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杨老六的本事一如既往的强!
先说个事儿,石城老街把史家大院修好了。史家大院是原清末绥来县县长史秉义住的院子,1899年修建。那时候石城还归绥来县(也就是玛县)管着。史家大院就位于此地——不过说实话,我也是才知道,以前真不知道老街还有这古迹。
……
贾天龙终于在四月底之前来到了玛县。
这回是他一个人来的,到李龙这里,李龙问他媳妇孩子呢,贾天龙笑着说,他儿子比较娇贵,现在还不敢带出来。
李龙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对黄金小手镯拿出来送给贾天龙,说这是给孩子的礼物。
“还有,这一个玉镯,是给你家我那侄女的,你收着。”李龙又拿出来一个东西对贾天龙说道,“两人都有,好事成双。”
“也就是你,你们家送东西是给我们两个孩子都有的。”贾天龙也没客气,把东西小心翼翼的收进包里,感慨的说道:“我孩子生下来,满月、百天,别人送东西都是给我儿子,我女儿就没有。
咋说呢,其实经常跑北疆这边,我的见识也在涨,孩子嘛,娃子丫头都一样。我家这女儿生下来就聪明,也懂事。所以呢,我也喜欢。我就觉得吧,虽然你比我年纪小,但做事这方面,比我强!”
李龙笑笑,好歹两世为人,加上北疆,或者说至少玛县,四队这边,男女平等这方面在这个时候比国内绝大多数地方都要强。
“这趟过来除了要买贝母等药材,我还想从你这里再买一些羚羊角回去。”聊完家常,贾天龙喝了口水说道:
“现在羚羊角的价格涨起来了,不少人都知道以后羚羊角会收紧口子,有人囤货,有药厂急需,所以现在一公斤三百多块钱了。”
李龙心说这也没涨多少啊?
“我觉得价格还差得远。”李龙摇头,“你这么急着要吗?”
“有个老客户,关系不错,那边急缺,我欠过人家人情的。”贾天龙实话实说。
“五百对吧。”李龙心说那就先抛一点儿,但大头自己肯定还要存着。
“也行,够我应付过去了。”贾天龙也不是非常要很多,只要能应付过去就行。
现在羚羊角是紧缺货,他这里有,而且五百对不少了,已经可以把那个人情还了,还有得赚。
“因为是我求你的,所以这个钱我就不赚了。一公斤三百五十块钱,五百对的话,差不多也就是四百多公斤。总价也就是十五六万的样子。”贾天龙记下来,“我给你转账吧。以前总喜欢带现钱,觉得那玩意看着爽,现在觉得还是转账方便。”
“行。”李龙自然是无可无不可的。
“贝母你这里有多少了?我昨天去的老陈那里,他收了有差不多三百公斤干货。老陈和你一样,把贝母搞得很干净,让我想压点价都不行。”贾天龙和陈红军更早认识,也是熟得很。
“我这里?我这里有一吨五。”李龙笑笑说,“我老丈人去伊犁那边了,也开了一家收购站。才开张就收了好几百公斤。这十来天我这里收了有一吨多干货。所以……”
林业队那边的贝母应该有不少,李龙还没去收。眼下收到的都是二道贩子和那些采药人自己带下来的。
“不少了不少了。”贾天龙笑着说道:“今年的贝母价格没怎么动,主要是口里有人已经人工种植,面积还不小。”
李龙倒没觉得有啥。药材这玩意儿,天然的如果放任去挖,肯定是越挖越少。所以想要达到需求量,那就只能人工种植。
天山雪莲还一直有人培育着要人工种植呢。
“那特级两百,精品一百五?”李龙想起来原来贾天龙报的价格。
“略高一点儿,特级,就是大颗粒货,特别干净的那种,一公斤两百二。精品一级货,一公斤一百七吧。涨了点儿,但不多。”
“那行,我这里一吨半的货,特级有个一百多公斤,剩下的基本上能占到精品一级。”李龙说道。
又是差不多近三十万入账。
当然现在收购站对贝母的收购价也在提高,不然的话采药人也会去其他地方出售。毕竟现在交通越来越方便——相比以前,因此这些人为了多赚几块十几块几十块钱,舍得花那几块钱车票多跑跑。
本地的二道贩子多数会在李龙这里,采药人就不一定了。
“对了老贾,我上次问你驴皮的事情,你说五十块钱?”李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现在老马号那里已经收了三十多头驴了,大小都有。
不过他担心量太少,贾天龙不一定接手。
如果贾天龙真收的话,李龙就皮和肉两方面都做。如果他不收,那皮子就卖给皮革厂了——赵辉那里不收这个驴皮,利润太低。
“收啊,多少都收。咱们谁跟谁?
不过我主收不是这边,河北那边才是主产区。”贾天龙问道,“你能搞到多少?咱们这关系,一张起收,怎么样?够哥们意思吧?”
“够,肯定够。”李龙笑着说,“至于多少我现在还不敢说,玛县农村买小四轮拖拉机的越来越多,原来农民家养的驴子都没啥用了,我就想着收回来。
这边虽然没驴肉馆子,不过驴肉还是挺好吃的。”
“嘿,你说的没错。”贾天龙也是个吃家,他笑着说道,“驴肉是真好吃……驴皮我收,不过说实话,这玩意儿那边量大,所以也不会多贵。”
“总比没人要强。”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明白了。”贾天龙笑着说道,“上次电话里说了嘛,一张五十,看大小,大的贵点儿,小的便宜点儿。”
其实毛驴这种畜力,南疆比北疆要多的多,而且使用的年限也长得多。
玛县的毛驴在未来十年内,基本上就没有再作为畜力使用了,但在南疆,未来三十年还有人在用。
当然等到二十年代的时候,南疆的驴基本上也就用皮和肉了。
贾天龙这趟来的也挺匆忙,把货一走,拉上就匆匆离开,他还有几个关系户,要把东西一并收好,一车皮拉走。
等下趟过来,差不多就在五月中上旬了。
现在收购站这边李青侠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五月二号,刘高楼带着车队再次回来,这趟他不仅给李龙带来了上次白糖的五万美元,还带来了长长的车队。
“这回我还是要把白糖和水泥一起拉回去。”刘高楼说道,“为了这件事情,我专门跑到花城大世界,找了伊犁那边的运输公司,又让吴永波联络,找到足够的卡车。”
因为有足够的卡车,这一回刘高楼给李龙拉来了七台车,三千对羚羊角,还有两千张皮子。
春皮。
“没办法,那边的灾害越来越严重,现在真的有不少人吃不饱饭了。虽然开春打野生动物一直是不被默许的,但眼下也顾不得了。”刘高楼说道。
“也是,民以食为天嘛。”李龙能理解。
“其实如果我带来的这些车都拉粮食过去,哪怕是玉米这样的粗粮,赚的可能会更多。”刘高楼感慨着。
“那不可能。”李龙摇头,“不可能让你运过去的。”
“是啊,我二叔也是这么说的。”刘高楼点点头,“白糖能运过去已经是特殊关照了,粮食是不可能的。”
李龙没再说话。
七台车里有四台嘎斯车,这回不用愁了。剩下的三台是两台伏尔加和一台拉达。
“车况都不错,价格也便宜。你根本想像不到,为了能买到足够的食物,有些人已经开始步行了。汽油虽然便宜,但是吃饭更重要。”刘高楼讲着从二叔那里听来的事情。
“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李龙摇了摇头。
其实是真没到。或者说,因为那边土地面积足够大,野生动物足够多,真要饿得不行了,如果是汉人,去外面打猎也饿不死。
扯远了,李龙想不了那么远。
这趟刘高楼打算多呆两天,来回奔波也挺累的,加上趟过来的时候他开了一半的车,所以想着好好休息一下。
如果不是带着这么多的车,他都想去乌城转一转,可惜。
“下回吧,下回不拉这么多东西,你有车,想转哪里不就是随便的事情吗?”李龙说道。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大部分出名的地方,虽然没有柏油路,但砂石路还是有的。汽车哪怕开不到跟前,但差不多距离都是能到的。
所以开着伏尔加过来的刘高楼,想去哪里是非常自由的。
“行吧,休息两天,下趟……下趟也不行,下趟得把剩下的一百吨水泥拉走。再下趟过来的时候,我就多留两天,转转玩玩。”
李龙也挺开心。这一回刘高楼过来,光给他的美元,哪怕去掉糖厂需要的和扣除汽车的,还能剩下十万。
这十万放两年后,可做的事情就多了去了。想要的话,弄几辆坦克都不是问题!
当然,李龙也不要那玩意儿。
弄那玩意儿还不如多弄几台大马力呢。当然这玩意儿暂时就算弄回来,也没客户。
和刘高楼算清账目,李龙带着他们去钟国强那里吃了饭。这回这么多人,钟国强也在,笑的嘴都咧到耳根了。他亲自招待,开了包厢还给送了几瓶啤酒——卡车都留在了收购站,所以这些司机是能喝酒的。
就是开着车他们也会喝,这时候对酒驾真没啥约束力,只不过李龙和刘高楼都知道轻重。
把他们招待好,李龙回了大院。那些羚羊角上,大部分还有血迹,说明是才宰杀不久的。
说明什么?说明那边是真的缺粮了。
李龙倒是不在意,他不是大善人,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这玩意儿社会发展简史里讲着呢。
对了,这时候小学初中生上的课里,没有后世经常被人误会的道法,有一门社会发展简史,就是网上经常被人传说着说的屠龙之术——这玩意儿可不是讲历史的。
送走刘高楼他们,李龙接下来就经常往四队跑。
主要是棉花长起来了,他也很关注。而收购站这边老爹李青侠能够独挡一面,他自然也就不用太关注了。
“嘿,真没想到,一万多棵枸杞苗子,竟然有七成都活下来了。”李龙看着面前一大片有点郁郁葱葱感觉的枸杞苗,有些感慨。
当初买这玩意儿还只是灵光一现,隐约记得上一世有人开垦盐碱地,买了苗子种下去,那时候他们种这玩意儿大机率是套取国家退耕还林补偿款的。
所以种下去后,补偿款到手,然后就没下文了。绝大多数的枸杞苗因为无人照料,没水没肥的,死掉了。
但还有一成的苗子在这么恶劣的情况下顽强的活了下来,然后当年还结果了——当初那些人为了搞补偿款,买的是大苗,不然也说不过去。
而眼前这一大片盐碱地,或者说这时候至少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盐碱化了。
“浇了三次水。”李俊峰在边上解释着,“上了一次肥,大水冲的,表面的盐碱都给冲掉了,看着这枸杞子长的,还真怪抗盐碱哩。”
苗子长得非常好,至少现在看来,今年吃上新鲜的枸杞子是没问题的。
盐碱地里长出来的枸杞子会更甜,李龙还挺期待。
枸杞地边上不远处就有一块棉田。
棉花长势不错,已经看着有近三十公分高,叶子也有七八十来片,隐隐能把薄膜的颜色给盖掉。
李龙扫了一眼,看着地头被铲掉堆成堆的骆驼刺和黄花柴,再看看地里的棉花,几乎看不到杂草,以及才中耕过不久的印子,赞许的点点头:
“你们这活干得勤快啊!”
“嘿,小龙叔你可别说。你说了比去年涨工钱,那大家伙还不好好干?”
李龙心说这还真是实在话。青壮们本来过来就是赚钱的,自己厚待他们,那他们自然也就卖力了。
要说的话,这一百亩棉花的利润其实不算高,除去各项成本之后,剩下的再把这些人的工钱支付掉,还能剩下的,真就不如种打瓜或者油葵了。
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现在种棉花的大都是盐碱地,种棉花本身就是改造土地的一部分。另外就是这些青壮来这里干活可不只是种棉花。
李家种的地可不少,除了粮食里的小麦玉米,油料里的油葵外,还管着这么多的枸杞子地。
就算这些枸杞子今年结的不多,这么大地块在这里放着那也不少了。他问过贾天龙,现在枸杞子一公斤干货差不多在五块钱,能收不少!
再加上到时开大马力拖拉机犁地赚钱、开小四轮收割机割麦赚钱,就光这两项就能把工钱覆盖掉还有的多。
李龙没多说话,他进地里看了看,发现叶片长得挺好,不缺肥也没长虫。
多走走,发现在地里补种的西瓜已经长藤了,便把藤给顺了一下,让在薄膜上长,不然中耕的时候容易断。
李家种的一百亩棉花分好几个地块,他正忙活着的时候,许成军开车过来找他。
“有人在小海子电鱼,让杨老六给逮住了,打了一顿,现在送派出所去了。”许成军说道,“小海子是你承包的,咱们得一趟。”
电鱼?
“走。”李龙觉得如果有人在小海子里下网,他都不会去管。反正那地方他承包下来,主要的想法是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现在就挺好的。
但电鱼,这玩意儿不能忍啊!
两台汽车一前一后开到乡派出所,李龙刚下车就听到有人在那里辩解着:
“那是个野水库,里面是野鱼!我就电一下鱼,也没伤人也没害人,这个老家伙就把我打一顿,我现在感觉都不能走路了……”
“去你妈的野水库,那水库是我们队里人承包的,再说了就算没人承包,那也是我们队的水库,你是哪跑过来的?”杨老六虽然年纪大了,但声音宏亮。
这几年在老马号里,伙食那是相当的不错,杨老六身体养的非常好,底子恢复了,正和那个人对喷着。
李龙和许成军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人坐在两边,有两个警察正在桌子前记录着。
李龙看了一眼那个人,忍不住笑了。
那人此刻的形象,绝对对得起“鼻青脸肿”这个词,此刻他正找警察“申冤”。
李龙和许成军进来,许成军认识这里的民警,他立刻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材料给对方:
“水库的确是已经被承包的……”
“那也不能随便打人……”有小年轻民警觉得这打得有些过了。
虽然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壮被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年人打了,但打人就是打人。
“这位老人家是帮着我放羊的。”李龙这时候必须站出来,“他肯定是因为这人在这个时候电鱼而气愤。
‘不食三春鲫不打三春鸟’,这时候正是鲫鱼下籽的时候,电鱼是把大鱼电昏了,但是能直接把小鱼给电死光掉,这损失可不小!
一公斤鲫鱼现在市场价一块八,就他电这么一下子,这水库会有多少损失……”
一说到这上面,民警表情就变得凝重了。
普通的电鱼没啥,但说到损失,说到鱼苗子,那就不一样了!
李龙看着那个人,想想杨老六的身份,心说该你倒霉吧!
就拿你开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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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石磊只是想在农闲的时候抓些鱼搞点外快,没想到把自己送到局子里来了。
真是晦气啊。
他以前也在小海子里逮过鱼。撒网也好、下粘网也好,都是在小海子的南边,揹着人,悄悄的进行。
偶尔碰到一两次放羊的,人家不管他,他也就不在意了。
他有辆脚踏车,附近好些个水库都去过,下网第二天天刚亮,取网的时候鱼都不取,直接到石城老街摆摊叫卖。
那些老头老太太看着新鲜的还在网上的鱼,一个个都会过来买。
结果发现小海子里的鱼是最好卖的,而且回头客也多。有些人眼毒,一眼就能认出小海子里的鱼,如果他换去其他地方逮鱼来卖,有些倔老头还不买账,不买他的鱼。
久而久之,邓石磊就知道了,小海子是他的宝地。
最近看别人买拖拉机,他也眼馋得很,但地里收益不多,他还有个打牌耍小钱的毛病。
于是就想着搞把大的。
这开春一过,海子里的鱼多了起来,特别是去年秋天摆的鱼籽经过半年的生长,已经长成了十公分左右的小鱼,而且也开始摆籽了。
这么大的鱼整治起来很麻烦,但有些人就特别喜欢吃。
他一开始炸过一次。弄了几个硝铵的棒子,戳上导火索雷管,扔水里炸了,结果弄的倒是不少,但动静太大,引来好几个人。
要不是他跑得快,当时说不定就被逮了。
后来跟人打听了一下,还是电鱼比较安静,至少没那么大的动静。
于是他就搞了一个旧电瓶,充满电后,自己捣腾出来两个导电杆子,穿着下水裤就下了水。
电这玩意儿果然好,两个导电杆子往下一探,一片鱼就浮了起来。
半个小时不到,就电了半尿素袋子鱼。
他也有点累了,刚准备上岸,就看到几只羊上了堤,他以为还是上次那个老头呢,没管,上岸之后正准备放装备呢,就看到一个老头走了上来。
和上次不一样。
这老头看着有点阴狠的样子,看到邓石磊这一身打扮,脸色一沉,问道:
“你干啥呢?弄鱼是吧?谁让你过来的?你哪个村的?叫啥?”
邓石磊不说人高马大吧,怎么看着也比这个干瘦小老头要强,他嬉皮笑脸的说道:
“老头,你管我哪里的呢?这水库又不是你家的?你管那么多干啥?管的闲事宽,做的驴球官!”
邓石磊可不是什么善茬,这老头要真和他过不去,他把人打倒,骑车子溜了,这老头也没办法。
所以他压根不害怕。
没想到老头一听他这么说,不再多嘴,开始动手了!
一鞭子就抽了过来,邓石磊没注意直接让鞭子抽到了背上,把它疼的,怒火也起来了,甩下装备上来就想把老人抓住打一顿。
没想到到老人近前,脚下不知道怎么一绊,就倒在了地上,然后就被老人骑在身上一顿抽。
他一开始就没觉得是老头利害,反而觉得应该是巧合,是自己今天比较倒霉。
但那老人下手真狠啊!
挨了好几下,眼冒金星,邓石磊知道不能力敌,自己得赶紧跑了,他等老头打够了站起来,便急忙翻身起来要跑,这时候鱼也不要了装备也不要了,跑了再说!
没想到刚跑两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一绊,再次摔倒,老头上前就用鞭绳子把他给绑了起来。
小海子是李龙承包的,这一点杨老头自然清楚。
李龙也明说了,队上的逮鱼撒网啥的,就让他们逮去,不用管。
杨老六就记下了这一条。
水库四周地面潮,苇子长得好——又不是苇沟里那种一长两三米的,所以牛羊很喜欢吃。
杨老六在这里放牛羊,还顺带着看看草好不好,好的话割上一些晒着。老人家闲不住,身体好,吃得好,总想多干点活。
顺便把小海子给看着点——旧社会过来的人总有那种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的心思。
既然小海子是李龙承包的,那他作为李龙的雇员,有义务帮着看好小海子。
于是碰上了邓石磊。
四队的人杨老六都认识,这人眼生,那就不是四队的。
如果邓石磊好声回话,客气一点儿,杨老六最多也就把他的鱼和装置给没收掉。
好歹也是当过上校,见过世面的人,他知道这玩意儿是电鱼的——电瓶样子杨老六还是知道的。
这玩意儿阴损啊!
没想到这货不光干这么嚣张的事情,嘴里的话更嚣张。
那就不能轻饶了。
太久没和人动手,杨老六一上手的时候还是挺谨慎的,使了两个阴招,没想到对方丝毫没注意的就倒下了。
嘿,这一顿打啊,酣畅淋漓!
到这个时候杨老六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欺负人的倾向啊,怎么打人能打的这么爽?
打完也不能轻饶了。把人绑了之后,杨老六扯着人往堤下走,然后喊着地里干活的陶大强——是的,陶大强家有块地就在小海子不远处。
今年这块地种水稻,现在才插了秧不久。
陶大强的车子就在附近,他自己开车把杨老六送到了派出所,让他爸去找许成军——他还不知道李龙过来了。
但许成军知道,所以许成军去派出所之前先找到了李龙。
李龙原本想着对方没啥事,自己这边没啥事,把东西收了,象征性的罚点款就算了。
结果刚到就听到对方要求处理杨老六,他一下子就不开心了。李龙不开心,那自然就得让对方付出点代价来。
他没怎么研究法律,但知道如果损失达到一定的程度,对方可就不仅仅是罚款那么简单了。
他进门的时候虽然听着那个人的话,但第一眼看到的是杨老六。
嗯,六叔没事,那就好。
虽然平时和杨老六开玩笑啥的,但李龙心里还是要叫一声六叔的。
“六叔,这回多亏你了,我也知道你肯定没事,要么你先坐车回去?”李龙也看到了陶大强,和他笑笑,示意他把杨老六送回去。
李龙这话把杨老六说得舒坦的啊,嘿,小子,还知道你六叔的本事啊!
这时候他已经忘记当初李龙提了一嘴那位牺牲的人的事情了,还挺得意。
“他不能走!”邓石磊听李龙这么一说,立刻就不同意了,“他打人了,怎么能走?”
李龙面对杨老六是笑,对邓先磊就不客气了,他冷着脸说道:
“我刚才说了,你给我承包的水库造成了很大的捉损失!六叔是为了维护我的利益,我们队上的利益,为了制止你的违法犯罪行为才动手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进来了一个人,问道:
“李龙同志,你怎么在这里,咋了?”
姜至瑜。
俩民警看着姜至瑜过来,立刻站了起来说道:
“姜委员啊,你好你好。”
虽然派出所和乡里明面上互不统属,派出所是归县公安局管的。
但在乡里这一亩三分地上,说没关系那是假的。
“哦,啥情况啊?”姜至瑜是看到了李龙的车子才过来的,她想着李龙这么奉公守法的人,肯定是不会有啥事的。
至于到这里来干什么,那自然是要问一下,如果能帮就帮一把,总不能老让别人帮自己吧?
互通有无嘛,欠人情多了她也难受。
“是这么回事……”中年民警把事情讲了一遍,李龙一直没插话。倒是那个邓石磊不停的插一句,让小民警有些讨厌。
看人家那边,有支援过来了还啥都没说,哪像你?
小民警讨厌了,就暗地里给了邓石磊一下子,邓石磊一下子就老实了。
姜至瑜听完还没说话,所长过来了。
接下来这事就比较好办了。电鱼的东西在,鱼也在,按杨老六的说法,海子里还有不少小鱼没捞起来呢,有些就拇指那么大,可惜了。
其实这种事情,但凡邓石磊早点认罪,嘴别那么硬,最多也就罚点款这事就过去了。
毕竟明面上损失最多也就是百来块钱,不算大。
但是这家伙一直不认,而且态度不好,李龙最后就坚决不要和解,派出所这边也利落,直接给了他一个拘留。
五天。
当然不是胡乱罚的,也不是因为李龙和姜至瑜认识,又是名人才这么罚的。姜至瑜作为乡里的宣传委员,对一些事关农村基层的法条还是很清楚的,国内79年就出了行政规定,明令禁电鱼等破坏渔业资源的行为。
况且邓石磊电的还是人家私人承包的水面——这就相当于盗窃啊!
行为还很恶劣!
至于邓石磊说杨老六打他,派出所给出的解释也很符合老百姓朴素的世界观:你跑人家水面上去偷着电鱼,人家还不能打你了?这是合法反击!
这时候还没人会反告,什么入室打人被反击,还能告人家主家索要赔偿的,这时候说出来是会被笑掉大牙的。
李龙虽然没要赔偿,但派出所给出的处理里还有罚款。
因为经过审讯后知道,这个邓石磊不是头一回在小海子里逮鱼了。他还交待碰到过放羊的,只不过人家没管。
李龙立刻就想到另外那个放羊的是谁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六叔,威风不减当年啊。”李龙开着玩笑。
杨老六一听李龙提当年,立刻摆手:“不不不,可不敢再提以前了。现在就很好,很好了。那以前,就是当上校的时候,那吃的用的,也没现在舒坦!嘿,刚才打他打的真舒服!”
行吧,你开心就好。
临走的时候姜至瑜建议李龙在小海子那里竖个牌子,说这里是私人承包水面,禁止非法捕捞,免得后面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许成军说这事交给他了。
李龙其实不太想麻烦队里,这是欠人情的事情。不过许成军是当着姜至瑜的面说的,这其中有其他方面的考量,李龙也就没拒绝。
回到队里,杨老六让李龙把他送到小海子,羊还在那里呢。
这时候倒不担心丢。这算是最大的一群,队里还养羊的没几家,想找也好找。
不过等他们到小海子的时候发现老罗叔正在那里看着牛羊呢。见到他们后老罗叔说陶建设给许成军报告之后,就去老马号给老罗叔说了,老罗叔就赶紧过来看着牛羊了。
这可是他们帮李龙管着的财产,可不能出事。
好吧,一个个都比李龙上心。
李龙也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小海子了。
他上了堤就看到了电鱼的区域,水岸上还有零星的死鱼,这是没捡完的。
但水里飘着一层,方圆二三十米的区域里,许多惨白的小鱼漂在水面上,看着挺让人痛心的。
鱼死在水渠里,干掉了,那是一种死法,大自然的伟力。
但在这水面上,电死了算另外一种死法,是人祸。
水流缓缓的把这些小鱼带着去往闸门那里,然后会被冲到下游去。
不至于污染水面。
李龙先前还在想着拘留五天是不是有点长了,毕竟派出所的看守间,据说饭菜很感人。
现在看着这些死鱼,他觉得五天有点短了,十天才够劲!
这事就这么告一段落,老罗叔好好表扬了一下杨老六,说他这个月工资加五块钱奖金。
是的,现在老马号里那些老人家的工资归老罗叔管。卖羊毛、割鹿茸的钱都是老罗叔掌握着,买驴子的钱从这里面出,工资也在这里面出。
“宰两个羊。”李龙说道,“今天看着那个邓石磊让六叔打的,我就感觉过瘾!”
杨老六笑了,虽然笑得不好看,但能感觉出来,他是真的开心。
一身本领也算略微有点了用武之地嘛。
宰两只羊,李龙的意思是老马号吃一只,给大哥那边放一只。当然不可能吃整个的,许成军那里得提条腿,大强家里也得提条腿。
老罗叔这边说他们几个老头子吃不了那么多。李建国那边人多,一整只不一定够。许成军队长的那条腿,和陶建设那边的一条腿他们那只羊身上出。
李龙也没管那么多。他在县里不缺牛羊肉,没想着提。但离开四队的时候,车子里还是多了条羊腿。按杨老六的说法,咋说也是他自己的羊,不能别人吃了他这个主人不吃嘛。
有人在小海子里电鱼被杨老六打的事情很快就在四队传开了。杨老六原本在队里就算是个半传奇的存在,这下子一下就坐实了——想想啊,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把一个三十岁的青壮打的鼻青脸肿的,这本事可不小!
不少家长都私下里叮嘱孩子们少靠近杨老六,免得被打。
导致杨老六最近有点郁闷,怎么有孩子一看到自己就躲呢?
四队的其他人也知道,小海子里的鱼,队里人能打,外人最好别打。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当时马金宝看着外人在小海子里打鱼都不管。
马金宝在门市部喝酒的时候让人怼着脸问,他辩解说他又不知道那人是逮鱼的,以为是谁家亲戚呢。
解释相当于没解释,反正在队上被奚落了好久。
四队人还是很团结的,私下里关系不好,没啥说的,很正常。但小海子那是队里的,虽然李龙承包了但从来没有不让队上其他人不逮鱼。
现在有外地人下网逮鱼还电鱼了,你马金宝视而不见,那就不行。
因此接下来一段时间,马金宝的日子挺难过的。
李龙没管那么多,他隔两天就会到队里来一趟,看看棉花,看看大马力拖拉机的使用情况。
然后就接到了黄磊的电话,问他目前野蘑菇收购的情况,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李龙去收购站问了一下老爹,李青侠翻了一下账本说道:
“现在蘑菇在库房里有七百多公斤。”
七百多公斤的话,是可以让黄磊来一趟了。毕竟这玩意儿轻,几十公斤就一大麻袋。往那边运的时候还要小心,太多了也不行。
黄磊听李龙说有这么多,便说了打算尽快来一趟。
“你过来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帮我买一些螃蟹、大虾的苗,看能不能活着带过来。”李龙说道,“我这边有个水库,放进去看能不能养。”
“不太可能吧?”黄磊在那边说道,“这玩意儿需要特定的环境的。你们那边冬天太冷了,活不了的。”
“那你先别管,总归试一试嘛。”李龙笑着说。
也是啊,不管是口里的人还是北疆本地人,谁能想到,三四十年后,北疆倒成了大闸蟹、大虾和虹鳟的主产地了呢?
要说螃蟹这玩意儿的适应性是真强,虽然可能百分之八十活不过这个冬天,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就能挖深洞,然后过了今年,接下来会繁殖……
隔两年弄一批螃蟹苗子进去,以后这水里就有好吃的了。
一年的螃蟹太小了,两年以上的,嘿!
反正是随手的布置,能成当然好,如果不能成那也没事。
黄磊自然没意见,反正这玩意儿他也好搞得很,买的时候请教一下卖蟹苗的,至于能不能活,那就听天由命吧。
顺手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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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说,这些虾苗和蟹苗能运过来,真不容易。”黄磊在收购站的会客室里,一边喝着茶一边表达着自己的功劳。
“虽然我知道这玩意儿在你们这边大机率养不活,但既然你发话了,那我还得弄是不是?我一个亲戚刚好在太湖那边搞这个,我就过去问了。
人家经验丰富,说了,说这玩意儿要长途运输,就最好选壮的,全程保持低温,然后提前两三天选出来,别给吃的,把肠胃排空,这样路上就不会排便污染生活环境……”
李龙看着黄磊用塑胶桶提过来的极小个的螃蟹苗和虾苗。
能看出来这里面大部分还真就是活着,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会出事的。
“……我那亲戚给搞的,下面铺了棕片子和海棉,让我时不时的淋水保持湿润——对了,虽然要淋水,但这玩意儿叫干法运输。”难为黄磊把全部过程都给记了下来。
“也亏得我买的是卧铺,而且现在不是学生放假,也不是民工回家,所以人不多。即使这样,过来的路上我给这玩意儿淋水的时候,还真就引起不少人看热闹呢。”
“哈哈,不管怎么说,活的就好。这些东西多少钱?”
“钱不钱的就别提了。”黄磊摆了摆手,“咱们就不提这个了。当初要不是你,我现在估计早破产了。后面那毒蘑菇的事情,我也一直挺愧疚的。搞这么一回,就当还你一点人情了。”
“行,那我也就不说客气话了。”李龙笑着说,“等这边养出大螃蟹了,我请你吃。”
看着李龙信心十足,黄磊也有些犹豫起来。不过他还是说道:
“李老板,我亲戚说了,这玩意儿……在北疆这边真不适应。说实话我不抱什么希望。”
“我觉得你应该相信奇迹。”李龙笑笑,“当初你去了南疆一无所获,最后来北疆的时候本身也是一种冒险尝试,当时是不是其实也有点心灰意冷了。”
“然后就峰回路转了。”黄磊笑着说道,“行,你总是能创造奇迹。你成长的过程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是会创造奇迹的。”
嘴里这么说,李龙觉得黄磊依然会怀疑。
其实这不算什么。别说他了,本地人,像李建国这样过来都有二十多年的,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里,渔场也干过,别说虾了,青蛙都没见过!
李龙上一世头一回见青蛙还是九五年还是九六年。头一回见虾也是那个时候。
这些东西原来怎么过来的?至少在玛县,在小海子,以前是没有的。后来呢,大机率是下面几个有养殖传统的水库,从口里进的鱼苗子里带过来的。
然后就开始繁殖了——也不知道青蛙和癞蛤蟆有没有生殖隔离,反正本地人觉得本地一开始长的青蛙可能是杂交的,因为除了背上三条金线,加上能跳这个习效能证明是青蛙外,其他长的很像癞蛤蟆。
(查了一下,有生殖隔离,那么说明李龙他们看到的是和书上品种不同的青蛙)
反正感觉不那么纯,直到十来年后,水里的青蛙才变得除了有金线外,还有青色的皮肤和黑点。
他让黄磊给带虾苗和蟹苗本身是一种尝试,能带的话,那以后肯定会多带一些过来。
所以说现在尝试成功了。
黄磊这趟过来没带车,所以打算明天从运输公司雇车拉野蘑菇去乌城火车站。
“如果你现在不饿的话,那先跟我去把这些东西放到水里好吧?”李龙有点迫不及待了。
“嘿嘿嘿,可别!”黄磊急忙摆手,“不能这么搞啊。我那亲戚说了,得先让它们适应一下这边的水里环境,特别是温度。不然的话突然放进去,会激死的。”
李龙笑了。
是啊,自己有点着急了。既然已经运到了,而且大部分都存活着,那就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那好。先放着,我给弄点水适应一下。”
“不要淋太多啊。”黄磊虽然本身对这件事情不很在意,但毕竟这玩意儿是他大老远运过来的,不说有感情,至少越来越在乎了。
能活着当然最好,说不定还能开创历史呢。
当初李龙让他带虾苗蟹苗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好好好,现在你是专家,我听你的。”李龙笑着说道。
“那行,淋完水,咱们去看看蘑菇。”黄磊觉得自己一项大的任务完成了,混身轻松。虽然今天不拉走,但看看蘑菇干的品质是没问题的吧。
李龙提供的蘑菇干质量一向是很好的,但他既然过来了,那还是要看看的。
李龙去打了一桶水放在阳光下晒一晒,太凉肯定是不行的。他打算晒一下就给虾苗蟹苗淋一淋,先适应水质再说。
至于温度,等拿到小海子那里再说吧。
对了,现在小海子里面的五道黑少多了,这些虾苗蟹苗天敌可能会少一些。
把水弄好后,李龙拿着钥匙开启库房门,给黄磊看那些野蘑菇干。
“现在主收的还是羊肚菌。今年进山的人多,所以虽然才五月初,羊肚菌已经收了不少了。其他的野蘑菇干我们也收了一些,但大多数因为怕有毒,不敢收,主要还是苇菇和草菇。”
羊肚菌不会有毒,苇菇和草菇是这边人经常吃的,一眼能看出来,也不会有毒,所以收的比较放心。
其他蘑菇也有人过来卖的,特别是混杂在一起的,李龙给李青侠明说,这样的不收。
天山里的蘑菇种类应该不下四五十种,哪种有毒哪种没毒,有些专家都不一定说清楚。
还有些蘑菇在一些情况下有毒有些情况下没毒,所以还是别冒这个险。
虽然这会对收购站的信誉有一定影响,但李龙觉得不能因小失大。
仓库门一开启,一股子浓郁的蘑菇味儿窜进了鼻孔。
黄磊忍不住扭头打了个喷嚏,他笑着说道:
“这野生的蘑菇干和养殖的就是不一样,味道太浓了。”
李龙心说主要是有些蘑菇这时候他也没办法养殖啊。
李龙没动手,让黄磊自己看。黄磊随手拽过一个袋子来,解开袋口,伸手从里面抓出一把野蘑菇干来。
这袋子是羊肚菌,哗啦啦的声音响了起来,说明晒得很干。
羊肚菌很轻,一个都不一定有一克,抓上这么一把手感不怎么好,但看着一个个都很完整,柄脚剪过的,很干净,没带泥没带草。
个头很轻说明没掺杂质,里面没带东西。黄磊又抓起一把看看,换个袋子又看,然后就笑了。
他生意做大之后,可不光是在北疆这里收野蘑菇干不少野蘑菇的产地都去过。
已经有心黑的二道贩子开始掺假了,往羊肚菌的空肚子里灌沙子甚至铁屑来增加重量。
还有的以次充好,上层好蘑菇干,中间次一等,下面都是渣渣等等。
怎么说呢,很气人。
他检查了好几个袋子后,拍了拍手说道:
“李老板,说实话,像你这样实诚的人,真是难得。”
普通的有信誉的老板,一般情况下,不掺假,都是真货。
但这些东西大都是有渣,毕竟收来的时候那些渣是和野蘑菇干一体的,都筛掉的话,损失可不少。
李龙这边收来之后干脆重新处理一下,把杂质和渣子都去掉。
那折算下来损失是真的不少。
但品质也提升了,能卖个高价。
李龙笑笑说:
“一个人一个做生意的方式。我呢,就想着以品质求生存求发展嘛。我们北疆在口里人的印象里,就是原始、沙漠、戈壁以及落后。
我和你们这些口里人做生意,就想着看能不能扭转一下这种不好的看法。”
黄磊笑笑,李龙说的是实话。其实他来过北疆,对北疆了解之后,平时在那边听人说了,也会反驳这种可笑的说法。
但是无奈人微言轻,或者说一个人没办法去扭转整个舆论氛围。
别说这个时候了,四十年后依然有人觉得北疆家家有牛羊,生活在草场。
见识嘛,不是人人都有。
“对了,现在羊肚菌的价格怎么样?”李龙问道。
“微涨。现在人们对于这么好的野蘑菇,认识还不到啊。”黄磊感慨。他们业内人知道这玩意儿是好东西,无奈此时还无人背书,所以羊肚菌虽然比普通野蘑菇略贵一点儿,但完全无法体现其价值。
李龙知道急不来。现在改开有十年了,许多东西在发展,这野蘑菇家养化也在进行。当人们知道野生的羊肚菌,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无法人工种植的时候,价格就会涨起来了。
另外也需要专家背书,研究出羊肚菌的非凡营养价值,那才行。
看完野蘑菇的品质,李龙让黄磊等等,他先去给虾苗和蟹苗淋了水,然后带着黄磊去吃饭。
钟国强看李龙又带客人过来,挺高兴的,说道:
“小李同志,这么给面子啊,今天给你们送个菜,红烧肉怎么样?”
“行啊。”李龙笑着说道,“那谢谢你了。”
隔十天半个月刘高楼他们过来,李龙就会带着到这里来,连带着县里人都清楚外地人会喜欢到大肉食堂吃饭,这里名气又涨了不少。
所以钟国强自然高兴。
黄磊等钟国强离开后小声对李龙说道:
“你在这里人缘可以啊,还免费送菜!这一盘红烧肉怎么也得五六块钱吧?”
“哈哈,不算啥,我和老钟两个认识有五六年了。”李龙说道,“我也算这里老客户。”
另外一桌客人和钟国强开玩笑:
“钟经理,我也算老客,咋不给我送菜?”
“你要能让我这里每个月营业额增加两百块钱,我也给你加怎么样?”钟国强半开玩笑的说。
“那当我没说。”那虽然是老客,一个月能来两回,吃个十来块钱都是奢侈了,怎么可能提供两百多块钱的?
吃过饭,李龙把黄磊送到招待所,黄磊很羡慕李龙这车子。
李龙便顺便问他要不要买一台弄回去,黄磊想了想,没要。
至于原因,他没说,李龙也没问。
反正现在的车子不愁销路。嘎斯车尤其畅销,阿布来提把上一次刘高楼拉来的嘎斯车开走了,顺带着还给他拉来了两个客户,也是买嘎斯车的。
一个维族一个哈族,李龙听阿布来提的介绍,其中一个是倒卖羊毛的,另外一个则是养殖大户。
李龙没客气,给这两个人的价钱是两万五千块钱——主要是他们想挑好车,那就没办法。
阿布来提也没帮着劝,他一万五千块钱买的车,现在更觉得李龙这个朋友交得好。
还剩下一台嘎斯车是两万块钱,车况略差一点儿。按李龙的说法,这两个人如果不想要那么好的车,那可以要两万块钱的那台。
但两个人就想要车况好的,而且又想低价。特别是那个做生意的维族人,汉话不行,翻过来覆过去就是想让李龙降价。
李龙看了一眼阿布来提,阿布来提明白,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两个人是普通朋友。
李龙明白了,价格咬死不降。
那两个人也没办法,最终两万五的价格把车子买走了。
接下来,兵团过来的两个人把剩下的那台嘎斯也买走了,另外一个没买到嘎斯,买走了一台伏尔加。
买伏尔加的那位原来是连队的连长,现在已经调到团部工作了。按他的意思,团部距离石城比较近,路况比较好,伏尔加还是不错的。
所以现在收购站里,剩下的车子就只有一台伏尔加和一台拉达。
黄磊不买车,李龙就不管他了。他来过这里次数不少,不担心会迷路或其他事情。现在玛县的治安挺好,也不会担心有什么其他事情。
李龙回到收购站,把那两桶蟹苗和虾苗提着回到大院子,打算照顾两天再往小海子里放。
北疆这边早晚温差比较大,还真得让它们适应一下,不然贸然放进小海子里,说不定晚上的低温就把它们搞死了。
第二天是周末,李龙没回四小队,但当天下午李青侠回去了。
然后在李建国的院子外面,李青侠就把这稀罕事给讲出来了。
陆英明、陆大嫂都在,都是吃过饭在外面纳凉聊天的,结果这事就在四小队传开了。
“李家小龙又整洋事了,在小海子里养螃蟹,亏他想得出来啊!”马金宝总算是翻身了,有了这个话题,别人虽然还能怼他,但他说这个别人没办法反驳。
谁也不认为小海子里能养出螃蟹来。
“有钱人嘛,想起来一出是一出,人家有钱能折腾。”这回有人同意马金宝的话。
这对话是第二在在门市部里喝酒的时候说出来的。
因为经济的发展,现在四队已经有了两家门市部,其中一家新开的,而且还把自家院子开放出来一个角落,专门供这些喝酒的人坐着聊天。
有些时候还会提供一些炒熟的瓜子,挺吸引人的。
“说不定真能养活呢?养活的话,咱们去小海子逮鱼,说不定就能挂着螃蟹和虾了。”
“想的挺美,不可能的。”马金宝很笃定,“咱们这水里咋可能养活那些东西?那玩意儿都是在热的地方,南方养的!”
这一点许多人还是认可的。
也就是说,大部分村民虽然觉得李龙赚钱方面有独到之处,但在小海子里投放螃蟹和虾苗,那就是虾扯蛋。
李龙自然是没管那么多,嘴长在别人脸上,那就任别人去说呗。
上一世零六年那养鱼的在大海子放螃蟹网箱养螃蟹,不一样被人嘲笑。
结果呢?秋天的时候螃蟹长得那叫一个肥啊,然后咬破网箱搞得大海子里遍地都是,四队人没少吃。
最后吃烦了——主要是四队人吃东西讲究一个方便,螃蟹这玩意儿就是和方便对着来的。
至少在四队人看起来是这样。
当然也有人直接去偷来卖,然后就让养螃蟹的给告到派出所了。
你想想,养螃蟹的六十块钱一公斤出售,他们三十块钱在老街那里卖,人家能不投诉吗?
扯远了。
在家里放了两天,让家里人都看个稀奇之后,李龙开着车子去了小海子,打算把这些螃蟹苗和虾苗放进去。
这两天这些小家伙还挺适应的,死的没再增加,就是小螃蟹会以死掉的螃蟹为食,看着挺恐怖。
李龙赶在上午去的小海子,想着就是放进去后,至少有大半个白天能让这些小家伙适应温度,挖洞藏身啥的。
虾是没问题,这玩意儿适应性很强,主要还是螃蟹。
先往桶里灌了一些小海子里的水,让那些小家伙漂起来,然后把水倒进去,虾和螃蟹就顺着水流到了小海子里面。
李龙原想着分散着往里面倒,但觉得麻烦,便一下子倒进去了。
反正是散养,随手的事情,以后托黄磊和其他人多搞一些,隔段时间倒进去一些,他就不相信还养不活?
这时候这玩意儿也不贵,年年投,沉淀下来,总会有越来越多的幸运儿活下来,到时就能吃了。
大闸蟹啊,小海子里的大闸蟹啊!
想想都觉得美味!
李龙上一世曾经在一个星期里吃过两次螃蟹,一次是大海子里捞出来的,一次是超市里三十九块八一只的那种大家伙。
结果大海子里野生的这种味道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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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磊从县运输公司找来车,把这近八百公斤蘑菇干拉走,李龙的袋子里多了三万多块钱。
北疆所有的收购站里,收野蘑菇干的并不多,所以李龙和陈红军的这两个收购站,来的人就比较多。
这玩意儿不像贝母,不需要挖,只要找到位置就行了。
无论是羊肚菌还是黑虎掌菌,都是靠胞子传播繁殖,大体上今年长羊肚菌的地方,明年还会长。
所以那些不太想挖贝母,或者知道哪里有野蘑菇的通常情况下,都会来找。
毕竟羊肚菌这玩意儿真要好好找,熟练的知道地方的,一天采个七八公斤没问题。
而七八公斤差不多就能晒一公斤干货,送到收购站这里就能卖二三十块钱。
多好的事情!
不用像挖贝母那么辛苦,也就是多爬几片山而已。
更重要的是护林员看到采蘑菇的,通常不会收掉。毕竟采蘑菇不破坏林业资源,不犯法。
所以五月初,收购站这里的人越发的多了,院子里围的满满的,好在老二道贩子都知道要排队,会带着点优越感的招呼那些新来的、陌生面孔排好队,然后在排队的时候讲着自己的收获。
范明程是这些人里声音最大的,有嘎斯车,他能跑的范围扩大了不少,所以每次过来能收到的东西多,赚的钱也多。
羡慕他的不少,所以每天来这里卖东西的人,有一部分就围着前院停着的车子看。
嘎斯车畅销这一点他们清楚,只是没想到车子一来就卖光,这也是让许多人料想不到的。
范明程买的是嘎斯车,自然会宣传嘎斯车的好处。那些已经有不菲家底的二道贩子,心里也在比较着,到底是买嘎斯车扩大收购范围,还是买个伏尔加装一装门面。
轿车啊,这玩意儿开出去多有面子!
李龙对这些人的心理没怎么把握。人太多了,老爹有点忙不过来的感觉,他不得不呆在收购站这里维持秩序,顺便帮着收东西。
孙家强和梁双成两个也是任劳任怨——昨天卖完野蘑菇,李龙当即就给了两个人一人一百块钱的奖金。基本上大宗物资卖出,李龙都会给奖金,这一点快形成惯例了。
不过李龙也不担心升米恩的问题,他给两个人明确说过。因为是合同制,所以怎么发钱是李龙说了算,但如果两个人干活懈怠的话,该开除他肯定也不会手软。
这一点无论是孙家强还是梁双成都明白。
好在一直到现在两个人都很努力,轮换着在后院捡选蘑菇、清洗贝母。
在前院给李青侠打下手的也忙个不停。所以李龙觉得,他们的辛苦配得上这奖金。
至于老爹,昨天拿到蘑菇钱后,李龙就给了老爹一千块钱,算是分红。老爹也没客气,美滋滋的收下了。
老人家喜欢钱,当然不会乱花。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嘛。
中间马晓燕和姜至瑜都来过一趟,给他送来了报纸——农民日报、自治区日报、自治州日报,稿子都上了,虽然都是二三四版,但内容还是挺详实的。
李龙挺高兴,算是又露了一次脸吧。
关于农业机械化的内容,他并没有讲全。主要是不打算当神棍,毕竟像无人机打药、无人拖拉机播种之类的,现在说起来就有点科幻色彩了,估计他要说出来,有些人真能把他当神棍来对待。
不过报纸出来之后,李龙又想到了一件事情,他抽空给刘高楼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情说了一下。
“你说你要买康麦因?”刘高楼问道,“几台?”
“一台就行了。买两台的话,我估计有人会骂我。”李龙笑着说。
“行,等我二叔打电话过来我给他说。”刘高楼这一点非常的爽快。
联合收割机的价格就没大马力拖拉机那么贵了,所以李龙买起来毫无压力。
不过他没打算搞那么多,现在的康麦因只能收割麦子,效能比较单一。而且这玩意儿更新换代非常的快,过几年就能出来麦稻一起收割,再过几年,油葵也能收割,再往后连玉米也能收了。
而且他也没打算直接把别人的活路给堵死——联合收割机太多,那么小四轮拖拉机带着那小收割机用处就不大了。
虽然联合收割机收麦子贵一些,但方便啊。直接收完,不用打场,而且收完的麦杆子没压成片子,牛羊都吃。等压成片子了,牛吃羊就不吃了。
所以给马晓燕讲的,以后小麦的收割就是分成上中下三个体系,最方便的就是联合收割机收获,小麦都不用进场,从地里收了直接装车,在车上装袋就能卖到粮食局。
中等的就是用小四轮的收割机收割,捆好后拉到麦场,打场后收麦子。
最简单也是最原始的就是人工割麦——别看说着原始,现在四队依然有人是这样割麦的。不用别人家的收割机,就人工割,割完后放驴车上拉回去,然后打场。
不是说缺钱,有些人就觉得这钱让别人挣,不如自己割。一个人一个活法,这玩意儿也没办法评价好与不好。
当然联合收割机收获出来的麦子不可能真不进场,还是要进场的,要扬一扬打落。收的麦子里头虽然没有混杂石子什么的,但麦杂头还是有的,这玩意儿送粮食局去交公粮,是会被打回来的。
但少了打场的工序,算是简单多了。
李龙就是想着赶在收麦之前把这个给买了,到时家里的麦子就能省事了。虽然从老家里叫来这么多棒劳力,但是七月收麦的时候,正是棉花打顶和打药的时候。
劳动冲突,所以李龙觉得干脆就提前把联合收割机给买来,这样省事。
其实农村的麦场就是这样一点点消失的。以后大家都用联合收割机,麦场就基本上起不到什么作用了,那留着干啥?不如犁了种地。
虽然四小队的地块比其他队要大的多,但作为农民,谁会嫌地少呢?
和刘高楼打完电话,把事情和马晓燕、姜至瑜说了一下之后,李龙就大部分时间呆在收购站,偶尔会去小海子那里看看螃蟹和虾的生长情况。
让他有些惊奇的是,每次过来,他都能看到小虾或者小螃蟹——生长的速度并不慢。
主要还是小海子里的食物相对丰富,这些家伙不缺吃的,自然长得快了。
“龙哥,你说这螃蟹真能在这小海子里长起来?这东西好吃吗?”
陶大强他们这一代人算疆二代,北疆出生后长起来的,对虾的理解就是虾皮。大虾是基本上没吃过的——别说活的,冻货都基本上没见过。
这时候物资是真的少,运过来的虾基本上都在城里就被消耗掉了,农村的没见过,很正常。
至于螃蟹,除了影视节目和书里,能看到的就是偶尔在虾皮里发现指甲盖大的,那都已经很稀罕了。
像李强这么大的娃娃,冬天有那么一项非常喜欢的活动,就是在自家买的虾皮里找一些不是虾皮的东西。
小鱼是最常见的,如果能找到一只小螃蟹,那可就惊喜坏了,会拿着珍藏起来,碰到极好的朋友才会拿出来给看看。
吃是绝对不可能吃的,最终这螃蟹的结果就是被玩坏掉了。
“当然能长,而且还能长得很大。”李龙指着岸边水下面一只小小的螃蟹说道:
“你看,我放进去有一个星期了,这家伙已经长了一半了,原来比现在小一半,这长得多快!”
陶大强有点不信,他倒是看到那小螃蟹了,只不过不相信原来有那么小,但龙哥既然说了,他也没反驳,而说起来其他的事情:
“现在队上人都知道你在小海子里养螃蟹了,一些娃娃就拿着抄网过来,想逮上活螃蟹哩。”
“那估计逮不着。”李龙笑着摇头,“队上人有的抄网网眼都不小,这螃蟹现在才多大点儿,都漏下去了。”
“嗯,不过等大点儿他们就能逮着了。”陶大强说,“还有虾,我看有人逮到虾了。”
“没事,反正我隔段时间就放一些,能逮着的都是少数。对了,你知道吗?口里有些人稻田里面都放螃蟹,长得好得很!”
“那不乱跑吗?跑到别人地里咋算?”陶大强有点理解不能。
“围起来,口里种的地块都不算大。用网子或者塑胶布围起来,就跑不出去了。”李龙说道。
“那得多少网啊……”陶大强还是没办法理解。
李龙也就不说了。
队上种水稻的越来越少了,陶大强家种这个主要也是自己家里吃。种水稻非常麻烦,费人工,合算下来没其他经济作物赚钱。
但他家也不缺钱,主要是想吃自家种的稻米,当然也会往出去送一些,这可是堪比田福堂老汉种的荞麦的好东西。
李龙这边每年都能收到陶大强送的新米,也不收钱,李龙也习惯了。
“你家种的棉花咋样?”难得和陶大强聊聊天,李龙就问起了棉花的事情。
队上种棉花的多数都会去李家打问技术方面的事情。多数时间是李建国在,他来回答。李龙不会主动去给别人讲,人要来问,他会热情解释,但送上门去讲知识,他还没到这个份上。
自己又不是农广校的技术推广员。
“还行呢,长到膝盖高了。”陶大强说道,“现在长得旺得很,也没发现虫子,就是草有点多。这东西不像麦子和苞米,得经常去拔草。”
“就是。目前的除草剂对苇子没啥用,以后种地之前,得在地里把苇根啥的捡一遍,不然的话,棉花长起来苇子也长高了,拔着麻烦,说不定就把薄膜给拽烂了,还得埋。”
李龙是真的很懂,陶大强深以为然。
“我打算买康麦因了。棉花到七月份打头,费人工的很。你们种的棉花也不少,得有好几天打。到时收麦子麻烦,所以买了康麦因,最多把麦子拉到场上打个落就完了。”李龙说道:“不费事。”
“行啊。”陶大强自然愿意,随着自家的农机多了,他也感觉到活干不过来了。如果真是麦收的时候棉花地里缺人,就算从老家带人过来了,那场上的活也多。
干完自家的还要轮着给别人家帮忙,打场这活是合作行动,所以要干好久。
机械化的一个很大影响,就是打破了农村合作互助的那种方式,至于说好还是不好,真就不好说了。
李龙也没多说话,这是大势所趋,没办法改变的。农民想要致富,就得解放人工,往大规模、机械化方面发展,不然的话,慢慢就会被淘汰掉。
陶大强想着,龙哥整了大马力拖拉机,再整个康麦因,院子里放不下了吧?
李龙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原想着给家里说,自己在队里的那个院子里菜就不种了,从院墙那里开个大门,供这些农机出入用——农机都放在院子里行了。
结果无论是老爹李青侠还是大哥李建国都不同意。
老娘杜春芳也是头一回站出来反对李龙的意见,说家里没个院子像啥?
至于这些农具,放在外面就行。反正都知道是李家的,敢偷的应该是没有。
晚上把大马力拖拉机、小四轮拖拉机放在院子里,其他配套农具停在路边就行。李龙自己院子的南边还有一些空地,停下来也行。
反正那里只有人走,没有车路,也不影响啥。
李龙也就听他们的了——毕竟自己在家里的时间短,做主的也不是自己。
他现在是在算着康麦因收割一亩麦子的价格。
一台康麦因,二手货的话,进价应该不比东方红七十五贵,就算加上关税也不会超过三万块钱。
主要是二手农机具,包括汽车之类的,关税要比新的便宜的多,所以几十年后都有人从国内买新能源车,包装成零公里的二手车从霍尔果斯卖出去,到俄罗斯那里,就能加价当新车卖。
国内理想卖四十万,卖到俄罗斯能卖到八十万甚至更多!
如果按一亩地十块钱的话,估计有点贵。毕竟用小四轮拖拉机带收割机才两块钱。但要五六块钱的话,又便宜了。
李龙想着定价八块?
主要还是小麦的价格涨不起来,现在一公斤也就是五六毛钱,一亩地收个七八十块钱撑死了,所以收割价不能高,高的话,用不起了。
李龙这边想着这些,然后就看到有两个娃娃往这边走过来,十一二岁的带着七八岁的,也不知道为啥没上学。
两个孩子带着一个抄网,边走边小声嘀咕着,李龙耳力好听能听得清楚,他们说的就是怎么抓螃蟹呢。
“嘿,是不是来抓螃蟹的?”陶大强看着,吼了一声,“咋不上学去?是不是逃学了?赶紧回去,不然给你们家里人说,打你们屁股了!”
他这一嗓子吓得两个在渠边走的娃娃差点儿掉到渠里,连人都没看清楚,转身就跑,跑到一半抄网也掉了,那个大点儿的赶紧回来取抄网,看着陶大强没追过来才略微放松一些,但也不敢停留,一会儿就没影了。
李龙却看到有只水老鼠在水下游过来,将那只在岸边水下正掏洞的螃蟹给叼到了嘴里,游走了。
这些螃蟹,天敌很多啊。
“你也真够坏的。”李龙笑着给陶大强说。
“我是为他们好。我那时候没机会上学,这些娃有学不上,会学坏的。”陶大强笑着说。
李龙也笑了。
聊了一会儿,他开车去到大哥那里吃午饭,顺便把康麦因的事情说了一下,也解释了原因。
“也对。”李建国点点头说道,“咱家要交那么多公粮,这麦子种的有三十亩地。真要割起来,场上占的地方大,打场时间也长。
全部弄完,至少得大半个月,还得占三四个人。真把康麦因弄回来,最多两天打落就能装袋去交公粮,任务完成,就有时间管棉花了。”
现在能吃饱饭,大家都把心思用在了怎么致富上。两台大马力拖拉机都买来了,也不在意那康麦因了。
李建国已经有点麻木了,其实还是挺高兴的。毕竟种地变得越来越简单,不那么累了。
虽然开机子也累,但说实话,比割麦、打场要好太多了。
“这大马力拖拉机就是厉害。”李建国扯到了别的话题上,“老王把大海子南面那一大片地要开了,找我给犁。
我昨天和今天犁了两个半天,嘿,那速度,把老王都给惊坏了!犁的深,那多少年的芨芨墩子,要是换东方红七十五,咋说也得打铧的把犁片提起来,这大马力拖拉机突突突的就犁过去了,一点都不带打吭的!”
感受到了大马力拖拉机的威力,李建国颇有点意气风发的感觉。他都能想到到秋天要犁地的时候,大马力拖拉机带着犁头在地里宾士,泥土在地里翻飞的场景了。
因为不需要主家在后面打铧,所以想来到时找大马力拖拉机犁地的人会很多,非常多!
打铧,可不是个好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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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收购站越发忙碌起来,李龙回忆比较了一下,今年比去年同期收购的贝母和野蘑菇干,要多三成以上。
不知道是不是林业局改组,护林员的许可权要交给公安的讯息已经泄漏出去导致的,反正今年无论是采药人还是林业队那边,都很疯狂。
才到五月中旬,李龙就去了两回林业队,从艾里和阿布来提那里拉回了折合下来近两吨的贝母。
疯了,李龙在想着,山里有这么多贝母吗?换算成新鲜货,这可是三四年前,玛县全年的产量啊。
林业队那边多,收购站这边收的也不少。像范明程这样的,每次过来间隔不超过五天,每趟拉来的贝母,折合干货不会少于一百公斤,也就是差不多六七百公斤的新鲜货。
所以到五月中旬的时候,贾天龙又过来了一趟,拉走了三吨干贝母,给李龙留下了五十多万元的钱款。
五月十九号,刘高楼带着卡车过来了,他这回依然是拉着长长的车队。
这次过来和上一次过来间隔有点长。
“没办法,这康麦因走的太慢了,从伊犁过来到这里,我带着车队走了三天。原本是打算让驾驶员慢慢开过来的,后来想想算了,这玩意儿是你点名要的,我还是直接把它带过来比较好。”刘高楼站在康麦因面前,解释着自己的功劳。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刘高楼开过来两台。
一台是约翰迪尔公司的1065,一台是麦赛福格森的MF800型,都是自走式的,比较符合李龙的要求。
“两台,如果你只要一台的话,那剩下的一台放在你这里代卖。如果两台你都要,那就便宜一点,两台折算下来一万美元。”
“不贵,两台我都要了。”李龙点点头,约翰迪尔公司的产品,质量还是有保证的。另外一台李龙没听过,试试就知道了。
“我二叔说,他在那边表面上是个中规中矩的商贸行老板,私下里已经和不少农场、边防总队后勤以及农庄的管理者、机械厂有了联络。
搞这些东西,那些人直接从我二叔那里换来物资,钱都不用中转,方便得很。”刘高楼看得出来李龙很满意,他也很满意,笑着说道,“所以白糖、水泥我们还要。”
这趟刘高楼再次拉来了六台小汽车,其中三台嘎斯,一台拉达,两台伏尔加。
除了车子,还有两千五百对羚羊角,和五千张皮子。
车子略贵一些,均价八百美元一台,主要是车子都比较新,实际上这个价格依然是非常低的。
这样的话,刘高楼要扣掉一万四千八百美元。这趟要拉的水泥和白糖,他要给李龙七万美元,扣去后需要支付五万五千两百美元。
其他货,李龙要给刘高楼四十七万五千块钱。
卖贝母的钱瞬间就没了,而且还要倒贴上一些。
还有就是拿白糖的时候,李龙要给糖厂一万美元和五万人民币,这样的话,这一趟李龙赚四万五千二百美元。
当然等赵辉过来的话,那些皮子一卖出去,就都回来了。
这边还没卸车的时候,前院有二道贩子看到了就过来说要买车,买嘎斯车。
“车还没卸呢,卸下来再看吧。”李龙笑着说。
“主要是怕卸下来后买的人多,我就看不上了。”那贩子也是熟人,和范明程他们差不多时候过来卖货的,只不过范明程买了嘎斯车之后,每次带过来的贝母明显要多不少,这人眼红了。
毕竟就这一段时间,两个人原本赚钱差不多,结果拉开差距了,比这人每次多个几十公斤。据范明程说,多出来的都他直接去山里找人收的。
你说这人能不眼红吗?
“放心放心,肯定有你的。”李龙知道这个贩子,姓段,具体叫啥他忘了,便说道:“老段,你安心去卖你的东西,我这里肯定给你留一台。你眼下肯定也没带够钱对吧?别急,三台呢,有你的。”
“行吧,小李老板,一定要给我留一台啊,就要嘎斯,啊?”
“行,我知道了。”李龙把这个老段送走,然后继续听刘高楼说话。
“你这里生意还真是不错。”刘高楼点点头,“这车也就是像你们这样的人能卖掉。我当初还想着留几台在霍尔果斯那边看着能不能卖,结果放了好几天,要么给的价太低,要么看看就走。”
“嘿嘿,也就是这两年大家富起来了,所以也就能买得起二手车了。”李龙说道,“新车还是不行,新车的话,太贵,大多数人还是买不起。”
“这些人你还挺熟啊。”刘高楼说道,“你也不经常坐柜台,这都能认出来,不错不错,这钱该你赚啊。”
李龙笑了笑没吱声。他能认识老段,一方面是记忆的确好,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周围姓段的少,他看《大唐游侠传》里,主角就姓段,所以就记下了。
再说了,当初在收购站当掌柜干那几年也不是白干的,当时来的二道贩子,他大多都记得。
那些人,也算是他的基本盘吧。虽然后面附近县市又开了一些收购站,但那些人都看过,最终还是选择了他这里,一来价钱给的高,二来就是服务质量好。
哪怕就冲夏天那几块西瓜和冬天那一碗热茶呢。
“对了,老顾,你岳父这回带过来六百多公斤贝母,还有差不多四百张的皮子,一些杂物药材,都在麻袋里装着,呆会儿你清点一下。
他说了,那边市场还没开发出来,需要一个过程。”刘高楼说道。
这个李龙知道,顾博远也给他打电话了。最开始收购站的确挺红火,但一开始的热闹降下去后,慢慢收货就略少了。
顾博远一开始还以为是被人给狙击了,后来经过调研才发现,市场终究还是没形成,就是大部份人还是不知道他这里在收皮子、贝母,虽然电视上打广告的了,但要取得偏远地区那些人的信任,还是需要一个过程。
所以老顾的意思是,一方面继续打广告,第二个就是打算带着人先到资源丰富的县乡去转转,实地收获,顺便把收购站的名气打出去。
这个事情,放后世或者叫地推,或者叫深入基层。
老顾的这个行动李龙自然是支援的。伊犁那边的情况和玛县毕竟不一样,倒不是说那边有多落后,主要还是那边偏远地区比较多,资讯传播比较慢。
算了,落后就落后吧,咱得承认。
需要一个发展过程。
老顾有心劲,李龙就由着他折腾,他只是提醒了一点,就是注意安全。
毕竟境外不远处的天山山窝子里,后面就会有一个分裂者的训练营在呢。
老顾也明说了,他很惜命,已经招了四个七师的退伍兵,其中两个是侦察营出身,一个步兵班的,另外一个是驾驶班出来的,专门给老顾开车。
因为给的工资高,所以几个人非常的卖力,有几个民族人喝醉了晚上过来踢门,两个人出去把这几个直接就放翻,然后报警抓走。
可能是有人打招呼了,派出所那边出警特别快,处理的也特别的干净利落。
知道老顾能这么想这么做,李龙就放心了。
虽然这一趟老顾带过来的东西不多,但李龙不急。市场开拓没那么快,他知道伊犁那边的情况,资源什么的,比玛县要丰富的多。
特别是皮子和贝母。玛县到十来年后,下个世纪初,基本上就没人怎么挖了,毕竟就那么几个山口,山口一封,很容易被卡死。
伊犁那边不一样啊,光一个唐布拉就有百十条沟,巩!留、昭~苏、察县就更不用说了,大大小小数百条,根本拦不住。
所以到一零年前后,时不时的还能听说伊犁那边各县森林公安抓获非法采挖贝母的采药人,一抓就是几十上百公斤。
而伊犁那边边境护边员和边防官兵宣传中的一个重点就是给边民宣传不要非法越境捡鹿角、捡蘑菇等。
刘高楼带过来的司机都挺客气,没那么傲,卸车什么的都跟着干,所以很快车里的东西卸完,李龙便带着他们去钟国强那里吃饭了。
半路上刘高楼给李龙说,革命别克的药吃完了,目前还没怀上,不过他挺相信那方子的,这回让刘高楼找李龙问问,能抓的话在这边再抓一些,到时让别克给带回去。
李龙自然是没意见的,他说道:“行,吃过饭就去抓药,这算正事。”
吃过饭之后,带着别克去把药抓了,李龙送他们去招待所后,然后回到收购站。
这时候老段已经卖完东西,在嘎斯车跟前守着了。
“老段,你还真是执着啊。”李龙笑着说道,“行,看吧,看好了回去拿钱,我给你留着车。”
老段也是会开车的,当下就仔细的比对了一下。这些车才卸下来,上面灰挺大,但老段没在意,看了看外观之后,便让李龙帮着开启车门,检查车子里面的情况。
这趟随车过来的还有一些车用零件,李龙就凭由老段看车,他则是把那些零件搬到库房里去。嘎斯车卖的数量比较多,这玩意儿零件还是有用的。
如果有车子坏了找过来了,李龙这里要有备用件的话,肯定会帮着换上。
当然一般二手车买定离手,通常情况下不会去找卖家,毕竟他也没开汽修厂。
很快,老段就选定了一台,不过他没试,只是给李龙说了一声,然后就提着袋子匆匆离开了。
老段不是县里的人,回家一趟得半天,所以怎么着也得明天才能来。
李龙给老爹说一声,把那台约翰迪尔的联合收割机门开启坐了上去。
上一世李龙小四轮拖拉机、东方红七十五、大马力拖拉机都开过,就连采棉机都上机试了试开了开。
联合收割机自然也是开过两下的,不过也仅仅是开过。这玩意儿毕竟和小四轮拖拉机不一样,开起来视野也不同,所以李龙很小心。
没办法,这玩意儿和大马力拖拉机不一样,那玩意儿和小四轮、汽车差别不大,学起来很快,这个略微还是有差别的。
他得把这个开到四队去,留在这里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当联合收割机开出收购站的时候,还是吸引了不少人。这家伙的速度不快,最多也就是是比马车快点儿,还赶不上小四轮拖拉机,也难怪刘高楼说开过来很费事。
从县里开到四队,花了李龙大半个小时的时间,结果又轰动了。
要说李龙弄回来两台大马力拖拉机,队里人震惊归震惊,但也只有王财迷算是非常气愤,因为会让他更无路可走。
但这康麦因开回来,那有意见的人就多了去了。
所以康麦因到家门口的时候,李建国都有点意外,而且立刻就有人给他提意见了。
当着李龙的面。
说话的是陆大嫂——对了,先解释一下,陆大嫂和陆英明夫妻两个都姓陆,没血缘关系。
“娟他爸,你看你家的车子越来越多,这是好事。小龙越来越能干了,不过这康麦因弄回来,以后咱这收割机可能就没活了啊。”
陆大嫂先恭维后担心,这话里有话,谁都能听出来。
陆英明没说话,他正昂着头看着高大的康麦因,说实话,很羡慕。
李建国笑笑说道:
“咋可能没活?原来我们买收割机的时候,队里有些人也说闲话。现在队里至少有十台收割机了,不照样有人用镰刀割麦子?
再说了,收割机割一亩地两块五(涨了一点),康麦因割一亩地七八块钱,可能还能到十块钱,不是谁都能掏出来的。
小龙说的话没错。康麦因的客户,是那些没功夫在麦场上打场的人。收割机的客户是那些不想弯腰割麦的人,那剩下的就是自己喜欢用镰刀割的人。
所以铁头他妈,你可别担心,没啥担心的。不用收割机的,他也不会用康麦因。用康麦因的,那都是有闲钱的——
再说了,七月份棉花开始打头,你家铁头他爸要去开收割机赚钱,那你家麦咋弄,就你一个人在场上打?”
这一番话把陆大嫂说的不开口了。
其实李龙打算开口的,但让李建国给拦了。陆大嫂年纪比他大,李建国说起来比较合适——甚至于最合适的是梁月梅,但这个时候梁月梅正在菜园子里干活,那就由他这个大哥来说吧。
很快,就像当初李龙把大马力拖拉机开回来一样,李家再次来了许多人,都是来围观康麦因的。
这玩意儿许多人都见过,但是基本上都是路过。这时候兵团这玩意儿比较多,地方上就少见。
果然又有人和陆大嫂一样的担忧。四队买收割机开着割麦赚的钱的可不少,不过这些人的担心都一一让李建国给驳回去了。
李龙则开始给李俊峰教着怎么开。他打算在老家过来的青壮里多培养几个会开的。至于大哥,以后抓总就行,干活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吧。
其实李建国也挺好奇的,也想开一开——按他的想法,这康麦因是李龙买的,那东西就是李家的。李龙不在,他这个大哥当仁不让的就是负责人,得替弟弟把家当给看好。
李龙便又给大哥教了一下,还给他说:
“大哥,如果有人要割,咱们先拿自己家地里的麦子试一试,试好了再去给别人割。”
“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李建国很快就上手能开。不过眼下没麦地,没办法实验如何收割,就先熟练驾驶技术。
下了车,别人围观的时候李龙又给大哥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大哥,我打算给二哥和姐夫一个人便宜卖一台汽车,这样以后他们过来也方便。”李龙说道,“我是这么考虑了,咱们家里现在算有些钱了。
你这里有车,他们两家没车,别人总归会笑话的。便宜给他们,没钱就先欠着,慢慢还就行。”
“好肯定是好,嘿,我们三个当哥姐的尽占你的便宜,”李建国还有些不好意思,“真是有些不称职了。”
“那有啥?咱自家人不说那么多。换个位置,你要赚这么多钱了,一样会照顾我们的。”李龙笑笑,“收购站那边还有一台康麦因,品牌不一样,明天我再开回来吧。”
“要明天干啥?我现在开车把你送过去,然后把康麦因开过来。让俊峰也坐在车上,到时他开汽车回来就行。”李建国说道:
“其实你根本不用过来,给我打个电话,我们就过去了。你现在比我们忙,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这有啥浪费的,我还想多往回来跑跑,顺便看看螃蟹和虾长的咋样了。”
“那家伙……”李建国其实也不太觉得小海子能把螃蟹和虾养活,他说道,“别花太多钱在上面,不然搞到最后啥也没养着,那亏得慌。”
“大哥你放心,肯定能养活。说不定今年八月十五,就能吃到小海子里面的螃蟹了。”李龙很有信心的说。
既然李龙都说了,李建国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过去叫李俊峰,开车去县里,打算把另外那台联合收割机给开回来。
听说还有一台,有些已经惊叹的人都麻了。李家这是打算开农机厂吗?这多少台机械了?
随即有些人就开始分析李龙这些年赚多少钱了——光这些农机,得多少钱才能买回来?
李龙不在意大家的猜测。他这点算什么?队里人会慢慢适应这样的情况的。再说了,正因为经常碰面,所以四队人对于他的富是祛魅的,没多大的感觉。
这样的情况上一世也有发生,不过当时祛魅的物件不是他。
“老顾在那边咋样?”路上,李建国问着。
“还行,”李龙把情况给讲了一下,“有人保护,应该还可以。”
听说老顾被侦察兵保护着,李建国笑了:“嘿,有点老板的派头了。老顾啊,真没想到……一个文人,硬是让你搞成了商人,嘿!有意思!”
顾博远自己恐怕也没想到这样吧?
人生中,充满了无数的意外,这才是人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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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还没黑,吃过晚饭后,明明昊昊在院子里玩。这时候他们已经不需要人陪着了,两个孩子对院子很熟悉,此刻正和两只小白山羊羔子玩着斗架的游戏。
李龙开启电视,看着新闻联播。
最开始看电视的时候他是最讨厌看新闻的,那时候巴不得新闻赶紧结束,然后去看电视剧。
每天只能追两集,一共就两个台,玛县电视台虽然能收到,但时开时不开的,需要碰运气。
但是重生之后,他却喜欢看新闻了,不光是全国新闻联播,本地新闻他也喜欢看。
不光看,平时听收音机的时候,听到新闻他也不会换台。这时候报纸上的东西不少,但李龙觉得听着比看着要舒服一些。
跟后世不少人喜欢听小说不喜欢看小说一样,主要是不耽误事,可以一边听一边做其他的事情。
顾晓霞则坐在写字台前,拿着一把剪刀,小心翼翼的将李龙带回来的那些报纸中有关李龙的内容剪下来,然后用胶水粘在自制的剪贴本上,最后再用娟秀的字迹写上所属的报纸名称和时间、版面。
“这要是头版就好了,《农民日报》啊!”顾晓霞一边剪一边感叹着,有点惋惜。
“能上都不错了,全国那么多农民,我算啥?”李龙不以为意的说,“比我做的好的多的是。”
“那可不一定,在我看来,你做的是最好的。兵团机械化够利害吧?都不一定有现在你做的这个。”
顾晓霞一边剪一边说,把所有的都剪完,贴好,备注完成后,拿着毛巾小心翼翼的把多出来的胶水给擦,然后笑着说道:
“嘿,这一个剪贴本快用完了,真没想到啊,这才几年功夫……嘻嘻……”
剪贴本是这时候许多文化人都喜欢做的东西。做起来不难,从商店买几张大纸,自己裁成八开或十六开的小纸,然后装订起来就行。
后世许多人已经不知道大纸是啥了,但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小商店基本上都有。一张大纸其实就是一开的纸,对折就是两开,再对折就是四开,再次对折就是八开、十六开。
十六开纸就是这么来的,经常搞文字列印工作的人应该清楚,十六开比A4纸略小点儿,这是咱们国家自己的标准。
文学爱好者会把自己写的文章剪贴下来,作为纪念;或者把喜欢的文章剪下来贴上去经常学习。
而有些俭朴的人则喜欢买来大纸裁成小块,比如三十二开的大小,合订起来,当成学生的演算纸,这玩意儿比去门市部买本子要便宜一些。
李强他们班里就有人这么做。这时候的人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嫌贫爱富的观念,对于买不起本子的人,并不会投以厌恶的目光。
“我明天再买两张大纸,做个剪贴本。等明明昊昊上小学了,到时看能不能攒上两本。”顾晓霞把剪贴本收了起来,美滋滋的说道:“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传家宝了!”
“拿这个当传家宝?”李龙笑了,“别人会不会以为你疯了?咱地窖里随便拿出来东西,都比这个强吧?”
“那不一样的。”顾晓霞摇头说道,“那些东西最多就能换钱,这些东西,钱是换不来的。我没啥本事,咱们家里你是顶梁柱,不光能赚钱,还能拿到这么多的荣誉,多厉害!
以后咱们老了,让儿孙们知道,你当初是上过国家级报纸,让国家表彰过的人呢。”
顾晓霞说得很认真,这让李龙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又有点飘,有点得意。
嘿,能让漂亮的老婆这么夸着,哪个男人不迷糊?
李龙就傻傻笑了。
明明昊昊从外面进来,看着李龙在那里笑,明明便问道:
“爸,你笑啥啊?”
“高兴啊,高兴了自然就笑了。”
明明昊昊虽然不知道李龙为什么高兴,但父母高兴,他们两个也高兴,昊昊大声说道:
“我也高兴,我一个人把两个羊羔子都扳倒了!”
“嗯,昊昊力气真大,明明也是吧。对了,大羊没顶你们吧?”顾晓霞关切的问道。
“没有,大黑看着它呢。”明明很得意,“大黑帮我们呢。”
明明昊昊睡着后,李龙给顾晓霞说了顾博远在那边的情况。知道父亲找了几个退役的侦察兵帮忙,顾晓霞放下心来,她忍不住再次问道:
“你说那侦察兵就是外国的特种兵?”
“嗯,差不多。”李龙把上一世听来的一些东西讲给顾晓霞,“国际上搞特种兵比赛,我们国家派去参加的就是侦察兵,所以你看这侦察兵就是特种兵吧。”
“那应该就是了。”顾晓霞突然问道:“那咱……你要不要在这里也请几个?”
“不用不用。你爸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那自然是要请的。玛县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你想想,斜对过就是派出所,公安局也不算很远,咱手里还有枪……”
对了,禁枪令还没下,但现在民兵训练用枪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方便了,不过李龙的枪都有枪证,合法。至少要到九几年收枪的时候他才会交上去。
这时候要像老顾在伊犁那边那样搞几个人跟着保护,会被人笑话的。
才几个钱就得瑟成这样?
顾晓霞想想也是,便笑了。
她开车上下班,主要是为了接娃娃方便,即使这样,还会在单位被人揹后说有钱就张扬了。
所以能想像如果李龙搞了保镖的话,会被喷成啥样。
五月二十四号,黄磊再次过来,不过这回李龙是去乌城接的他。
乌城火车站,黄磊给李龙打完电话,就累得不想说话了。如果不是火车上碰上两个热情的石城人,他都不一定能把东西完整的从火车上拿下来。
东西当然还是李龙要的虾苗和螃蟹苗,不过这回拿的数量比较多。因为上一次拿过来的时候大都活了,所以这一趟黄磊想着多搞一些。
结果把自己给累着了。两大桶啊!
李龙开着伏尔加来到乌城火车南站的时候,黄磊已经吃过饭,坐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头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
“你再不来,那些苗子都晒死了。”被李龙晃醒的黄磊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当然不可能被晒死,黄磊在这里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叮嘱老板把那两大桶苗子放到后厨给弄点水凉上。
越凉这些苗子越能活——当然不是指零下。
“辛苦你了。”李龙笑着说道,“找地方休息,还是上车直接走?”
“上车上车!”黄磊站了起来说道,“我可不想在这里呆了,赶紧去到玛县,去招待所开个房子,我要睡觉!”
黄磊这第二批不是李龙接收的第二批。前两天赵辉过来拉皮子的时候也给李龙带过来一批螃蟹苗,只是带过来的时候管理不太好,死了一大半。
总归是人家辛苦了,李龙还是挺感谢的。
赵辉走的时候带着三台卡车。刘高楼两次运过来的春皮虽然质量没冬皮好,但胜在数量庞大。李龙给他的价格和冬皮一样,主要是对方便宜给自己车子、羚羊角,那就有来有往吧。
赵辉说春皮涨了一点儿,但没冬皮那么贵。综合下来,一张皮子李龙能赚个五六十块钱的样子。
所以光那些皮子,李龙又进账近五十万,算是回了一些血,把上次填进去的钱给补回来了。
贾天龙又过来一趟,拉走了三吨半干贝母,给李龙留下了四十多万的转账。
李龙余下的时间全在补税——税很重啊。
他又不想偷税漏税,本身立志要做个守法的人。而且现在没有专业的人才,也没办法避税,也没在这上面动脑筋,所以赚的多,交的税也多。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等黄磊走后,他带过来的这些螃蟹苗和虾苗也差不多适应了这边的气候,李龙就拎着去了小海子,他要给小海子里的生物们多增加一些伙伴。
李龙相信这些小家伙会在这里面生长的非常好的。
把螃蟹苗虾苗倒进水里,看着这些小家伙惊慌失措的快速游走,李龙笑了。
小海子的水面面积差不多在几百亩?反正肯定不到一平方公里的。
目前水面有四分之一是被芦苇占着。这些芦苇和里面漂浮生长的鸭鸭草养活了里面的鱼、钉镙、水鸡子等水生生物,对了,还有不少的癞蛤蟆。
小海子这时候的水源主要是从玛河支游开过来的一条大渠,还有就是春夏季的洪水,以及李龙一直觉得有,但始终没找到的泉眼。
在两千年前,地下水位非常的高,这附近的泉水和自流井还是比较多的。
只是四队种了棉花之后,大力开发地下水,光机井就打了十好几口,其他地方也是。
于是地下水位一直下降,到最后泉水就都消失了。
小海子的水源就变成了以洪水为主,每年洪水带着大量的泥沙涌进来,会把水底的高度抬升,加上本身无人管理,慢慢就变成了地上水库。
然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里面开始长蒲草,这玩意儿在这里妥妥算外来物种,直接把芦苇打得丢盔弃甲,在近四十年后,小海子子里已经有五分之四被植被占据,其中四分之三是蒲草,剩下的四分之一是芦苇。
因为这一片被划成了湿地保护区,到冬天芦苇无人收割,又不让点火,所以等到夏天的时候,芦苇老杆子压着新杆子长不起来,芦苇慢慢就萎了。
李龙心说目前看着还行,但以后肯定不能像后世那样。既然自己名义上承包了,那后面的清理肯定是要的。
看着螃蟹苗和虾苗都已经消失不见,李龙便起身开车,看距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他打算去棉花地里看看。
随着时间的推移,棉花长势越来越快,这玩意儿喜热,天越热它越喜欢长,当然也喜欢水。这时候棉花浇五个水就差不多了,但到后来改滴灌的时候,有些人能浇七八个水。
这时候棉花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叶子很茂盛,把中间的空档都挡住了,现在一眼望过去,地里满满都是深绿色的叶子,非常养眼。
前些天还能看出来棉花有缺苗的,现在已经发现不了。
李龙很满意。
不过隔壁的地好像不太好,看叶子有点泛红褐色,李龙没往跟前去,他知道那是长红蜘蛛了。
变色的范围大约有个一两百平方,李龙打算呆会儿去和许海军说一声,那是许家的地,得赶紧让他打药,不然会传染到全地,还会传到自家来。
他正打算离开去看另外一块地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从东面过来一个人,看那样子,是打算横穿棉花地,然后走到棉花地东北角的机耕道上。
棉花地东面是一大片碱滩。李龙隐约记得,这一片碱滩面积是两百六十亩。在棉花第二次突然涨价之后,这块地被二十八万承包出去了,好像承包期是十五年?
盐碱滩上长着不少红柳和梭梭,当然还有一些适应盐碱的地不知名小草。李龙也知道这些草上会有不少的小虫子。
李家的这块棉花地旁边还有两家种的棉花,都是南北向的长条田,一块地能长有四五百米的样子,横穿的话,差不多是会有两百米的距离。
李龙眯了一下眼睛,看出来这是个女人,然后他就认出来了,是东庄子李新程的媳妇。李新程比大哥李建国小点儿,比李龙大点儿,三十多岁,到四队的时间比李建国晚,比李龙来的早。
“哎!嫂子!别从棉花地里走!容易带虫子”李龙不知道李新程的媳妇叫啥,主要是很少打交道,包括后世也是,聊天的时候最多说新程他媳妇。
他喊声嫂子感觉没错,至少得客气一下。
然而那个人抬头看了李龙一眼,然后继续低头走,已经走到了棉花地跟前。
“哎!说你呢!不要从棉花地里走!”李龙再次吼了一声,他确定考刚才那人听到了却不听,所以也就不客气了,声音增大了几分,“别把虫子带进去了……”
那个人脚步顿了顿,然后很坚定的迈进了棉花地里,开始跨过棉花行子,因为个子矮,所以走着有点艰难。而她走的位置,前面不远处就是红蜘蛛已经开始长开的地方。
李龙火了,一边从往棉花地里往前窜,打算截住他一边吼着:
“你聋了吗?不让你走你偏走,你想干啥呢?”
那个人没想到李龙会窜到地里来赶她,一下子就停住了,不过随后还是慢慢往前走着,走得很小心但很坚定,等李龙截住她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走到了红蜘蛛的区域里了。
特么的!
李龙想骂人,想打人!
“回去!”李龙指着那边的来路怒气冲冲的对她说:
“前面不让走了!这一片有虫害,你已经把虫子带上过来了……从哪里来,走哪里出去!”
李龙原本是可以好好解释一下,但是他发现了,这女人走过来的位置,有一条长长的印子,棉花叶子是翻过来的,一直将整片棉花地打通——也就是说,她不是头一回这么走了。
她已经走透过不止一次了!不然棉花地里的棉花叶子不会这么明显的翻过来!
所以李龙才发火!
“我就是想近一些……”面对人高马大的李龙,那个女人没有撒泼,还试图解释,“刚干完活怪累的,我在地头没带水……想赶紧回家喝水……”
“我喊你你没听到吗?这棉花地里长虫子快得很!这虫子一传染,棉花就完蛋了!”李龙也不知道这人算是蠢还是笨,还是固执,他深吸一口气,解释一句:
“你现在身上就带着虫子呢!我不管你是想喝水还是想干活,赶紧从地里出去,绕回去!”
那个人试图再解释,让李龙给瞪回去了。
她只好再次笨拙的退回去,然后绕到地北头——看吧,她其实是知道地北头比南头要近一些,而且好走。
看着那个女人匆匆的赶向居民点,李龙打消了继续去往其他棉花地的想法,开着车子先去找了许海军。
许海军不在,家里也没人,李龙便去找了许成军,把事情给他转述了。
“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许成军知道那个女人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如果现在不赶紧打药,海军的地今年至少一亩地减产二三十公斤。如果一直不打的话,那棉花就废掉了。”
被红蜘蛛啃过的叶子直接就干掉了,没了叶子,棉花还长个屁啊。
“我还得赶紧给另外两家通知一下,然后到我家哥里开拖拉机带打药机子去打药。”李龙说道,“她来回走绝对不止一回,估计我们家地里肯定也有红蜘蛛了。”
旁边两家一家是梁大成家的,听李龙一说,梁大成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准备打药机——他们家的地和李龙家地挨着的,李龙的话他还是听的。
另外一家的地在最边上,是队上的王三娃,和李龙年纪差不多,已经分家出来单过。
不过听李龙说完事情后,王三娃笑着说:
“我家和海军家隔着你们和梁家两块地呢,你们先打打看,说不定我不用打就好了呢。”
李龙没管那么多,他通知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别人打不打那是人家的自由。
于是打药机头一回在四队开始发挥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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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队这些种棉花的,李家、谢运东、陶大强、梁大成、贾卫国还有许成军、许海军家里都买了打药机。
他们种的棉花至少在二十亩往上,自己揹着喷雾灌子打药比较麻烦,借打药机虽然能借着,但丢不起那个人,便都买了。
其他人大都没买,用的时候就借。
借农机不算啥,只要不是经常借,偶尔借一次,在四队真是很正常的事情,谁也不可能啥玩意儿都备齐——哦,李家除外吧。
李龙到家里,杜春芳正在帮着梁月梅做中午饭。人一多,做饭也要提前。梁月梅不是很开心,她更愿意去地里干活——
不过看到李龙后,梁月梅笑了:
“小龙过来了?正好,饭快好了,你大哥他们在地里撒化肥,也快该回来了……一会儿就吃饭。”
“就是就是,今天炖的小鲫鱼,大强他爸早上拿过来的,恁嫂子炖了一大锅,一会儿就好!”杜春芳也很开心。
“老娘,嫂子,我先不吃了。”李龙一边走向打药机一边把情况给老娘和嫂子说了一下,“我先开打药机去把药打上。这东西传染快得很。”
“个孬熊玩意儿!”杜春芳听了大怒,提着烧火棍子就站了起来,说道:“谁家的?娟她妈,你给我说是哪家的,在哪里,我去他家门口骂她去!”
梁月梅脸色也阴了下来,说道:
“李新程家在后面东庄子,西边第五……第六家。娘,这事你别管,等吃完饭,我去说……”
“不用不用。”李龙急忙摆手,“没必要,她走了几趟我不知道,咱没必要把这事闹大。咱家在队上够出头的了,以后让俊峰他们经常到地头转转,多看看检查一下。我先去把药打了……”
“那药罐子里不得灌水吗?现在我压,往里面倒。”梁月梅拿起锅排子盖上正在炖的鱼说道。
“不用不用。我拿个管子就行。队上的水塔那里,机井在抽水。”李龙过去小四轮拖拉机给摇着,开到打药机那里,对好介面接上插销,然后对梁月梅说道:
“嫂子,那些农药是不是在闲房子?”
“在在在,门开着,你看打啥,咋打你都清楚吧?要不要等吃过中午饭再去?”
“不用不用,现在打刚好。打药机弄的快,两三个来回就能打一遍,我打两遍就行了。”李龙说完,去拿了两瓶呋喃丹——这个其实不算是最好的杀灭红蜘蛛的药,但这个时候通用的就是这个。
这玩意儿太毒,李龙放好药之后,习惯性的去自己的嘎斯车里拿了口罩,然后开着拖拉机出去了。
呋喃丹巨毒,一粒就能把小兽毒死,李龙觉得还是在意一点儿比较好——虽然现在农村打药基本上都不在意,用3911之类,自己揹着喷雾器打的时候都不戴口罩。
经历了后世许多事情的李龙清楚,身体好不好看平时。有些平时不显眼的事情,会积累起来形成暗伤。
就跟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一样,除非那种车祸等意外伤害,否则的话,身体出问题也不是一天或某一件事情形成的,要长期注意才好。
拖拉机开到水塔那里,李龙停下来,开启打药机的罐口,从小四轮拖拉机后座上取下一根长水管来,一头塞进打药机的罐口,另一头拿着去找机井出水口——那里正往外喷涌着井水。
出水口钢管口径有二十厘米,距离地面一米五左右的样子,李龙把水管子另一头硬塞进出水口里面,水往外喷涌着很急,把他身上溅了许多水,好在塞进去半米多,然后就没被冲出来。
他试了试,水管子很稳,便去打药机的罐口那里,看着水正急速的流进来。
水灌到一半的时候,梁大成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过来,他把拖拉机停到水井出水口的另一边,同样拿出根水管子来,边操作边对李龙说道:
“我猜你就在这里。对了,我妈去找那个女人去了,不骂她一顿,心里不痛快!”
行吧,一个个都挺利害的。
队里的女人啊,真是不好惹。
说完这个,梁大成又问道:
“小龙,你说这个红蜘蛛,它真有那么厉害吗?”
“咱们要是不打药,五天,地里估计一大片就起来了,至少每亩地损失十来公斤棉花。如果一个礼拜或者十天不管,地中间那女人趟过的地方周围两三亩地就成光杆子了……”
李龙倒不是危言耸听。这玩意儿越早防治越好。像呋喃丹虽然毒,但药效持久。只要打下去,接下来几十天,红蜘蛛再不会过来……所以既有打虫,也有防虫的效果。
这玩意儿不光针对螨虫类(红蜘蛛是螨虫一类),还能防治蚜虫、棉铃虫。
棉蚜虫其实就是通常说的蜜虫子,蚂蚁放牧取蜜的那种,这玩意儿也特别的讨厌。
而棉铃虫就不容易打掉了,这玩意儿长起来的时候会钻进棉花骨朵和棉花桃子里面,药效不好进去,所以有些时候还得人捉。
毕竟这算是害虫里的最大个体,出现的时候正是棉花坐果结蕾(铃)的时候,一天就能把一株棉花的桃子拱完……太讨厌了!
水灌满,李龙抽出管子,盖上盖子。这水虽然不是吃的,流到下面地里浇菜园子的,所以李龙没在这里倒农药,这样不好。
“小龙,你打的啥药?”梁大成问道。
“呋喃丹,你呢?”
“一样。”梁大成说道,“先打了再说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来到棉花地头,找准位置,准备打药。
李龙打算是先从东面打起,把许海军家地那边和自己家地中间那里截断。
梁大成虽然买了打药机,却从来没用过。所以他停了拖拉机后,并没有立刻操作,而是过来看李龙的做法。
“先看比例,兑药。”李龙一边操作一边给他说,“这玩意儿毒得很,今天还好,没啥风,不过打的时候还是得注意。咱这打药机一下子好多个喷头,喷出来的药雾弥漫范围比较大,如果是顺风的话,容易中毒。”
李龙兑好药,把药瓶子拧好放到拖拉机机头后面挂着的水桶里,打算带回去处理掉。
接下来开启药罐子后面折叠的架子,固定好后,把拖拉机开到地里面。
棉花这时候有点高了,拖拉机开进地里,棉花头会被挡弯,不过这玩意儿坚韧得很,拖拉机过去之后就又挺立起来了。
最多挂掉几片叶子,这损失承受得起。
打药的时候速度不能快,时速掌握在七八公里,主要还是要看着机头,刚好在两档棉花中间,不能压着它们。
李龙这时候才开始调整喷头的高度——打药的过程,其实也是喷头不断调高的过程。眼下打药,算是喷头放得最低的时候,棉花就这么高。再半个月一个月,棉花长到一米来高,那时候打药就得把喷头往上调了。
李龙做一步梁大成学一步,只是他没戴口罩。虽然平时不在意,但李龙说了,他便也把外套脱下来,绑在脸上挡着口鼻。
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喷头位置调好之后,李龙调气罐开关,然后上了拖拉机,一边慢慢往前开,一边看喷头喷药水的情况。
不错。
红蜘蛛通常都爬在叶片背面,所以有些人打药会把从上往下喷的喷头关掉,只从下往上喷。
李龙是担心地里还有其他害虫,所以把喷头全开,他不在意那么点药水,防虫要紧!
梁大成也跟着打了起来,他的拖拉机比李龙的落后两个机位,速度差不多。
边打边往后看,看棉花叶子上一片湿漉漉的,挺有成就感。
他们在这里打药,队里那边,李新程家门口,梁大成的娘正瞪着那个女人,眼神挺吓人。
梁大成三兄弟的父亲没了,母亲先前一直有病,三兄弟为了给母亲治病买药,啥活都干,大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学着李龙在小海子里逮鱼去卖。
现在生活好了,她的病也好多了,性子没变,有啥说啥。
种庄稼这种事情,对农民来说不说是天吧,也差不多算最重要的几件事情之一。你要有坏心思去搞别人的庄稼,那骂都是轻的。
“我……我就是想快点回家……”那个女人面对看着还有些瘦小的梁大成的母亲,却是丝毫没敢还骂,只敢解释。
毕竟做了亏心事情,还被抓个现行,这玩意儿就不好解释了。
梁大成的妈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骂了几句也觉得没啥意思,便往回走。但她始终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心里也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弄清楚事情的究竟。
李新程有个儿子,今年六岁,还没上学,这时候正在渠边上玩,梁大成的娘就走了过去。
打药机打药非常的快。人揹着喷雾器最多打两个档子,速度还慢。但拖拉机带着打药机,速度快一倍不止,一下子能打六到八个档子。
这一块李家有二十亩地,打药机不到半个小时就打完了,还能再跑一趟。
要是人揹着喷雾器打的话,就一遍至少也得半天。
所以当两遍打完回到地头的时候,梁大成感叹着:
“原来给苞米打药的时候,感觉这活真难干。现在看起来,嘿,这么轻松!”
正聊着的时候,许海军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过来了。
他看到李龙和梁大成在这里,骂骂咧咧的下了车,说道:
“我正想着带人进山砍杆子呢,现在倒好……特么的,那个逼女人!”
李龙其实不确定许海军家的棉花地里,那大坨红蜘蛛占领的地方是原生的还是被那个女人带过来的,但这时候他不会多说话。
许海军绕到地边上,一直走到红蜘蛛所在的地块跟前看了一下,他远远问李龙:
“是不是这里?”
“就是,你看那些叶子,颜色都变了。”李龙说道,“要不打药控制的话,那一片都得减产甚至绝收。”
“特么的!”许海军又骂了一句,走回到拖拉机这里,问李龙兑药的比例。
李龙在边上给他指导着,主要还是喷头调整的高度。
等许海军开始到地里打的时候,李龙看着他开出去几十米没啥问题,这才和梁大成两个回去了。
回到一半的时候,李建国开着嘎斯车迎了过来,看李龙后,停下车问了一句:
“打完了?”
“打完了。”
“那就回,回去吃饭。”
吃饭时候梁月梅给李龙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个女人过去棉花地里趟是故意的。”
“故意?故意把虫子给弄到地里吗?”李龙有些意外的问道。这无怨无仇的,搞这个就有点想不通了。
“不是。”梁月梅摇头说道,“大成他娘过去问的李新程的儿子,用两块糖问出来了。那小孩说他妈去地里为的是找咱几家补种西瓜的位置,等西瓜甜瓜长熟了好偷着去摘。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从哪里听说咱棉花地里补种的有瓜才干这样的事情……”
这理由听着有点扯。
但李龙觉得,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家里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这个问题。
吃完之后李龙给大哥说要去其他几块棉花地转一转看一看情况。
“一块去。”李建国说道,“先前想着这时间一般不会长虫子,咋说也得到六月份,谁能想到……大意了。”
两个人开着嘎斯车到其他几块棉花地都看看,然后就碰到谢运东他们。
“听说棉花地里长虫子了,我们也过来看看。”谢运东带着媳妇邓桂兰,正在棉花地头看着。
他们是头一回种,先前李龙讲的时候说的挺严重,所以这时候很重视。
“顺着档子往里走,会好一些。别像那个女人样横跨档子,那样传播的会快。”李龙一边讲一边进地察看,一边给他们说,“发现有叶子大片变色,那就得打药了。”
这一块地棉花长得稀疏一些,情况相对也好一些,偶尔能看到有棉蚜虫,没有发现红蜘蛛。
“接下来只要时不时的过来看一下就好了。中耕浇水的时候也要过来看看,另外就是得注意那个女人那样的情况。”
其实原本队里种棉花的时候,大家都不在意这个。在地里乱窜的很多,隔着地块聊天不尽兴,就穿过棉花档子来到一起聊着。
后来农技推广站的给介绍说这样会把害虫沾身带着传染到其他地块,特别是红蜘蛛,一定要注意,李龙这才记下来了。
从一开始就把规矩立好,总比吃了教训再总结比较好。
这事一出来,有些人觉得李龙他们是小题大作,毕竟大家的地都挨着,窜着地头去其他地里干活是很正常的事情,经常发生,谁也不会多想。
有些人则习惯了李龙的正确,毕竟他做了那么多成功的事情,有光环在,所以认为他说的是对的。
“人家好歹去农学院问过那些教授,听他的没错。”这时候权威的作用还是有的,专家教授们的话在老百姓这里还管用。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李新程的媳妇在大家面前出现的就少了,总被人指指点点,她也不好受。
李龙回到大院子,晚上给顾晓霞说了这件事情,倒是让顾晓霞很意外。
“种棉花讲究这么多啊!”她以前跟着顾博远种地主要就是苞米油葵小麦等,棉花这种需要精细伺弄的作物她还真没接触过。
“这也没办法,棉花太招虫了。”李龙说道,“要想高产,植株就得密集一些,种的密了,那虫子可不就成片的生长了。”
“那还怪麻烦的。”顾晓霞已经脱离农村工作好些年,那些事情已经成回忆了。
“好多了。现在打药有机子,中耕有机子,打顶的时候咱家里有人,能干得过来。”李龙说道。
眼下棉花亩产不高,但比其他的要强一些,而且有保障。
提前几年种,李龙是想让大哥他们适应一下,接下来棉花的种植,包括技术方面都会加快,提前布局总比落后追赶要强。
到五月底的时候,贝母的收购已经进入尾声,山里的贝母开始开花,收购站这里每天收购的贝母数量也在减少。
但收购贝母会比贝母完全开花无法采挖要晚半个月到一个月,主要是山里运出来还要晾晒需要一个过程。
李龙又去了两趟林业队。今年艾里和阿布来提,包括林业队的那些护林员疯起来了,每次过去,至少都能拉回来折合差不多一吨干贝母的数量。
李龙每次给他们带的都是现钱,同时也知道了,现在林业方面的改组已经开始逐步落实。也就是说,等到下半年,林业队就正式变成了林业工作站,护林员虽然还在,但是真的就没执法权了。
到时每个沟口都会设定一个森林公安派出所或者执勤点,那些人是保护森林资源的骨干力量。
当然和李龙没啥关系了,他以后进森林主要是修路和交朋友,打猎、采掘资源的事情,他已经不干了。
另外老顾那边主动出击也颇有成效,月底前他让刘高楼拉过来了两吨多的干贝母,还有大量的鹿角,也算是收获满满吧。
还不错,把收购站的牌子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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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娃家的棉花地出事了。
打完药后,接下来几天李龙每天都过来,检查着看地里没啥情况,然后才把工作重心放在了收购站那边。虽然贝母的采挖已经到了尾声,但收购站这边每天依然有大量的贝母、野蘑菇干被送过来。
贝母还好,李青侠这边基本上一个人能搞定,野蘑菇干就不好说了,需要检检视里面有没有搀杂着一些非需要的蘑菇甚至毒蘑菇,所以工作量比较大比较繁琐。
李龙还是在收购站正在扒拉着一个刚从山里出来不久的人的蘑菇的时候,接到大哥打来的电话,知道王三娃的棉花地出事的讯息。
“他家地里的红蜘蛛都成片了,把梁家人气得,骂了他半天。他没办法了,揹着喷雾器打了两遍,看止不住,就过来找来了。”
李建国说自己其实给王三娃说了,红蜘蛛成片了,说其他的都没用,只能用药控制。王三娃也用喷雾器打了,但没止住这个就不好办了。
梁大成也担心这红蜘蛛再传到自家地里,所以和王三娃一起到了李家,希望听听李建国或者说李龙的看法。
“要么他没打到叶片背面,要么用的药少了。”李龙接起电话听了大哥的转述,立刻就判断着说,“让他开小四轮拉药罐子打,要么就等着减产吧。”
“他说他打了两遍啊,我看他现在不算太急,倒是梁大成急得不行。”李建国也觉得如果打过两遍药,不至于止不住。
“不用管别的那么多。”李龙知道王三娃这个人,小气还有点自私,说实话他不太想跟这个人打交道。不过呢,李建国和他父亲关系不错,算同辈人,王三娃求到门上来了,他不可能不管。
“大哥,你给大成说,咱们两家的地没事。王三娃不急,就是想着他要弄不好,红蜘蛛可能会传到咱们两家的地里,他会想着咱们比他急。
但实际上咱们两家当时打药的时候是整片地都打过的,而且打的不是一遍。咱们用的呋喃丹这药是长效药,能维持着几十天,所以红蜘蛛吃他们家棉花都不会到大成地里去……”
李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说道:
“大哥我,我想到了。我猜王三娃打药,可能就打了他发现的那一片。他不知道红蜘蛛繁殖传染的快,他看到的那一片是比较明显,其他地方说不定已经有了,但叶片上反应不明显……嘿,小气害死人啊!”
“小龙,你是说我们两家的地没事?不用再打一遍?”
“不用不用。你看着吧,咱们头一回种棉花,这个红蜘蛛的抗药性还没起来,呋喃丹这种剧毒农药,一遍打的死死的。
其实看海军家的地也能看出来,你看他打完药,第二天还不明显,第三天往后,那地里红的地方就不再扩充套件了,新叶子长起来,立刻就看不到红叶片了对吧?”
“还真是。”李建国想了起来。
“所以说,现在打好了,那红蜘蛛一打就死。他没控制住,一来可能是没打完——毕竟虫子在叶片背面,人揹着喷雾器打的话,不一定都能照顾到。
那喷头的压力咋也比不上机子。第二个可能就是他没打全地……你让大成问问他就知道了。当然还有可能就是药兑得少。”
李建国明白了。
“大哥,我这边这两天还有点忙,暂时回不去,等把这段时间忙完我再回去。你和大成他们看着情况,如果我说的没错,那就不用管。他自己的地,咱们给他说清楚了,让他自己操心去。”
李建国挂了电话,把情况给外面院子的梁大成和王三娃说了。
梁大成当时表情就松弛下来,对李建国说道:
“叔,说的没错……就是的。我看着三娃打药,就是打了那一片。”
他又扭头对王三娃说:
“我感觉你兑的药也少,如果你想着今年能多赚点,最好现在去再打一打,要么借我们家的打药机来打。我给你说,我们两家打的重,没事,你们那个……要再不控制,减产是必然的了。”
王三娃这时候脸已经通红了。李建国给他说了李龙的分析,简直和他家实际情况一模一样啊,他和梁大成一起过来,原本还真就抱着拖两家一起下水的打算。
如果你们不打,那就传染到你们家。你们打,那到时嬉皮笑脸的跟着说一说,顺便把我们家的一起打了呗,省事啊。
结果现在倒好,丢大人了!
李建国觉得王三娃这样也不好,他打算抽空和王三娃他爹说一声,种地就得踏踏实实,投机取巧,只会在年底被大地惩罚。
月底刘高楼再次来了一趟,这回只拉白糖,因为李龙这里水泥已经拉完了。刘高楼的意思是让李龙和卖水泥的那边联络一下,水泥是经常需要的。
李龙自然是没意见,这一趟刘高楼拉来的五台汽车,依然是三台嘎斯车,一台伏尔加和一台拉达。
现在玛县的街头已经出现桑塔纳了。
以前这时候,西北的小县城能出现桑塔纳,那绝对是风头无两,拉风至极。
但李龙从去年到今年弄回来不少汽车,不管是不是新车,至少表面上看着都不错。城里人看多了各种各样的小汽车,再看桑塔纳,也就那样了。
所以第一个买桑塔纳的人,花了近二十万,没达到上一世的效果。
不过他本身也只是花钱买享受,没想着那么多其他的事情。
接下来几年,县里的汽车会不断增加,后面还有两厢的秃尾巴夏利,大发面包车也会越来越多,路面会变得更加热闹。
上一次刘高楼拉来的六台车中的嘎斯已经卖完,全都是被二道贩子买走了。
轿车还余两台,主要是这玩意儿贵,在贩子眼里没嘎斯车那么实用。
当然李龙倒也不慌,他觉得越往后,有钱人越多,会专注享受,所以到时轿车就不愁卖了。
想想一台桑塔纳要十几万近二十万,一台夏利也要六七万。
但在李龙这里买一台二手的,才四五万六七万,那肯定划得来啊!
重点是现在轿车才出世,想买二手的桑塔纳和夏利,在西北几乎不可能。
所以到刘高楼过来的前一天,黄磊再次过来拉野蘑菇的时候,实在受不了诱惑,开走了一台伏尔加。
因为算是老客户,李龙也给他便宜了一些,这台才开了不到三年的伏尔加,李龙收了他六万块钱。
黄磊自然识货,毕竟在他家那边,二手桑塔纳现在也要十万以上才能买到。
李龙已经算是给他非常便宜的了。
所以他说等下趟他会多带一些螃蟹苗和虾苗过来。
李龙自然很乐意这么搞。
这样搞上三四年,小海子里的螃蟹和虾就会多了起来,田螺估计也是。
这些苗子里肯定会杂着有其他的水生生物的卵或幼虫,也算是引进吧。
“羊毛你要不要?”刘高楼问道,“我二叔说那边还能收到羊毛,不过不会像羚羊角那么便宜,当然比这边要便宜的多。”
李龙突然想到了他曾经看到过的影片,好像在十来年后,某些坏怂会从羊毛里藏着武器从霍尔果斯带进来,然后被武警边检人员给检查出来了。
需要不需要给提醒一下?
暂时应该不用吧。不过他不打算进羊毛,虽然这玩意儿也有销路,石城就有毛纺织厂,不过利润相对较低,他摇摇头说:
“羊毛就算了,你看看那边鹿角能不能搜集到。我要羚羊角和鹿角,鹿茸有的话也要。”
在未来,老毛子那边会把鹿角鹿茸这些搜集起来,卖出去——主要的买家还是咱们这边的。
毕竟拿这个入药也就咱们这边多一些。
“这个没问题。”刘高楼说道,“有什么需求你尽管提,我这边能搞定就搞定,搞不定也没办法。”
“现在就挺好。”李龙笑着说道,“这些东西赚的钱也不少了。”
两个人对视着笑笑。李龙给刘高楼的人民币,一半留在手里,不用回馈给刘山民,这算是他给家族和自己赚的钱。
刘山民只需要用那些白糖和水泥赚来的利润,就足以支撑起那边的商贸以及秘密行动了。
这其中涉及着汇率、黑市等东西,李龙和刘高楼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对了,我二叔的那个外国老婆生了个儿子,很漂亮。”刘高楼看着司机帮着卸东西,给李龙说,“我二叔给取名叫小龙,让我给你说一下,说你别介意。”
“我介意啥?咱国内名字带龙的多了去了。”李龙笑笑,“那是你二叔的自由。”
其实刘山民给刘高楼直说,取这个名字就是沾一沾李龙的运气,不过刘高楼没转述给李龙,他虽然知道二叔很信李龙的运气,他自己却不是那么很相信。
但两头都能帮着他赚钱,他自然不会去想那么多。
李龙带着车去大院子里卸羚羊角,回来的时候给刘高楼拿着一个布包。
“这里面是一块羊脂玉的观音,给你二叔,说是我给他儿子的礼物。”李龙说道,“暂时是没机会去那边,有空过去再看吧。”
“行行行。”刘高楼笑着掏出玉观音看了看,摸着感觉玉质是真的好,笑着说道,“这羊脂玉真不错,摸着跟尕娃娃的脸一样。”
“那等你回老家的时候,给你带两块。”李龙说道。
“那可说定了,到时我找你要呢。”刘高楼把这事记下来。
“放心吧,留着有你的。”
这趟顾博远让刘高楼带过来一吨五的贝母和三百多公斤的野蘑菇干。
先前顾博远就打了电话,明说五十万已经快花完了,李龙就赶紧过去给转了一次账,说明哪些是注资,哪些是给顾博远的分红。
毕竟拉过来的贝母都是从这边卖出去的,除去成本,利润他和顾博远一家一半,先前说好的。
李龙粗略的估计了一下,照这样算的话,这一个贝母季,顾博远差不多能赚个三四十万块钱。
相当不少了。
这也是顾博远去伊犁那边开拓市场的意义之一吧。
这趟刘高楼带过来的羚羊角有三千对,皮子略少一些有个两千张,那边的农忙季也开始了。
照例扣除汽车钱,给李龙四万多美元后,刘高楼接受李龙给的二十五万块钱,挺高兴的去银行转存去了。
虽然现在有了大额面值的人民币,但银行系统的工作效率提高了,许多习惯了开始往银行存钱……主要还是因为目前银行给的利率会很高。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件事情。水利局的杨波给李龙打来电话,问说水利局这边有一段渠要修,问李龙那边需要不需要?需要的话他能做主拿下来。
当然质量要高。
李龙立刻就去找孟海,问他那边的情况。
孟海这边农忙季刚过,也打算找李龙看看带人进山修路。
李龙把事情一说,他就犹豫了。
“没事,修路的事情,咱们放到秋天。”李龙说道,“能接到这样的活很难得,杨师兄说你们修的桥和闸门都经得起检验,所以有这工程才会想起你们。”
“那我们就接了。”孟海自然是很高兴,“我们需要不需要谢一谢杨同志啊?”
“那个后面再说。你们要关注的最主要的是按照工程要求把质量搞好。”李龙说道,“能接的话你现在组织人,一定要把质量要求好。我现在去给他们说,然后把详细的东西拿下来。”
孟海有点诚惶诚恐——这也正是李龙希望的。
如果孟海现在极有信心,那他真就得注意了。
毕竟接的是官方的工程,这玩意儿做不好是要丢大人的。损失当然另说。
孟海这边开始组织人手,李龙则立刻去给杨波回复,并约了时间要好好谈谈。
“其实并不复杂。这工程年初的时候就已经有工程队接手定下来了,”在钟国强的地盘上,杨波一边吃饭一边解释着:
“结果呢,那个工程队的老板胃口太大,接手的活太多,做不过来了。我们这边又催着工期,然后就把东西收回来了。
我也算是水电局的老人,想着你那个伙计搞得不错,这活简单,应该能做过来,所以就要过来了。”
工程不大,一段不到两公里的渠,工期一个月,要求就是按线路挖渠,渠边混凝土,中间夹着两个不大的闸门。
工程款也不多,包括闸门一共三万块钱。
李龙大约估计了一下,整个工程下来,孟海他们要做的一般的话,能赚个一万五千块钱。如果做的质量好点儿,严格一点儿,赚个一万多钱吧。
不过看工期,也就是说,十来人的工程队,去掉机机械和成本的话,他们每个人差不多能赚个七八十块钱?
比给自己修路赚的钱少点儿,不过能锻炼技术,而且说出去名声也不一样。
给官方修水渠啊!如果验收合格了,那以后就有背书了——搞工程队,给老板说我给官方修过混凝土水渠和我给私人老板修过砂石路,那性质完全不一样的。
等孟海过来的时候,李龙约着杨波一起把这事给谈了,然后剩下的就是他们对接了。
李龙私下里和孟海着重的说了一下质量的问题,以及大约的利润,让他一定要重视。
至于带过来人的住处,李龙的意思干脆就拉着棉帐篷,住在工地边上,这样会方便一些。
孟海自然是没意见,他非常听李龙的。
李龙也给孟海说了,就介绍这个工程,他给杨波掏了一千块钱——算是介绍费。这钱呢,等孟海他们把工程干完结了款之后,要给自己。
一码归一码。
孟海自然明白,他是对李龙真的感激。
当然李龙也不在意这个感激。
介绍费李龙是直接问杨波行情,杨波的意思都是自己人,不用搞这个。李龙是认真的追问,杨波才说行情差不多也就五六百块钱,他也没怎么搞过。
李龙自己做主给了一千,这不算贿赂,算感谢的钱吧。
也就这一次,李龙觉得孟海他们缺这个机会,至于以后,那他就不管了。
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人间的事情,交给人间。
忙完这阵子,李龙才有空回到四队去看看家里人,看看螃蟹,看看棉花的情况。
让他有些惊奇的是小海子里的螃蟹已经长得有硬币大小了,偶尔能看到爬到岸边的小螃蟹正在挥动钳子吃着东西。
小虾看不到,这玩意儿一入水跟透明的一样,真不容易发现。
他又去了棉花地,王三娃家的棉花明显长势不如隔壁梁大成家的,叶子有点稀疏,不过虫子是止住了。
大哥不在家,李俊峰他们也不在。
“大坝那边的棉花地里有草了,他们都去薅草了。”老娘杜春芳说,“我也想去哩,你嫂子说那边棉花太深,我进去都找不到了,要迷了就麻烦了,还是留在家里吧。”
能听出来老娘还是有点想去地里看的,李龙便笑着说道:
“走,老娘,我开车带你去地里看看,咱不干活,转转也行。”
“能行?”杜春芳还真是想去看看的。
“那有啥不行?走!”李龙开启车门。
“嘿,这有车……就是方便。”杜春芳一脸的笑,笑的是感受到小儿子对自己这个老娘的态度。
哼,你们都劝我不干这个不干那个,看看小龙,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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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今年李俊峰他们一帮人在,杜春芳基本上就没怎么去地里,偶尔出去也是摘点野菜啥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自家院子里。
对门的陆大嫂,前后院的女人偶尔过来聊聊天。以前明明昊昊上学前班的时候,她还会去那边看着点,后来明明昊昊去县里上幼儿园了,她也就不出来了。
说是懒得出门,其实是有点社恐的性子在其中的。
李建国也有小汽车,那嘎斯车时不时的也会开到地里去,但基本上都是干活,所以杜春芳基本上没怎么坐过。
李龙拉开副驾驶让老娘坐上去,关好门,他坐进驾驶位,对老娘说:
“走,咱们去看看棉花地,再看看小海子去。”
“行,随你。”坐上车子的杜春芳略有点紧张,手紧紧抓着坐椅两边,身子想要努力往直的挺着。李龙对她说:
“娘,你往后靠着坐,咋舒服咋来……这是咱自己的车子,别管那么多。”
“好好,我靠着坐。”杜春芳笑着放松下来,往后靠着,然后说道:“还怪舒服哩。”
李龙慢慢把车子倒出去,调头的时候,大嫂梁月梅从前院走回来,李龙探出头对她喊了一句:
“大嫂,我带着老娘四处转转啊。”
“好好,你们转去吧,等会儿回来吃饭。”梁月梅应了一声,“太阳有点毒,要不要给老娘戴个帽子?”
“不用不用,刚好。”杜春芳也回了一句,脸上带着笑,她这时候对“出游”有点迫不及待了。
车子慢慢启动,李龙开得不是很快。现在队上的路都是机耕道,说白了就是土路,不下雨的时候溏土很厚,开快了车子后面能引起满天灰尘,跟沙尘暴似的。
下雨的时候地上就全是泥泞,在外面走了圈,鞋子上能沾上厚厚的泥,被笑称古代的厚底官靴。
“咱家今年种了一百亩棉花,分三个地块。一个地块是原来分的地,两片的是开垦出来盐碱地。”李龙边开边说道,“棉花今年长得不错。”
“那得看看,棉花长啥样我还不知道哩。”杜春芳也挺好奇的。
李龙开车带着老娘去到最近的棉花地。汽车开到地头,李龙停下来,熄火后给老娘开启车门,把她扶了下来。
“这车门我在里面还打不开。”杜春芳坐车也不再紧张了,说道,“怪麻烦哩。”
“主要是防娃娃的,怕有孩子在坐车的时候随便能开启,摔下去就麻烦了。”李龙解释了一句。
“嗷嗷嗷,这是应该的。”杜春芳恍然大悟,“这个好这个好。这就是棉花啊……”
“嗯,现在才长杆子,嘿,这长得有点高了。”李龙看着面前的棉花地,自家的棉花长势挺好,不过就是有点高了。
北疆种的棉花都属密集型的,所以不能长太高,长太高的话,营养都跑到杆子叶子上了,到时挂蕾开花长桃子就少了。
得给大哥提醒一下,这时候得打缩节胺了。
隔壁不远处的一块地也是一样,那块地里的棉花长得更疯,有的都一米多高——这还挂个屁的花啊。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地,想着到时得提醒一下。
队里这些人种棉花大都是因为自己,必要的提醒还是要的。
“这么密的地,后面摘棉花可不容易吧?”杜春芳到地头仔细的看了看,问道。
“嗯,是不容易,得一直弯着腰,要辛苦一个多月呢。”李龙说道。
“嘿,真不容易。在老家,七八家子的地,也没这一块大啊……”
这一块二十亩,那是比老家七八家的地多。
看了看棉花,李龙扶老娘上车,又去附近另外一块地。
麦地。
李龙看着麦子已经灌浆且挺饱满了,便拽了两大把麦子,用青麦杆子拧成两个麦把子,提着上了车。
“你弄那个干啥?”老娘问道。
“呆会儿烧麦子。”李龙笑着说道,“有两年没吃了,今天不是碰上了吗?”
“嘿,那行,呆会儿回去,搁锅头下面我给你燎燎。”杜春芳烧这个还是挺在行的。
“嗯。”李龙点头,继续开车。
把麦地、油葵地、苞米地都转了一圈,李龙开着车子去了小海子。
小海子那边郁郁葱葱的,单当风景看还是挺漂亮的。
这时候还没后世那么多烦人的苍蝇蚊子,所以当老娘来到小海子的北堤上的时候,笑了:
“嘿,还怪好看哩。”
几十米外的水面上,一只野鸭妈妈带着一群小鸭子正在游水,鸭妈妈会突然一头扎进水里,再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条小鱼。
“老娘,你看,那是我前段时间放的螃蟹。”李龙在水边搜寻了半天,终于在水草边上发现一只小螃蟹,急忙指给老娘看:“还没长大,到九月份就好了……”
其实长到九月份也不会很大,只不过那时候应该就有黄了。
最好的就是能抗过今年的寒冬,到明年能活下来的螃蟹,那时候就大了,也好吃了。
老娘眼神不太好,李龙指了几下都没看到,她要凑近看,李龙急忙制止:“娘,你别动,看我的!”
说着李龙快速走到水边,那螃蟹感觉到动静,刚要逃走,让李龙一把伸到水里把它给攥住了。
小东西的钳子要夹,让李龙调整好位置,两根手指掐住盖子捏了起来,凑到老娘面前看:
“看,现在还小。我放进来的时候,还没钳子大哩……”
“嘿,这就是螃蟹啊……老家那河里有马虾,有河爬子(河蚌),有蜗螺牛,不过没见过这个……”
按大哥的说法,老家旁边的大河里其实是有螃蟹的,不过一来长不大,二来吃起来麻烦,费柴火,第三也是比较重要的是比较少,所以基本上不抓。
螃蟹很顽强,一直在挥动着钳子,在老娘看完之后,李龙把它扔进了水里,那小家伙立刻潜到了水下,消失不见。
“小龙,走,回吧,回去给你烧麦子。”老娘觉得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她还惦记着给小儿子烧麦子解馋。
李龙说道:
“老娘,不急。要不要去县里看看老爹?”
“不去。你爹每个礼拜都回来,有啥看的。”
“那吃过饭老娘你跟我去县上住几天吧?”李龙再次问道。
“不了……”老娘迟疑一下,“我还是住在队上舒服些。你那院子里邻居也不认识。等到礼拜天,你把明明昊昊带回来。有些天没见她们了,怪想哩。”
“好。这个礼拜是芒种,我带他们回来。”
既然老娘不想逛了,那就开车回去吧。
路上杜春芳说起了老家的那些人和事,说得津津有味,李龙却感觉有点心酸。
到北疆好些年了,老娘平时看着笑眯眯的,其实她也挺想老家吧?想那边的老朋友?
“老娘,等闲下来,要不要带你回趟老家?”
“不回。来回路上得好些天,太麻烦了。”老娘杜春芳一口回绝,“我才不惹那麻烦哩。”
“要是能坐飞机呢?”李龙想着,上一世坐飞机已经是一零年以后了,不过他隐约记得好像九十年代中期,普通人就可以坐飞机而不用县团级以上的介绍信了。
“坐飞机?那家伙飞到天上,可不安全吧?”老娘问道。
“不知道,应该没啥事吧?”李龙隐约记得九十年代咱们国家的确是有航空事故,后面好像就没听说了。再后面是马航?
“不坐不坐,怪吓人的。”杜春芳再次拒绝。
好吧,等后面再说吧。
回到家里的时候,院子里灶台那里烧着火,李俊峰的媳妇董晓娟在帮着梁月梅做饭。
“三奶,你干啥去了?”董晓娟一边烧火一边问道。
“小龙带我出去转转。”杜春芳有些得意的说道,“去看看棉花地,还有麦地、葵花……对了,还在小海子那里看了他养的螃蟹,那螃蟹不小了,说九月份就能吃了。”
老娘很得意,小儿子带着她坐汽车还在附近转了,这就是孝心啊,没白疼!
“娃娃呢?”说了一长串,然后才想起来,“睡着了?”
“嗯,刚才用奶子泡了些馍馍给吃了,他就睡了。”董晓娟说道。
老马号里的牛虽然大都是土牛,但这时候正好是产奶季,李俊峰每天都会过去弄一桶牛奶回来。
这玩意儿少的话,大家还就当早晚餐,现在每天都很多,干脆就当饮料了,烧开后放在那里,想喝了喝一口。
李建国,和没去收购站之前的李青侠都喜欢喝奶茶。
搞得身上都带着股子淡淡的膻味儿。
杜春芳要换董晓娟烧火,主要是她想给李龙把那两把麦子给烧了。
董晓娟和她换了,杜春芳烧麦子的时候,她去拿了个簸箕,把烧好的麦子头拽下来,开始搓。要把麦粒子搓下来,麦子壳都搓掉后才方便吃。
李龙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就只是突发奇想,看到麦子了就想着吃一口,没想到动静挺大。
于是他干脆就闪到一边去,看看停在外面的大马力轮式拖拉机。
拖拉机后面带着的翻转犁上还有板结的泥土,说明这几天拖拉机出去干过活,犁过地。
估计又是开荒吧。因为有李龙这只蝴蝶的存在,四小队的开荒程序比以往加快了,那些长着茂密芨芨草和苦豆子的地方大都被开垦了。
只有那些盐碱非常重的地方以及非常远的荒地还留着。
开垦主要还是靠着原来有地的地方,这样开水渠方便。
除了王家自己扯电线打机井的,其他的开荒都是这样。
正看着的时候,听到汽车的声响,然后看着大哥开着嘎斯车回来了。
车子开到家门口停下来,李俊峰他们呼呼拉拉的下来。一个个灰头土脸,李俊峰还抱着一捆子草下来。
“我在前院养了只羊,”李俊峰笑着说,“不好放,干脆就每天薅些草回来喂着。”
“挺好。”李龙笑着说道。
这些人一个个和李龙打着招呼,然后去前院洗手洗脸。身上灰都挺大,手上也都是薅草留下来的绿印子,得洗洗。
“大哥,样渠那边棉花长得有点高了,得打缩节胺了。”李龙给大哥说起了今天的事情,“,咱家西边隔两块地的棉花是谁家的?长得更高……再不打药,今年棉花就不结了。”
“那是……队长家的地?”李建国想了想说道,“昨天他还给我夸他家的棉花长得好哩。”
“嗨,那哪是长得好……也算长得好吧,长得太好了就不结棉桃了啊。”李龙摇了摇头,“得给他说一下,赶紧打缩节胺,七月份打顶的时候,还得好好打,不然的话,九月份有他哭的。”
“那我现在给他打电话。”李建国说道,“他也应该干活回来了。”
“他家里装电话了?”李龙有些意外的问道。
“嗯,装了。说是工作通知多,光往乡里跑麻烦,就装了电话,乡里有啥通知就不用跑那么多趟了。”
李龙隐约记得队长家里装电话怎么也到五六年之后了,看来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改变了不少人啊。
“小龙,麦子搓好了,还热着哩,你先尝尝?”老娘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李龙急忙应道:“好,我过来了!”
麦子很饱满,烧过之后带着一点焦香,吃起来很有嚼劲儿,李龙抓了一把慢慢吃着。
李俊峰他们也过来了,看着有烧麦子,便一人抓了一一把吃着——也就是尝个味儿,然后聊着天。
听到孩子哭了,李俊峰急忙放下麦子往屋子里跑去——董晓娟在这边烧火,孩子就放在了李娟住的床上,好照看。
很快,李俊峰抱着孩子出来,一岁多能走了,不过刚起来还有点起床气,脸上有着不耐烦的表情。
孩子胖胖的,带着一股子牛奶味儿,估计天天喝牛奶。
以后肯定能长个大个头。
李俊峰把孩子抱着来到李龙边上,李龙便习惯性的伸出双手说:
“来,爷爷抱抱!”
那孩子还真就伸出双手身子整个倾了过来。
李龙愣了一下,他和这小家伙也不熟啊,不过既然都过来了,那就抱着吧。
他人高马大的,手掌比以前大多了,这时候抱着孩子,就只能小心翼翼的。
孩子在他的手掌里似乎缓过劲来了,又或者李龙比他爸高,所以位置不一样,看着很新奇,左右看着,时不时“咯咯”的笑笑,很自来熟。
“嘿,还真是和小龙叔有缘啊,好几个要抱都要不过来。”李俊峰笑着说。
“那是,沾沾小龙叔的福气。”搓好麦子的董晓娟换杜春芳烧火,扭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李建国从屋子里出来,对李龙说道:
“呆会儿吃过饭队长就过来,他说你先别回县里,他要好好问一下,免得啥也不懂。”
李龙答应了。
他还没吃完许成军就开着嘎斯车过来了,急匆匆的。
中午吃的是拉条子,李龙三两下把面吃完,然后舀了些汤,一边晃着一边给许成军讲着棉花种植中后期管理的一些常识。
对他来说是常识,对许成军来说就是宝贵的知识了。
他甚至带着一个黑皮笔记本把李龙说的都给记了下来。
“嘿,这些天光顾打药了,其他的都给忘掉了,我记得当初种的时候好像你讲过?”许成军记完后问道。
“讲过,”李龙笑着说道,“一时记不下来也正常。”
碰到了就提醒一下,没碰到那也没办法。
许成军问完自己的疑问,赶紧开着汽车回去了,他家里没缩节胺,还得赶紧去买。
李建国下午也要去打缩节胺。李龙说他来打算了,李建国没让,说地里的草收的差不多了,打药这事还是他来吧。
听杜春芳说李龙带着她去地里和小海子转了转,李建国笑了笑,没吭声。
的确是有点忽略老娘的感受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正是农忙的时候,种的地多,虽然人也多,但总不能都让李俊峰看着,他必然要跟着去的。
接下来几天,李龙时不时的就带着老娘四处转转,范围也扩大了不少,县城、石城老街,还给老娘买了新的头巾和衣服。
星期天顾晓霞开车带着明明昊昊也回队里一趟。
头天李青侠开车带着李娟回来了,这下子家里就热闹多了。人多,所以星期天李建国他们干脆就没出去干活。
李龙把媳妇娃娃送到后,直接去老马号宰了只羊拉了回来。
原本是要宰两只,一只放给老罗叔他们吃的。老罗叔死活不肯,说他们肉吃的不少了,不能再白吃了。
李龙就给留了条羊后腿和下水,带着剩下的肉回到李家,剔肉分解,打算一边烧烤一边煮肉,好好的整治一顿。
李俊峰他们看着李龙剔肉的动作一个个也是很惊奇。
烧烤炉子是前几年在铁匠铺子里焊出来的,很笨重,但管用。梁月梅、顾晓霞带着董晓娟串肉,李建国烤肉,李俊峰他们几个就整治灶台烧火煮肉。
孩子们是最热闹的,李娟已经成了文静的大姑娘,不跟着闹,李强带着明明昊昊玩,李俊峰家的小家伙就跌跌撞撞的要跟着,急眼了还会哭一嗓子。
这才是人间烟火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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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源六大队。
坎苏沟附近,顾博远在一户人家门口检查着一袋贝母的成色。
“贝母不错,挺新鲜的,就是你也洗一下子嘛。”顾博远看完,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这是第三次在你这里收贝母了吧?我也给你说过,贝母洗的越干净,越干燥,越值钱。
你能在山里跑,能挖这么多贝母,咋就不知道洗一下呢?”
“嘿嘿嘿。”贝母的主人名叫何万兵,就只是嘿嘿的笑。
他身上的衣服打着好几块补钉,头发也很久没理了,胡子拉茬的,虽然不到四十岁,但人看起来比老顾还显老一些。
院子没门,一件像样的农具都没有,一个四岁多,一个六岁多的孩子在院子里抓石子。
孩子身上的衣服也同样非常破旧,他们时不时的看一眼外面正在交易的几个人,眼睛里满是好奇,却又不敢出来看。
土坯房有两间,里面隐隐能听到孩子在哭闹。
“行了行了,知道你家困难,也就不说你了。来,咱们过一下秤,这贝母个头还不错,给你算十块钱一公斤。”
贝母的价格涨了,顾博远到门口收的时候,会适当的调整价格。这个叫何万兵的是顾博远头一回过来收贝母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他在这边转的时候是听说坎苏沟里有贝母,只是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人挖。
附近就是大名鼎鼎的那拉提,不过这时候还是穷乡僻壤,没经开发。
顾博远是一家家问的。到何万兵家里其实不怎么抱希望,因为这村子里一共就两家人会挖贝母,其他人大都是少民,连贝母是啥都不知道。
这个何万兵是唯一追出来主动说他会挖贝母的,说只要给他一天时间,明天就能有东西出来。
顾博远相信了他,第二天转其他乡的时候往这边拐了一下,何万兵还真给他拿出了几公斤贝母,一看就是新鲜挖的。
所以也就认识了。
今天这是第三回,顾博远的意思是这一回买完他就不来了。偶尔下来一趟,帮着收购站打打广告就行,天天下来可不行,那就变成游商了。
收购站那边每天都能稳定收到贝母,不过顾博远还是想着多跑跑。
虽然电视上打了广告,但他发现,伊犁的许多山区村庄里,整个村子可能都没一台电视。
整体的经济水平不说比四队,就是比玛县都差不少。
就比如何万兵家里,他有挖贝母的手艺,这边靠近山边,没护林员管,按说应该很容易赚到钱的。
但他们家说家徒四壁真就一点没夸张。上一次顾博远过来收贝母,想着到他家里休息一下,结果门一开,里面连个凳子都没有。
娃娃倒是不少——从十几岁到不到一岁的,五个!
然后从何万兵嘴里就知道了,家里但凡有的,都罚没了。
活该吧。管不住下半身,有啥办法呢?
四队也有超生的,但人家认罚,都是交钱……好吧,这其中好像有李龙的一些功劳。至少从李龙开始在供销社里接活,四队人家的活钱似乎就多了起来。
老顾曾经以为玛县或者四队周围,就是北疆农村的缩影了。
但到了这里之后他才发现,他了解的太少了——别说伊犁这边整体和玛县的情况不一样,哪怕就新源的几个大队具体情况都不一样。
越靠近山区,贫困程度越发严重。有些村子是真的通不上电,还有些人家里的情况还不如玛县牧业队的留守点。
甚至于他其实完全可以用更低的价格来收东西,就比如何万兵的贝母,就算一块钱一公斤新鲜的,何万兵也愿意卖。
他实在是太穷了。
不过顾博远还是按行价付了钱。跟着他的退伍兵牛大伟把贝母倒进了自己带来的袋子里,把打着补丁的袋子还给何万兵,然后让顾博远上车。
这个村子里有凶狗,先前来的时候就追着车子跑,这时候他担心如果自己先上车,要是狗突然跑出来把顾博远咬了,那他这工资岂不是白拿了?
顾博远上车后,牛大伟上了副驾驶,驾驶员丁海洋问了一句:“老板,走吗?”
“走吧。”顾博远看着车外正数钱的何万兵一眼,说道,“去五大队吧,我记得那边还有两家约好的。”
车子启动,开出去二三十米的时候何万兵才数清钱数,想起来对着车子招了招手,提着袋子转身进了院子。
“你说家里都成这样了,还生啥啊?娃娃都吃不饱,遭罪吗?”牛大伟有些不解的抱怨了一句。
“这个……咋说呢,有些人是真觉得给口吃的就行了。”顾博远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时候的确应该先想着怎么把生活过好,何万兵这样的人也有这样的愿望,但这时候的国情如此。
贝母季即将过去,但收购站想要长期开下去,顾博远知道不能只靠着贝母和皮子这两项。他和李龙一起聊过,贝母会慢慢被禁,皮子也是一样。
所以收购站想要长久开下去,必须得寻求更多稳定货源。
伊犁这边,除了伊宁算相对繁华一些,其他县市发展都不如玛县,更别提乡镇和村庄了。
但因为人口少,环境很好,所以其实物产算是非常丰富的。县城、市镇周边还好,乡村,特别是山区的地方情况和玛县八十年代初差不多,许多人压根不知道山里的鹿角、狍鹿子角还能卖钱。
所以机会是很多的,但想要宣传,就得经常跑。
第一步当游商,这也是顾博远的发展策略之一,需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些东西值钱,而且值不少钱。不然如果顾博远不下乡去收,这些人都懒得拿到市里去卖。
至于二道贩子,许多贩子大多只往皮毛肉黑市上去跑,难得到更接近山区的村子里去。
顾博远就像一个勤勤恳恳的地推员一样,一点点去啃下这个市场来。
至于代价,就是又黑了不少,而且吃住都有点随意。
丁海洋和牛大伟都是步兵七师(不是兵团农七师,这个步兵七师后来改成了武警)出来的,要说吃苦耐劳那是没得说,他们跟着顾博远到处跑,也挺佩服这个老板的。
“行了,看来今天中午又找不到饭馆子了,只能啃馕了。”去了另外一家约好的人家里收了一张有点残的猞猁皮子后,顾博远看看天色,对两个人说道。
“啃馕也没啥,有红豆腐呢。”两个退伍兵是一点也不挑,人家老板都啃馕呢,自己跟着就是了。
再说这个时候啃馕真不算啥差待遇。
等回到伊宁天已经差不多黑了。
丁海洋去收拾车子,牛大伟则去库房把今天收来的东西交了。每收一笔东西顾博远这里都有登记,交往库房也要登记,制度是健全的。
收购站这边不光有一台嘎斯车,还有一台进口二手卡车,这是顾博远找刘高楼买的。他要去各县运东西,没有货车是不行的。
收购站已经关了门,不过今天负责收货的人还在,这人叫朱万江,原来是一个生产队的会计,后来生产队变村,有人顶了他的班,他就出来打工,让顾博远给发掘来了。
干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为人比较踏实,便提了当了副掌柜,帮着自己收货。
朱万江一直在等顾博远回来,这时候看顾博远进来,便把今天收购东西的登记本拿出来,包括剩余的钱款,一一对账。
顾博远一一看着每笔入手的东西,最后看总账。
这一天收了贝母共七百多公斤,其中干货两百多公斤,半干货一百多公斤,剩下的是新鲜贝母。
皮子收的少一些,一共二十七张,都是普通的马鹿皮、狍鹿子皮,有一张狼皮。二十七张皮子里有七张全皮,剩下的是残皮。
剩下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登记的很详细,而且这个朱万江的字写的非常漂亮,不愧是在生产队里做了会计的,账本看着也很干净。
“行了,辛苦了,赶紧休息去吧。”顾博远把本子和剩下的钱收了,说道:“明天我就不出去了,你给我打下手就行。”
打下手就只需要记账,这一点朱万江是比较喜欢的,他嗯了一声,便起身离开。
在这里干工资高,待遇好,他没其他想法,认真干就是了。
等朱万江离开后,顾博远锁好本子和钱,关了灯也离开了。
院子挺大,也挺热闹。远远能听到牛大伟在和同宿舍的人说着今天碰到的趣事。
顾博远则盘算着今天的收获。
开收购站那天营业额是最高的,随后就一路往下掉,在前两天总算止住了下落的趋势,开始上升。自己这一趟去山区农村,收获最大的就是那张猞猁皮。
他相信像这样的珍贵皮子,民间应该有不少,就看自己有没有本事收上来了。
顾博远有这个信心,毕竟现在私人收购站,还真就自己一家独大,而且一开始他就把在玛县开收购站的服务、质量两个标准给拿了出来。
院子里有茶水,收东西的价格也高,特别是后一条,直接就把许多人给拉了过来,成了这里的忠实客户。
只不过影响力拓展的比较慢,需要一段时间的酝酿。
顾博远不是很急,他知道像吴永波这样的人会照样学样,但自己给的价格优势,这些人给不了。
所以最后赢的肯定是他。
从玛县离开后,顾博远有了更大的自主权,赚的多了不说,感觉自己真有做一番事业的信心了。
以往在玛县,主要当掌柜,大方针是听李龙的,他虽然没啥憋屈感,但总不是很对劲儿。
在这里虽然要经常往山区跑,但甘之如饴,真就觉得挺好。
这里,就是自己的事业所在地吧。
他透过电话和二女儿顾晓雨说了这件事情,顾晓雨和绝大多数人一样,觉得这里条件肯定不好,只是让他保重身体。
顾博远嘴上应着,实际上没怎么当回事。在他看来,这里的气候条件啥的可比玛县要好多了,没开春时候的黄土天,大草原、花海,虽然条件差了点儿,但环境好啊。
他喜欢这里!
对于这一点,定期联络的电话里,李龙支援他,这让顾博远头一回和自己的女婿生出了知己之感。
也算错乱吧。
贝母季即将结束,但野蘑菇、鹿角的收购量正在增加,所以顾博远打算这一段时间还会隔两天出去一趟,往边远的地区去宣传一下。
伊犁山区范围比玛县要大的多,各种物资的产量也多,因此顾博远的想法是两年时间后,让这边收购站收购的物资数量,超过玛县收购站。
他有这个信心!
第二天起来,简单洗漱后,这边就开饭了。
因为这里人多,院子大,所以顾博远请了一个做饭的女人,四十岁左右。
女人名叫胡玉华,家里原来就是开食堂的,后来公私合营之后,她家的食堂成了国营的,自己上学,后来下乡,再后来回市里成家。
这时候工作就比较难找了,打工也是零星的,再后来经济搞活就自己摆了摊子卖小吃。因为是流动摊子,经常在收购站附近售卖,顾博远这边招人多了,干脆就去商量了一下,请她专门给收购站这帮子人做饭。
一个月给七十块钱,不少了。
吃过早饭,小伙子们快速的收拾完,有人在后面库房里整理收来的东西,有人就把收购站的大门开启。
等顾博远准备上班的时候,这里已经打扫干净,外面摆好了茶水,就等客人过来了。
第一个来的竟然是吴永波。
他开着汽车,拉着两口袋贝母过来,对着顾博远笑着说道:
“顾老板,来看看,我这收的好货!”
自上一次去李龙那里把收来的东西卖掉后,吴永波就开上了汽车。
他比较了一下,发现把收来的东西卖到李龙那里,还不如直接就放在顾博远这里划算。来回跑好几天,还不如在老顾这里处理掉省事。
吴永波原来还有点怨气的,现在早没有了。他看清楚了自己没那个实力,李龙劝说的那些话他也能听进去,所以便保持了平常心。
作为地头蛇,他比顾博远更清楚哪里有特产、从谁那里能收的多。
虽然电视上收购站打了广告,但有些人没电视,根本看不到,这些人就是吴永波的潜在客户。
就这一个贝母季,他已经赚了两三万了,比他去年一年赚得还多,现在他甚至已经把从刘高楼那里弄特产发卖的生意交给了自己的堂弟,自己就完全投入到了收购这些药材、皮子当中。
他不想老当贩子,目标就是看今年如果能赚够五万块钱,就在惠远或者清水又或者霍城开个收购站。
哪怕只有个架子呢,也很厉害了。
吴永波算是大客户,关系也好,顾博远一边和他开玩笑一边检查着他送过来的贝母。
成色的确是不错,这一点吴永波做的比其他人都要好一些。
收了贝母,顾博远让朱万江记好,付钱,然后让旁边的伙计拉着贝母到后面分类分装。
吴永波把贝母卖掉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在这边原来做的生意和这个不搭,所以现在还是很谦虚的找老顾学习。
现在外面人不多,老顾也很随意的把一些生意经讲给他听,这些东西不算什么值得保密的,说给他听,其实也是在说给那些贩子听。
比如诚信,比如价格,比如公道等等。
吴永波更希望听的是他后面还要收哪些东西,那些东西价格问题,比如黑虎掌菌,比如党参,比如那些铜钱之类的。
铜钱之类的是李龙当时和顾博远闲聊的时候说起来的,特别是那些挖出来坨在一起的,李龙说以后这些铜钱肯定会比较值钱。
顾博远就记下来了,反正现在收起来就按废铜价格压低了收,坨在一起嘛,肯定有杂质了。
收购铜钱这种事情,古代就有。所以不算什么稀罕事,普通人能接触的铜钱大都是一般货色,又因为不知道如何区别,所以只要能卖钱也就卖了。
吴永波就喜欢听这些。
他觉得自己窝在这边资讯真是太闭塞了,啥也不懂。
刘高楼虽然和他关系不错,但他感觉刘高楼做的是高阶生意,自己挨不着,还是老顾这边比较贴近实际一些。
顾博远也喜欢聊这些,吹牛皮嘛,不能说的他自然不说,但大众化的东西,在玛县那边见惯的东西当然能说。
资讯差而已,不是说哪里比哪里强,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特色,他这也算是互通有无了。
倒是引得那些贩子们一个个还挺开心的,感觉和吴永波一样,学了不少东西。
顾博远挺享受这种感觉的,这时候他不光被当成老板,还被当成了老师一样的人物,嗯,那感觉是真不错。
六月初的时候,刘高楼过来的时候,顾博远已经弄了两吨多的贝母,近一千张的皮子,连带着压轴的两张猞猁皮和两张雪豹皮,打算跟着车子一起回玛县了。
出来这么久,也算是收获满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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