政策,让少民们能够得到实惠,生活水平提高,生活环境改善。”

马晓燕听着李龙在这里侃侃而谈,心说人家能当全国先进个人真不是盖的,就这口述能力有两把刷子,内容直接拿去就能用啊。

“第二段就转折,就说因为生活富裕了,但有些人人心不足,想借着党和国家给少民的好政策搞事。其中还有别有用心的人,借民族团结的名义,行民族分裂的事情。

主要表现有下面的几个方面,一个是只要好处,不担责任。咱们国家宪法里规定,民族之间是平等、团结、互助,各民族之间是平等的。

北疆属于穷困地区,党和国家给了许多政策方面的倾斜,特别是对少民进行政策上的优待。但有些人把这些优待当成了自己应该得的,借着这些优惠政策,想要凌驾于其他民族之上,只享受政策,不履行义务,曲解民族团结的含义,误导民众以为团结只是汉族团结少民等等。”

说到这里,李龙停了一下,喝了口水,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这里加两个例子,比如有少民大人教孩子把其他民族的人视为奴隶,把自己祖上巴依的身份拿出来想要‘复辟’。

还有人歪曲历史,无视汉族在汉代就在北疆屯田设立管理机构的事实,说北疆是他们的,汉族和其他民族是外来民族等等……”

马晓燕快记不下了,运笔如飞,她边记边说道:

“慢点儿慢点儿……我记不了那么快!”

“好好好,你先写,我再想想。”李龙笑了笑,等着马晓燕在那里写。

“好了,继续吧。”马晓燕记完甩了甩手腕,感觉就记了这一会儿手就点酸,倒不是写的多,主要是写得快,超强度了。

“嗯,那我继续了……第二点,就是要警惕别有用心的人。咱们这片土地上,从来不缺勇于担当的人,不缺舍己为人的人,不缺胸怀大义的人,不缺善良勤劳的人,但也会出现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这些人见不得这一片土地发展得欣欣向荣,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挑拨离间。另外现在外部敌对势力也一直没有中断过对我们内部的渗透,南疆这几年接连发生几起涉宗教事件,就可以看出来,斗争很激烈。这其中必然有敌对势力的影子,我们不得不防。

第三,北疆是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各民族生活在这里,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平时有点小矛盾不算什么,舌头和牙偶尔还会碰撞一下呢。

但是如果借着这点小事,挑拨民族团结的大事,那就是居心叵测,别有用心!咱们搞民族团结教育月,大力宣扬民族团结,并不是说关于民族之间的纠纷一根不能提,也不是说汉族必须让着少数民族!

团结是所有人的团结,是各民族的义务,而不仅仅是某一民族的义务!现在有些人动不动就往人头上扣帽子,只要少民有一点针对其他民族的不满,就会给对方扣上不团结的帽子,这不是团结,这是破坏团结!这是必须要制止的歪风!”

李龙两世加起来都不算愤青,他只是觉得自己既然担了这个民族团结的名头,就得为这个事业做出贡献。

有些事情等发生了再亡羊补牢,不如事先就加固篱笆,正本清源。

别有用心的人可不止那些想破坏的,还有想得到利益的人。

眼下还只是刚开始,想扭转所用的力气比较少,等到后面尾大不掉,那时候想扭转就难了。

马晓燕没想到李龙竟然如此能说,而且他还不是念的,就纯口述——要么早就打好了腹稿,要么腹有铅华,根本不需要做太多的准备。

不管哪一条,都不太符合他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形象啊。

马晓燕匆匆把内容记下来,她感觉只需要稍加润色,这就是一篇很成熟也很辛辣的文章了!

只是这文章的针对性有点强,也不知道上面让不让发。

她把这个顾虑说给了李龙听,并且说道:

“咱们县里情况好一些,毕竟主体民族是汉族,其他的占比不多,县两套班子对这方面也很重视,所以广播站那里肯定是能让的,而且我作为宣传方面的工作人员,可以保证这篇稿子,至少可以连播一个星期。”

“那就太好了。”李龙点点头。

“但是如果投稿的话,自治区日报和北庭日报就不好说能不能上了。”马晓燕算是提前给李龙打好招呼,“而且弄不好还会让你的名声有负面影响。”

“没事。”李龙摆手,“我觉得不至于,这是正本清源的事情。本身民族团结就是各民族都应该做的事情,这是政策规定的!

但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有点跑偏,就像有些小弟只希望让老大哥照顾,却一点也不想承担家庭义务一样,那怎么能行?

如果你担心的话,那就署我的名字,就是麻烦你润色一下……”

“那不行,名字肯定要加我的……放后面也行。”马晓燕让李龙一说,觉得这件事情必须要做,这是很有历史意义的事。

“那行,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其实我是不怕的。”

“那我也不怕。”马晓燕笑了笑说,“李龙同志,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能说出来这么多道理,讲的这么透彻,这真不像初中没毕业的人的水平啊。”

“主席老人家说,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主席,我也在天天学习嘛。”李龙笑了笑说,“我是民族团结先进个人,又是人大代表,如果不加紧学习,可担不起应有的责任啊。”

马晓燕点点头,深以为然。

道理很简单,但不是人人都能做到。有些人当了代表之后,享受着代表的权利,却根本不会想着学习提高自己以匹配合适的身份。

李龙虽然富起来了,但看起来很清醒。

两个人又就这个文章的细节进行了商议,马晓燕说回去后加工一下,投稿之前还会给李龙送来一份,然后会给领导去看。

李龙自然是没意见。

下午马晓燕就把成稿送来了,而且明说了,领导对这个很重视,对稿子的质量也很认可,说李龙的敏感性很强,果然不愧是民族团结的先进个人。

李龙便放下心来,接下来的事情就由马晓燕来操心了。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第二天哈里木和玉山江一起来到了大院子。

他们带着两只羊过来,还有几张狼皮,倒是让李龙有些意外。

“我们回院子看娃娃,娃娃们说现在有传言说你的坏话,我们就赶紧过来看看。”哈里木和玉山江一起说。

“那些人的话就跟放屁一样,臭得很,你不要管。”玉山江说道,“你是啥样的人,我们知道呢!”

两个朋友来访出乎李龙的意料,不过他们的话倒是在李龙的预料之内。

李龙笑着说道:

“放心,我没那么脆弱,其实我知道这是别有用心的人想要挑拨离间呢。对了,山上的情况怎么样?”

“山上好着呢,今年的雪没去年那么厚,牛羊还能在外面吃草。”哈里木说道,“最近这几天狼又成群了,我们打了几只。森林公安的过来后知道我们是自保打狼,就没管。”

“嗯,狼还是可以打一下的,这和北山羊不一样。”李龙点点头。

两个人没呆太久,还要回院子家人,然后进山。

等他们离开后,李龙想了想,最终拿起电话,给领导秘书拨了过去。

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领导秘书对李龙写的文章挺感兴趣,让李龙给读了一遍后,表示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没有表态,这让李龙有点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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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张秘书通完电话之后,李龙知道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好在哈里木、玉山江他们支援理解自己,而且本县的人文环境要好一些,不至于因为自己分析民族团结政策就给自己扣帽子。

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谣言的源头在哪里,怎么传出来的。李龙有心想要查一查,但他毕竟不是专业搞这个的,无从查起。

想了想,李龙觉得还是从收购站这边入手比较好。

收购站外面此刻人并不多。进入十二月份之后,普通老百姓已经不怎么出门了。天寒地冻的,除非必要,呆在家里不舒服吗?

实在要出门了,基本上也是冲着要买的东西或者要办的事情直接解决完然后回家。

毕竟眼下室外温度最冷的时候达到零下三十多度,一会儿就能把人冻透掉。

所以也就只有少数二道贩子还能坚持去各地扫货过来卖钱。

李青侠在这里待着也挺舒服,烤着火,炉膛下面放几个洋芋,时间不长就能闻到焦香味儿。没人的时候拿出来一个,剥着慢慢吃,香得很啊。

现在还能过来的,也就范明程等几个人,他们有车,可以开出去挺远的地方收东西。

李龙到收购站的时候,范明程等几个人正在院子里烤火聊天,看到李龙后,表情变了变。

李龙也不跟他们废话,问道:

“最近你们出去收东西,听到没听到关于我的一些谣言。”

二道贩子接触的人多,能得到的讯息也不少。这些人心思活络,打听讯息总比李龙自己一个人要强。

范明程犹豫了一下,旁边的那个人就说道:

“听说了,说你破坏民族团结……这种事情传播的挺广的啊。”

柜台里面李青侠听到外面的话,立刻问道:

“小龙,啥事?”

“老爹,没事,就是有人传我的谣言,没事,过几天就散了。”

李青侠虽然很担心,但也知道这么多人不好细说。其实李龙这件事情没给老爹说,也没给大哥说,怕家里人担心。

“那你知道不知道这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李龙问道。

这个人面生,他见过的次数不多。

“凉州户啊,”那个人很理所当然的说道,“那边有个村子里,回族、维族比较多,我去他们那边收菜籽的时候听几个人说的。”

“具体说的啥?”李龙问道,“能讲讲吗?”

“咋不能讲呢。”那个人笑着说道,“我进的那家收菜籽,那家里有客人,应该也是邻居,正在聊这个事情呢。

他们说的就是咱们县里有一个全国表彰的民族团结先进个人,但这个人不办正事,这几天在县里把几个民族小伙子告到公安局,抓起来了。”

“当时我和主家称菜籽,就问了一句你们知道不知道那几个小伙子干啥了,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我就给他们说,这几个小伙子拿着刀去抢学生娃娃的钱了,他们就不说话了。”

“谢了啊。”李龙没想到这个人还帮自己解释反问了一句,便立刻感谢了对方。

“不用不用,说实话我问完后看他们的表情,我知道用处不大。这些人,咋说呢,有好人有坏人。有些人讲道理,有些人不讲道理,而且很容易随大流。”那个人说道:“所以这事……就你说的,慢慢淡化下去吧,不然也没啥好办法。”

“没请教贵姓。”李龙问道,“怎么称呼?”

“我叫朱玉章,头宫乡的,”那个人三十多岁,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大哥呢。”

李龙笑了,自己大哥的人缘还真是广啊。

“其实你可以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虽然有些人可能会觉得碰到这样的事情不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你做生意实在,我们都清楚,所以知道的贩子,像我这样的,基本上都愿意帮你解释一下。”

朱玉章也给李龙出主意:“村队上的人大多数都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你给他们讲了原因,大多数人还是能听进去的。”

“那谢谢你了。”李龙是真心感谢这位,他出了个不错的主意,“我也想请你们帮忙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打听到这个谣言的出处,我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毕竟我只是抓了两个抢学生钱的混混,没想到就被扣上帽子了,这其中我觉得有问题。”

“嗯,我能理解。我家丫头在中学上学呢。”朱玉章笑着说,“碰到这样的事情,我觉得我和你是一样的想法。”

“小龙,啥事啊?你咋又碰上混混了?”李青侠问道。

“你家老爷子还不知道?”朱玉章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我还没说呢。原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闹得全县都知道了。”李龙苦笑。

“你干的这是好事啊,不应该怕被别人知道的。”范明程也说道,“这事我应了。我是碰到过一回,当初没在意,因为人家没指名道姓,所以我也就没问那么多。

刚才和老朱聊了几句才知道是你的事情……这事,后面碰上我肯定替你解释。”

“行行行,那先谢了。”李龙说了一句后,进柜台去和老爹解释这事。

李青侠听了这件事情后,恨恨说道:

“那小兔崽子,真混账!那天我就觉得不对……下回我接的时候要再碰到,看我不给他腿打瘸!”

“碰不到了,都被抓了。”李龙笑了笑说道,“老爹你放心吧,一帮子全都被抓掉了。”

“那还行。”李青侠点点头,“这事……后面可能会消停一段时间,不过再过两三年强强也要上高中了,咱们还是得注意。”

李龙点点头。这种事情很难根除,而且往后还会衍生出其他形式的勒索、欺负来。

不过他想不来太多的事情,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接下来几天李龙就呆在收购站这里,那些二道贩子大都认识他,李龙也把这件事情给说了出去,顺便请他们帮着查一查谣言的来源。

来源不好查,主要还是多问问是从哪里听说的。

晚上顾晓霞回来,就给李龙说了个好讯息。

“广播上开始播你的那个稿子了,写的真好!我们局长都说,这稿子特别正,特别的有力量,说真没想到这稿子是你的。

而且她还说,你写的这个稿子,针对性非常强。现在的一些民族问题,就是这么个出来的,有些少民只能给好处,不能说责任。一说责任就说你破坏团结,拿着团结的帽子乱扣,真是太讨厌了!”

李龙听到媳妇说这话,顿时就笑了。

看到没有,明眼人还是多。当然还有个原因是玛县本身汉族人口多一些,在这方面本身就有先天优势。

所以李龙才能这么大胆的把这话放出去说。

真要换个地方,这话他还不一定敢正大光明的说出来呢。

两天后,马晓燕打来了电话,告诉李龙他们写的那篇稿子,登在了北庭日报上,自治区日报那边没登,那边的编辑说这个比较敏感,不方便放在自治区日报上。

“什么敏感,就是怕引起一些人的‘误会’嘛。”马晓燕语气里充满了埋怨,“有些人就是前怕狼后怕虎,以前我对这方面不是很感兴趣,毕竟有民宗委呢。

但这次事情给我敲了一记警钟。咱们民宗委在民族宣传方面还是有点偏有点软。所以我觉得咱们这个稿子应该是放在自治区日报上,给一些人一些警省的,可惜……”

“没事,这件事情得慢慢做。”李龙笑笑说,“在州日报上也可以啊,至少说明在咱们州范围内,咱们的这个观点是被大家认可的。”

“嗯,日报社那边专门打电话过来说了,说咱们的这个稿子非常好,他们原本是有意针对这个搞一个大讨论的,后来因为过段时间要开会了,所以这件事情暂时不搞,但已经作为一个计划列了出来。”

“不错不错,这种事情就是要轰轰烈烈的讨论起来。”李龙笑着说,“这么搞我就放心了。”

“还有针对你的谣言,我给领导报告了,宣传方面会下通知专门就这件事情,让各乡镇一定要严查,要杀住这股子歪风。

我们领导说了,你是我们县里民族团结的一面旗子,无论如何不能让人随便往你身上泼脏水!”

虽然马晓燕没接着说下去,但李龙明白,这是一场斗争,上级非常重视,立场问题和站位问题,必须旗帜鲜明的表明态度。

李龙顿时就感觉到有了动力和信心了。

马晓燕说下午会给李龙送过来报纸,李龙说不用了,他这边能拿到。

主要是媳妇顾晓霞他们单位订的有北庭日报,李龙和顾晓霞说了这件事情后,顾晓霞说她会每天关注这个报纸,有了就会拿回来。

果然,中午的时候顾晓霞回来吃饭时就把报纸给带回来了。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这篇稿子竟然放在了头版,日报社是真的很关注很重视啊。

“我们那些同事都很惊奇,都想不到说你竟然会写稿,而且写的这么老辣!如果不是你放第一作者位,有些人还以为你就是沾了马干事的光呢。”顾晓霞说道。

“嘿,真厉害!小芳,看到没,你李叔不光能赚钱,还能写稿子!”杨大姐拿着这报纸看了又看,给韩芳说着,“得好好跟你叔、跟你姨学。”

按说把李龙叫叔,应该把顾晓霞叫婶子的,但杨大姐和韩芳认识他们两个的时候他们两个还没结婚,所以干脆就叫了叔和姨,这样还亲。

韩芳也一脸崇拜的看着李龙,又看着报纸。她记得学校有个语文老师在北庭日报的副刊写了个小豆腐块,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老师还时不时的拿出来给大家读一下,那股子得意劲啊。

李叔写的是这么大一篇!

报纸最后才传到李龙手里,在这之前还在老爹李青侠手里过了一下。

李青侠最遗憾的就是自己的儿女里没有出一个读书人——上高中大学的。

原本老大李建国是最有希望的,但因为家庭困难,算是让自己给断送了。

没想到小儿子竟然还能写稿子上报纸,这是沾了文曲星的光了吗?

李龙看了看那篇稿子,大体内容就是自己说的那些,不过让马晓燕给从头到尾理顺了一下,读起来很顺畅,不那么口语化。

嗯,看来自己提观点可以,真写稿子可没那么厉害。

他也不傻,就自己那学历水平,真写稿,基本上就是石沉大海的命。

李龙并不清楚,这篇稿子一出来,不光昌吉州的人能看到,一些州外的人也能看到。

特别因为这是关于民族团结的事情,有些单位领导看到之后,直接就点名让负责管民族团结事务的人来看。

很快就引发了小规模的讨论。

不过这对于李龙来说不算什么,他本身就想着要正本清源,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所以引发的讨论越大越好。

稿子见报的第二天,BJ那边打来了电话,是那个张秘书张海洋打过来的。

“领导对你的这个观点很感兴趣,也知道你这个已经见报了。对于你说的那个提案,领导说按你想的搞吧。

你在基层,对当地的情况熟悉,能提出来这样的观点说明你对自身的职责和定位是很准确的。有了身份和地位,不能只顾赚钱和享受,要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而这一点,你做的很好,有些人就做得不行。领导说你是给他们树了一个榜样。

领导还问你除了这些,和你的收购站,你还打算搞什么?”

李龙没想到领导给了自己这么高的评价,非常激动啊!

“我……我还在搞合作社。”李龙便把村里搞合作社的这一些内容给张秘书讲了一下。

“搞合作社?合作社不是已经基本上都解散了吗?”

“是这样的,我们是搞初级合作社。”李龙认真的给解释了一下,“以前合作社从初级过渡到高阶,然后就成了人民公社。

八二年八三年解散的是人民公社,改成了乡。这个合作社是村民互助的组织,就是一起种地,约定股份,年底分红。因为我们村地比较多,所以搞这个,能节约人力,避免农机浪费,同时也能提高积极性吧。”

其实这个合作社能搞起来,很大程度是源于他的个人魅力。换个人搞还真不一定能搞出来。

不过这一点他肯定不能说。

张秘书问了一些细节,并且在从李龙这里得知合作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之后,说会给领导报告。

挂了电话之后,李龙算是彻底放下心来。这件事情这就相当于是定性了,官面上他是不担心了。私下里哪怕有些人会反对,有可能是立场问题有可能是利益问题也有可能是有私心。

反正他觉得他在这方面是没私心的。

既然张秘书这么说了,李龙就开始完善他的提案,把资料汇总好,按提案的要求写好,剩下的就是等着开会了。

让李龙没想到的是,他在收购站那里布下的闲棋,竟然起作用了。

那个朱玉章的在两天后找到李龙,说他发现了可能是传播谣言的根子了。

“我上次听了你的话就在凉州户那边转,一边收东西一边打听,最后从一家回民家里打听到,他们村子有从南疆过来的一个亲戚在听到你的那件事情后,说的那些话。

不过那个亲戚已经离开咱们县,回南疆去了。据说他回去之前,在他们那个村子里不少人家里作客,然后这个谣言就散布出来了。”

李龙点点头,这基本上符合他的猜测。

“那一家人说没说他的亲戚是南疆哪里的?”

“没有,他自己都不清楚,说那个亲戚很久都不来往了,是他们上一辈的亲戚,就跟我们这边说的堂兄弟一样。

是那个人主动找过来的,反正说那个人说的一些话,不怎么好听。他说在南疆一些地方,汉人根本不会像咱们县这边这么‘嚣张’之类的。”

“这不就是妥妥的民族分裂分子嘛!”李龙脱口而出,“哎,知道晚了,不然的话抓起来一审,这人绝对有问题。”

“那就往南疆追查啊。”朱玉章也觉得这人说话有问题,太嚣张了。

“不好查,说不定根本就不是这个人亲戚,只不过冒名,也有可能根本没回南疆,就是个借口。”李龙摇了摇头说,“行了,知道源头就好办了。”

其实日报一出,广播一放,那些谣言已经不攻自破,传播的少多了。

只是可惜罪魁祸首没逮到。

只能看以后了。不过这一类的坏怂不少,以后总能碰到。

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李龙感谢了朱玉章之后,就回去继续搞他的提案。

最近马晓燕时不时的给李龙打电话,主要还是报纸上有了那篇稿子后,经常有人打电话过来,和他们宣传方面的人讨论这个。

民宗委的人也过来,甚至要请李龙给一些工作人员和民族宗教人员上上课,让李龙给拒绝了。

他怕他上课的时候情绪过于激动,搞坏事。

他说他的观点都在那稿子上了,其他的还是交给专业人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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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所以李龙基本上也就不管了。

顾晓霞时不时的也能带回来好讯息,这些天传谣言的人少了,大多数人讨论起来是认为李龙的表态是正确的,民族团结是大家的团结,不能总要求一部分人委屈求全的去团结另外一部份人。

当然李龙也没觉得这件事情会完全结束,他这几天白天都在收购站,时不时的和那些二道贩子交流一下,打听一下情况。

但朱玉章所说的那个人终究还是没再出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县城这么大,想要找一个没什么特别明显特征的人,还是有点为难。

冬天生意不是很好,不过电视台和报纸上广告的效应还在持续,时不时的会有一个过来买车,李龙这边自然也不会怠慢。

院子里的汽车一台台减少,十二月初刘高楼过来一趟,给李龙说后面过来的周期可能会延长,因为天冷路滑,车队太长也会产生安全问题。

“我是过来赚钱的,可没想着把命撂这里。”这一趟过来刘高楼也是心有余悸,特别是过果子沟的时候遭遇了雪崩,那山上雪一下子冲下来,气势都把他给吓着了。

他们的车队是才过去,如果晚上那么十来分钟半个小时,说不定就被崩下来的雪直接推到山下面去了。

“我算是在平原地带长大的,头一回看到如此惊险的场面!”刘高楼激动的给李龙讲着,“这冬天啊,我看还是少跑一点为好。赶天气晴着再看吧,还是命要紧!”

李龙觉得刘高楼说的没错,他也没反驳,只是让刘高楼回的时候注意些,赶到五台看天气,如果天气不好就别往果子沟那里走。

这趟刘高楼给李龙带来了十台汽车,因为李龙打电话了,大马力拖拉机没卖掉,所以那边也没拉过来。

剩下的就是常规的皮子和鹿角——这趟没有羚羊角,按刘山民的话说,那边已经有人专门在收羚羊角了,应该是和国内的另外一条线有关系,价格高了,他觉得有点不划算,就没再要。

李龙倒也没觉得啥,反正自己这里两房间的角,足够了。

刘高楼这一趟算是给李龙的收购站补充了汽车数量,也让他的底气足了起来。

把刘高楼送走,李龙这边也开始回归到了正常的冬季生活。他现在几乎算是两点一线,早上吃过饭就去收购站,或和梁双成他们收拾汽车,或者和二道贩子们聊天了解情况。

当然如果懒了,那就在家里待着,在温棚里收拾那些菜。李龙觉得这玩意儿也就是麻烦自己,不过他也没觉得有啥问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过几年冬天要忙的时候,温棚就不种了,到时去乌城拉几趟蔬菜回来就行了。

这天早上,他吃过饭去了收购站,刚和老爹聊了几句,和梁双成一起把外面摆着的炉子架着,就看到外面一辆汽车开了过来,停在了门口。

这汽车是桑塔纳,在县里算少见的,挂着新B的牌子,但李龙感觉很陌生。

是哪个有钱人买的,还是有啥情况?

从车上下来四个人,两男两女,手里提着公文包,戴着棉帽子,看那神情姿态,李龙明白,这是来检查了。

他拍了拍手迎了上去,笑着说道:

“欢迎领导们过来检查,你们是……”

“乌城海关的,联合州税务局过来例行检查。”为首的一个拿出工作证在李龙面前亮了一下。

例行检查?

李龙看着四个人中三个不太像汉族面孔的,有点明白了。

“欢迎欢迎。”李龙面色不变,引导着他们往里走,“走,去会客室吧。”

“不用了,听说你这里出售进口汽车?有手续吗?”为首的这个男的普通话不错,不过李龙不审从中听出来一点不太像普通话的口音。

“有。你们在这里看还是进屋看?”

“在这里看吧。顺便检查一下你们的车子的手续。”

同行的另外一个女同志则说道:

“还有你们的报税情况。”

“好。”李龙说道,“那麻烦你们在这里等一等。”

“不用,你们这里不止你一个人吧?你去准备资料,让另外的人带着我们去看看你的二手汽车。”为首的那个说道。

行吧,既然你们不冷,那我也不介意,李龙便对梁双成说道:

“双成,你陪着他们检查。每台汽车的手续都在车子里,开一台检查一台,检查完把手续放进去锁好后再检查下一台。”

说完他把那些汽车的钥匙交给梁双成,自己进屋准备材料去了。

那四个人就跟着梁双成去看汽车了。

李龙隐约听到其中一个说道:

“还防着咱们呢……开一个检查一个……”

不防你们能怎么办?万一丢了一个手续,那可是几万块钱!

已经有几个二道贩子进来了,看着这情况有点担心,又有些好奇。

“行了,开柜收货了。”李龙对他们说道,“例行检查,没啥好稀奇的。”

李青侠看了李龙一眼,低声问道:

“没事吧?”

“没事,咱们手续都是全的,税也交的足足的。”李龙让老爹放心。

他过柜台的时候拿起电话给李向前打了一个,简短的说了情况后,又给税务拨了一个,说这边州税务局联合乌城海关的过来检查。

税务那边很吃惊,说很快就会过来。

李龙这才去准备材料。

材料其实很简单,自己的工商营业执照,里面有出售汽车的许可,以及每次从刘高楼那里接手的部分资料。

关于每台汽车的详细资料,为了方便,李龙放在了汽车里面。

他现在并没有立刻把东西拿出去,而是把会客室里收拾了一下,摆好茶杯,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走了出去。

这时候那四个人正在检查一台伏尔加的手续,梁双成在边上看着,还有点紧张。

“这些二手汽车都有这样的手续?”那个人问梁双成,“这样的手续不是你们自己办的?”

“买汽车过来的时候就带着的啊。”梁双成虽然有点紧张,却也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说道,“每台都有。”

“那以前的呢?卖掉的汽车的手续呢?”另外一个女的问道。

“人家把汽车买走了,手续肯定也拿走了,不然怎么上牌照?”梁双成觉得这些人有点找事的嫌疑,语气也有点不客气。

李龙走过去说道:

“几位同志,这是我们出售汽车的经营许可。这是我们每次进口汽车和拖拉机的资质材料。”

“哟,还有大马力拖拉机啊。”另外一个男同志看着大马力拖拉机问道,“这个拖拉机不便宜吧?”

“不便宜。”李龙点点头。

“手续有吗?”

“有,也在拖拉机里面。”李龙从梁双成手里接过钥匙,去把拖拉机驾驶楼的门开启,上去后从里面取出手续来。

为首的那个翻看了一下李龙给的手续,面色变了变,说道:

“你这里有登记吗?出入库登记?”

“有的。”

李龙又去拿了出入库登记,那个人把李龙刚才给他的资料还给李龙,李龙翻看了一下问道:

“还有一份手续呢?我刚给你的。”

“啥手续?我都给你了啊……”那个男的一边检查出入库登记一边不耐烦的说道,“别在这里胡说啊。”

“我看到你给你的同事了。”梁双成突然指着旁边的女人说道:“她本子里夹着呢。”

李龙看着为首的那个男的,脸色变了。

“噢噢,我忘记了。”那个男的好像啥事也没发生一样解释了一下,伸手从旁边女同事的手里接过那张纸递给了李龙。

“你最好是真忘记了。”李龙很生气,这几个人明显是过来找事的。

“咋啦?你还想咋样?我说过了我忘记了啊。”那个男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配合我们检查是你的义务,你明白吗?”

“是我的义务啊,但偷东西不是你的职责吧?”李龙也不忍了,特么的,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

“你说谁偷东西呢?”从来下来检查都是高高在上,别人陪着小心的,这趟过来是临时性的公差,本身就有点脾气,毕竟大冬天谁也不想出来办事,没想到还碰到个刺头!

“你啊。你刚才不是说都给我了吗?这才几秒钟?”李龙毫不客气,他有些时候懒的把生意做大,就是不想伺候这些人。

一个个位子不高架子不小,捏着点小小的权力就想着怎么拿把人。

当然,大部分是正常的,但就是那小部分,就把公信力的形象给抹了。

那个男的没想到李龙这么直接的怼回来,有点语塞,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这时候车子声响,有一台拉达开进了院子,李龙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这是县里工商和税务人员。

看到来了人,原本有些激化的气氛无形被缓解了一下,工商和税务方面的人过来问道:

“你们是……”

这边的人还没开口,又有一台伏尔加开了进来,速度很快,横在了几个人的面前,李向前和周股长下来了。

“李龙同志,这几位是……”

“是乌城海关和州税务联合检查的工作人员。”李龙说道。

“噢,是海关的啊,检查出啥来没有?”李向前问道,“我是县供销社李向前,李龙同志是我们县供销社的工作人员……”

言下之意,有什么事,冲我们供销社来。

“李龙同志的公司在税务方面是没问题的。”税务那边的工作同志拿出材料说,“他一直积极主动交税,纳税额在我县排名前列……”

“纳税额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州税务那位工作人员打断了县税务的话。

“每次大额交易后,李龙都会积极主动过来补税。”县税务那位也有点火气了的,“我们检查过,没问题!”

这位工作人员气的不光是这个,上级不打招呼到下面县市突击检查,本身就是对下级工作的不信任,他能高兴才怪呢。

而且李龙本身就是县税务局辖区里面缴税的一面旗子,真要把李龙给查封了,那县税务好多工作都不好开展了。

一个主动纳税缴税的公司都让你们给整关门了,那其他公司、企业怎么想?

为首的那个也没想到李龙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摇来这么多的人。

其实就冲李龙刚才和他硬怼的事情,他完全可以随便找几个小毛病把这里给封掉。

关一段时间,哪怕到时李龙找到关系把这个公司再开起来,估计损失也不会少。

但现在有官面上的人在,那些小伎俩就没办法拿出来,明眼人太多,小动作不好整啊。

这事估计也就这样了,他便当机立断,说道:

“行了,今天检查就到这里,检查结果我们会发一份通报到你们各单位。”

这些人走了,李龙把工商税务的人和李向前、周园等人让进会客室,感谢他们前来为自己解围。

“我看这两帮子过来检查,绝对是私下里的行为。”税务那位工作人员是干了二十年的老同志了,姓陈,叫陈国庆,嗓门挺大:

“一看我们来了,知道不好给你扣帽子,立刻就跑掉了。我们回去就给州税务方面打个电话报告一下这件事情……跑到我们地盘上来,嚣张得很啊。”

这时候北庭还没海关,查走私的事情归乌城海关来查。

“这事……估计也就是来恶心一下李龙,能查出来,那就直接封掉,查不出来也让你难受。”李向前说道,“李龙你别怕,以后就这样,再来人就给我们打电话……真当我们供销社是吃干饭的吗?”

他没给李龙说,但决定回去后就给钱主任打电话。

能让乌城海关和州税务的一起过来,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他不像陈国庆那么直,有些帽子落下来,他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找个大的才好些。

这些人包括李向前在这里停留时间并不长,很快就离开了,并且都说让李龙放心,没事。

他们走后,那些卖东西的才热烈的议论起来。

李龙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事就会传开,这些人的嘴就相当于广播喇叭了。

他行得正站的直,倒是啥也不怕。

“双成,今天表现不错,”李龙对梁双成笑着说道,“来,给你奖励一百块钱!”

要不是梁双成当场指出来那张单子被人偷转手了,恐怕这事还会比较麻烦。

“这……龙哥,不用了吧?这是我该干的啊。”梁双成有点不好意思。

“应该干的也要奖!”李龙把一百块钱塞他手里,“咱们是自己人,我也不给你说别的,以后碰到这样的事情,就是得留个心。”

他去前面给老爹李青侠和孙家强说了这件事情,孙家强拍了拍梁双成的肩膀:

“双成,干得好!”

“就是,该奖!”李青侠也说,“不错不错。”

梁双成被夸得脸红红的,但很兴奋。

谁不乐意被真心实意的夸着呢。

李向前回去后就给钱主任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情给报告了一下。

“你确定李龙那里没什么问题吧?”钱主任听完沉吟了一下问道。

“绝对没问题。这话当然也不是我说出来的,他们过来检查本身就是在找毛病,结果李龙交税是最积极的,进口二手车的手续也是全的,卖汽车的资质也是办好的了,那些车子每台都有手续。

这个所谓的联合工作组啥也没检查出来才走的。不然的话,以他们这劲头,怎么可能灰溜溜的离开?”

“那行,这事我问问。”钱主任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李向前虽然有点嘀咕,钱主任是不是对这件事情不上心啊,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如果再有工作组过来找麻烦,李龙能应对过去吗?

钱主任挂了电话之后,想了想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领导,我是小钱。有这么个事情给你汇报一下……我们州玛县的一个工作人员——临时工叫李龙……对对对,就是那个扎大扫把的,领导还记得他呢,对对对,就是他……今天有工作组去检查……海关和税务……”

钱主任挂了电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

他双手往椅子扶手上一放,身子往后一靠,微闭双眼,嗯,告状的滋味,其实挺好的。

咱们上面也不是没人,对吧。

很快,钱主任就得到了讯息。这个联合工作组是上面一个领导看了李龙的那个稿子,觉得不对,就在某个会上点了两句。

然后呢,私下里就有人“领会”了领导的意思,指派了这么个工作组去查一查李龙。

现在呢,钱主任把这事捅了上去,供销方面的领导直接在会上冲那个领导拍了桌子,搞得那位很被动,他本身就是发个牢骚,因为原来感觉好好的,李龙好像是在挑事。

结果他就是说了两句,然后就被怼了,还怼的没脾气,虽然这事不是他做的,但是他的人做的啊。

这么以来,李龙的那个稿子也进入到了上面领导的视野之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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