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晒成黑炭头也值得
郑向阳是想提酒的,李向前坚决拒绝,说要去州里给领导汇报,酒肯定是不能喝的。
那就好好吃面吧。虽然后世许多人会加面,但吃拉条子,大部分的人习惯是就算加面,也是先慢慢吃,等加面上来后直接倒进去,如果当时有加面直接掺一起最好。
因为吃面要吃两茬,第二茬就没第一茬香了。所以打饭的时候,老陈就在锅边问着,吃多少面,打多少。这样不用回碗,一顿吃饱。
两个主菜是用盆盛的,随便打,香气扑鼻,厨房里有个炊事员专门在这里赶着苍蝇。
等李龙过来的时候,大老陈专门给他拿了几瓣剥好的蒜,让他就着吃。
大多数人都算年轻,吃饭说狼吞虎咽一点也没错,本身就累了,这菜炒的香,面拉的筋道,软滑细而不硬,吃着就舒服。
所以基本上每个人,一大搪瓷盘面,不到十分钟解决,然后再用面汤把盘子涮一涮,晾一晾一喝,完事。
吃的速度虽然快,但说实话吃的真爽,李龙都觉得好久没吃的这么香了——可能也是好久没这么累了。
不过说实话,连队扎的这个大扫把,质量是一如既往的好,他想着州领导看着这些大扫把,等过两天看再队里扎的那些,可能就能感觉到差别了。
主要是兵团扎的这大扫把,不光质量好,面子上看着也漂亮,真就没得说。
吃饱喝足,李向前又休息了一会儿,和王明军聊着天,郑向阳则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着,就想和这些人多聊聊。
等李向前站起来和李龙道别的时候,小声说道:“这个指导员啊,鬼心思多的很,一直在跟咱们的人打听这大扫把,供销社给的是多少钱一把。
嘿嘿嘿,我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了,来的时候就说过这件事情,谁问都是一律不知道——这档案本身也就你我看过,所以他问不出来,你放心!”
李龙看了一眼正和一个检验员聊天的郑向阳,心说这家伙就是没王明军实在。
你问出来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你还能直接越过自己去和县供销社打交道吗?这肯定不可能啊。李向前那边现在只认自己,就算他找到了县里,也不可能给他活的。
只能说这个人有点聪明,但不多。
李向前看差不多了,招呼人离开,王明军等人急忙送着,看李龙不动,王明军有些奇怪:“小李,你不走?”
“我走了谁给你们结账啊?”李龙笑着说道,“我不走,把主任他们送走了,咱们把钱的事情结了。这大扫把拉走了,我这边自然要把账结了。”
“好好好。”王明军一听喜出望外。李向前一直没提钱的事情,他好面子也不好说,现在李龙主动留下来结账,那自然是最好。
把车队送走,李龙便开始和大老陈核对数量,算钱。
“三块五一把大扫把,你们合格的一共是七千八百八十九把,计两万七千六百一十一块五毛。”李龙在本子上算着,“具体的数字你们看,我这边算总账。”
大老陈算了一遍,和李龙算的一样,然后给王明军和郑向阳看。
他们两个自然没意见。
“那就签字收钱。”李龙从吉普车里拿出包来,从里面一沓沓掏钱,本子上则让王明军和郑向阳两个签字。
王明军和郑向阳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利落的签字,大老陈则开始数钱。
钱数完,李龙交接清楚,拿着大老陈的收条,给王明军说道:
“王连长,郑指导员,咱们现在说最后一件事情。”
“你说。”拿到现钱了,郑向阳脸上的笑容比王明军还要盛,“我们听着。”
“这回咱们的大扫把,如李向前主任所说,合作格率非常的高,质量非常的好。这放在其他扎大扫把的地方,七八千大扫把,说不定得有六七百甚至上千不合格的,你们这个真可以。”
李龙先夸了一通,把王明军和郑向阳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因为你们这个是流水线式的扎法,这一旦不合格,很容易一批不合格,所以我就说一下这些不合格的统一的问题,我检查出来的主要是把子的问题。
红柳把子质量非常的好,但削不好,就容易剌手。其他的我想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具体的问题,我就不说了。”
这其实不算大问题,李龙算是精益求精,王明军和郑向阳两个都明白,但要说改,真也就多说一句话的事情,他们自然满口答应。
李龙回的时候又拉了一些皮子回去,这段时间王明军带人割芨芨草、砍红柳杆子,会碰到戈壁滩里的狼、马鹿和黄羊,既然碰到了,那就打了,打完后肉改善伙食,皮子就留下来了。
李龙拉着七八十张皮子开车回了县里,直接到收购站把皮子给卸了。这些皮子顾博远也是要登记的,做生意就是这样,得有规矩。
李龙看在这里卖货的,还真就主要是黑虎掌菌,大袋小袋的,偶尔有皮子,偶尔有党参。不过顾博远给党参压的价很低,毕竟现在党参还不到时间,现在晾干,会很虚。
李龙到后院的时候,看到铁兰花还在那里处理黑虎掌菌,她看到李龙后笑着主动打招呼,然后谢过李龙给送过去的果脯。
李龙拿回来的这些零食什么的,给孙家强家里分了一些,不算多,主要也就是尝个鲜。
把皮子放下,李龙看这边没自己啥事,就回了大院子。
只不过回去没多久又赶了回来,顾博远打电话说赵辉来了。
夏天皮子少,赵辉一两个月才来一趟,但既然来了,李龙自然是要迎接的。
“每年初秋的时候,你这里会有一些珍稀的皮子出现,今年怎么样?”赵辉开门见山的说道,“有好皮子,一定要给我啊,我这边价格肯定让你满意!”
李龙笑笑说道:“眼下的确是有几张皮子的,你先看普通皮子,我过去把那几张皮子拉过来给你。”
说着不等赵辉反应,就出了门。
李龙大长腿,赵辉想跟着,根本走不快,两个人有接近三十厘米的个头差,等他到收购站外面的时候,李龙已经没影了。
等了一会儿,李龙开着吉普车过来,到后院停下来,取出皮子给他看。
“两张熊皮,一张雪豹皮,看看怎么样?剩下的鹿皮啥的,也不算希罕。”
“这熊皮不错,这雪豹皮也不错……好好好,虽然有枪眼,但这玩意儿难免的。”赵辉竟然是真的很满意。
李龙又从仓库里拿出其他皮子来,今天从王明军那里收来的皮子他也一并拿了出来。
赵辉跟着,看到角落里还有厚厚的一堆皮子,因为光线暗他看得不太清,便问道:“那些皮子呢?”
“那是羊皮啊,你又不要。”李龙笑着说道。
赵辉讪笑,羊皮他的确不要,眼下羊皮是很多的,哪里都能收得到。
然后他就开始给这些皮子分类,一边分一边说道:“马上有大事要发生了,李老板你知道吧?”
“你是说野生动物保护法?”李龙跟着他一起分皮子,回答了一句。
“你知道?”赵辉原想卖弄一下他的资讯的,没想到李龙竟然知道!
“嗯,知道一些。不过说实话,一开始实行的肯定不严。”李龙笑笑说道,“这玩意儿啊,等实行到咱们这里,得有个过程。不过一旦实行,这皮子价格是不是就涨起来了?”
“现在已经涨起来了。”赵辉叹了口气,“就现在,这熊皮吧,放以前一千多也能收,两千多顶天了。但现在呢,这么大的皮子,说三千也是有人要的。
这雪豹皮更贵,以前三千多就能收,现在要是全皮,五千都是少的……”
“嘿,那我可有得赚了。”李龙说道,“赵老板仗义啊,这价格直接就报给我了。”
赵辉心说你难道不知道?能知道野生动物保护法要实施的人,这点敏感度肯定是有的,与其出低价让你笑话我,不如我直接报价算了。
李龙这里是他取得高档皮子的一个稳定渠道,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小钱导致双方的合作破裂,哪怕是可能也不行。
李龙心说自己现在厢房里存着的那几张好皮子,估计后面的价格还会继续涨起来。
最终,这几张特殊皮子,和其他的鹿皮啥的,赵辉给李龙结算出三万一千多块钱——鹿的全皮已经涨到一百了,这还是秋皮子,冬皮据赵辉说,涨到一百二了。
真是疯了!
当然对李龙来说是好事,毕竟涨的多,他赚的钱就多——这才付给王明军两万多,这边又收了三万多,还赚了。
当然后面要去供销社结账,赚的更多。
赵辉把皮子堆好,李龙开着吉普车带他去运输公司。
把赵辉留在这里,李龙开着吉普车回到大院子,他去给赵宗明打电话,确定明天过去验收。
第二天去赵宗明的连队的时候,李向前依然跟着,两边给了一样的待遇,赵宗明是异常的开心,招待的饭也是丰盛了不少。
赵宗明这边合格的大扫把有七千余一点儿,比王明军那边略少,合格率也略低一些,但比队里要高的多。
七千多个大扫把拉到州里去,李龙依然落后结账,拿到实实在在的钱,赵宗明所在的连队职工在扎大扫把方面的积极性一下子暴涨。
这些李龙都没管,接下来是四小队和清水河子。四小队这边一共收了五千五百把东西的大扫把,而清水河子那边四千六百多把,合计一共是两万五千把,已经完成任务的六成,而时间才过半。
等全部拉完运到州里去,李龙才算是暂时放松着休息一下。
两万五千大扫把,供销社给他结了十五万多,而他付出的是不到九万块钱,赚了六万多块。
这只是一部分,全部算完,他能赚到十万块左右。
每年稳定的有这么一笔活,而且就一个多月时间,真的是非常的赚。
当然,这其中还要给大哥一笔管理费,毕竟先前就给大哥李建国说过,每收一个大扫把,给他算五毛,涨价后算一块。四小队这边大扫把的成本就在四块五,这也算是李龙给大哥的福利。
李龙在这边搞大扫把事情的时候,燕京那边,那位领导拿到了民族学校的教材,以及它的翻译本。
看到这里面的内容,领导眉头皱了起来——这教材,是真的难以入目!
怎么会这样子呢?
领导在想着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现在他已经不在北疆工作了,贸然去说这件事情并不好,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李龙抽空进山一趟,给哈里木也说了这件事情。哈里木一开始有些不以为意,李龙说的郑重,他才重视起来。玉山江这回没下来,但他的孩子在牧业队的留守点,而且是年纪比较大的,所以李龙让哈里木一并关注一下。
整个八月,李龙的重心都在扎大扫把这件事情上,以至于哈里木他们提前打完草,把拖拉机开回来,又骑马回了夏牧场,李龙都没有空去送一送。
好在都是自己人,不在意这些虚的,哈里木来放拖拉机的时候,说的是希望在冬天转场回来的时候,看到更多的路已经修好了。
李龙自然答应,他想着现在是收大扫把,随后是收打瓜籽,然后呢,就可以搞修路的事情了。
孟海那边因为没有种什么经济作物,其实在种下冬小麦之后,就可以自行组织修路了,到时自己可以给他说一下。
八月底,韩芳他们开学的时候黄磊过来了一趟。不过这次收购站收的野蘑菇太多,导致他钱没带够,只拉走了一部分。
“真没想到,这才多久,你们竟然收了四吨多的黑虎掌菌!”
“谁让这玩意儿山里多呢?”李龙笑笑,“今年算是丰年吧,而且附近好几个县里采蘑菇的人都把野蘑菇往这里送,自然就多了。”
黄磊这趟过来带了五万块钱,觉得差不多了,压根没想到李龙这里竟然收了这么多的野蘑菇,而且都是处理过的,品相非常好。
不要又舍不得,要的话,钱又不够。
纠结啊。
口里他的点那边也没这么多流动资金,便只能和李龙商量,先拉走一部分。
“当然没问题的。”这事李龙不急,这几天来买野蘑菇的不止黄磊一个。如果他真的只要一部分,剩下的还可以卖给其他人。
黑虎掌菌,黄磊给的收购价是二十五块钱,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真的难以想像。
纵使李龙知道以后这种野蘑菇的价格,会一路涨到几百甚至上千,但在这个时候有这个价格,也够惊人的了。
也就是他这个收购站开了,许多人才知道这种野蘑菇值钱,以前是真没几个人知道。山里人知道这种野蘑菇在某个时节会大面积生长,至于味道,有些人喜欢,有些人不喜欢。
资讯的不通畅,或者说资讯差,是这个时代赚钱的最快捷径。
甚至于后世在网际网路时代,许多人已经能在网上搜到足够的资讯了,一样会被人利用资讯差赚了钱——就算有网,你也不可能在一时间找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但有些人就能把这些东西汇总卖给你。
九月初,李龙把最后一车大扫把拉到供销社,这趟任务就算彻底结束了。
各个点位的钱都已经提前结清,现在供销社这边给李龙的钱,就纯赚的了。
因为来回奔波于兵团、清水河和四小队,中间还有一趟拉兵团那边的大扫把送到州里,李向前是让李龙过去的,他借这个机会见了钱主任一面。
钱主任对李龙依然是非常的亲切,让他好好干,甚至于在一些领导面前夸下口,只要他在,这扎大扫把的活,主力就是李龙来干。
没办法,李龙虽然不知道,其他领导却知道的。今年六万把大扫把,李龙这边接了四万把,有人有意见,但没敢提,毕竟去年李龙完成的任务非常好。
而今年在接收了李龙这边的大扫把后,其他单位也把大扫把送了过来,结果一对比,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说高下立判差不多。
所以也没人会对钱主任的这话有反对意见,这些大扫把是有一部分送出区外的,代表着这边的面子。
大家在有些时候可以偏袒一下自己的人,但在关键时候,那肯定还是要以质量说话的。
大扫把扎完,李龙也黑了一层——这八月九月的太阳,紫外线实在是太强。
累是累了些,但也值得。毕竟这机会放出去,绝对大把人抢的,他能拿在手里,那也是多方的原因。
顾晓霞又给妹妹顾晓雨寄了几件玉器过去,说那边开学了,有不少老师甚至于学生都挺喜欢这种玉的,现在顾晓雨那边的生意,也变热了。
好事嘛。
李龙还抽空去了奎屯和石城一趟。去了趟燕京,不光给大哥的孩子买了文具,雪苹雪琴、红琴也都有。他这个当叔当舅的,总不能偏心太过。
接下来,又要忙了。
然而,李龙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姓白的和姓董的过来收打瓜籽,他感觉有些不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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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打瓜开始收获,陆续有人过来收购站这里来卖打瓜籽。
顾博远在饭桌上问李龙收购价的事情,李龙告诉他,今年打瓜籽收购价,不压平的一块五,压平的两块。
顾博远按这个价格收,当然标准比较灵活,比如清理的比较干净的,就略高那么一毛钱八分钱,清理的不太干净,杂质比较多的,那就降价。
一直快收到九月底的时候,打瓜籽收了近五十吨,比去年少,但李龙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数量。
去年打瓜籽收的多,是因为前年的价格好,三块、三块五的价格让许多人都疯了,种一亩打瓜的收益比种十亩麦子还强,谁不愿意种?哪怕地块不好,收的不多,收一半,那也比种粮食强啊。
所以去年种的多,收的也多。
但是去年价格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说实话如果不是李龙这里持续收着,许多人的打瓜籽都会砸手里,卖不出去。
一块多的价格,那相对粮食和其他经济作物来说,就不是那么诱人了。
所以今年种打瓜的面积就少了不少,以四小队来论,今年种打瓜的面积少了一半还要多一些。
大多数人改回种粮食和花葵甜菜这样的经济作物。
虽然价格不算高,但不至于卖不掉。
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求稳,保本后再说赚钱的话。
李龙这边也不急,他把收来的打瓜籽拉到四小队,让谢运东他们各家拉回去压平晒晾干了之后再收拢回来。
依然是一麻袋十块钱的工费。有压平机,这玩意儿速度很快,对于李龙来说,工序都是熟练的。
这天晚上,在谢运东家的院子里,李龙、陶大强等人在一起坐着聊天喝酒。
李龙也是好久没和队里这帮子关系不错的一起吃饭了。今天这次是打瓜籽的活干完之后,谢运东召集起来的。
为了这个,谢运东专门把自己家里的一头山羊羔子宰了,做了手抓肉,炒了羊杂,弄来了几瓶古城老窖,说哥几个一起好好喝一下。
他这么一搞,陶大强就有点不好意思。按说他和李龙的关系最好,但这些年吃喝在李家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没把大家请到自己家里吃一顿的那个意识,其实要按家庭财力来算的话,他在四小队至少也能排前五。
但就没想起来。
现在想想,其实很简单啊,宰个羊,弄几个菜,把大家通知一下,买几瓶酒就好了。
队里的这些人大都是有时间的,时间不确定的就是李龙。这个也很好办,到李建国家里,给李龙打个电话,如果不嫌麻烦的话,直接去县城李龙家里,给李龙把这事说一下,定个时间,其他人就好召集了。
不光是他,其实放二三十年后,许多人仍然会觉得这种事情麻烦。但许多事情真把步骤搞清楚,一步一步实施起来,就是很简单。
为什么会觉得难?怕麻烦,懒。
又或者没做过,有畏难情绪。
就跟四五年前,李龙自己一个人敢跑到山里拉木头去,其他人谁敢?陶大强跟着去了一趟,觉得也不难。
李龙敢主动去冬窝子里问别人换吃的,看到鹿角也要换,换个其他人,敢说这个口吗?
李龙敢砸冰窟窿,拖着扒犁去挨家卖鱼,其他人难道没这个力气吗?不就是怕就算是砸了冰窟窿逮了鱼之后,卖不掉吗?
三四十年后,那些老渔民为什么打来的逮卖不掉,却仍然会去买船,去更深的地方下网,鱼卖不掉就跑到人家饭店里,和别人商量价格,一家不行就换一家?
不就是路子被趟出来了,别人把十公里的路都给你踩好了,如果你连最后那五百米都不愿意趟,那就只能注定你发不了这个财。
陶大强想着过段时间他也宰只羊,然后请大家吃一顿。
这羊还是去年跟着李龙一起去玛河西岸的牲畜市场那弄来的,养了快一年了,小羊羔子都长大了。
“九月吃驹骊,”谢运东端着一盘爆炒肚片上了桌,“来来来,先尝尝,这味道好啊!”
他说着让大家吃,自己却先开了酒瓶子,给每个人倒上。
这时候村里老人喝酒有人还讲究用拇指大的瓷杯,要温酒喝。
年轻人已经不用了,直接用口杯或者五十克的那种玻璃酒杯。
五十克的杯子,年轻人一口闷下去,够劲。
“今年这快到头了,”谢运东笑着说道,“收成不错,都赚了不少,咱们来碰一个,这日子越来越好,也想着以后会越来越好!”
“碰一个碰一个!”一桌子六个人,谢运东、李龙、陶大强、贾卫东、梁大成、梁双成。
梁家兄弟三来了两个,小的那个不能喝酒,自己一个人跑水库里玩去了。
谢运东提议,大家都放下筷子,端杯喝了一下,一口闷下,然后抹了下嘴巴,有赶紧喝茶冲辣的,有拿筷子吃菜就酒的。
这粮食酒,味道就是不同啊。
李龙每次都会感慨。
“大强,今年你的花葵收了多少?”梁大成问陶大强。
“二十亩地,收了不到三吨。”陶大强说道,“卖了五千多块钱,够了。”
他不无得意。
李龙不怎么在村子里,年初的时候他不确定种什么,就干脆跑到李建国家里讨问。李建国还是打算除了粮食就种花葵,那些碱地种甜菜,他就种了花葵。
花葵的收成虽然不算高,但胜在价格稳定,还是赚了些钱的。
“我家种的打瓜。”梁大成叹了口气,“也就多亏小龙还收打瓜籽。现在我听说有些人家连续两三年种打瓜,收的打瓜籽一亩地不到一百公斤,这玩意儿吃地力吃的快啊!”
“那老话讲,西瓜都不能重茬子,打瓜肯定是一样啊。”贾卫东插了一句,“行了啊,不错了。咱好歹地多,种啥都能赚一些。老家那一个人几分地,种的粮食刚够吃的,我老家都有人打算出来打工了——有想往南下进厂的,也有想到咱们这边当长工的。”
“当长工?那国家允许?”谢运东问了一句,“不太可能吧?”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李龙身上。
李龙身揹着县人大代表的身份,又有全国的荣誉,大家觉得他出息了,有事自然是要问他。
“当,还是能当的。”李龙其实挺喜欢这样的氛围,啥也不用多想,就吃喝就行。好几年没这么轻松过了,他刚才脑子都放空的,甚至于酒的辣都没察觉到——这酒可是五十二度的!
“早几年,私人搞小企业,雇工工作,和咱们地种不过来,找人帮忙是一样的。咱们搞市场经济,国家不都说了嘛,要经济建设为中心,啥意思?就是要先富起来。
咱们有这么多的地,咋富?不就是好好种嘛,那现在机械化还没普及,不就得找人帮着种,所以雇佣长工不犯法,当然得找靠谱的。”
当然得找靠谱的,发生过雇佣的长工把人家闺女拐到甘省山沟里的事情,这种事情还是得预防。
“嘿,也是啊。”一听说能雇佣工人,贾卫东就有兴趣了,他家里地也不少,一家人勉强能种过来,就是有些辛苦了。
“你们说,雇佣个长工,给多少钱合适?”
“按现在的工人价格就行啊。”李龙看大家都看着自己,“普通工人一年干到头,拿的总工资不过七八百块钱,要是个干活好的,你给他一千也不少,要是干活不好的,你给他五百都嫌多。不过在你老家,一年赚五百,不少了吧?你还得管人家吃住。”
五百块钱,对于在座的人来说,真不算多。
贾卫东真就有这个意向了。毕竟他家里劳力少,自己身体也不是很好,真要找来个长工,能分担不少。这一年纯赚的虽然不说个万元户,但差不算太多。
找一个也就找一个了。
“你们要想找的话,得打听清楚。”李龙一看真有人有意向,立刻说道,“可别把坏怂给招来了,教坏小孩子不说,吃里扒外、偷鸡摸狗、说不定还耍流氓的,那就麻烦。”
李龙说的话重,像谢运东、贾卫东这样有意向的,真就慎重起来。
队里真就曾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有找长工的习惯。毕竟地多,机械化没普及,打药、锄草、洒化肥等等,都需要人工。
曾经在九十年代末、下个世纪初的一段时间,还曾经出现过抢短工的现象,棉花种的多了,三年级往上的学生都得去拾棉花勤工俭学,想想是个什么概念?
也就是后来机械化普及了,人工需要一下子少了,这边的人力市场才慢慢萎缩,甚至于有些地方都终结了。
“小龙,你的打瓜籽今年卖掉没有?”谢运东换了话题,“我咋听说今年打瓜籽卖的不顺利?不顺利你就别收了吧。”
李龙看谢运东一说,其他人都在看自己,便笑了笑。
打瓜籽刚出来的时候,他想着和白修名联络一下。
毕竟现在电话能打通了,查那边的号不算啥。
但打到白修名的食品公司那边,人家说白经理不在。
李龙连打几个电话,都没找到白修名,他便打电话找董志超。
董志超倒是找到了,但董志超那边很平淡,说今年打瓜籽的原料比较充足,暂时没有到北疆收购打瓜籽打算。
那一刻李龙也挺着急的。五十吨打瓜籽,成本下来差不多在八万五左右。
真要说这钱,他也不是亏不起,但这不符合他的记忆和市场规律啊。
甚至于他想着,好像在燕京那边都买到过压平的打瓜籽。
虽然李龙不喜欢吃打瓜籽,毕竟这玩意儿它没花葵瓜籽好磕,但花葵吃多了容易上火。
反倒是打瓜籽富含多种微量元素,又不容易上火,有些人就喜欢吃。
甚至于再过十几二十几年,打瓜籽的销量会有一个暴发,连本地的花葵市场都会被冲击。
而论口感,压平的打瓜籽完爆自然的打瓜籽。毕竟谁买的打瓜籽,都希望每一粒都磕出完整的瓜籽,而不是磕了好几下,最后磕出来的还是碎的籽带着去除不干净的皮子。
所以压平的打瓜籽肯定是有市场的。
基于这两点,李龙觉得白修名找不到,董志超不来收货,就只有两个原因了。
一来那边已经搞出来了压平的打瓜籽,本地的原料自然会比外地的便宜一些。二来,有可能是他们联名压货,想要拖一拖自己,最后等自己这边等不起的时候低价收货。
最开始李龙觉得头一种可能性比较大,所以他托贾天龙在那边打听一下。毕竟董志超是贾天龙介绍过来的。李龙也让贾天龙打听的时候低调一下,最好别让董志超知道。
贾天龙和李龙的关系可比与董志超的关系要深多了,他知道事情的过程之后,立刻就把这事包在了身上。
然后给李龙的反馈让李龙大感意外——这边并没有人去研究压平机。
贾天龙给李龙的解释是,这边的炒货厂、食品厂的原料供销都是散户,没有像李龙这种一下子能收几十吨上百吨的中间商。
这些散户卖给炒货厂的打瓜籽,均价也就是两块左右,他们懒得把这玩意儿压平。
而炒货厂和食品公司也会去更远的宁、甘两地收打瓜,那边的打瓜籽也是从散户手里收的,收来的基本上都是纯天然无压平的。
所以现在市面上能供应的压平打瓜籽只占总量的三分之一左右,属于市场的高档货。
“有些买打瓜籽吃的既想吃压平的,又不想花高价,所以就吃普通的,这也是没得选择。”贾天龙最后的结论是这样。
李龙这边知道真实的情况后,明白很大可能白修名那边的食品公司和董志超的炒货厂联合起来要压李龙的价。
那就不管了。
贾天龙这边说有空他找找其他炒货厂,看那边需要不需要这种货。
李龙则表示,这事他自己解决了,贾天龙好好带自家孩子吧。
李龙想着这事告一段落后,他找一找记忆里几个出名的炒货厂去跑一跑。
这市场这么大,华夏人这么多,那两个炒货厂不收了,肯定还有其他厂子愿意收的。
正好自己也把开拓区外渠道的事情做一做,跑熟了,以后其他东西销路就好办了。
唉,也是个劳碌命。
但也是闲不住。
所以谢运东一问,李龙笑着说道:
“没事,你们放心,这压平的打瓜籽啊,受欢迎的很。那两个厂子不收,有厂子收的。放心,我啥时候做过亏本生意?”
“对对对,小龙肯定是不会亏的。”梁大成笑着说道,“老谢,你打不打通关?不打的话我可就打通关了!”
打通关得酒司令同意,谢运东一把攥着酒瓶子,摇头说道:“哪等到你?我还没开始哩!”
打通关的话,那就一个人喝一轮。
李龙不说话,慢慢吃。今天的羊肉炖得很烂,炒的羊杂也很好吃,拌的冷盘味道也很好,他觉得酒嘛,略微喝一点就行了,打通关就算了,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菜。
邓桂兰又端着一盘炒羊血上来,看着大家正热闹的吃着喝着,把羊血放下后笑着说:“多吃点儿,馒头马上就上来,喝慢点儿,不急不急。”
“嫂子,这饭菜做的好吃的很啊。”李龙夸了一句,“味道真好!”
“嘿,好吃就多吃点,我再给你们炒一个去。”邓桂兰得了李龙的夸,那笑容更盛了,转身就去厨房。
“不炒了不炒了,够吃了。”李龙急忙喊着,邓桂兰没回应。
“你别管她,让她做。今年赚了钱了,她高兴。”谢运东在和陶大强老虎杠子鸡的时候赢了,等陶大强喝酒的时候,他对李龙说,“一年比一年过的好,那咋办都行。”
说着他要和贾卫东划拳,贾卫东说自己试试,然后两个人慢慢开始划,声音从最开始的低调,到后来嚷了起来,这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这顿饭持续到快十二点才结束,大家吃的很尽兴,陶大强喝多了,贾卫东倒还挺好——他运气好,几次划拳竟然都是赢了。
可能是新手大礼包吧——回的时候李龙在想着。
喝多了,开不了车,他晚上住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被子晒过的,九月底,晚上还是挺凉的,被子盖着挺好,这时候已经没蚊子了,李龙也没喝多,洗漱睡觉,很舒服。
陶大强说过了十月他也要这样摆一桌,其他几个人都说等着他来摆了。
李龙这边第二天在大哥家里吃了早饭,开车回县里的时候,就听说又有来客商了。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来这里找他的,是那个去年收了打瓜籽尾货的乔星。
这位去年就在打听打瓜籽是怎么压平的,收的虽然不多,但李龙觉得这家伙是有点聪明脑子的。
今年在白修名、董志超都没出现的情况下,这个乔星在李龙准备去口里转一圈考察一下的时候突然出现,要说没有预谋,李龙是不相信的。
那就见见吧,看看对方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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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接到顾博远电话说有个叫乔星的找自己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晾晒小鲫鱼。
早上从队里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不少小鲫鱼——头天晚上老爷子李青侠又去下网了,今天大清早取了网,李龙从前院过去吃早饭的时候,老爹李青侠和老娘杜春芳两个,加上大哥李建国已经把鱼收拾好了。
李龙回来的时候是提着好几公斤的鲫鱼回来的,还有两条五道黑。鲤鱼和草鱼也有,他没要。
这些小鲫鱼除了中午准备炖的,其他的他打算抹上盐晒上,冬天围着炉子吃咸鱼干也不错。
当零食嘛。
这边正晒着鱼干,那边电话就响了,李龙接了后知道乔星过来了,还有些意外。
他也是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个乔星是谁。
既然人家过来了,那肯定是要见一见的。
李龙把剩下的鱼交给了杨大姐,让她带着明明昊昊一起搞这个,自己则走路去了收购站。
乔星没在会客室里坐着,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顾博远和孙家强在收着各种物资。
打瓜籽的季节过去了,现在算收购站的淡季。但即使是淡季,院子里还有七八个人在排队,现在主收的是党参、皮子,以及杂项的东西。
李龙是前段时间知道有人已经开始捡了玉石往收购站这里卖了。
顾博远当时问李龙收不收,李龙想想就让收了,不过给的价格不高。
主要是这些人捡的玉石以最普通的玛河玉为主,就是那种带着黑苍蝇屎点子的,这种碧玉别说这个时候,就放二三十年后,价格也不高。
所以论公斤的话,就是一公斤几块钱。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收了一段时间,收了几百公斤大大小小的碧玉籽料外,竟然还收到几块比较优质的料子。
毕竟玛河那么大,总有一些优质的料子被冲下来,然后混杂在卵石里,然后被人捡到。
“乔老板你好。”李龙到了收购站之后,就看到了人群中相对比较矮小的乔星,他上前打着招呼,“走,后面聊聊?”
“好好。”乔星知道正事要紧,跟着李龙去了后面的会客室。
铁兰花已经不再后院干了,月份不小了,再加上眼下的这些活,孙家强就能干,不需要她在这里了。
李龙给乔星倒了水之后,问道:
“乔老板这趟过来,是来看看呢,还是要买东西?”
“肯定是买东西啊。”乔星笑着说道,“我听说你这里还有打瓜籽,所以想过来看看。”
李龙才不相信乔星这个说辞呢,他猜测乔星应该知道自己这里的打瓜籽没被人收,或者他可能知道董志超和白修名那边的情况。
不过李龙也没说破,问道:
“打瓜籽肯定还是和去年一样的质量水平,你要多少?”
“如果是去年的质量水平,那看你有多少了。”乔星就是奔着李龙的这打瓜籽来的,笑着说道:“今年我也是收尾吗?”
“我这里有五十吨,你都要吗?”
李龙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都是压好的。”
“剩下这么多啊?”乔星故做惊讶的问道:“不会是质量有什么问题吧?”
李龙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质量当然没问题,乔老板你也不用这么说,你我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当然,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些打瓜籽虽然现在放在这里,那是因为我还没联络人。
虽然有些人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没来,但并不代表我这些打瓜籽卖不掉。口里这么大的市场,我相信会有许多炒货厂或食品公司愿意收购我的这个打瓜籽的。”
乔星没想到李龙说的这么直白,他尴尬的笑了笑。
“其实也不瞒乔老板,你要不来,过了国庆节,其实我是打算往口里走一趟的,据我所知,国内知名的炒货厂对于这种打瓜籽都是有需求的,比如傻子瓜子。”
傻子瓜子太有名了,今年还专门搞了一个有奖销售,一下子把名气提高了一个层次,只不过接下来国家叫停了有奖销售,而明年,也就是八七年就启动了对年广久的审查。但现在来说,拉起这个虎皮还是可以扯一扯的。
乔星没想到李龙会有这样的打算,他脸色变了变,随即笑着说道:
“对对对,这瓜子是很受欢迎的。那咱们先看看货?”
李龙站了起来往外面指了指。去了一趟燕京,加上上一世的经验,说实话李龙还真不担心这些瓜子的销量。先前他只是懒得跑,再加上零碎的事情。真要是等到国庆节过了还没人来收,他那是真的打算去口里一趟的。
两个人来到库房,李龙开启灯,指了指这库房里的袋子。
密密麻麻的袋子摆在大库房里面还是挺壮观的。乔星看了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你自己随便看哪一袋。”李龙指了指这些袋子说道,“都是的。”
乔星上前,随意解开外围的一袋打瓜籽,抓出一把摊开看着,果然都是压平的,而且颗粒饱满,没有杂质,没有瘪籽白籽。
他放下这把瓜籽,伸手使劲探进袋子里,在最下面抓了一把上来,看着这瓜籽,质量一样的。
他又去解其他的袋子,李龙就上前把这一袋的袋口系上。
乔星又看了几袋打瓜籽,看着都是非常不错的,随后他和李龙一起把袋口扎上,李龙看他扎的不结实,又给重扎了一回,乔星再次尴尬了一回。
“不扎紧,往外搬的时候是会洒掉的。”李龙认真的解释了一句,“这玩意儿比花葵重,搬的时候袋口很容易脱开。”
李龙不解释还好,尴尬的一笑就过去了,这一解释,乔星更尴尬了。
两个人回到会客室,乔星喝了一口水,问道:
“价钱怎么算?”
“那看你要多少了。”李龙虽然今年一袋打瓜籽都没卖掉,但他一点也不怂,低价甚至赔钱的,他肯定是不可能卖的。
“如果这些我全都要完呢?”乔星试探的问道。
“今年的行情就这样,如果你全都要完,倒是可以给你便宜一些……”李龙想了想说,“那就三块钱。”
他也不提三块五了,其实如果自己跑一趟口里,三块五肯定是能卖掉,甚至于价格可能还会高一些,但问题在于要麻烦他跑一趟。
李龙虽然年轻,但心态可没那么年轻,如果能不跑,或者明年再跑,岂不是可以懒一懒。
“那我要十吨呢?”
“只要你不要完,那就三块五,不讲价。”李龙这一年已经做惯了大宗生意,不耐烦谈小钱。
当然是卖东西,不是买东西,收购站收东西还是零碎收的,不过那也不是他经手。
乔星想讲价,李龙摆手:“没得讲。”
他是真没想到李龙这么固执。
“你也不用劝我,我说过的,这样的情况我预想过,不就是开辟口里的市场嘛,不算啥,反正想跑的话,三五天就到了,过去找几个厂子打听一下,我就不相信这些人还不要这种打瓜籽?”
他这么一说,乔星不说话了。
他在算着这个利润。
其实乔星的厂子里是不需要这么多打瓜籽的,每年的销售量没这么大。
但是乔星又想要这么多的量——就算用不完,可以转手加价给其他厂子啊。
三块拿到手,三块五甚至三块八转手给其他厂子,纯赚啊!
只是手里没这么多钱。
而且多余的不好存放。
他想着,试探着对李龙说道:
“这样行不行?我先付一部份的款子,然后余款等厂子那边汇到后,再把剩下的拉走?”
“不行,要么一起买走,我这里不当仓库,要么你就按你实际要买的量付款。”
李龙才不愿意当接盘哩。二十一世纪初,食用油涨价,有些人提前知道讯息就是这样搞的,直接去榨油坊买了油,付款后不提走,等油涨价后,再原地卖给榨油坊。
他才不干这样的事情呢。
乔星有点想抓耳挠腮的感觉了。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这个李龙还硬气得很,没得商量!
那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先回招待所,给厂里打电话,看能不能把钱先弄到。如果厂里弄不到,乔星都想着自己先搞点钱把这些打瓜籽收了再说。
这玩意儿,肯定是受欢迎的——虽然李龙地处偏远,但他的判断是没错的,乔星也是知道一星半点儿,那几个厂子是想把李龙这里压一压的。
正好便宜自己。
乔星走后,李龙走前面帮忙,顾博远以为生意没做成,有点愁眉苦脸。
毕竟几十吨的打瓜籽在那里放着,真的愁人啊。
李龙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笑着说道:
“顾叔,没事的,我猜测这个乔星肯定是会把这些打瓜籽买下来的,他舍不得不赚这个钱。
当然不买也没啥,我给他说了,过完国庆节如果还没人来买,那我去口里一趟,看看市场,肯定是能卖掉的。”
顾博远听了李龙的话,知道只能如此了。
但他还是希望能够就在自家门口地盘上收货出货,这样多省心。
但是李龙清楚,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按自己想的的来的。
所以该努力还是要努力,既然东西收上来了,就得想办法卖掉,不要占着库房。
毕竟现在几间小库房已经被占了,有一堆破烂石董,还有一堆碧玉。
李龙不急,顾博远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李龙是真不急,他抽空去了一趟清水河子,找了孟海。
孟海这边地里其他东西都收掉了,不过队里就一台拖拉机,犁地比较慢。
李龙找到孟海的时候,他正在家里收拾自家的小四轮,那台修路的东方红七十五拖拉机就停在院子里,看得出来没动过。
“老孟,你家地里的活忙完没有。”李龙端着王彩玲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问道。
“没,地还没犁完。队里好些人的地还没犁完哩,要犁完的话,我们就准备种冬小麦,然后就可以进山了。”孟海自然知道李龙的的来意,直接把计划安排说完了。
“那你就用这台拖拉机犁地吧,反正带着五铧犁哩。”李龙指了指专门为修路买的东方红说道,“放着也是放着,正好你还能赚点修路钱。”
“能用吗?”孟海是早就想用,但他没好意思提。
“那有啥不能用的,油就从修路的油里出,不过犁地赚的钱,除去给你开一百块钱驾驶费,剩下的要用来修路。”
“嘿,那肯定好了!”孟海高兴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好好好,我们队里的链轨拖拉机,那犁两百亩地就得大修一次,麻烦死了。”
“那你就干吧,”李龙说道,“犁完,地里的活忙完,到时如果我在我就过来了,如果我不在去口中里了,你自己带人修路。”
李龙还给孟海这里放了五千块钱作为备用金,如果修路开始李龙不在,那就从这钱里面扣。
孟海很感激李龙这么信任他,李龙却笑着说道:
“你能组织这么多人修路,担着的担子比我可大多了。我只负责出钱,你还要协调人员,组织修路,还要负责他们的安全,要说辛苦的是你啊。放心吧,路修完,该你的管理费,肯定不会少的!”
王彩玲听到这个,笑的比孟海还高兴,这两年她也算是见识到了李龙的豪爽,说给钱那是真给钱,自己丈夫就光兼职干这些活赚的钱,就比城里工作的人多的多了。
至于组织协调这些,他一个民兵连长以前不经常干这些事情吗?那是业务对口啊。
孟海要留李龙吃饭,这回李龙就吃了,不能总拒绝人家的好意嘛。
孟海一激动,就把何玉清给叫来了,还告诉何玉清,李龙说他们可以用新拖拉机犁地了。
“真的?李龙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何玉清一听,是真的激动起来。
这时候的队长还带着大生产的时候队长的那些特性,真心为队里的农业生产操心的。
“嗯,你们队的人帮我扎大扫把、修路,那这拖拉机放着也是放着,给你们干活不是应该的嘛。当然,钱还是要收的,就当是收集修路的钱了。”
“该收该收,能用拖拉机我们已经很感谢了!今天必须得喝一杯……”
李龙说他还要开车,何玉清的意思是中午就在这里休息,醒酒了再开车回去都行。
清水河子靠山,但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两年跟着李龙干活,他们是真没利用到山里的一点儿资源用来致富。
别说靠山吃山,真吃不上。主要是这边传统的就没林场没猎户,靠近山的原来都是牧民,汉族大都是后来搬过来的,基本上都是农民出身。
虽然北疆最早汉族在汉朝就已经屯田了,比其他所有的少数民族在这里的时间都要早,但无奈都是断断续续的,没能形成一个延续下来的城市或者乡镇、村落。
而玛县这些各地乡镇的汉族,大都是近几个朝代,甚至于解放后过来的,他们有文化的,在改开后要么去当了老师,要么去当了干部;没文化的大都是留在各村子里种地。
这里不像东北那有传统的林场,没有传统的猎人——南疆的民族人里好像还有。
所以不要以为有一座天山,好像附近的人都能靠山吃山,啥都会一样。要想想这些村子才成立多久,这里的人才来的多久,而这里的人口数量,又有多少?
曾经外出都得带着一根棍子的岁月才过去多久?
有枪的岁月,也没多久啊。
李龙拗不过,那就喝几杯,不过说好了不喝多,意思一下。
何玉清和孟海主要表达一下对李龙的感谢,也没灌酒的意思。王彩玲杀了只鸡,又出去了一趟,弄了些鱼回来,搞了两个大菜,又拌了两个冷盘给他们下酒。
农家菜最好的地方在于新鲜的食材,都不需要多好的手艺,只要线上,那必然好吃。
菜端上来,李龙尝了几口,夸着王彩玲的手世,她可高兴了。
“李龙同志啊,你要喜欢吃,那以后常来。这修完路就冬天了,有的是时间吃饭喝酒,可不能一到冬天就不来我们这里了。”
“放心,肯定会来的。”李龙笑着说,“以后有的麻烦你们的时候。”
“那就多多来麻烦。”何玉清笑着说,“我们还怕你不麻烦我们呢。”
孟海问了李龙一个问题,说隔壁队上的人也想跟着修路,能不能带。
“能带,还是那句话,一要保证质量,二要保证安全。”李龙放下酒杯说道,“秋天水虽然少了,但碰到石头要炸的话,必须要小心。还有就是各种工具、车辆使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可不想修条路搭进去条人命,那真是得不偿失。
孟海表态他一定会注意安全。
虽然这事村里没啥好处,但村民能透过这个多赚些钱,何玉清这个队长就高兴的很,连着和李龙碰了两杯。
中午喝了酒,李龙就没开车,在孟海家里休息了两个钟头,喝了蜂蜜水,没了酒意后,才回去。
然后就发现吉普车里放着宰好的两只鸡,和一筐鸡蛋,还有一盆开剥好的鱼。
嘿,这也太热情了!
李龙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想也挺开心的。
毕竟这算是双方受益的事情。
他在这里吃好喝好,乔星在收购站那里却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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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星已经喝了四杯茶了,他在会客室里呆了至少有两个多小时,已经呆不住了,上了两次厕所后,又去前面院子里看了看——问过顾博远之后,他知道再问也没用,毕竟顾博远一直在这里待着,一样也联络不上李龙。
一直等到太阳还有一竿子高就要落下去的时候,才听到吉普车的声音,乔星一下子蹦起来,面前的搪瓷缸子连带着里面的茶被他的衣服带的倒了下来,茶水倒了一裤子。
乔星也顾不上去管,赶紧擦了擦裤子上的茶水,快步跑了出去。
李龙是先到了大院子,准备休息一下开始收拾孟海给放车上的鸡鱼,结果还没下车,杨大姐就把乔星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龙没办法,只好把鸡、鸡蛋和鱼放下来交给杨大姐,自己又开着吉普车去了收购站。
车子开着到了后院,李龙就看着乔星从前院追了过来,他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咋在那边?”
原来乔星听到吉普车声音的时候就从屋子里跑到前院,结果李龙已经跑到了后院,他又在众人的轰笑声中跑到了后院。
“呀?你这裤子咋了?不是尿的吧?”李龙的酒意还没完全退去,开起了玩笑。
“没有没有,”乔星红着脸解释着,“茶水,是茶水啦。李老板,你总算回来了,咱们现在就交割怎么样?”
知道了李龙的坚决,乔星不再试图讲价,只是希望能够尽快把这笔生意交割掉。
“天这么晚了,这五十多吨打瓜籽啊,”李龙说道,“明天吧?明天一早开始搞,也得到半下午才能拉完吧?”
“不用不用,就今天了。李老板,我相信你的,不用那么麻烦,不需要全倒出来,每袋我像昨天那样检查一下就行了,”乔星说道,“怎么样?检查完,我就雇佣车队连夜拉走……”
李龙不知道为什么乔星这么急,不过无所谓,哪怕他交割的时候,董志超白修名过来要按原价买这些打瓜籽,他也不会改口了。
人总要讲信誉的嘛。那些人没在应该来的时候过来,自己去找的时候他们又没有及时回应,那就别怪自己了。
“行,那就来吧,”李龙指了指库房说道,“你要不要先去雇佣车子?”
“不用不用,我已经打听好了。”乔星笑着说道,“这边确定,打个电话过去,那边就派车过来。”
嘿,人家这已经开始电话接单了,果然不一样啊。
李龙笑笑,问道:“那钱款……”
“钱就在会客室呢。”乔星是带着钱过来的啊。
“你这就跑出去了,也不怕钱出了事?”李龙吓了一跳,“这么大胆?”
“在你的地盘嘛,这点信心还是有的。”乔星笑着去了会客室,把一箱子钱提出来。
密码锁,怪不得呢。
李龙任乔星提着那袋子钱去了前台,打电话摇人过来帮着运货装货,还有汽车的事情。
“李老板,我买了这么多货,这些麻袋就送给我了吧?”乔星今天不打算每袋开启过筛检查,只要简单检查然后装车,他一时间找不到这么多的麻烦,所以才这么说。
“当然没问题。”李龙笑笑说道,“你都买了这么多货了,麻袋送给你当然没问题。”
收购站每个月都要买大量的麻袋,这些自然可以算在损耗里的。
十几分钟后,十来个人涌到了收购站的后院,开始在乔星的指挥下搬麻袋,过磅。
至于麻袋的除皮就更简单了,称一个麻袋的重量,然后最后去总就行了。
就在这些人开始给麻袋过磅,李龙和乔星两个一起计数登记检查的时候,汽车也开始开了进来。
都是老司机,很清楚流程,一次开进两台汽车,装满绑好后,开出去后再开进两台空车。
动静不小。
虽然人多、车多,但五十吨打瓜籽也不是那么轻易装好的,一直到十二点多,后院里灯火通明,这些麻袋才算装完。
中间的晚饭是杨大姐送过来的,一大桶汤饭,司机和扛包的人都有,大家吃的热腾腾的,说说笑笑,感觉就轻松了不少,不是那么累了。
然后就是结账。
“五万零八百九十公斤,这是除皮后的净重。”乔星一脸的疲惫,还带着些许的兴奋,“每公斤三块,一共是十五万两千六百七十块钱,你再算算。”
“对的。”李龙这边也是算好了的,把钱数一对比,一样的,“你来签个字吧,我要入账。”
乔星签字完后,开始给李龙付钱,一边数钱一边说道:“这些钱是我好容易筹到的,我一共就带来了十七万,剩下的要给这些运费、人工费,还有到时铁路的运费。”
李龙心说剩下的这些,铁路的运费不一定够吧?不过想来乔星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钱付清后,李龙从吉普车里取来揹包,把里面腾空后把钱装了进去,这晚上银行不开门,明天再说吧。
乔星已经很累了,但知道这事还不能停,他还得赶紧把这些打瓜籽拉到乌城去。
“连夜走?行不行啊?”李龙有些担心,“你这样子,需要休息啊?”
“没事,我带车的时候在车上睡一下就行了,等车到了乌城火车站,到时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乔星是采购经理,这回拉的东西里有他自己一份份额,所以很激动,而且很紧张。
李龙便没再多劝,任由乔星带着多台汽车开走了。
顾博远和孙家强都跟着在忙,李龙先拿出两百递给孙家强:
“小孙,收打瓜籽的时候你也够累的,这是奖金。”
孙家强急忙感谢着收下了,他知道李龙和顾博远还有话要说,就回去了。
“顾叔,这一万你拿着。这一回打瓜籽,咱们赚了有六万多,前几次你都拿的少,这回多拿些。”李龙说道。
“行。”顾博远也没推辞。
“这三万是收购站的流动资金你也收着,呆会儿入账吧。”李龙又拿出三万递给顾博远。
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一直是顾博远负责接收和登记的,这点李龙对老丈人还是相信的。
事情办完,李龙开着吉普车回大院子,杨大姐过来开的门。
主卧的杨大姐的屋子都亮着灯,李龙下车后有些歉意的对杨大姐说:
“杨大姐,对不住,影响你和小芳休息了。”
“有啥影响的?看把你还客气的,累坏了吧?他姨还等着哩,快去休息吧。”
杨大姐说着把门扣好,赶紧回屋去了。
李龙提着揹包进了屋子,顾晓霞就在门口,她不时回头注意着,现在明明昊昊睡觉不那么老实了,怕摔下来。
“回来了?”看到李龙进屋,顾晓霞笑着过来接揹包,“赶紧洗漱睡觉吧。”
李龙轻轻拍了拍她,让她进里屋去,自己则去洗漱。
压井里的水很凉,李龙倒不怎么怕,擦洗了身子,感觉的确是有些累了,李龙进屋,没太多的话,熄灯睡觉。
第二天李龙去银行把钱存起来,这算去了一桩大心事。库房腾出来了,可以安心的收其他货了。
两天后,在李龙的预料之中,董志超打来了电话。
“李老板你好啊,我董志超。”
电话是顾博远打到大院子让李龙来接的,董志超只知道李龙收购站这边的电话,李龙去了收购站等了三分钟,董志超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你好董经理。”李龙很客气的说道。
“是这样啊,上次你不是问我关于打瓜籽这原料的情况嘛。”
“对啊,那时候你说你们不缺原料了。”
“是的,当时给我们厂子送原料的太多了,真不缺。”
“嗯,明白。”李龙语气还是很淡。
这让董志超有点觉得剧本不对了,你不应该着急吗?
“李老板,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子的,经我和老板再三商量啊,我们决定增产,这个其实主要是想着咱们毕竟合作两年了,我们对你那里的原料也是认可的,我知道你那里肯定积压了不少的瓜籽,所以呢,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那里的打瓜籽,压平的那种,我两块五收,怎么样?虽然比去年便宜一些,但我全要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龙笑了笑,说道,“这个价格,我是不认可的。董经理,说这个价格咱们是没得谈的,既然你们不缺原料,你也不用考虑我这边的事情了。咱们在商言商,没必要强求对吧。”
董志超还觉得李龙是在强撑,李龙却又继续说道:
“我这种打瓜籽呢,我觉得在市场上不算少见,但品质我还是有自信的。市场上这么多的炒货厂,相信会有其他企业能认可的,那就这样啊。”
说完李龙就挂了电话。
董志超听着那边的忙音,这一口气憋得啊。
难受啊!
但他又没啥办法,总不能上赶着让李龙去宰吧。
李龙还是觉得挺不错的,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董志超那边是存心压价,想着自己这时候该着急了,所以一直在拖着。
下午的时候,同样的操作,好在李龙下午就在收购站,直接接了电话。
电话是白修名打过来的。
“李老板,实在抱歉,前段时间厂子里派我去出差,到另外一个地方征购原料,顺带着在附近催讨一笔款子。昨天才回来,知道你打电话了,这就给你打回来了——关于原料的事情,我给我们厂子说了,我们厂说目前原料还是够的……”
“嗯,够的就行。我主要也是因为去年咱们合作的不错,当时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既然你那边是够的,那就没啥了。”李龙说道,“我这边打瓜籽处理了。”
“别别别,”白修名感觉自己说话也有些尴尬,但这话又不得不说,“咱们合作的非常好的,而且当时是我主动找上你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边和厂子里说一下,你那边也让一下,今年咱们还合作怎么样?你的原料的确不错,你人也不错,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么好的一个合作伙伴……”
“让一下?怎么让?”李龙故意问道。
“三块五,这个采购价格我们厂子里还是有压力的,今年我去其他地方采购,都是两块五,最好的也才三块,你看这样行不行,三块怎么样?不过需要你把货拉过来……你要理解一下……”
“算了,”李龙觉得没必要演下去了,“我这边打瓜籽全都已经卖掉了,你要想要货的话,明年吧。”
“什么?卖掉了?”白修名愣了一下,“怎么可能……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怎么会这么快?”
“快吗?”李龙哂笑一声,“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卖掉的啊。你该不会以为除了你们,我的瓜籽就卖不掉了吧?”
白修名,或者说白修名背后的厂子的管理层,还真是这么想的。
西北苦寒,资讯闭塞,那里的人做生意的手法本身就比较古老。
在白修名背后的管理层眼里,那里人做生意就是比较老套,守着一大堆好东西,等着别人上门收购。
只要耍个手段,就能把人套牢,就可以便宜的把好货压价收走。
你以为当初葡萄沟里的人卖葡萄干会搀假吗?你以为最开始牧民让你骑马会收钱吗?
世风日下,影响是长远的。
最先被冲击的就是那些相对保守、守着老规矩的行业,当北疆的一些传统食品开始加新增剂的时候,当伊犁河谷有些人卖出来的蜂蜜一股子甜味却没了花香的时候,我也只能叹一口气,然后去往更深远的山里,联络老朋友说一声,给我的蜂蜜,就要现割的。
白修名在那里呆了十几秒,才略带着苦涩的问道:
“李老板,那你怎么不等我?”
“等你干嘛?等你给我降价?”李龙冷笑一声。
在利益面前,什么诚信,什么交情,真就不好说。
当时白修名过来找自己的时候,说的多诚恳啊。
现在呢?
明明是他们联合起来想要压价,却又怪罪起自己了。
找找自身的毛病好吧?这一个月来,有没有反思一下?
“那……李老板,你的打瓜籽是多少钱卖掉的?”白修名有些好奇。
“比你给的价要高一些。”李龙没说实情。
要说价格,都是三块。但乔星是主动过来拉走的,白修名却要李龙出运费,那乔星的价格是比较高的了。
“想要这样的打瓜籽,明年趁早。”李龙懒得和他多说,留下来几句话,“真金白银做生意,别搞什么花花肠子,我这里的货有多好,我心里有数,耍心眼子的,趁早爬开!”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你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
挺爽快的,虽然少赚一些钱,但省事的多。
接下来在家里过了国庆节,就可以去修路了。既然答应了哈里木他们说今年的路要再往里修个二十公里,那就要说到做到。
今年中秋节的时候,陈兴邦带着姐姐李霞和女儿红琴过来了,二哥李安国一家没假,说是国庆要过来,所以这个国庆节是要好好过一下的。
毕竟一家分散在方圆一百多公里的地区,但见一面是真不容易。老爹老娘两个在过完中秋节之后就一直唠叨这件事情,李龙不会在这方面扫兴。
今年贝母赚了不到三十万,春皮赚了不到十万,大扫把赚了不到十万,蘑菇赚了不到十万,现在打瓜籽赚的也就是六万块钱。
收购站其他零碎的东西加起来,赚的能把上面那些不到的补齐,也就是到目前来说,李龙赚的有差不多七十万。
冬皮还有一个大进项,当然这一次冬皮赚完后,接下来皮子这方面想赚钱就难了。毕竟动保法一下来,这一项会慢慢转入地下。
到这个世纪末,在北疆打猎,特别是打黄羊这方面,说实话上面管的还真不多,管的比较多的是北山羊、雪豹、盘羊这些山里非常珍稀的。
哪怕平时冬天你打到一头狼,如果没人告的话,管的人真不多。
就算林管站和垦区派出所那里,真正盯着的都是那些非常珍稀的动作。
像黄羊这种对面国家一群能达到几千上万只的,他们真心管的不多。
虽然这边保护着,但在铁丝网还没完全覆盖的时候,一到秋冬,对面国家的边防军开始开着军车用冲锋枪打黄羊的时候,那边的黄羊就成群冲过来了,甚至于有了铁丝网的时候,那些黄羊逼急了能一下子从两米高的铁丝网上跳过来。
厉害。
花出去的钱也不少。
其实哈里木他们带回来的东西,要说修路,收支差不多是平衡的,但有些东西现在不能卖,所以李龙往里添钱,这是正常的。
买院子啥的用的是美元,那是意外之财,不算。
其他买东西的零碎就不算啥了。
去年还买一个大件,东方红七十五拖拉机交给大哥开着,今年就没啥大的支出了。
基本上是纯进项。
所以李龙的资产是在稳定且快速的增长着。
不容易啊,这重生回来已经快五年了,资产加起来还不到百万,有点丢重生人的脸了。
但没办法,这个时代,加上李龙的性子,那就只能慢慢苟着了。
为了过好这个国庆加团圆节,李龙专门进了一趟山,打算搞点好东西回来。
虽然能打到的东西,老马号的圈里都养着。
但说实话,谁不喜欢点意外之财呢?
不然四十年后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打野?哪怕跑到别人承包种植的山里去偷果子掰玉米棒子,也敢美其名曰打野了?
李龙只是喜欢这种生活而已。
那边,挂了电话的白修名苦笑一声,对着他的老板说:
“玩砸了,人家把打瓜籽卖掉了。”
“怎么可能?”老板无能狂怒,这不符合剧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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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带着枪开车进了山里的时候,顾博远在收购站又接到了董志超的电话。
“没了,打瓜籽都没有了,卖完了,钱都分了。”顾博远没好气的说道,“不用再打电话了,打电话也没了……”
他这边接着电话,那边孙家强喊着:
“顾叔,打瓜籽咱们收不收?”
“收,咋不收?”顾博远把话筒捂着说道,“我马上过来。”
说完他松开话筒,给董志超说道:“听清楚了吧?打瓜籽没了,想买的话明年尽早,再别搞那些花花肠子!”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掉了。
董志超听着都有点恍惚,他听到了顾博远对孙家强所说的那句话,觉得那边是有打瓜籽的。
李龙不接电话,是不是表示他不想听自己说话了?
后悔啊。
为什么要搞这样的小算盘呢?
放下电话没多久,就有人打来电话找他的。
乔星?没听说过啊?
李龙开着吉普车先去了自己的木屋。
孟海他们还没开始修路,队里的地没犁完,各家还在收尾农活。
不说颗粒归仓吧,至少要把麦场上的东西都归置到位,冬天要拉的煤拉够,引火的苇子、苞米杆子堆放好等等。
这边的苞米杆子是贴地砍掉的,不去根。根直接被犁进了地里,有将近半年的冬天,玉米的根能在地里沤烂,变成肥回归大地。
让李龙有些欣慰的是木屋的锁是完好的没有被破坏。
屋子前面的木地板上印着一些梅花印子,显然最近晚上有不少的非人类客人到来。
因为很久没有人在这里住,木地板的缝子里都长着草,而通往泉眼的路都已经被草遮严实了。
李龙从棚子里拿着大扫把简单的把木地板上的灰草扫去,然后才开启门,把里面的被褥拿出来晾晒。
其实这时候山里的晚上已经很冷了,但大太阳出来,还是能晒下的,不晒的话,这被子都有霉味儿了。
把这些事情做完,李龙就把吉普车停在这里锁好,揹着揹包,提着枪往东南方向的山里而去。
直接进了密林,虽然走的是先前没怎么走过的路,尽量抄近道,但李龙知道自己目的地所在的位置,他腿长力大韧性好,穿林过沟,翻过一道道山梁,偶尔会碰到被惊走的兔子,那兔子跑出去十几米就停下来,李龙也不管它,继续往前。
半个多小时后,李龙就到达了温泉沟。
山里的草早就已经黄了,也就在水边的一些草还保持着绿色,偶尔能看到有一两朵花。
厚厚的松针、杉树叶子和柏枝子在地上,让李龙踩上去非常的舒服。
一些还没干透的蘑菇顽强的生长在树下、草丛里,甚至还有比较漂亮的紫色蘑菇,李龙是不敢捡。
虽然知道天山里有种特别漂亮的紫色蘑菇是可以吃的,叫什么丝绒菇?李龙没吃过,据说很好吃。
他不敢,这玩意儿……紫色的,虽然上一世曾经在昭!苏的野蘑菇市场里见过,但没敢买,当时还以为有毒。
看着温泉沟溪流里的水也少了不少,李龙想着修路的时候应该会好很多。
大步走到当初泡温泉的池子那里,发现池子里的水还是满的,不然也流不下去。
蹲下来摸一摸,水是温的,附近有蹄印子,但蹄印踩下去的泥巴是干的,至少在大半天以上了。
最近应该是没有动物过来在这里游戏。
李龙有些失落,看了看南面的山。当初就是沿着这水流上去,找到了他人生中第一块天然金,现在那玩意儿还在家里藏着呢。
这次他没有沿着溪流往上,而是直接横穿山梁往东而去。
南面、东南面都去过,东面还没横穿过,李龙想看看那边有什么。
穿过密林,李龙看到了长满灌木的山梁,和密布高草的山沟。
这里似乎从没有羊群牛群走过,没有大的牲口经过,所以根本就没路。
许多灌木还带着刺,李龙有点后悔自己走这条路了。
但已经到了这里,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他左手提枪,右手抽出砍刀,开始劈砍前面的枝子,要砍出一条路来。
这砍刀已经许久没用了,但李龙经常保养,没生锈,依旧锋利。
一路劈砍,很快就到了沟底。就在李龙准备继续往上的时候,右前方不远处突然听到有哼哼的声音,他扭头一看,一头半大的野猪正昂头看他。
李龙愣了一下,丢下砍刀,左手枪交右手,开启保险就准备射击,那野猪也反应过来,头一低往前一拱,一下子窜进了灌木丛里,不见了!
李龙没抠扳机,而是捡起砍刀,快速的朝动静的方向追了过去。
要在往常,视野清楚的时候,他甚至都不需要追,预判提前量,直接就能把这头落单的野猪给打了。
但这山沟里草太深,灌木太多,野猪跑动的时候,他只能看到高草或灌木动一动,根本看不到野猪的身影。
没办法打啊!
只能追着野猪,希望能追到草木稀疏的地方,能看到,就好打了。
野猪也知道追着自己的大家伙是死敌,被追上就死定了,所以跑的极快,一路横冲直撞,甚至有几回直接撞上了灌木的根,一次没窜过去,然后硬拱出路来往前跑。
李龙的步子很大,但这里草太深,他没办法跑得太快,即使很注意了,脸上也被划出几道血痕来。
他有点恼火,很少这么打猎的,通常都是埋伏,然后一枪或几枪把猎物给干掉。
又或者碰到猎物,直接端枪狙杀,只要在一百米范围内,他都有把握——伏击的话,一百五十米都能打到。
但眼下这头野猪距离李龙最多不过二三十米,但就这么短的距离,他就没办法打到,这是真的恼火啊!
这条沟还很长,看着至少有一两公里的样子,这头野猪耐性也足,一路跑下去,甚至让它在半米高的位置劈出一条路来。
终于快到这条沟的沟头了,但李龙惊讶的发现,沟头有缺口,并不像其他沟到头就断路了,这条沟和隔壁的沟是无缝衔接的!
他和野猪的距离已经在拉开到三四十米了,如果让这头野猪直接拱到隔壁沟里,那岂不是要追丢了?
但追了这么久了,要放弃他也是不愿意——这就是沉没成本?最开始没追的话,那就不觉得有啥,现在追了这么久,还真不舍得放弃!
继续追!
李龙加大了步伐,呼吸已经急促起来,这是许久没锻炼肺活量有所下降的表示吗?
那头野猪一直在哼哼,标示着它的大概位置,也显示着它一直在。
显然,它也累的够戗。
到了沟头,那头野猪只顾低头,沿着深草的方向,一下子就拱到了隔壁的沟里——李龙也跟了过去。
一眼望过去,这里的草和灌木少了不少,李龙大喜,只要把沟头这一片追过去,等野猪身形显露出来之后,就可以开枪了!
这沟里有不少的石头,有的只露出地面不多,有些则竖立起来,像墙,像犬牙,像房子。
那头野猪还没窜出高草的时候,突然砰的一下子,不动了!
李龙看向声音的方向,那里有几块突出的石头,这是野猪撞石头上了?
真要就好了,不用自己开枪了!
李龙快速的跑过去,发现那头野猪晕呼呼的爬起来准备继续跑,让李龙上前一枪托砸翻,然后又来一枪托,直接砸懵了。
接下来李龙抽出砍刀,给这头还没反应过来的野猪放了血。
野猪有五六十公斤,一两年的,处于最好吃的时候。血放干,李龙就弯腰把这家伙提起来准备扛回去,到泉眼那里再收拾。
毕竟这里没水,剥皮开膛处理都不方便。
弯腰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野猪为什么会撞石头——有个坑。
确切的说,在野猪撞石头的侧边,有人挖了一个洞,这个洞在侧面挖的,野猪跑和李龙追的这个方向只是边缘的一个浅坑,野猪被坑绊着后才撞的石头。
李龙绕到这个洞的正面过去,看着宽有近一米,高一米五左右,坡度下去的洞,再看看这几块很有特色的石头,李龙觉得,这里面应该有文章。
不过他没敢贸然下去。这洞看着不像去年的,应该是今年搞出来的,附近有脚印,但山里经常下雨,脚印有几个也看不出来,大致能分辨出至少两人以上。
下面现在肯定是没人了,不过不确定有没有其他动物,李龙捡了几块石头扔下去,没听到动静,这才把刺刀扳起,然后弯腰往里走。
山洞一开始是直接土里打洞,看着是新鲜的洞口,但往里走,就有石头洞壁,明显是以前开凿的痕迹了,而且越往里走山洞越高,李龙几乎能直着身子进了。
这里面是老洞啊,不知道怎么封掉的。不过看痕迹应该挺久远的了。李龙往里走四五米,然后往右一拐,前面就是一个挺大的空间。
相对挺大,实际上也就是三十多平方的一个地下石室。
只不过眼下这个石室里,只有几个被掀开的空木头箱子,箱子里还有一些破布搭在盖子上。
他从揹包里取出手电照着地下,看到散落的一些铜钱,说明这箱子里以前应该是有装着铜钱甚至于银元宝袁大头甚至于金条之类的,只不过被人挖走了。
李龙有些不甘心,他一手拿手电,一手持枪用刺刀挑开那些箱子仔细看着,发现除了地面上的几十个铜钱,其他的还真就没什么值钱的了。
李龙又拿着手电筒照了照石室的洞壁,仔细看着,想要看看有没有夹层。
石壁开凿的非常粗糙,墙面不那么平,一道道开凿的印子还在。李龙收起刺刀,然后背起枪,取出砍刀,用刀背敲击着石墙。
声音沉闷,后面应该是实心的。
一一敲击过去,一直转了一圈,直到放箱子角的那个位置,感觉声音略有异常,一路敲击下去,在墙角那里,听到了空洞的声音。
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发现有一片颜色不太一样的地方,那石头是另砌进去的,只不过缝子被弥上了。
用砍刀慢慢把石头撬起来,手电筒照过去,李龙发现,里面是有一个小木头箱子的。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心情也略有激动。
是不是真正的宝藏在这里,而被拿走的只是表面的幌子?
李龙把那个有一本三十二开书大小,厚有两块红砖的箱子慢慢的取出来,发现箱子还挺结实,不知道什么木头制的,反正是没朽掉。
箱子带有铜锁,这锁已经生满了绿锈,箱子的上面镶嵌着一块玉片,看着挺名贵。
玉片是雕成云纹的样子,巴掌大小,挺薄,应该是不到半厘米的样子,不容易。
把箱子取出来之后,李龙看那洞里再没有其他东西。
有些不甘心,又在石洞里敲了一遍,再没不对的地方,李龙死了心,把那些铜钱捡起来,抱着箱子——或者说盒子出来。
出来后才发现,这石洞里空气真不新鲜,外面的空气真好闻!
他这才后知后觉,也就是这个洞大,里面比较干燥,还没什么腐败的东西,不然说不定他就缺氧在里面了!
深呼吸,带着后怕,李龙看着手里的箱子——箱子很沉,他估计得有好几公斤。
应该不光是里面装的东西的重量,应该还有这木头的分量在里面——木头褐色,他认不出什么木头,觉得应该不会是普通的。
有心想要现在把锁子拧开,却看了看地上的野猪,想想算了,先拿回到木屋那里,然后再处理吧。不然现在开了锁,里面的东西如果不好存放,往回拿都不好拿。
把木头盒子放进揹包里,然后一手提枪一手提野猪,往回走去。
即使已经打着了东西,李龙还是没敢掉以轻心。毕竟这山里有狼有猞猁有熊的,真要突然跑出来一头,林高草深的,那不得用枪来干?
好在一路走回到木屋都没异常,李龙把揹包取下来放在木头案子上,野猪提了到泉边。
山里天气已经挺凉的了,苍蝇不见,所以倒也不怕下蛆。
他这回是真忍不住了,走回到案子这里,从揹包里取出木头盒子,看那样式普通的铜锁,找了根铁丝捅了几下没捅开,干脆用砍刀刀背把锁给砸了。
至于箱子,他瞄得准,也没给破坏上,有淡淡的印子,不算啥。
锁砸掉,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抽掉锁子,慢慢开启盒子,李龙看着满满一盒子——包着纸的袁大头,心死了。
这玩意儿啊!
一卷卷的袁大头,李龙取出来,开启看看,有的有锈,有的品相还不错。
这一盒子得有四卷,李龙都取了出来,然后看到最下面有长方形,如书页一样的金色物件。
这些金色的东西被上面的银元压的有些印痕,原本是有些字的,现在也看不清了。
李龙小心翼翼的把这些看着很脆弱的东西取了出来,慢慢剥开数着,有二十片,最下面的一页,上面的字还挺清楚,只是李龙不认识。
应该是好东西吧,虽然很薄,但很重,李龙猜应该是黄金的。
不错不错,虽然藏宝被人拿走了,最后捡个小漏也不错了。
李龙有些开心,又把这些纸一样的东西装进盒子里,刚要把银元卷子也放进去,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他从揹包里取出一个布挎包,把银元卷子装起来,盒子里只装着那个黄金书页一样的东西。
把盒子装好,李龙过去处理野猪。
这野猪剥皮开膛之后,他只留了猪肚子,在泉水里洗干净了又塞到了野猪的克郎子,然后装塑胶袋子里,提着放进了车里。
这回收获不少,不光有野物,还有额外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钱,但李龙觉得应该不会少。
算古董啊。
开着吉普车回到县里,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李龙进大院子,杨大姐过来开门,说顾晓霞他们都上班去了,明明昊昊在睡午觉。
“你看着明明昊昊就行了。”李龙对杨大姐说,“我打了头野猪,呆会儿咱们这边留两条腿,剩下的我送队里去。”
国庆节哥姐都要回来,放点野味儿在那边也正常。
杨大姐担心明明昊昊,听李龙这么一说,也就进屋去照看了,李龙把野猪的两条腿卸下来放在储存室挂起来,剩下的还放车里,然后拉着就出去了。
不过他没先回队上,先去食堂吃了饭。队上肯定也是没饭了,奔波了一上午,他有点饿了。
这时候食堂人不多,面上的很快,狼吞虎咽的吃完,李龙开着吉普车去到四小队,把剩下的大半个野猪交给了大嫂——大哥李建国,开着拖拉机去犁地了。
“现在队里最忙的就是你大哥,你买的这拖拉机,队里人可高兴了,要不是王财迷开拖拉机开的时间长,估计队里其他人都要你大哥给犁地播种了。”嫂子梁月梅说着。
这话只有赞叹没有埋怨。有活干有钱赚,这就是好事。有的是有力气却没地方赚钱的人,忙点才好,忙点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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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顾博远看着李龙拿出来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的翻了翻,说道: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金页子吧?”
“金叶子?”李龙愣了一下,武侠小说他看了不少,那里面的大侠侠女付钱都是银元宝金叶子,他以为金叶子应该就是黄金打造的和树叶一样的东西,方便携带,而且价值不低。
谁能想到金叶子是这玩意儿呢?
是小说的臆想,还是顾博远猜错了?
“是啊,就是金页子,你看,这像不像书页,一页一页的?”顾博远指了指这金片说道,“这玩意儿可不多见,我也是上学的时候偶尔听老师说过。国内现存的太少了,主要还是这玩意儿,不容易储存。”
敢情小说里说的是金叶子,顾博远说的是“金页子”啊。
李龙恍然大悟,看着这一张张跟书页一样,但明显是比金箔要厚的多,也有份量的多的“金页子”,再想想后世所说,凡有字的古董就要比没字的值钱许多倍,因为有字代表有传承有记载。
没字的有些只能说古董,有字的,就可以称文物了。
顾博远郑重的把这东西放进木头盒子里,盖上盖子对李龙说道:“留好吧,这东西,可以传家的。”
能让老顾说这玩意儿可以传家,说明这东西真就不凡了。
李龙心说,自己搞到的那几个黄金牌子,是不是也是可以传家的?
至于其他的,那个从天山深处石部落遗迹里搞回来的原始崇拜的雕像,是不是也是?
哦,那个算了。
天山里曾经是有过古老的部落的,再加上北坡几次兵乱、几次剿匪,以及几代北疆王的经营和逃离的时候的藏宝,有好东西是很正常的。
李龙把盒子拿着回了屋,这东西是要放好的。
至于那几百个银元反倒是次要的。他不懂银元,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非常值钱的,所以放着吧,反正开收购站这两年,已经收了好几百银元了,不在乎再多一些。
倒是这些需要珍藏的东西,李龙是一定要放好的。
这院子的正屋两门,杨大姐和韩芳在东屋,那边就一间。李龙和顾晓霞一家住西门的屋子,里面是一明两暗三间屋子,开门是客厅,左手是主卧室,右手也是卧室。不过右手的卧室里,床下面有暗格,里面放着李龙觉得非常珍贵的东西。
还有一些特别好的玉石籽料和刘工雕的好东西。
国庆节这天,陈兴邦带着一家过来了,李龙先把他们送回到四小队,连带着顾博远也回去了。
国庆节收购站放假,不收东西,这一点早早就贴出去了,虽然李龙送人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收购站的大铁门那里看着,他也没管。
收购站一年忙到头,总不能真不让人休息吧?
铁兰花快要生了,李龙这边自然也是要给孙家强放假的。
顾博远也是打算回村子里好好休息一天。虽然收购站这里在县里,各种生活都方便,但这可不是他的家。
好在收购站里大宗的东西都卖掉了,附近距离派出所也不远,也不担心有什么问题,孙家强就住在隔壁,能及时发现情况。
把陈兴邦他们送回到四小队,李龙返回到县里,把顾晓霞和明明昊昊再送回去,再返回来县里的时候,李安国一家子也到了。
李龙跑了三个来回,算是把自己家里人都拉到了,李建国的院子里顿时就热闹起来。
李娟李强两个最开心,他们两个最大,带着一帮弟弟妹妹开心的在院子里玩闹着,明明昊昊也加入其中,非常的开心。
偶尔会有磕碰的,父母基本上不会去管,孩子们自己就会解决,李娟李强已经学会耐心的给弟弟妹妹们讲道理了。
梁月梅带着李霞、陈丽蓉在做饭,顾晓霞想要帮忙,让梁月梅给“赶”出去了,她笑着说:“这里我们三个都够挤的了,你出去看着孩子吧。”
顾晓霞只好出去,李霞就给梁月梅说:
“大嫂,你和明明妈关系可真好。”
“那是和小龙一样,我看着长大的啊。”梁月梅一边准备食材一边说道,“小小那么一点点看着长成大姑娘,又嫁到咱们家,那是不一样。”
陈丽蓉不说话,其实也挺羡慕的。如果不是丈夫在奎屯上班,她觉得其实住在村里挺好——以前也住过一段时间的,而且觉得非常不错。大嫂为人不错,这村里没那么多是是非非,也没那么多规矩,公公婆婆也不是事多的人,多好。
只可惜,在城市里生活,自家换了大院子,但附近的人关系,就像隔了一层,虽然见面也打招呼,偶尔也会互相帮忙,但就不会像这农村关系这么近。
陆大嫂看这边这边热闹,也凑到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她和陆英明的亲戚基本上都在老家,一年能回去一趟就不错了。
所以很羡慕李家这样,全家都搬了过来,时不时的就能聚一聚。
农村人还是很喜欢热闹的,特别是当一院子孩子的时候,李青侠嘴角就没合上过。杜春芳虽然嘟囔着说嫌吵,但其实她的目光也几乎没离开过这群孩子。
她还总想抱一抱明明或者昊昊,只是明明昊昊急着要和哥哥姐姐一起玩,老是挣脱,杜春芳也不恼,就笑着看着,偶尔会说孩子劲真大。
李龙和大哥李建国说着拖拉机的和修路的事情。
“过完国庆节,还有些冬小麦要播种,再加上一些没犁的地犁掉,还有几家想开地,和队里已经申请过了,到时把荒地给开出来,今年总的算下来,把去年拖拉机的本给填完,应该还能赚一些。”
李建国说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挺兴奋的,不过李龙能看出来,大哥很辛苦。开拖拉机这活,费心费脑还费耳朵,他估计大哥这时候耳朵估计已经耳鸣了。
“大哥,这拖拉机多少钱?”陈兴邦问道。
李安国也听着,挺感兴趣。
“一套加农具下来得五万。”李建国说道,“光拖拉机近四万块钱吧。”
“这两年就回来了?”陈兴邦大感意外,“犁地这么赚钱吗?”
“主要还是咱们队的地多。”李龙解释着,“现在犁地加上耙地平地切地播种,一套加起来八块钱。全队近三千亩地……”
“有三千亩了。”李建国补充了一句,“今年开了不少地,有些长苦豆子花花柴的地都给开了。”
“算算有多少吧,春天来一回,秋天再来一回。”
“那队上没有其他拖拉机吗?”李安国问道。
“有啊,不过那拖拉机二三十年了,犁几亩地就得大修,烦得很,没咱家的这新拖拉机好用,队上人大都是用咱们家的。”李建国不无自豪的说道。
陈兴邦和李安国两个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说啥。
千里迢迢从口里跑到这传说中的苦寒之地,又辛苦的费了心思最终成了吃商品粮的人,感觉怎么还不如呆在农村的大哥呢?
自己一年到头都得工作,大哥只工作大半年,虽然累是累点儿,但有五个多月的冬天可以好好休息,咋都补回来了。
再说,大哥这一年赚的钱,顶自己工作好多年的了。
比不了啊!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真要让他们丢下工作重回农村,他们还是不愿意。吃商品粮是个标识,有这个身份在身上,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比在农村种地强。
几个大男人聊起天来也是东拉西扯,一会儿聊到了老街肉价,一会儿聊到了奎屯和农七师的一些趣闻秩事,然后就是李龙收购站的那些活。
快开饭的时候,李建国让李龙去把顾博远叫过来。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吃饭多清冷?这又不是中秋节,国庆节嘛,一起吃饭多好?”
“对对对,”李青侠也说道,“你那老丈人也不再找一个……叫过来叫过来,我还想和他喝几杯哩。”
李龙就开着吉普车去到顾博远的院了。顾博远正在院子里的灶台那里烧着火,看样子是要下面条吃。
李龙下了车,走过去看了看锅里还没烧开的水,直接去压井那里妥了一瓢水过来把灶下面的火给灭了,在顾博远发火之前说道:
“顾叔,走,饭做好了,一大桌子人等着你一个哩。”
“我不去,你一家子人在一起,我去算啥?”顾博远拿炉勾子要把灶下面的湿灰掏出来,再点火。
“啥一大家子?晓霞不是你闺女?明明昊昊不是你外孙?要不要我把明明昊昊带过来叫你?”李龙笑着说,“走吧,又不是外人,又不是没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知道你有家,今天不是国庆节嘛,那坐一起吃有啥?”
顾博远和李建国都是非常好面子的人,总觉得没有正当的理由,去人家家里吃饭,不合适。
属于那种比较执拗,却又有些可爱的老一辈人。
听李龙说要把明明昊昊拉来请他,顾博远服软了,嘟囔着说道:
“折腾娃娃干啥?去去去,不就是去吃饭嘛。”
他还整理了一下衣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李龙想笑。
还是说孩子管用啊。
顾博远把门锁好,跟着李龙上了车,问了他家里的情况。
“我老爹说要好好和你喝几杯哩。”李龙边开车边说道,“家里人都好,我大哥今年开拖拉机,说是能把本钱赚回来了。”
“你大哥还是能干。”顾博远说道,“也就是吃了学历的亏,不然的话,能干大事哩。”
李龙觉得此话深合己意。
到了李家院子,桌子已经摆在外面的棚下面,菜、酒杯、筷子都有,大家坐着等着。
顾博远下车脸上就带着笑,拱手说道:
“嘿,来晚了来晚了,还等我干啥,直接吃啊。”
“那哪儿行?”李青侠笑着说道,“咋也得等你过来一块吃啊,快快来,坐。”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小孩一桌。小孩那桌李娟来负责,李娟和李强照顾着明明昊昊两个,两个孩子也是乖乖的。他们在顾晓霞那里偶尔还会调皮一些,但在小孩这一桌上的时候,乖得很。
顾晓霞一开始还担心两个孩子别被鱼刺扎了或者被鸡骨头卡住,但看着李娟和李强两个小心翼翼的挑出没有鱼的鱼肉,没有骨头的鸡肉给明明昊昊吃,连带着就连红琴雪苹雪琴也学着照顾着两个孩子,拿馒头蘸着菜汤给两个孩子,她就放心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放心,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然后笑着对梁月梅说道:
“大嫂,你看看,娟才多大,就有大姐的样子了,多会照顾人!”
“嘿,”梁月梅笑笑说,“她是当老大的,那不得给弟弟妹妹们做个样子?”
“娟现在学习咋样?”顾晓霞一边吃一边问着。
“还行,班里第一第二,年级也都在前三。”这一点梁月梅特别自豪,“跟你们去了一趟燕京,嘿,那学习的劲头就别提了,说一定要考到燕京去。我跟你大哥就说了,反正家里在那边有住的地方,去就去吧。”
“那强强呢?”
“强强也行。今年五年级,学校两个班,开家长会的时候,两个班的班主任都夸,他在甲班,乙班的班主任说要是他们班的就好了。”说起两个孩子,梁月梅感觉真就啥也不累了,很自豪,“就是不知道上初中咋样。”
“肯定没问题的,知道学,后面就会顺一些。”顾晓霞放下心来说道,“这当哥当姐的给下面的弟弟妹妹做好样子,到时明明昊昊也有学的了。”
“就是太远了。”李霞叹了口气,“红琴在石城上学,学习成绩不上不下的,一下学就跑去玩去了,根本不知道复习。我和他爸都忙,管不住……”
“必须得管。”梁月梅看了顾晓霞一眼,然后对李霞说,“得养成好习惯,不然成绩提不上去,后面不好办。不过他们几个在城里上学,教学质量好,咱农村不好比。”
“雪苹雪琴两个也是,天天就知道玩。”陈丽蓉慢慢说着,“让学习,就跟要折磨她们一样……”
她和李霞两个说完都看着顾晓霞,毕竟她是在教育局工作的,以前又是当老师的,觉得她应该有办法。
“那还是得多和老师沟通,要是成绩好,贪玩倒是正常;如果成绩一般,你们课后就得抓一抓,回来作业做完了,就让他们把课文多念几遍,写一写生字。现在老师对字写的好看不好看,也有标准哩。”顾晓霞说着自己的看法。
女人坐在一起,结婚后谈论的都是自己的孩子。
顾晓霞说完扭头看着被照顾得很好的明明昊昊,心里也有点愁,不知道以后这两个会是什么样子。
男人们那边就热闹多了。李龙要开车,又是最小的一个,可以少喝一些,其他人面前杯子里都是满的,不能空。
李青侠辈份最长,他把洒瓶子给了李建国,让李建国来当酒司令,自己属于太上皇,看着小辈们在这里“斗酒”,还事先给顾博远说,他的年纪和李建国差不多少,这上面就各论各的,好好喝吧。
顾博远也好久没经历这样的场合了。自从去了县收购站,钱是赚了不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但生活似乎并没有以前那么快活。
所以今天他也放开了,不就是喝酒嘛,那就放开啊。
李龙就边笑着看着他们,边吃着桌子上的菜。一大盆鸡肉,原始版的大盘鸡,用的是新鲜才挖出来的洋芋;一大盘子炖鱼,鱼是昨天晚上李青侠下的网,今天早上捞出来的,都不大,巴掌大的鲫鱼、指头粗的狗鱼(高原鳅)、筷子长的面鱼子(白条)和不大的大头鱼。
炖的很烂,最后撒一把芫荽,香得很。
除了这两个菜,还有一盘卤肉一盘凉拌豆芽,一盘炸花生米和传统的皮辣红。
其实四小队这边不怎么吃皮辣红的,大都是韭菜辣子芹菜过开水后凉拌,皮辣红这是李龙给搞出来的,然后大家慢慢就传开了,好做,味道也好。
李建国作为酒司令,先打一轮通关。
今年生活好,开拖拉机犁地播种啥的,李建国似乎又找回了刚建村时的豪情,自家地多,种的花葵卖的顺利,虽然比不上李龙那种跟印钱一样的赚钱速度,但在村子里,已经算是遥遥领先了。
这种拔尖的情况,让李建国自信心和虚荣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所以他今天放得很开,划拳也很顺手,和顾博远、陈兴邦、李安国一一过招后,最次也是三拳两胜把对方给放翻了。
李家的热闹劲儿把四邻都给招来了,不过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这些人最多就在门口看看就走。
李龙看到了陆英明,看到了王财迷,还有其他想要找李建国犁地的人,但这些人过来后都直接打个招呼就走人了。
再差再没眼力劲的人,这时候也不会去打扰李家的团聚,有的只是羡慕——人家有魄力把老家的人都接了过来,还有本事能全安顿下了,自己也只有羡慕。
毕竟在口里人眼里,北疆苦寒,要提议把家搬到这里来,哪怕有些甘省的人都可能会骂人哩。
这时候“发配伊犁”可不仅仅是个网路梗,在那些人眼里,到北疆这边,真就算发配了。
欢笑声再次响了起来,女人这一桌也喝上了酒,是被称为甜酒的白葡萄酒,她们不划拳,只是说祝福的话,碰杯,笑声不断。
虽然生活千差万别,总归都过上了好日子,该庆祝的。
听着大人在笑,孩子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也知道是好事,也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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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这场团圆饭,最先撤桌子的是小孩那一桌,其次是女人那一桌。
而喝酒喝多的却只有两个,陈兴邦和李安国。
他们两个在别人打通关的时候个个输,自己在打通关的时候也基本上输,喝的最多,喝到最后,陈兴邦都开始哭了,哭着说到了这边过上了好日子,他有空一定要回趟老家,让老家那边的人也知道,他出息了,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这算不算富不归乡如锦衣夜行?
李龙倒没笑话姐夫和二哥,只是觉得可能在工作岗位上他们可能也会压抑,也有释放不出来的郁闷,在家里喝了一顿酒之后,压力释放出来,就好了。
这很正常。
后世释放的渠道很多,这时候大机率就是一顿酒。
而且这时候男人的责任感还是很强的。哪怕压力再大,好面子也只是自己顶着,不能给妻子媳妇说,也就只有喝酒了。
好在房子多,这时候还不是很冷,很容易就把人安顿下来了。
陈兴邦喝多了,李霞倒没觉得啥,只是埋怨两句就去照顾了,而陈丽蓉就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顾晓霞过去说两句话宽了宽她的心,然后就安排住的地方。
这一顿酒从中午喝到下午,李龙虽然没醉但也喝了不少,送了顾博远回自家院子后,就没再开车,直接在自己家里休息了。
孩子们还在院子里玩着,一会儿跑到这里一会儿跑到那里,每个人都提供着自己会的喜欢的玩的游戏,在院子里玩了个遍,甚至把邻居的孩子都吸引了过来加入了进来,后来嫌院子面积小,干脆就去了外面的大路上。
这时候路上几乎没车,宽敞,所以玩起来格外畅快,加上十月初天气转凉已经没蚊子了,一直玩到天黑黑的,淡淡的月牙儿在天上显露不出来光芒,对面见人只有黑影子的时候,才依依不舍的散去——明明昊昊不在此例,他们俩个早早的就瞌睡了,被顾晓霞带着睡觉去了。
第二天陈兴邦和李安国两家人都要走,李建国一个拖拉机就把两家子都拉走了。三个女孩儿还想坐吉普车,只是坐不下,两家的父母也都管着,所以就只是抱怨几声。
来的快走的也快,最失落的是李青侠和杜春芳,不过他们老两口也清楚,每年能这样团圆几次已经是很不错了,至少现在每个儿女生活的都不错,比在口里老家强太多了。
这就行了。而且大儿子就在身边,孙子孙女也争气,李龙离的也近,时不时的就回来一趟,还要求什么呢?
老人已经习惯了自我开解,很快就没了情绪,专心致志的看着明明昊昊在院子里玩。
李龙是要早早把顾晓霞送到县里去上班,然后再返回来接顾博远和明明昊昊。今天收购站依然不上班,李龙回队里来后,一直等到吃过中午饭,大哥李建国开着拖拉机去犁地了,他才开车带着明明昊昊和顾博远回了县里。
上午的时间李青侠还带着明明昊昊去了趟小海子,撒了几网鱼,两个小家伙开心的不行。李建国担心小家伙的安全也跟了过去,全程没下网,就看着两个孩子不让掉水里,毕竟家庭有过教训的。
回到县里之后,顾博远去了收购站,说晚饭他不吃了,自己搞点就行了。
反正收购站那里东西也挺多,所以李龙也没说啥。今天明明昊昊早早的就睡觉了,晚上都没咋吃饭。
平时虽然在院子里也玩,玩的也挺疯,但说实话比这一天半在四小队玩的活动差远了,按杨大姐的说法,这是累坏了。
也挺好,好好的接一下地气,好好的和哥哥姐姐们相处一下,也是加深一下关系。
过了国庆节,李龙就开始做进山的准备。枪擦好,子弹备足,上一次余下的炸药和导火索用了一些,李龙又去供销社那里领了一些,顺便给李向前说一声。
“你干吧,社里人暂时就不参与了。”李向前有些遗憾,其实还是想带着人干一干的,但没办法,现在快到年底了,各方面的收购计划都在进行,人手实在不够,组织不起来。
“没事,反正我也是供销社的人,”李龙笑着说,“我就代表了。”
“行,你好好代表,有啥缺的尽管说。人不好提供,物资还是没问题的。”李向前也笑着回应。有这么一个能理解上级意图的下属,谁不高兴呢?
10月4号,李龙大清早吃过饭,就开着吉普车买了馕,又去百货大楼买了一坛红豆腐,然后就去了山里。
路过清水河子的时候,他看村子里内外静悄悄的,地里也没拖拉机声响,想着孟海应该是带着人进山干活去了。
一路开进山里,到已经修好的路那里的时候,就听到了前面拖拉机发动机的轰鸣声。
吉普车在修好的路上前进,虽然有些颠簸,但实打实的是能走得通的,路压的也不错。
等过了这十公里修好的路,再往前又走了一公里多,看到了正在砍树、捡石头、挖砂子的人群。
孟海这回没开拖拉机,他负责指挥着。
沿途的河道水很浅,李龙原担心孟海修路的时候会因为水浅把路修到河滩里,然后来年水深的时候把路给淹了,现在看路基依然很高,高出河滩至少一米左右,便放下心来。
吉普车的到来,不少人扭头观望,然后孟海吼了几嗓子,大家继续干活,他则向着吉普车这边走过来。
李龙把车停在了距离修路点还有五十米的地方,他主要是担心拖拉机往后拖木头的时候会往这边走,吉普车得给留出余量来。
“李龙同志你过来了,我们是前天开始修的。”孟海说了情况,“组织了七十多人,这两天多,修了有一千八百多米。”
“效率不错啊。”李龙赞叹着,“看着这路修的也挺好。”
“原来有路基,虽然是马道,但只要有路基,我拓宽就是了。这些地方树大都不算多,砍了拖到一边,然后沿着路往靠山里挖,也不是挖,拖拉机上去犁一道出来,推土机再铲一次,路基基本上就成形了,小四轮拉着砂石往上一铺,拖拉机再压几回,就差不多了。”
孟海现在对这套流程已经非常熟悉了,说起来侃侃而谈:
“就算有些地方犁不动,不是有你拿过来的炸药嘛,把那些石头炸碎掉就行了。放心,我们上去放炸药的都是受过训练的基干民兵,或者退伍回来的老兵,就算有哑炮,也直接用手榴弹给排掉了,不会伤人。”
他这么一说,李龙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问了其他的事情:
“那吃饭的事情?”
“吃饭你就不用操心了,来的时候各自都带着干粮,到开饭前烧几锅开水,冲上茶,各自喝就行了。咱们是过来赚钱的,不是来享受的。
以前人少的时候还行,现在人多了,李龙同志你就别费心打猎了,七十多个人呢,得打多少东西才够?我已经说过他们了,他们也知道了。”
这么一说,李龙也放心了,其实他也想过,的确如此,打猎多少不是自己能定的,真要只打到一头猎物,那七十多个人,最多分个肉汤。
干脆就别打了,他从吉普车里取出那坛红豆腐说道:“光吃干粮也不好下咽,这玩意儿就着吃吧,总好过干咽。”
“好哩。”一坛红豆腐一百块,足够这些人吃了。这玩意儿挺咸,还有味道,就着干粮吃正好。
李龙和孟海又聊了几句,孟海看前面有情况,就匆匆赶去处理了,李龙则揹着揹包提着枪往前走去,他依然是要在前面看看情况。
这回前面没派安全员,因为没必要了。最里面山上的积雪都增加了,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都是雪山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冷,没可能再有融雪性洪水了。
先前路过先前李龙发现那块巨大玉石的地方,那里河水都已经退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二,那块玉石上面的伪装完全露在外面,距离水线还有三五米的距离。
李龙继续往前也只是想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资源。后世时不时的就能在新闻上看到有人发现了大家伙,他想着这山里肯定也不止自己发现的那一块。
而且因为水少了,更好找了。
当然,如果能打到猎物,李龙自然也不会放过,大不了煮一锅肉汤,每个人喝一碗也行。
这回过来干活的,大部份人李龙都没什么印象。可能最初收大扫把的时候见过,只不过那么久过去了,李龙还真就想不起来了。这些人看着他,他也就客气的点点头,然后穿过人群,往南而去。
沿着水往前看,李龙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只走出去不到一公里,就在河里发现了一块三四十公斤重的碧玉,只不过品相一般,黑点儿挺多,一半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
让普通人看,这就是一块青色的石头,石皮比较多,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像玉的。李龙能看出来,也不过是因为玉接触多了,加上上一世参加过几次碧玉节,知道哪些石头哪种纹路皮色是玉的特征。
这块玉最值钱的部分是因为它是籽料且从外面看到没裂,放到后世,差不多能值个十几万块钱吧,毕竟那时候一个玛河碧玉手镯也就是几百块钱,玉料好点儿的上千,但有黑点,那价格就高不上去。
放现在,就是几百块钱,李龙看了看四周,把位置标记下来,没动它,想着等路修到这里之后,再拉到吉普车上带回去。
然后继续往山里走。
草木已经枯了,李龙在路边看到几枝子大党参,想着没事,干脆就挖了起来。
收购站能收是一回事,自己挖出来是另外一回事。
干活的人看着李龙大踏步往南而去,有人就开着玩笑:“要是今天能打着野物就好了,这干粮啃着让人噎得慌。”
“那呆会儿听听有没有枪声就知道了,有枪声说明打着了,没枪声说明没打着。”有经验的人说道。
“不好说吧,”有头一回过来修路的人说道,“碰到开枪不一定打着啊,李龙的枪法没那么好吧?”
来过的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好干活,光顾着说话了,手底下麻利点儿,不然扣你们工资了!”远处孟海冲着他们几个吼着。
这几个人立刻开始动作起来,不过争论却没停。
最终头一回过来修路的人都明白了,李龙但凡开枪,基本上就没有没打到猎物的时候。
所以这些人一边干活一边期盼着枪声出现。
党参枝子在夏天是非常好辩认的,但到了深秋,叶子落光只剩下一个独杆子,这就需要眼力了。
李龙眼力不错,经验也丰富,这党参长的地方下面主要是土,杂着一些小石块,并不影响生长。
他用砍刀当锹在挖着,这时候有些后悔没找李向前搞把小工具锹了,那玩意儿才是山里干活的利器。
好在下面土质不错,直接挖了大半米深,挖出一个小孩胳膊粗,三十多厘米的胖党参。
党参一挖出来,就开裂了,看得出来,营养丰富得很。
李龙很满意,看了看,到水边把这个党参冲洗一下,打算再挖下一枝。
然后就看到水对面的沟里,一只狍鹿子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正准备喝水,然后就看到了李龙。
李龙下意识抓起身边的砍刀就砸了过去,那只狍鹿子也是愣了一下才转身准备往沟里跑。
砍刀打着旋儿直接砸在了狍鹿子的后腿上,李龙这一下劲挺大,能看到那个狍鹿子一个踉跄,后半身倒在地上,然后又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沟里跑。
既然打着了,哪还能让它跑掉,李龙提着枪三两步就跨过水面追了过去,路过砍刀的时候弯腰捡了起来,然后又一下砸了过去,这回把那狍鹿子直接砸倒在地,只叫着,显然是又断了一根骨头。
李龙走到跟前,看着这头倒霉的狍鹿子,没怎么犹豫,就拿刀割了它的喉咙。
虽然今天没打算追猎,但这玩意儿刚好撞枪口上了,也就别怪自己了。
那些修路的看着太阳已经快到南边的天空,南边的山谷里还没枪声响起,一个个都挺失望,看来今天只能吃干粮了。
孟海已经叫人去烧水了,李龙的那坛子红豆腐他没提,主要还是不想养成这些修路人的“娇气”,过来干活,有钱赚就行了,要求那么高怎么能行?这么好的活,隔壁村里的棒劳力都眼馋着,这边人还不知足,那怎么能行?
然后就有人眼尖,看着南面人影出现,立刻高声喊着:
“李龙回来了!”
“他提着的是啥东西?”
“野猪吗?”
“野猪哪有这么长,是不是野羊?”
“不像,好像是狍鹿子吧?”有人猜测着。
“刚才响枪了吗?”
“没听到啊?”
“那这东西是怎么打到的?该不会是捡到的吧?”
“你去捡一个试试来?”有人反驳,“李龙同志打猎厉害着呢,说不定就是空手逮到的。”
“嘿!中午有好吃的了!”有人只关注吃的。
孟海也看到了走过来的李龙,叹了口气。
自己好不容易想把这帮人憋一憋,要养一养艰苦朴素的习惯,李龙同志这一过来,看样子是不成了。
不过给不给大家吃还要看李龙的意见,他迎了上去,问道:
“李龙同志,没听到枪声啊,这是……”
“我挖党参,在水边洗着呢,这家伙冒出来,让我一砍刀给放翻了。”李龙解释了一句,把这头不到三十公斤的狍鹿子放下来:“呆会儿我剥皮,这玩意儿大家分肯定是不够的,弄一大锅煮成肉汤,一个人分一两小块肉,主要还是喝汤吧。”
“行呢行呢。”孟海应了一声,然后就叫人过来帮忙。
狍鹿子不大,剥皮很快,内脏处理这些事情也不用李龙来做,他只需要把皮子抹盐收了就行。
吉普车里有调料,倒也不怕做坏了,其实在山里,只要有盐,其他的不需要都行。
还是那句话,总比啃干粮强。
因为要吃肉,所以孟海把中午饭时间往后推了半个小时,倒是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相比较能吃到好东西,多干一会儿算啥?
李龙到了吉普车那里,把党参放下,他想着下午不打猎,挖一些特大号的党参也行。
通常情况下,上面植株非常大的,下面党参一般也不会小。虽然收购站里收了不少党参,但和亲自挖出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香味儿很快就在山谷里飘荡起来,不少人开始讨论这干粮怎么就着肉汤会比较香一些。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来,没带碗啊!
这玩意儿怎么吃?
有人带了喝水的老式军用水壶,想着用这个把肉汤灌进去,起码能喝。
那没有的呢?
这时候,李龙从后备箱里取出一撂搪瓷碗来交给孟海:
“没准备那么多,这里有三十个,轮换着吃吧。”
“没事,一家有两三个的,用一个碗就成。”孟海更直接,这时候没那么多讲究,一家人用一只碗,凑一起就行。如果还有落单的,那就等下一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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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有自己的搪瓷碗,他去打汤的时候,负责做饭的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肉,旁边的人只有羡慕,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这狍鹿子可是李龙打的,人家多吃点,那是应该的!
李龙也不以为意,打好饭,坐在一根木头上,把碗放在一边,开始掰馕。
他没带筷子,这也难不住这些人,直接从砍倒的树上取个树枝子,捋掉毛刺,按合适的长度折断,然后就是个筷子了。
李龙也是这么搞的,弄了一双筷子,看孟海还在那里维持秩序,想等着最后打,他便喊了一声:
“老孟,别等了,你赶紧打了吃,吃完后你还要协调下面的活呢。”
这时候就别整什么官兵一致的作风了,不是那个时候,孟海这时候得体现一下威严威信,而且李龙是真的有事要给他说。
孟海听了李龙的话,笑笑,就过去打了一碗肉汤走了过来。
他也带了干粮的。媳妇给烙了油饼——虽然凉着吃可能对肠胃不好,但油大,经饿。
“来,馕配肉汤要好一些。”李龙掰了一半馕给他,“把你的油饼给我分一半,我尝尝嫂子的手艺。”
孟海笑着说道:“行行,来来,一人一半。你要吃,我那包里还有。”
“不了,尝尝就行了,以我的饭量,都吃了,你到时心里又埋怨我了。”李龙开着玩笑,“对了,老孟,下午,包括后面的干活,你分组后,主要还是把事情交待给组长。
这么多人,看着你自己一个人跑前跑后,说实话最后累的是你自己,听听你自己的嗓子,哑了啊。这玩意儿可不好恢复,回去多喝点蜂蜜水。”
“其实我也分了组的。”孟海笑着辩解着,“但他们指挥不动……”
“指挥不动?”李龙笑了,“看来是你把那职许可权的太死了,我给你那些钱,你要学会花啊。不敢花怕花超了是吧?
七八十个人,怎么也得分成四五个组,每个组指定一个大多数人都能信得过的组长,然后告诉他们,组长一天十二块钱,管不好就和其他人一个待遇,如果还管不好出了事或者干的活不符合标准,那就扣到四块到两块钱,或者直接换个组长,你看组长能不能管得住?”
李龙知道孟海是因为钱是李龙的,他不好自己做主,就给他支了招。
孟海笑了,这样以来,活肯定好干了。
“所以你就管好那几个组长就行了,有什么事情别冲着村民说,直接叫组长。不过分配任务的时候把任务说清楚,免得到时再扯——从明天开始吧。”
虽然七八十个人干活,进度比原来二十个人高的多,但效率却并没有提升多少。李龙知道孟海是有能力的,只是自主权太少,自己缚手脚,干活自然就不容易起效率。
“老孟,这活咱们得干两三年,你得有自主性,如果我在,你有啥好想法,你就直接给我说。如果我不在,你觉得可行,就直接执行,然后等见了我再说。
我的脾气你也知道,不是那种不讲理的,能听进去话,你也别担心。”
李龙这么一说,孟海就放心多了,他先前自然知道怎么干速度快质量还好,但涉及到钱的事情,他真不好自己做主。
现在李龙放权了,孟海自然就好做了。
吃过中午饭,孟海就去找了几个组长,把李龙所说的那些个条件说了一遍,那几个组长立刻就有了不同的反应。
怎么说呢,多拿几块钱,有的人觉得这回得好好干一把,有些人却在想着为了这几块钱得罪人值得不值得。
干一天活多十公斤的面,谁不愿意?
李龙能看得出来,下午干活的效率明显要高多了,场面上喊声最大的不再是孟海,而是那几个组长。
虽然是从明天开始算,但今天他们就已经开始把组长的这个身份给标记在自己身上了。
好事。
李龙看着这干活的效率提高了,孟海也轻松了不少,这才提着枪揹着揹包,继续往前走去。
一下午,李龙又挖到了四支粗大的党参,不过再没打到猎物。
晚上发钱的事情由孟海来做,李龙则开着吉普车回到了县里。
“有个姓姜的干部给你打了电话。”顾博远说,“乡里的宣传干事,说是你要有空的话,明天上班给她回个电话,她要采访你,看你是过去还是她上县里来。”
姜至瑜给自己打电话?
李龙已经很久没和姜干事打交道了,都快把这个人给忘记了。
想来她能打电话到自己这里,大机率是和大哥家通了电话,要到了这边的电话号码吧。
“电话是你大哥给的,你大哥给这边打电话说了。”顾博远随后的话证明了李龙的猜想。
“行,明天早上给那边打电话,还是我过去一趟吧。”李龙户口还在村里,老爹老娘大哥大嫂都在那边,乡里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况且姜至瑜先前几次报导对自己也有好事,这一次李龙肯定要配合,其实他也好奇这位姜干事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第二天吃过早饭,到上班时间半个小时后,李龙给姜至瑜打了电话,姜至瑜在办公室,听说李龙要过来,她还挺高兴的。
李龙问她有什么事情,姜至瑜说:
“我研究了一下最近两年农村的一些变化,觉得有个大的趋势需要和你一起探讨一下。”
“好。”姜至瑜有些故弄玄虚,不过县里到乡里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李龙还是等得起。
他开着吉普车到了乡里的时候,姜至瑜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也就是你提前打了电话,不然这吉普车过来,我们领导肯定还以为来大领导呢。”姜至瑜开起了玩笑。
多日不见,姜至瑜更加干练,原本有些温婉的气质中此刻带了些许女强人的风范,说话办事都利落了不少。
作为乡里的宣传委员,她负责的事情可不少,而且有自己专门的办公室。
李龙把吉普车开进院子,跟着姜至瑜去了她的办公室。
姜至瑜给李龙倒了水,然后拿出笔记本来,边准备边问道:
“李龙同志,最近在忙什么?”
“山里修路啊。”李龙说道,“我答应牧民朋友要给他们修一条通往夏牧场的路,目前来说还只修了不到五分之一,现在农忙结束了,就抽人加紧修一修。”
姜至瑜在李龙成为全国表彰的先进个人后,非常后悔。明知道李龙这里是个新闻的大富矿,却因为工作和其他原因,并没有跟紧,导致好几个相关的新闻没自己的份儿。
这事情连乡领导都罕见的批评了她。
姜至瑜觉得自己的确是错失了机会,所以一直在找补。
她研究了李龙这几年来的发展过程,结合当前的农业情况,想搞一个大的。
这也是找李龙来的原因,其实按她的想法,李龙现在比较忙,应该是没空过来,她是做好了去李龙收购站的打算的,没想到李龙早早就打电话然后过来了。
面子给的挺足的。
“那咱们开始?”姜至瑜看李龙没啥要说的,便问道,“我提问?”
“行。”李龙自然没啥不行的。
“你是咱们乡里第一个买小四轮拖拉机的,也是第一个买收割机的,还是第一个买中耕机的,也是第一个买全套全新的东方红七十五拖拉机的。
在你的带动和引领下,咱们乡里不少人家买了小四轮拖拉机,买了收割机用于农业生产收获,乡里的农业机械化水平比其他乡要高许多。”
说到这里,姜至瑜抬头看向李龙,问道:
“李龙同志,从上面的这些事情来看,我能不能确认,你对于咱们县农业机械化有很大的期待,甚至于有自己的想法,你能谈谈你的想法,和以后的发展方向吗?”
嘿,这命题还真大。
不得不说,在乡里工作更加接地气,接触的人和事都是实实在在的,不是那些虚空的资料。
所以姜至瑜比马晓燕更能看出李龙所做的一些事情的真实想法,甚至能根据李龙的成功,推测出未来的一些发展走向。
“我觉得按目前的发展趋势,以后咱们北疆的农业,一定是机械化主导的情况。”李龙想了想说道,“咱们北疆地广人稀,就目前而言,可开垦的荒地还有许多,但人口的增加并不多,这有多种因素。
虽然会有一些口里,包括陕甘省份的人过来这里打工到后面定居,但实际上人口增加比不上耕地面积的增长。所以以后农业发展的出路,就只能是机械化。”
“嗯,这个在咱们官方的报告里也是有的,咱们北疆机械化有基础,也有这个能力。”姜至瑜觉得李龙说的还是挺全域性性的,不过这么大面的话,在她的文章里不好体现具体的东西,便问起了细节:
“那你有没有想过,具体到咱们乡里,甚至于咱们村里,到你的那些地里,应该怎么做呢?据我所知,你的户口还在村里,你名下还是有土地的是吧?”
“是的,所以其实几年前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了。”李龙笑了笑说,“那收割机本身就是我的思路,然后拿去到其他农机厂里进行研究,最终得出来的实物。而现在的中耕机也是一样。
我家里世代农民,我虽然不是北疆出生的,但却是在北疆农村成长起来的,我知道咱们北疆的农民有多辛苦——当然,可能口里许多人也希望有这样的辛苦,但无论如何,要种出来这么多地,人工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北疆的农民非常的辛苦。
我就想着要种这么多地,最好的方法就是大力实施机械化。当时最麻烦的就是割麦,一家几亩地的时候,割麦还行,如果一家有几十亩地,那麦子割起来非常费人工,而且非常的累,需要全家齐上阵抢农时——毕竟割不及时,麦粒会落地,鸟雀会过来吃,粮食会损失……”
“所以才有了收割机?”姜至瑜适时的插了一句。
“对,最开始就是收割机,其实还想着有更多的农业机械,但我上学不够,读书不够,能研究出来的东西还是比较少的。收割机也只是我的一个研究方向,当时是和农机厂的厂长、工作人员一起研究完善,现在市面上普遍使用的就是这种。”
姜至瑜点点头,对李龙的话深以为然。
“那我还有个小问题,为什么会是和奎屯的农机厂合作,而不是就近,比如咱们县,或者石城农机厂合作呢?”
李龙迟疑了一下,姜至瑜笑着说道:“李龙同志,放心说,我是不会把这段写进去的,就是想满足一下好奇心。”
“当然是因为这两个地方的农机厂看不上我的设计了。”李龙笑笑说,“我去过的,两个地方都去过,一听我是初中没毕业的学历,就把我送出来了。”
“唉,唯学历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姜至瑜猜测到了这个答案,所以感慨的说道,随即又问道:
“所以你又研究了中耕机?”
“是的。随着农村开垦出来的土地增多,以前人工锄草的活和割麦一样,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完成了。口里人说咱们这边种地是粗放式的,他们是精耕细作,我们也想精耕细作,无奈没有那个条件啊。
现在谁家没个几十亩地呢?就说夏季锄草吧,锄一遍草下来得一个星期到十天,那先前锄过草的地,草又长起来,这样成无限回圈了。
用中耕机就会方便得多,几十亩地,小四轮带着,一天就能中耕完。虽然没有人工锄草那么干净,但基本上能达到效果——哪怕隔一个星期搞一次,也不会太累,非常的节省人工。”
李龙说的既有想法又有例项,姜至瑜觉得很不错,认真的记录着。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我就想着怎么搞出来比较好用的打药的机子了。”李龙也没隐藏自己的想法,这种事情就是集思广益,如果有人能研究出来并生产出来,李龙也乐见其成。
毕竟现在专利法虽然已经出来了,但真要说专利的保护程度,这时候还不如不说。
就拿收割机和中耕机来说,已经有厂子开始仿制了,当然奎屯这边生产的最早,所以牌子硬,买的人多。
但其他厂子卖的便宜,自然也有人选择。你要说侵犯专利,那告去吧,这官司有的打呢。
既然这方面专利没有太好的保护,那么把思路放出去,如果有人能够研制生产出来,李龙到时多采购一些就行了。
如果这些人研究不出来,那等棉花大规模种植的时候,到时再搞出来就行了。
“打药的机械?”姜至瑜有些不解,为什么李龙会突然转到这上面。
“现在传统的打药方式,就是用喷雾器。”李龙说道,“庄稼有虫了,背喷雾器,拉一罐水,到地头上开始一遍遍打。二十亩地能打大半天——这还是打的快的,问题是人揹着这玩意儿,大热天打药,一块地要几十甚至上百个来回,肩膀受不了。
最重要的是伏天的时候打药,特别是没风的时候,药雾在空气中弥漫,特别容易中毒。”
李龙说的可不是空话,每年因为给庄稼打药而中毒的农民可不少。
有些人能救回来,有些人却因此而失去了生命。
“所以我就想着,能设计出来用于打药的机械,一次效能打好几亩地,拖拉机带动,这样的话就方便多了。”
姜至瑜搞宣传报道的,自然知道这方面的情况,只是从来没有把这两者联络在一起而已。
毕竟这时候,死于非命的人并不少,医疗条件没那么先进,生活条件没那么好,人们的生活常识因为资讯传递不畅也没那么丰富。
所以姜至瑜其实是知道有些资料的,只是一时间难以把这些联络在一起。
现在李龙一说,她立刻就有了反应。
是啊,每年因为打药而丧命、住院的人不少,男女都有。
这时候杀虫剂还是著名的3911之类的,毒性非常的强,致死率极高,吸入毒雾,很容易就会丧命。
所以李龙这么一说,姜至瑜就明白了。
而李龙觉得,她还不够明白,当然这很正常,毕竟李龙也不可能告诉姜至瑜,以后县里六成以上的耕地都会种成棉花,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打药会成为种植棉花的农民的一项非常繁重的农活。
如果没有打药机的出现,就这一项,能让许多农民变成肩周炎和腰肌劳损患者,会有更多人因为打药而进了医院甚至丧命。
所以这玩意儿,必须研究出来。
姜至瑜又问着李龙关于机械化前景的问题。
“前段时间,我去了兵团,看到他们采购回来的大马力轮式拖拉机,可以干现在东方红七十五拖拉机能干的各种活,而且效率很高,比如东方红犁一亩地可能需要十分钟,而那轮式拖拉机可能只需要五分钟,甚至更短时间。
所以我觉得未来的发展趋势,就是更高效率的农机会一步步出现,替代现在的农机。”李龙畅想着,“更多的国产好机子能应用到咱们的农业生产上,保证农民增收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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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姜至瑜这里出来,李龙感慨,这女干部利害。
马晓燕从李龙这里得到的是李龙在民族团结方面搞的大事,比如现在的修路,比如以前给冬窝子通水。
这些事情容易见报,特别是现在民族团结搞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特别容易引起上层的重视。
姜至瑜的厉害在于,她能抓住李龙所做事情的重要的点,把其他的撇开到一边。
草蛇灰线,她能找到主线,说明这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虽然上一世李龙并没有听说这位最终干到某个级别上,但李龙相信,她应该不会就一直呆在乡里的。
就凭这份敏锐劲儿,怎么说也应该去县里或者州上。
李龙其实一直有两件事情是等着做的,一个就是大规模的承包土地,以后有了合作社的时候,当个田舍翁,年年吃分红就够了。
第二个就是早早把轮式大马力拖拉机、打药机、康麦因甚至采棉机买回来,等滴灌开始普及的时候,雇人开机子,当个高瞻远瞩的老板。
这就行了。
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任重而道远了,毕竟眼下一台进口的大马力拖拉机,好几万美元,他能买得起,但没必要。
而现在的棉花产量、价格都没涨起来,大规模承包土地,还真就没太多的价值,还是先放一放吧。
况且现在有了收购站,自己又有了全国先进个人的名头,更多的事情在等着自己,这边农业机械化的发展缓慢,所以自己并不急。
没想到竟然被姜至瑜给发现了。
发现了就发现了吧,反正以后这是必然的路子,就当自己预言了。
李龙离开后,姜至瑜看着采访本上记录的那么多东西,又捋了一遍,脑海里的文章就已经有了脉络框架,以及如何填补血肉。
她打算尽快把这篇稿子写出来,然后发出去——说实话,现在姜至瑜觉得李龙能成长到现在的这个地步,真就不是运气使然,是真的有能力有本事的。
她现在甚至期待着李龙接下来要搞的那个打药机,以及后续还要搞的东西了。
写这篇文章之前,她已经采访过不少人,特别是那些开着小四轮拖拉机带着收割机和中耕机的农民,想让他们谈一谈对这机械的看法。
虽然有小毛病,但无一例外的都说好——赚钱快,锄草快。
姜至瑜决定把这些人的话加入进去佐证,用李龙的话来说出一个观点,农业机械化是大势所趋,也是势在必行的。
为此她还专门去找了一个兵团的朋友,把兵团机械化方面的一些资料调取出来作为参考。
李龙从乡里回到县里的时候,还没到中午饭时间,他去了趟收购站,想看看收购站的情况。
目前收购站里大部分物资都已经被拉走了,余下来的一些基本上都是卖不掉,或者需要筛选购买者的,所以李龙也不急。
况且收购这些东西本身也是引客的一个手段,扩大收购站的知名度,突出这里的专业性。
县里现在已经出现了废品收购站,以往那些挖到古钱、古董的人,许多东西都是卖到废品收购站的,但现在大多数直接拉到李龙这里来了,因为这里名声大,而且给的价格也略比废品收购站要高一些。
今天收购站里人不多,院子里只有五六个人提着袋子依次排队。窗台那里的茶水桶还有大半桶,而这些人都是熟面孔。
二道贩子。
看到李龙过来,这些人一个个都笑着打招呼,李龙看大部分是卖皮子的,有的人拿是羊皮,就问现在羊的价格。
“羊价现在低啊。”那人说道,“有些牧民提前转场,淘汰羊拉下来了,现在玛河那边的市场一群一群的,牛羊肉价格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掉下来的。”
李龙突然想到,自己这时候,也该再买一批羊了。
去年糖厂那边要了一批,因为要去燕京,其他地方没联络。所以自己的羊圈里牛羊数量比往年多了一些,今年要备的草料也多一些。
但李龙想着今年冬天就不去燕京了,那时候有空去各地方联络看要不要牛羊肉,所以现在还得再买进一批牛羊,先养起来。
事实已经证明,用糖渣、麦草和甜菜是可以把羊育肥养胖的,所以李龙觉得可以扩大养殖,反正现在老罗叔、杨老六等人觉得牛羊群还不够大,现在马金宝竟然还有羊能养起来,这都是自己老马号的力量不足啊。
所以在收购站呆了一会儿,到中午李龙和顾博远一起回大院吃饭的时候,他就说了这件事情。
“那就买一批呗,多大点事情嘛。”顾博远笑着说,“四队那边的荒地多着哩,就不说你的那些糖渣和甜菜,就是那些干渠支渠上的草打了回来,再弄些麦草都能把牛羊养好。”
虽然现在谢运东、陶大强等各家也养了牛羊,但数量都不算多,主要还是为了自家吃肉方便。
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说这事,顾晓霞也支援,李龙便说下午就去队里找谢运东他们,把他们组织上,然后开车去玛河那里买牛羊。
谢运东他们的确没啥事情,第二天就和李龙他们一起去到玛河边上的牲畜市场买牛羊。
和去年买牛羊还得排队,还得找经济不一样,今年下的淘汰羊特别多,大群大群的,那些牛羊经济根本忙不过来。
李龙他们还是自己挑选。
现在市价羊肉两块,牛肉两块二,但这些牛羊却卖的非常便宜,能宰十公斤的羊,卖十八,能宰两百公斤的牛,卖四百。
而且就这个还被人挑挑捡捡,显然现在是买方市场,卖价高不起来。
李龙原本计划是把去年宰掉的牛羊补上就行了,可是现在价格这么低,他干脆就多买一些——主要还是那些卖牛羊的牧民看着有些苦,那表情李龙有点受不了。
三十头牛,三百多只羊,把今天牲畜市场的四分之一买走了。
还有许多,但李龙是拉不下——就这个,他得守着,五台拖拉机要拉好久才行。
好在买好了,人家就把这一群牛羊都交给你了,拿着钱直接走人。
一天下来就把老马号的牛羊圈填了大半,最开心的是杨老六,放羊回来看到这么多牛羊,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颜料桶给牛羊身上打记号。
“老罗叔,存的料够不够?”李龙问道。
“够了够了。”老罗叔笑着说,“还有多哩,队里还有些人想从这里买一些料,我都没答应。”
李龙想着是不是等时机成熟,和糖厂合作搞个饲料厂子,就用这糖渣做饲料?
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赚钱的。主要现在养殖业还没兴起来,大家还基本上没规模化育肥的概念。农村自己养的数量不多的牛羊,冬天给吃麦尾子、葵花头和葵花尾子就算加餐了,秋天打下来的草才是主食。
而只有那些下羔子却看着有些瘦弱的母羊才能吃到玉米这样的精饲料。
像李龙这样冬天天天拿糖渣喂羊的,很少。
对他们来说,糖渣也是好东西,也需要在恰当的时候喂羊,而不是天天喂。
李龙又去看了看老马号里的那些狍鹿子和马鹿,以及一大圈的野猪。
今年狍鹿子和马鹿给李龙带来了不少的收入,主要是鹿茸。比老罗叔他们的工资要高不少,甚至可以将宋明拉糖渣的运费都给覆盖了。
剩下的就是纯收入了,牛羊这方面,尽管吃都吃不了多少,主要还是年前用来卖的。
把牛羊弄回来的时候,李龙想着上一世最后没养牛羊了,那时候路边的野草也多了。他在县里也买了房子,小区草坪不太干净的时候,长着一些曲曲菜、莴笋、苜蓿等,长势非常好。
一看到这些草,李龙就想着如果有只羊就好了,哪怕有只兔子呢?这么好的猪草,真是可惜了。
现在外面的荒地里也有许多杂草,但有这么多牛羊,这些草能派上用场吧?
如果不是圈不够大,李龙其实是想着再买一些牛羊的。主要是在牛羊市场上,看着那么大群的牛羊,那么便宜的价格,恰好兜里又有钱,不买真感觉可惜了。
就像上一世去超市,看着许多打折的东西,这个也好吃想尝尝,那个也好吃想尝尝,还有不少觉得有用的东西,也挺便宜,刚好合作社分红,发的钱挺多,就想着多买一些。
实际上眼大肚皮小,根本吃不了,一些东西就坏掉了。
一样的感觉。
买完牛羊,李龙又开始一天天跟着修路的队伍进山,主要是想看看进度。
把权力往组长那里下放后,孟海轻松了许多,修路的效率也高了不少,平均每天都能推进将近一公里,当然视情况而定,有些地方路况比较复杂,那就只能推进七百米甚至五百米。
李龙也不会绝对的唯数字论,这活只要干到位就好,速度他需要,但更看重的是质量。
十月二十七号的时候,修路总里程达到了三十三公里,基本上算是达到了整个牧道的三分之一。
而这个时候,前面几公里的山上,已经被雪覆盖了,而早上过来的时候,路边的溪流边上已经结了冰。
今年的修路工作,到此就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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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李龙的大院子墙边上多了十几块石头。
大大小小的,看着挺普通的,几天不收拾,上面落了一层灰。
实际上这些都是修路过程中,李龙捡来来装车里拉回来的玉石,最大的那块还在河里待着,没能拉回来。
好在他也不急,这玩意儿现在就是拉回来,也容易被人们给传播开,放个几年十几年的,慢慢大家听到类似的新闻多了,到时再拉回来就没那么显眼了。
当然肯定最后还是要弄回来的,得是在封山之前。
曾经有一段时间碧玉大火,许多人都跑山里去找玉石,有找到的,也有因为找玉石而失踪受伤的,还有破坏了环境的,最后官方决定封山,禁止人员进入山的深处。
所以李龙不急,但知道这有个时间点,得在时间点之前把事情搞定。
这一排玉石放在家里,一般人也就只会觉得是普通石头,没人会觉得是玉石。
毕竟没有经过打磨抛光的玛河碧玉,大部分在普通人眼里,都是石头。
甚至于有些普通人连玉和普通石英石都分不清,曾经在玉石非常火爆的那几年,村子里出去捡石头的多的很,许多人捡来看着挺白或者有点透的石英石,希望这是玉。
可惜不是。等热度退下去,这些石头都进了垃圾堆。
不光是这里,北屯那个戈壁玉、金丝玉兴起的时候也同样如此。最火爆的时候,戈壁滩附近不少人院子里弄几十吨的戈壁石戈壁玉,奎屯公园里从戈壁滩上拉来镶嵌人行道的石头,当天镶下去,半夜就被人给抠走了。
最后呢?这玩意儿有人愿意买单,那值钱的很,如果没人愿意,就如当年的君子兰一样,就是普通物件。
当然,其中精品的宝石光,以及福海那边的海蓝宝还是值得一捡的,只不过随着这些年捡石大军的加入,越来越难捡到好东西了。
修路工作一结束,县城这边虽然还没下雪,但冬天的准备工作也要开始了。
山里有煤矿,但去往煤矿的路并不好走,小四轮拖拉机勉强可以过去,大卡车不行。
所以李龙并没有舍近求远去山里拉煤,毕竟那玩意还要自己把煤给掏出来,何必呢?
拉一卡车煤一百多块钱,人家还帮着给你拉到院子里卸下来,找两个人帮忙往煤棚子里一装就行了。
今年李龙拉煤的地方比较多,收购站要拉一大卡车十吨煤,这里白天晚上烧的比较多。大院子有四个炉子需要烧,李龙让拉了十二吨煤,毕竟后面的温棚还要种菜的。
杨大姐的小院子,和顾博远原来小院都各拉了两吨煤,这个就是应急的。
大院子里的缸里也腌上了咸菜,按梁月梅的腌法腌的,这一点是杨大姐去四小队的时候学的。主要还是家里吃饭这几口子,包括顾博远冬天都喜欢吃这种腌的咸菜。
按梁月梅说,腌法很简单,特别好学,但说实话不知道是腌的还是炒菜的方式,反正李龙觉得很少能吃到比较“正宗”的味儿。
正好没事,李龙就带着明明昊昊在温棚那里开菜地,准备种菜。
要把炉子重新抹一遍泥,架一炉子煤看地龙有没有冒烟的地方。门口的棉门帘子要拿去拆洗一下,地里的肥料上一遍,翻一翻,然后选好要种的菜种子。
这些事情都非常的琐碎,明明昊昊两个跟着李龙屁股后面干一会儿就烦的,李龙干脆就弄了一堆泥巴让他们两个玩。
他骨子里就是农村的娃儿,孩子玩泥巴什么的,很正常的,脏了也没啥,沾泥而已,扔洗衣机里搅一搅就干净了。
实在不行手搓着洗也行。他在家的时候都不会把家务全给杨大姐,自己一家人的衣服还是自己洗。
杨大姐主要的活还是做饭,在李龙他们不在的时候照看着明明昊昊,李龙在了,她就能轻松不少。杨大姐也不会偷懒,会主动找活干。
温棚里的地块让李龙给固定死了,分成六块,韭菜是不用变的,这玩意儿只要种下去,三五年后才要分根,所以不需要动,只要把上面现在跟杂草一样的割掉,再好好浇水就行了。
其他的几块,李龙打算分别种上辣子、西红柿、芹菜、小白菜、刀豆。
在温棚里种菜有个比较麻烦的地方是需要对花传粉,不过冬天嘛,有的是时间,而且顾晓霞和杨大姐,还有韩芳比较喜欢干这个活。主要是冬天没什么事情做,给花对对粉还挺有意思的。
辣子是要种两块的,这玩意儿冬天应用非常的广泛,北疆的人大冬天,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对于新鲜辣子的需求量也非常大的。在温棚蔬菜还不是很普及的时候,不止一个商家从口里批来一大车辣子,做好保温手段拉到北疆,腊月二十几的时候随便哪个菜市场门口一停,估计不要半天,辣子就卖光了。
干好了,只这一项,就能把一年的钱赚回来。
李龙正在温棚带着明明昊昊干活的时候,外面两个孩子正在踌蹰着。
“姐,你说小叔会不会怪咱们?”李强不敢敲门。
“不会,为什么怪咱们?”李娟摇了摇头,推着脚踏车上前敲门,“咱们又没做错啥。”
他们两个是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的,不过倒也没做啥错事。
韩芳听到敲门声过来开门,看到是李娟李强,开心坏了。
现在是下午放学时间,她没想到李娟李强两个骑着脚踏车来县里了。
“快进来快进来!”韩芳赶紧招呼着两个人进了屋子,然后去叫李龙。
李龙听说这两个孩子过来了,有些意外,招呼着明明昊昊去看他们的哥姐。
明明昊昊一听哥哥姐姐过来了,手里的泥巴也不要了,站起来就往外跑,跑得还挺快。
两个孩子比同龄人平均身高至少高半头,步子也挺稳的了,很快就看到了李娟和李强,直接就扑到了哥哥姐姐的怀里。
力量很大,把李强撞的都晃了一晃。
“你们怎么过来了?来来来,先坐下喝口水。”
李娟和李强虽然和李龙比较亲,但今天过来是有点“违例”的,所以还有点怯怯的感觉。
“说吧,咋跑到县里来了?骑脚踏车来的?”
这个年代,骑脚踏车从乡里到县里差不多五公里,按说不远,但对于那个年代来说,已经很远了。有些村里的人,一个月甚至半年都不一定去一次县里,主要还是路不好走,交通工具也不发达。
后世汽车十几分钟的路程,现在要走一个小时以上,甚至更长。
所以李娟和李强两个学生骑车来县里,还是冒着一定风险的。
挺勇敢。
“我勤工俭学赚了一些钱。”李娟是早就想好说辞的,“我爸我妈说是让我自己花,我就想着和强强一起到县里买些东西。我买了一支铅笔,给强强买了一把打火星子的玩具枪,剩下的钱,给明明昊昊买了玩具。”
明明昊昊一个人一个,玩具狮子,铁制骨架,塑胶外皮,比以前自己给李娟李强买的发条青蛙要强,而且也是发条制的,拧动后狮子会一摇一摆的走动。
明明昊昊是有类似玩具的,但看到李娟李强给自己玩具,一个个高兴坏了,特别是看到那狮子会动,笑着呵呵的,不时的摸一摸,显然是非常喜欢。
李娟又把韩芳拉到一边,送给她一个硬皮笔记本——这时候学生送礼物,大都是铅笔盒、钢笔、硬皮笔记本之类的。
韩芳很激动也有些愧疚,她都没想过给李娟准备礼物。
“我们勤工俭学是拾麦子、拾打瓜皮,给学校上交。”李娟把事情办完后,又给李龙说具体的情况,“咱们队里种打瓜的还怪多哩。去年就拾打瓜皮,我想着今年可能差不多,他们收完打瓜后我就骑车子拿袋子去装打瓜皮,再拉到院子里晾干。
等学校要交的时候,我交的最多,超过任务数的,学校就给我们称了算钱。”
这就是勤工俭学钱的来历。以李娟这样的水平,以后上高中要去农户家里拾棉花的时候,同样能赚到钱——高中学生每个人的拾棉花任务是三十公斤左右,上下浮动。李娟一天至少能捡六七十公斤吧,多的就按学校的价格给学生钱——当然这个价格比市价低。
为避免有人看错,这里解释一下,是拾棉花的任务,不是卖棉花,就是手工费。
李龙看着李娟,老怀大慰,侄女侄子长大了,懂事了啊。
“小叔,我们勤工检学不给发钱,只让交够任务的,多的学校就收了。等我上了初中,到时我赚了钱也给明明昊昊买东西!”李强信誓旦旦的说着。
“嘿,我相信。”李龙笑了。
某首歌里唱的,付出总要有回报,要做就做最好,嗯嗯嗯。
这也算李龙付出的另外一种回报吧。
因为还要回家,李娟李强两个没在院子里呆多久就要回去,李龙让他们两个把脚踏车放在拖拉机上,自己开着拖拉机把两个人送回去。
顾晓霞和顾博远两个正好下班,也支援李龙的决定,这时候天已经晚了,两个孩子骑车回去是有些让人担心的。
如果不是脚踏车放不下,李龙觉得吉普车更快一些。
“放心,回去后我给你爸妈解释,你们两个没做错啥。”李龙知道李娟李强两个担心回去的事情,一边开着拖拉机一边给解释着。
两个孩子这才放下心来。
拖拉机开回李家,李建国夫妻两个也在急着,看着李娟李强都在拖拉机上,这才放下心来。
李龙主动给大哥大嫂解释了两个孩子回来晚的原因,好好把他们夸了一下。
“嘿,行呢,能想到弟弟妹妹,真不错。”李龙感慨着,“以后就这样的关系,我就放心了。”
“那也是你以前对他们两个好,”梁月梅笑着说道,“她们才能第一次赚钱的时候就想起来给弟弟们买东西。”
李龙回到县里天已经黑了。屋子里,已经把明明昊昊哄睡着的顾晓霞也感慨着说:“娟和强强两个真不错!能想起来能明明昊昊买东西——这样当哥当姐的,咱以后得对他们好些。”
“明年娟就该到县里上高中了,到时住校的。”李龙想着说,“到时时不时的把人接过来到家里吃点好的。”
“也对,后面日子还长。”顾晓霞笑着,她就喜欢家里这种氛围,你对别人好,别人记着也会对你好。
第二天顾晓霞去上班,李龙早上去了一趟收购站,看没什么事情,就回来带孩子,然后让杨大姐去收拾她前面的小院子。
“那小院子一段时间没住,明年明明昊昊该上托儿所,到时你们就有自己的生活了。”李龙说道,“抽空把院子里面收拾一下,菜地里面剩下的那些东西也该收拾一下了。”
杨大姐倒是挺乐意的,毕竟在她的眼里,那里算是自己和韩芳真正的家。不过她还是有些犹豫,问李龙:
“那收拾起来一阵子可能弄不完……”
“没事,啥时候弄完啥时候算,”李龙笑笑,“家里有我哩,做个饭带个娃娃还是没问题的。你那边收拾着,中午回来吃个饭,下午继续干。”
“这个……”杨大姐有些迟疑,倒不是说不相信李龙的手艺,实际上这两年李龙偶尔会做一两道菜,但做出来的水平她还是很佩服的。
只是自己还拿着工资呢,这样好不好呢?
“就当给你放个假了。”李龙笑着说,“总不能天天上班吧,那国家干部上班还有个星期天哩。”
“那行,那我去前院干活去了。”杨大姐想着前院子那些已经枯菜的死,还有屋子也有一段时间没进门收拾了,快到冬天,架炉子需要的煤虽然拉回来了,但还得其他的东西一起才好。
杨大姐骑着脚踏车去了前院,李龙则带着明明昊昊一起在厨房里忙碌着。
“明明,你把这个胡萝卜洗一下。”
“昊昊,你把这个皮芽子洗一下,嗯,不要剥,洗干净就行。”
“来,咱们看这是什么?羊肉!新鲜羊娃子的肉啊!咱们今天做——抓——饭!”
做抓饭要胡萝卜里的红萝卜和黄萝卜一起,然后最好就是当年的小羊娃子肉,羊排带里脊的那种,嫩嫩的。
两个孩子正是好吃的年纪,听说今天要吃抓饭,要吃羊肉,一个个兴奋的很。
这时候这边还没那种细长粒抓饭米,但当季的米已经下来了,就本地新鲜米非常好吃。
李龙淘了米之后,看两个孩子玩水玩的不亦乐乎,便只好过去带着他们一起洗。
因为不少人吃,所以李龙做的多,四公斤小羊排,加上三大碗米,还有四根胡萝卜,一个皮芽子,应该够了。
胡萝卜切了,皮芽子切了,羊排剁成块,洗干净后,李龙没给焯水,先给两个孩子弄了两盆水在外面玩着,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做饭。
十月下旬,北疆早晚已经挺冷的了,孩子身上已经穿了绒衣,不过还是喜欢在外面玩。上午一点多的太阳挺暖和,家里的奶山羊又新下的羊羔子,这位是高产,两年三窝,基本上每一窝都是两个以上的羊羔子,李龙这边只需要在发情期把羊带到老马号里去,剩下就是喂料了。
明明昊昊正是淘气的时候,三只小羊羔不到一个月,也正是好玩的时候,明知不敌,却时不时的和明明昊昊要顶一下。
所以大大小小在院子里玩的也挺热闹,李龙干脆不管,时不时的出来看一眼就行。
烧热锅放油,油热之后下羊排,先煎香了,然后再放胡萝卜皮芽子,等炒的差不多,最后再放米放水。
北疆的羊肉抓饭,小锅,也就是自己家里做的,通常两种做法,一种羊肉是煮的,用肉汤当水最后焖饭,一种就是像李龙这种煎出来的。各有各的味道。
而外面大锅抓饭,看着几大块羊肉在抓饭米上摆着,那种可以分肉的和素的,素的就不给你放肉块,但素淡的很。
有偷懒的,做的方法比较让人瞧不起,因为是直接做的素抓饭,肉块是煮出来的,做抓饭连肉汤都没有,米就没那股子肉香味儿。
而一些出名的小锅抓饭算相对正宗一些,肉和米一起焖出来的,味道就不错。
正宗的抓饭,油还要多,讲究颗粒米都要油浸过的,那样才香,当然也费油。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肉香和饭香,就连和小羊羔玩的正起劲的明明昊昊也忍不住时不时的扭过头来,想看看饭好了没有。
“等会儿,还没好呢。”李龙说道,“你们先玩。”
吃抓饭油大,所以还需要烧一锅茶水,吃完之后美美的喝上一碗砖茶,解渴又刮油。
李龙边边刚弄好,那边韩芳就进了门,她没看到自己的母亲,还有些疑惑。
“你妈到前面收拾院子去了。”李龙解释了一句,“今天我做饭。”
抽空回答的时候,还要拌两个冷盘。其实以前切个咸韭菜,热油一浇,香油淋一淋,就够了。李龙当然不想这么简单搞一搞,他拌了个粉条,切个咸韭菜,又搞了一个凉拌豆芽。
冬天,豆芽也是普通人家吃的比较多的“新鲜菜”。
等顾晓霞和顾博远进院子的时候,抓饭已经出锅,正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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