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和大哥家商量这件事——究竟谁出钱?
顾晓雨所在的学校放假,所以她能请挺长时间的假。这一次过来原本是想着呆两天就回去的,因为李龙突然升起了要在燕京买房的事情,加上想带着孩子们去那边转一转,便又要多呆几天。
不过她退了招待所的房子,住进了大院里。
用她的话说,这里空间大,人气旺,杨大姐做的饭也好吃,为什么不住呢?
况且住在这里也方便,毕竟父亲每天都要过来,而姐姐也在。
下午顾博远依然没去上班,李龙依然去了收购站。
第二天的时候,顾晓霞上班去,李龙则开着吉普车去了四小队。
对于李龙院子里停一辆吉普车的事情,顾晓雨还是问了出来。
虽然燕京那边大街上汽车是不少的,但吉普车这样明显代表着身份的汽车,顾晓雨还是知道一二的。
顾博远给出了解释,当然是真实的解释。
“你是说,这是用一张虎皮换的?”顾晓雨大感意外,“北疆也有虎?”
北疆有虎的事情,许多人都不知道。因为资讯传播开来,等大家都知道北疆曾经有虎的时候,虎已经基本上灭绝了。
“嗯,比东北虎少,体形也少,所以皮子在这边更加珍贵一些。”顾博远说道,“当然名义上这车还是北庭州供销联社的,只不过派给你姐夫用。现在呢,慢慢的其实大家也都明白,毕竟都用了两三年了。”
顾晓雨点点头,这个讯息有点震撼,当然也加深了她对李龙的了解。
哪怕那老虎不是他打的,但他能把虎皮弄来,也是一个大本事了。
李大本事?
想着这个称呼,顾晓雨笑了。
今天她负责帮着杨大姐一起照顾明明昊昊,而明明昊昊对于这个新来的和妈妈很像的小姨也很好奇,所以相处的还比较愉快,甚至于让顾晓雨心底里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想法,是不是自己也该结婚生个可爱的小孩了?
到时自己会不会生双胞胎呢?
红晕布满脸颊,她有点害羞,然后开始想着,有没有合适的物件呢?
李龙到了四小队,给老爹老娘还有大哥大嫂说了顾晓雨过来的情况。
李青侠和杜春芳没太大的反应,李建国和梁月梅两个感慨不已。
他们和顾博远算是一起打拼起来的。李建国没结婚前就认识了顾博远,同是建村元老。而结婚后,梁月梅就时不时的照顾着顾晓霞,不说当自己女儿吧,至少是视为侄女那一种。
现在知道了顾博远家里人的情况,怎么能不感慨呢?既为父女团聚而高兴,也为顾博远的妻子另嫁而唏嘘不已。
当然,也只是这样感慨一下,别人的生活,他们无法干预,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当时的情况,顾晓霞的母亲这么选择并不能说是错的。
所以李龙只是简单讲了一下,然后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说去燕京旅游?一家人都去?”李建国有些意外,“这合适不合适?”
这时候北疆农村人还没有出去旅游的习惯,或者说甚至于连这个想法都不太可能产生。
毕竟才吃饱饭没几年,哪怕有出省的,基本上也都是去口里探望亲人。
学校倒是会组织学生出去“春游”,基本上也就是去乌城转一圈。
所以李龙提出来这个建议,李青侠老两口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去那干啥?跑那么远看啥去?”
“就是,有啥好看的?在家里老实待着不好吗?”
李建国倒是有些意动。那是去燕京啊,那里有天安门啊!
他们这一代人,包括李青侠他们这一代人,是从旧社会走到新社会,亲眼看着国家一点点变化到现在的。
所以他们对于天安门的感情最为复杂,其实也最为真切。
想不想去看?
太想去看了。
相反,梁月梅虽然也想去,但她不愿意去。
“家里这一大摊子,哪能走开?”梁月梅说,“这都进腊月了,得准备过年的东西了,事情还多着哩!”
“俺俩留着就行,你们去转转呗。”杜春芳难得的是想让大儿媳跟着一起出去转转,她已经看出来了,两个儿子肯定是想出去转转的,既然有这想法,又有这能力,那她支援。
“出去,怪麻烦的吧?”李青侠其实不太希望两个儿子出去,出于对没去过地方,未知区域的敬畏,他有些担心。
“有啥麻烦的?明明昊昊的小姨自己都跑过来了,还跑两趟。咱们这北疆不比那燕京荒凉,他一个姑娘都不怕,咱怕啥?我还想着让娟和强强去看看天安门,看看燕京的大学,到时好往那边考哩。”
李龙没直接说要过去买房,他觉得至少老爹老娘肯定是不愿意的,会觉得那是把钱往水里扔。
人又不过去住,在那里买啥房哩?他们甚至都不愿意让李娟考大学,想着考个中专或者师范然后十八岁毕业出来工作多好!
李龙觉得,侄女侄子应该有更远大的前途,虽然可能多上四年学,但考出去了,四年出来就是国家干部,而且考的好了,不敢说直接分到部委,哪怕分到自治区,那也比在县里强啊。
这就是李龙的想法。他的打算是一辈子就呆在这个小县城了,哪怕是在燕京买房也是在为后辈铺垫。
但李娟李强,明明昊昊,包括可能的红琴以及雪琴雪苹,都有可能出去,走向更广阔的空间。
他赚这么多钱为什么?自己生活的幸福是一方面,托举晚辈是另一方面。
可能有些人会觉得他矫情,但华夏人,特别是底层的老百姓,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有掏空八个钱包买一套房的,有两代人拿出退休工资的一半主动让晚辈啃老的。
虽然那句话“与其望子成龙不如力争让自己成为富一代”是后世的话,但从很久以前开始,其实华夏人都是这么努力过来的。努力让后代有更好的生活环境,更好的发展基础。
李龙那么说了,其他人也就不说话了。
是啊,他们在北疆生活的好好的,比口里都好,但这些成年人都清楚,哪怕在生活条件远不如这里的口里的一些地方,提起北疆也是一种高高在上,中原面对蛮荒的那种感觉。
几乎所有的口里人,看西北这边都是觉得这是苦寒之地。
顾晓雨一个姑娘家都敢跑过来,他们又有什么不敢往燕京去呢?
李青侠和杜春芳两个不再说话,态度很明显,想去就去吧,也不是去不起。他们两个去了东屋,把商量的事情留给了兄弟两个。
看着大哥已经意动却还在犹豫,李龙决定加把火。
这时候出去玩的李娟和李强已经回来了。他们也是听别人说小叔的吉普车开回来了,所以匆匆赶了回来。
这几年,李娟和李强两个在村子孩子群里可以说威信相当的高。一方面因为学习的确好,是大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第二个就是玩具多、零花钱多,知道的多,而且也大方,所以那些孩子们也服他们。
当然,李龙这个小叔是李娟和李强最佩服的,所以李龙一回来,他们就赶了回来。
“我去燕京还想着到时让娟和强强看看那边的大学,如果能考过去,我打算就在燕京买套房子。”李龙原本是不想说的,好在现在老爹老娘不在,自己所说的事情,大哥大嫂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考过去了,可能住学校,但有个院子要方便的多。当然,明明昊昊以后我也想着让他们努力往燕京考。”
那里毕竟是全国的中心,至少在这个时代,是许多人考学向往的地方——哪怕考不上,向往一下也没问题。
不像后世,大学四面开花,可选择的,或者说知道的会多的多。
“啥?我们去燕京?”李娟李强一听吓了一跳,“真的吗?”随即就是兴奋的,“真去啊?看天安门吗?”
“前提是你们能起来,看升旗得三四点钟就起来。”李龙半开玩笑的说道,“不然看不到。”
“那我晚上不睡!”李娟认真的说道。
“我也不睡!”李强紧接着说,“我保证那时候能起来!”
李龙笑了,看向李建国和梁月梅。
“不用这么急吧?”梁月梅虽然对于李龙说了买房是为了李娟和李强两个上学,包括后面明明昊昊可能考学的事情感动,但她并不确定自己的两个孩子能不能考到燕京去。
“先准备着呗。”李龙笑笑,“燕京买个院子几千块钱,正好明明昊昊的小姨就在那边也能照看着。要不是没人,我还想着在长安、沪上也买房哩,这样的话不管他们考到哪里,当地都有呆的地方。”
然后他对着李娟和李强说:
“要是你爸妈让你们去的话,就让你们去燕京的大学看看。以后努力往那边考,给明明昊昊做个榜样。考到那边了,争取在那边落户,到时明明昊昊考过去了,你们当姐当哥的,得照顾着。”
虽然这话说着似乎都是为了明明昊昊着想,但实际情况李建国和梁月梅当然明白。
两个人对视一眼,再次无声感慨。
先前做的那些事情,真就没白费,加了几十倍还回来了。
以后李娟李强有这样的叔,哪怕两个人啥都不努力,孩子们的前途也会光明无比。
“肯定的!”李娟依然认真的回答,她还没从要去燕京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嗯,我一定照顾好两个弟弟!”李强拍着胸脯保证,“我到时向着天安门发誓!”
“哈哈哈哈……”大人们听着这话,都笑了。
“那真要买房的话,哪用得着你掏钱,几千块钱,我也掏得起。”李建国是大哥,他说道:“给娟和强强买房的,自然是我来买!”
“那这个不急,先说去不去吧。”李龙摆手。
“去,为啥不去?”梁月梅想着李龙所说的关于李娟和李强的未来的事情,有些激动了,“去看看,说不定真就考过去了呢!”
先前她还没信心的,但想想家里这几年的变化,五年前自己能想到吗?
那为什么不能再大胆的想想呢?
“不过你们去,我就不去了。你大哥带着娟和强强,你们一家一起去。我得在家里准备着,两个老人也需要照顾。”梁月梅说道,“你们放心的过去,这边不用操心。”
李建国想劝,但想想家里这些事情,自己两口子都走了,还真不一定能行。
毕竟老爹老娘这几年都是不操心的,真要把他们两个留下来,这家散了倒不至于,但肯定会出一些问题。
这事大体上就这么定了下来。
至于具体的时间还要看李龙去乌城买票。李建国这边要开证明,李龙也需要去供销社开证明,顾晓霞要去请假,这些事情都要在这两天去办。
但事情的基调定下来之后,剩下的就好办多了。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商量去了之后究竟要看哪些地方了。
李龙自然也没闲着,学着后世做了一个简单的攻略。
“冬天其实也没啥好玩的,”他最先说道,“天安门看升旗,所以要住的近一些。然后要参观大学,这些大哥你带着孩子,让晓雨带着你们。我去看看房子,打听一下哪里比较好……”
后世李龙跟着村里组织的老年团去过燕京,虽然不说很熟,至少一些具体的地方还是知道的。
当然他过去一趟还想着其他事情,是不是可以把自己的业务往那边拓展一下?
哪怕就算不拓展,燕京啊,那里好东西可太多了,是不是可以弄一些回来?
梁月梅去做饭,李龙和李建国还在继续商量着。
最后确定下来,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一共去十五天——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就在腊月二十五六了。也就是在燕京要呆一个星期左右——路上来回至少六七天。
商量好之后,李龙吃过中午饭便回去了,梁月梅收拾完之后,看了一眼正在兴奋的写作业的李娟和李强,小声对着李建国说道:
“那……安国家的两个,还有娟她姑家,咋弄?去不去?”
李建国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最终说道:“他们没时间,小龙估计也想过这个事情。他们那边……先不管了。”
李建国的思想也在慢慢的变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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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哥家里出来后,李龙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梁大成家里。
拖网器放在队上,李龙上一次逮了鱼之后就没再管。今天问了一下,老爹没再去逮,陶大强谢运东他们也只是逮了一回,就是梁大成兄弟三个照着做了几个,然后基本上每天都在逮鱼。
这个也好理解,毕竟梁家三兄弟,现在梁大成还没结婚,三个都要结婚的话,盖房子买家具包括其他的花费可是很大一笔。
三兄弟也勤快,啥赚钱干啥,目前的生活比村里其他人要强多了。
但还在努力。
吉普车到了梁家,李龙就看到梁大成和梁双成正在院子里拾网。
看到李龙的吉普车停在了门口,梁大成停了手,等李龙下来后,笑着问道:
“小龙你回来了?这是有事?”
“嗯,我问问你家今天在小海子里下网了没有?”
“下了,四条网。”梁大成应了一声。
“两条三指半的,两条四指的。”梁双成补了一句。
“那就好,明天一早取网是吧?”李龙又问道。
“嗯,明天大清早取网,要有鱼的话,直接开拖拉机去石城卖鱼。”
“那明天要有大鱼的话,给我留几条。最好是鲤鱼,五道黑也行,”李龙说道,“明天天麻麻亮我就过来取。”
“行哩。”梁大成点点头。
“嗯,明天看鱼我再给你们算钱。”
“算啥钱?你要鱼我们哪能算钱?”梁大成急忙摆手,“明天你尽管挑……可别外道。你没拿我们哥几个当外人,那到俺家你也别客气。”
李龙笑了,又聊了几句,然后便开着吉普车回县里去了。
顾晓霞还没下班,顾晓雨正在和韩芳一起陪着明明昊昊玩,李龙把吉普车停下,下车之后,明明昊昊立刻就抛开她们两个,摇摇晃晃的跑向了李龙。
“真是没良心啊。”顾晓雨故意抱怨着,“我哄了这么久,不顶姐夫你过来这么一下子。”
“哈哈,毕竟和我熟嘛。”李龙笑了笑,把两个孩子抱了抱,转了两圈,然后一手一个飞机托着小跑了十几米,两个孩子在李龙的手上咯咯咯的笑着,一点也不害怕。
顾晓雨看着感觉到惊险,好在很快李龙就把孩子放下了——他的手大,力气也大,心里是有数的。
明明昊昊下来之后,然后就跑去找顾晓雨了,显然这个大院子新加入的成员让两个孩子还感觉挺新奇。
现在明明昊昊算是孩子阶段最好玩的时候,虽然淘气,但因为是幼崽,还不到熊孩子破坏力十足的时候,所以很有吸引力。
顾晓雨就很喜欢逗着两个孩子玩,李龙便也由她,自己去了屋子里,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要办的事情。
去了钱肯定要带够,枪是不能带的。好在这里安全应该没问题,大哥和自己又不惹事,当然以自己目前的身手,也不怕事。
买票自然是要买硬卧,软卧达不到那个级别,飞机更别想了。普通人能买到的也就是硬卧了。也就是改开了,不然硬卧都买不到。
带着孩子大冬天的衣服准备好,这点大机率是不自己操心,接下来就是过去后的行程。
虽然已经想过攻略,但具体的内容还要到时再看。
今天顾晓霞先下的班,她去单位的时候给王局请休假。
工作这几年,顾晓霞除了生孩子休产假外,其他时间基本上没怎么请过假,和头天请假是一样的,王局很痛快的就批了假,还示意她可以多休几天,一直休到过年都可以。
反正北疆这边大家的习惯,虽然上面通知的是元旦开始就是新的一年,八六年的工作就要开展了,但无论是公家单位还是普通老百姓,都把过完年当成一年的开始。
请假很顺利,顾晓霞的心情很好,是哼着歌回来的。她回来后把这个喜讯告诉了家里人,无论是顾博远还是李龙都挺高兴。
吃过晚饭后,依然是李龙照顾着明明昊昊准备睡觉,顾晓雨拉着姐姐去东屋聊天。
顾晓霞没出过疆,这一下子就要去燕京,很激动,有点小兴奋,因为还要照顾孩子,所以就问顾晓雨去那边带什么衣服。
顾晓雨给说了一些详细的事情后,感叹着:“姐,你真幸福,现在你这个的日子,我看着都不敢找物件了……”
“为啥不敢找?”顾晓霞一边想着要带的孩子衣服一边说道,“我给你说,碰到好的就要主动去追。你姐夫当时……当时其实也算是我主动了。那个吴淑芬还问我为啥找他,我说他好啊。以前他和你在一起不好,现在他好了,你们又不谈了。
那时候你姐夫虽然看着有些能力,但也没到现在这样。所以我的眼光还是很准的……”顾晓霞有点小得意,“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这边条件就这样,找个一般的,你是大学生,又在大学教书,那肯定得找个好的……”
“姐夫还一般啊?已经很厉害了啊!”顾晓雨替李龙抱不平,“我们单位都没人比他赚的钱多,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见识不一样,不像我们那些年轻助教,一个个夸夸其谈,真论起动手,水池子堵了都不知道怎么修……”
顾晓霞就憨笑,她自然清楚自己捡到宝了,不过在妹妹幽怨的时候,不能太得意。
“那姐,到时……你会去看妈吗?”顾晓雨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想见,但我不想让妈知道我过去了。你给我说一下妈所在的单位,到时我偷偷见见就好了。”顾晓霞在知道母亲这些年的经历后,其实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想念了。
特别是知道母亲是故意把自己留下来给父亲的,要说心底里没点怨念是不可能的。
以前听顾博远自责的说是自己连累了母亲,顾晓霞还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那时候妹妹没过来,她心里想的都是母亲过的苦日子,现在会怎么怎么不幸。
但真知道了母亲的生活之后,顾晓霞的抱怨就传到了母亲那里。自己和父亲在村子里艰苦生活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了,在大城市里过上了老农民们梦寐以求都想不到的生活。
既然母亲是这个想法,那就不正式见面了。
这时候,她和父亲保持一致,不打扰可能是最好的,可能母亲也是这么想的吧?
顾晓雨听了有些沉默,母亲在这方面虽然有点对不住姐姐,但对自己还是挺好的,至少没在生活方面少了自己什么,把自己也供到了大学。
姐姐可以有抱怨,自己不能有。
第二天天麻麻亮,李龙就爬了起来,收拾吉普车,发动着之后便开了出去。
这时候梁大成和弟弟梁双成已经拖着爬犁走到了小海子,准备起网了。
但是到了冰窟窿的时候他脸色就变了!
冰窟窿的边上有一摊扔在地上的网,网被扯的乱七八糟的,他看了看,在冰面上的网有三十多米,下有一部分没拽上来。
显然,有人提前跑过来取网上的鱼了!
再仔细看,发现了网边上有鱼鳞,新鲜的那种,看样子应该是大鲤鱼,那鳞片比大拇指甲盖还要大不少,这鱼至少得有五六公斤!
“双成,你取网,我去找去!”梁大成立刻回转着往队里去,“要是我知道哪个憋孙取我的鱼,看不把他蛋黄打出来!”
“哥,我也去!”双成也是一脸的气愤,“抓住那个贼娃子,胳膊给他确折掉!”
在兄弟三个人看来,如果有人想吃鱼找他们要的话,他们也不是不给。
这不问而取就是贼,该打!
“你留下来。今天李龙还要过来取鱼,咱们也不能耽误正事。你先把鱼取出来,网收拾一下……特么的,网也给拽烂了。”
他看得出来,那家伙为了取鱼,硬生生把网丝给撕断掉了,这网再逮鱼效果就不会那么好了。
森口一样的东西!
梁双成对着已经走回去的哥说道:“哥,看地上的水,应该是回队上去了,就是咱们队上的!”
“我知道了!”梁大成说道,“你先取网,把鱼弄回来再说。”
梁大成顺着路走回去,那贼娃子抱着鱼的水印子其实十几米外就没有了,但三小队的人基本上不可能跑到四小队小海子那里弄鱼去。
大清早能这么熟练的去取鱼,只有四小队的,而且是知道自己下网的人。
不过自己兄弟几个这几天天天下网,队里知道的人很多,他目前没有目标,便先去了村头第一家问着。
开头两家都没有人知道,他们也很疑惑,谁会干这样的事情呢?
梁大成知道这事必须今天就解决,不刹住这个风气,以后自己兄弟几个也不用下网了,想吃鱼的都过来弄鱼,还卖个屁啊。
但是怎么找呢?头两家没人看到,梁大成就想着如果还问不到,那就挨家挨户去问去闻,他还不相信这人偷了鱼不做着吃?
幸运的是问的第三家许飞虎家,许飞虎也不清楚,但他弟弟听到了说道:
“早上我起来尿尿的时候,看到马晨阳抱着个东西往回走了,他爸马金宝在后面跟着。”
“你看清楚了?”梁大成听着一喜,急忙问这个小名叫勺娃的孩子。
“没看清楚,不过我听清楚了。”勺娃并不勺,只不过是小的时候略有点呆而已,他认真的说,“我听到马晨阳走着走着就让他爸快点儿,他爸还把他训一顿。我能听出来是他们两个的声音。”
勺娃十一岁了,这个年纪不至于说谎,也不至于听错,梁大成摸了摸勺娃的脑袋说道:“明天我卖完鱼回来给你糖吃。”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虽然他没说啥事,但许家人都清楚,马家人偷梁家的鱼了。
马家没分家,梁大成进院子的时候,就闻到了炖鱼的味道——香味儿没完全飘出来,腥味儿挺重。
他确定就是马家了。
屋子里有人说话,声音听不清楚,梁大成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趁手的东西,干脆跑到煤棚里拿了一块排球大小的炭推门走了进去。
当屋就是炉子,锅里炖着鱼,这鱼很大,应该只是炖了个头和中段,剩下的没放进来——锅里放不下。
没跑了,马家根本就没人会逮鱼,这就是从自己网上取的鱼。
马晨阳正和妻子两个聊着,看到梁大成进来,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
梁大成根本就没理会他们,举着那块炭朝着马家的锅就砸了下去!
你断我财路,我砸你家锅,谁也别想好过!
“砰!当郎!”
几声响,那块炭把马家的锅给砸一个大洞,里面的东西全都漏进了炉子里,一股子灰白色的烟尘一下子窜了起来。
“梁大成,你想找死啊?”马晨阳一下子火了,“你特么的……”
“我看你是想找死吧?”梁大成一把拨拉开他五拽向自己的手,顺手过去反把他的脖领子给拽住了:“跑到小海子里取我们家的网是不是你?想吃鱼自己逮去啊?当贼娃子当的挺熟练啊,是不是以前就是这样?”
里屋的马金宝听到动静急忙从炕上下来,掀开门帘出来,看到灶上的这一滩,再看看梁大成,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怒道:
“姓梁的,你想干啥?我给你说,今天你要不说个一二三来,我叫公安把你抓进去……”
“那看看公安先抓谁吧!”马金宝既然出现了,梁大成一把把马晨阳推开,冷笑着说,“姓马的,看公安是先处理你这个贼娃子还是先说我找上门来的事情!我逮的鱼让你们偷回来了,走,咱们去评评理?”
马金宝知道这事情败露了,语气一下子就软了:
“有事好好说,你也不能进来就砸我们家的锅啊……我给你说,我和你爸那时候……”
“不要扯那么远!”梁大成知道这个马金宝无赖的很,他懒得和对方扯,转身出了门来到院子,大声说道:
“姓马的,我给你说,今天你偷了我的鱼,我砸了你家的锅算是给你们一点教训!再敢去动我的鱼,看我不把你们家房子给点了!”
说完梁大成便大步离开了。
这就很好——反正鱼已经被剁了,那就把锅砸了。但马家父子两个,真要打起来他还不一定能占上便宜,所以气出了,那就走吧。
他这么一大声嚷嚷,四邻都听到了,这事马家本事也不占理,等着让村里人骂吧。
马晨阳骂骂咧咧的跑到院子门口,看到梁大成已经走出去三四十米,想要再骂,终究是理亏,便只好垂头丧气的转了回来。
锅被砸了,这鱼是吃不了了。他回到屋里,一边和媳妇收拾炉子里的东西一边埋怨父亲:
“爸,当初就说了别去别去,你非要去,你看这事闹的……队上人都知道了,到时不知道咋骂咱们呢。”
马金宝这时候也有些后悔,但面子还是要的,他大声说道:“怕啥?不就是吃他个鱼吗?再说了谁又能证明我们吃他的鱼了?”
马晨阳心说你脸皮厚,我们可没那么厚啊。
他决定这几天先不出门了。
李龙到梁家的时候,梁大成兄弟三个正在理网。看到李龙的吉普车后,梁双成急忙从屋里提出来两个袋子来。
“三条大鱼,两条大鲤鱼,一条五道黑。其实还有两条花鲢和一条草鱼的你要不要?”
“不要了,这就可以了。”李龙心说这样也挺好,他接过袋子看着。
“要不是马家偷我们家鱼,刚好四条鲤鱼,那个驴日哈地,贼娃子!”梁双成气愤的说道。
“偷鱼?哪个马家?”李龙有些意外。
“马金宝马晨阳家!把我们家网给撕烂了,鱼取走一条,是大鲤鱼……我哥追过去把他们家锅砸了!”
李龙看了一眼梁大成,梁大成有点不好意思。
事后想想,砸锅这事可能有点儿过份。
但砸就砸了,这时候也不能说啥,况且本身就是立威,让其他人也知道一下偷鱼的下场。
“马家真是不像话。”李龙点点头,“那你们也防着些,把人家锅砸了,说不定会找你们麻烦。”
“他敢!他要敢找我们麻烦,我们兄弟三个也不是吃哈素的。”小弟梁群成开了口。
行,兄弟三人齐心,那就没啥怕的。
梁家兄弟三个不要钱,李龙便也不再说什么,拿到鱼之后放进车后备箱里便开着车往县里而去。
“这四条鱼,要拉到石城,能卖几十块钱吧?”梁群成看着远去的吉普车说道。
“啥钱不钱的,这小海子里的鱼,按理说都是人家李龙的。”梁双成摸了一下弟弟的脑袋说道,“人家没给咱要钱都不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想,这李龙弄了这个鱼是干啥去的?”梁群成红着脸辩解着,随即才反应过来:“我不是说不要摸我头吗?男头女腰都不能摸,你勺子吗你?”
“我知道啊,但我是你哥啊。”梁双成理所当然的说,“那有啥不能摸的,我就觉得你长的咋这么快呢,都快赶上了我……”
“那是我长的好!你就是不想让我超过你,所以才摸我头是吧?我给你说,你再摸我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你不客气能干啥?”梁双成嬉皮笑脸的问道。
“行了行了……”梁大成开了口,“赶紧理网。既然剩下的几条鱼李龙不要,咱们就先冻上,今天下午继续把网给下上,明天一块去卖。”
“那要再有人偷咋办?”梁群成问道。
“估计是没人敢了。”梁大成想起来马家的那口锅。
马家偷了梁家鱼的事情,在队里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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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杏下来了,六月份的月票抽奖就安排这个吧。我们小区团群里已经出来了,顺丰空邮代发,到了应该是新鲜的。明天我买的自己吃的应该也到了——以上不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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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开着车子回到县大院子的时候,杨大姐把早饭已经做好了。
吃过早饭,李龙这才正式分鱼。
三条大鲤鱼,两条有四公斤多,一条五公斤多,五道黑倒是没那么大,三公斤多的样子。
李龙便把鱼重新的放了一下,两条四公斤的鲤鱼放一起,一条大鲤鱼和一条五道黑放一起。
顾晓霞已经请了假,便在家里带明明昊昊,陪着顾晓雨。顾博远依然去上班,李龙则去了供销社。
这段时间李龙偶尔会过来找李向前报到聊聊天,他本身也是社里的红人,虽然不在编,却一直有传说在流传。
吉普车停到院子里,李龙没提鱼,进了走廊便有人和他打招呼,李龙笑着一一顺应。他先去了周园的办公室,聊了两句后才去找李向前。
李向前刚开完交班会,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看到李龙过来,问道:
“闲了?”
“嗯,前段时间挺闲,后面要忙,这回过来是找主任你办个事情。”
“啥事你说。”
“我这两天想带着家里人去燕京一趟,想让咱们社里开个证明。”李龙说道,“去那边可能要参观一些地方,还要办一些事情。”
“去燕京?”李向前有些意外,“干啥去?”
“去转转。”李龙想想,说道,“我想着啊,我侄子侄女学习还挺好的,如果到时考大学考到燕京了,趁现在能在那边买得起房子,就买一套。
刚好有亲戚在那边,也带着孩子过去参观一下大学,感受一下人家首都那边的学习气氛,让孩子有个确切的目标。”
李向前“嘁”了一声,不屑的说道:“你那俩儿子还不到三岁吧?你这计划的也太早了吧?”
“我儿子是早,但我侄女九月份就上初三了,三年高中快的很……”
“她一定能考上高中?”李向前问道,“咋不让上中专?上中专三年出来就工作了,就是国家干部了……当时就拿工资,不比多上四年学强?”
“上中专只能分回来县里工作,上高中考上大学,有可能留在燕京,也有可能在自治区,再差点也是在州里工作——主任,要是你,你选哪个?”
道理谁都懂,但知易行难,李向前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说,如果考不上呢?咱们全县,一年有几个能考上燕京那边大学的?或者说,几年有一个?”
“现在不就是朝那个方向努力嘛。”李龙笑笑,“再说了高考报志愿又不是只报一个学校,咱们朝那边努力,实在不行第二第三志愿低点儿,再差,那高中专也比初中专起点要高些吧?”
李向前这么一琢磨,还真就是这个道理。
“还就是这现在的学生娃娃,如果考中专师范,十八岁出来就工作,这才成年就进入工作岗位,头几年就跟学徒一样,还不如多在学校里打磨几年呢。”李龙又说道:
“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管到时考啥,至少现在给定个好的目标,哪怕到时考不上燕京,考去其他地方,也行啊。”
“那你现在就在燕京买房?如果到时考不上,房子咋办?”李向前现在已经在考虑事情的可行性了。
“主任,你知道不知道我那院子是多少钱买的?”
“多少钱?一千?我记得你买的挺早的了吧?”李龙的大院子李向前也是知道的,挺羡慕的。当时要有那个机会他也肯定也想买,毕竟那气派的大院子,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不到五百。”李龙笑着说,“现在呢,别人出三千我都不会卖。那一年,燕京偏一点的院子,一千也能买到,现在至少五千!”
李向前明白了。
李龙的意思是,哪怕买上最后用不上,那也就相当于投资了。
“好不好出手啊?”李向前已经有想法了,不过还在犹豫考虑着。
“主任啊,你应该问好不好买啊。那是哪里,燕京啊,天安门啊,首善之地啊,全国人都向往的地方啊!那地方的房子,只有难买的,哪有难卖的啊!”李龙笑了。
李向前想想也是啊。现在可能不想了,年轻的时候,像他们这么大的人,谁不想去趟燕京看看天安门呢?
那里可是全国人们心目中的圣地啊——这个年代。
至于以后有变化,那就不一样了。
“行,那你去吧,我现在给你开个证明,盖个章就好。对了,你打算去多久?”
“年前回来吧?”李龙说道,“这年前不一定有时间给主任你送年礼了。我们村里有人昨天在冰下下网,今天逮了鱼,我弄了两条大鱼,是拿着放这里,还是呆会儿给你送到家里去?”
“给我吧。”李向前笑着说,“有心了。”
李向前给李龙开证明,李龙则去吉普车里把那两条鱼提了进来。给李向前的是一条大鲤鱼一条五道黑,不一样,但好看又好吃。
那两条鲤鱼是送给钱主任的,至于其他人,后面再说。
反正除了去京城,自己剩下的时间还挺多,挺闲着的。有了收购站,不需要到处跑着收皮子了,来钱的速度快了,他反倒闲了下来。
李龙拿着证明就离开了,开着吉普车直奔北庭。给钱主任送鱼也是顺道的事情,主要还是问票买票的事情。
李向前只是看了一眼鱼之后,就在想其他事情了。
他的孩子也要上初中了,如果没和李龙说话之前,李向前的想法就是让孩子考个中专或者师范,早早出来工作。
但现在李龙这么一说,李向前又犹豫了。作为父母的,哪个不想让孩子有更远大的前程呢?李龙的那话说的是没错的,考上中专或师范,大机率是要回县里工作的。
但要考上一所好大学,不说分到中央部委,留在自治区那边工作的可能性肯定是比较大的。
毕竟现在西北边疆对人才的需求量很大——或者说,一直持续到四十年后,都非常的大。
现在的大学生在西北含金量依然很高。
事实上上一世四小队土生土长的大学生,可能要在十多年后才可能出现。李龙的出现,让李家人的命运有了改变,李娟极有可能成为四小队建村以来,第一个考大学的学生。
李向前犹豫不犹豫李龙没管,他只是想着尽快开到北庭,把鱼一送,然后就去乌城火车站。
只是没想到等到了州供销联社,把鱼的事情给钱主任一说,钱主任顺嘴问了一句他过来有啥事,李龙便把买票去燕京的事情汇报了一下。
钱主任追问,李龙便把给李向前的说法和钱主任说了一遍,钱主任倒没像李向前那样和李龙辩论,只是同样认真的考虑着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他手里也是有些余钱的,如果真论起来,在省外孩子准备上大学的地方买房子倒是真可以考虑。
钱主任位置不一样,自然知道上大学比上中专前途要远大,只不过在县乡一级的许多初中生可能中专师范和高中都考不上,所以目光也只能在那一块地方。
李龙和钱主任说的不多,聊了自己的目的之后,把那两条鲤鱼交托给小司,然后就开车去了乌城。
这时候还没到中午,李龙便先去了售票厅。
他已经算好了,买卧铺的话,大哥,自己,顾晓霞,顾晓雨,李娟和李强都把票给买上。明明昊昊太小,不需要买票,跟着自己和晓霞就行。
这样的话,就可以直接把一个隔间的两个上中下三张卧铺全买上,包圆了。
李娟和李强可以睡在上铺,倒不至于掉下来。
想是这么想的,不过真正买的时候,李龙还是买了四张挨着的下铺,两张中铺。这样带着孩子方便一些。
因为提前两天买票,而且买的是卧铺票,所以非常顺利,毕竟眼下能买得起长途卧铺票的人并不算多。
大多数过来打工回口里的人都会买硬座,硬座没有了哪怕买无座票站着回去都行。
省下几十块钱,回去给家里人买衣服穿买肉吃不香吗?
买好票之后,李龙看向火车站的东面,这时候已经有一些零售的铺子了。
他想起来那个卖给自己玉石的玉素甫不知道还在不在,他便信步往那边走了过去。
那里面主要卖的都是葡萄干、核桃、大枣等北疆特产。不少在北疆这边干活的口里打工人这时候正在这里选购东西,准备往回带。
李龙顺着这些摊子走过去,快到头的时候,还真就看到了玉素甫。
李龙笑了,看得出来,玉素甫过的不错,摊子跟前有好几个人在买东西,他便等那些人买完才走过去。
玉素甫低头往盒子里装钱,听到脚步声,边整理钱边说道:“来来来,看看看看啊,好东西好东西,葡萄乾红枣核桃巴旦木便宜的很,甜的很香的很啊……”
然后他抬起了头,就看到了李龙。
愣了一下之后,玉素甫脸上原本挂着的客气笑容变得真诚起来:
“哎,阿达西,亚克西姆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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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钱称了货,笑脸送走两个过来买葡萄干的客人,玉素甫把钱放进盒子里,感慨的对着李龙说道:
“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年轻,没什么变化,看着我羡慕的很啊!”
的确,玉素甫明显比上一次见的时候脸上多了一些风霜。李龙想着,这是不是就是为了生活奔波的代价?
“你卖两公斤葡萄干,能赚多少钱?”李龙换了话题问道。
“一公斤能赚个两三毛钱。”玉素甫指了指旁边那些摊位说道:“竞争激烈的很啊,大家都是卖差不多的东西,虽然来的人多嘛,但是这么一分开,一天也就能卖个十几公斤,多的时候卖个几十公斤,赚个安稳的钱。”
李龙觉得玉素甫还是挺有生意头脑的,他问道:“不出去了?”
“不去了不去了。”玉素甫摇了摇头说,“南北我都走过。最南边到过羊城,那边人喜欢葡萄干呢。最北边走到燕京,那里的人也喜欢。就是我能拉去的东西太少了,赚不到多少钱,人生地不熟的,有些人欺负呢……赚哈的钱如果不用刀子保护好,被偷被抢呢……还是回来吧,在这里赚钱虽然不多,但安全嘛。”
李龙听着有些想笑。再过些年,外地人看到你们这样的,第一想到的是不安全,特别是那些小巴郎子——当然,这些本身也是那些大贼娃子把小巴郎子骗过去在外地搞这样的事情的。
真正的本地人特别是南疆的维族,也是非常痛恨这种事情,在他们没有被篡改的教义里这样的行为是要剁手的。
李龙曾经看过军事网文鼻祖之一的军刀写的《忿怒的子弹》里有关于这样的叙述。和那个披着军事皮写爱情小说的刘胖子不一样,光头军刀本身就是南疆的特种兵出身,参加过围剿潜入国境的敌特分子的战斗的——李龙之所以看过这个,主要还是因为这其中描写的是南疆。
所以对于玉素甫说担心不安全,李龙是真的想笑。
不过现在口里的人喜欢葡萄干这个事情,他倒是挺清楚,毕竟在接手州联社打瓜籽之前,原来的那个能把供销社里的物资卖到口里的货,倒卖的就是葡萄干。
“那你怎么不搞大的?弄上一车皮葡萄干拉过去,一次就能赚不少吧。”李龙问道。
“唉,弄不到车皮嘛。”玉素甫摇了摇头,“不光弄不到车皮,还没那么多钱。我珍贵的那块玉石都卖给你了,结果后来……也没把钱赚回来。”
“以后不转卖玉石了?”李龙问道。
玉石的价格虽然在涨,但涨的并不快。真正快起来还得十来年,那时候玉石价格疯涨,但那时候想收玉石就有些晚了。
他虽然地窖里已经有不少的籽料了,但想着能多收一些是一些。
“不收了。”玉素甫摇了摇头,“去收玉石的人也多,来回太辛苦了。我在这里卖葡萄干,有专门送货的地方,倒手比较容易,赚的钱比那个还要多一些。”
李龙点点头,也是。从玉龙喀什河把玉石籽料弄过来,到乌城至少要跑一千多公里,这时候只有公路,没铁路,慢点的话得跑一个星期。
来回半个月,赚的钱还真不如在这里卖葡萄干的。年前许多在南北疆打工的人回家要带特产,像葡萄干大枣这样的东西便宜,拿回去也受人欢迎,不少都在临走的时候来这里买一些。
“其实口里不光葡萄干受欢迎,我们这边的羊肉也好的呢。”玉素甫难得有个人说说话,正好也没人过来,他便继续说道:“我在口里吃过几回羊肉,说实话,那边的羊肉真的不好吃……”
李龙心头一动,这其实是个好活。他完全可以把自家的羊肉卖到口里去——好吧,运输是个大问题,他也搞不到车皮。
或者可以找一找钱主任,但这就整大了,而且需要人两头跑,算了算了,这事就别干了。
有这功夫还不如给顾晓雨定期寄一些葡萄干、核桃啥的,就两边的差价覆盖掉邮费后还能赚不少。
不过想来顾晓雨也不可能干这个事情,她还是老老实实当大学助教吧。
和玉素甫聊了一会儿,李龙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问道:
“你中午怎么吃饭?”
“我们摊子互相照看着。”玉素甫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维族人说道:“我帮他看着他去吃饭,他回来的时候帮我看着。有些时候中午生意好,就不去吃饭了,摊子跟前啃个馕就可以了。”
“那走吧,我请你吃个拌面。”李龙说道,“你让他帮你看看摊子,这么久没见到了,还想和你好好聊聊。”
“好好。”玉素甫笑笑,“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我知道你赚钱比较多,我这生意不行,今天就不充大方了。”
“哈哈,咱们不用。就冲你上次给我卖了那块籽料,我都应该请你吃个饭。”李龙说道,“走吧。”
玉素甫用维语和旁边摊子上的人说了一下,把钱盒子装进一个布袋子里,跟褡裢一样,揹着就跟着李龙走了。
不过没走多远,他就给李龙指了一家维族人开的小店说道:“去他们家吃吧,拌面嘛,便宜,肉多。”
“好。”李龙自然没意见。
两个人进了屋子,玉素甫和店老板打个招呼,那个戴著白帽子的老板笑着招呼两个人坐下,倒了茶水后,李龙说道:
“两个过油肉拌面,加面先做上两份。”
老板笑笑点头,然后走了。
“你这趟过来还收玉石吗?”玉素甫这才想起来问李龙的情况。
“不是,过来买票,打算去口里一趟。”李龙说道,“有亲戚在那边,想过去看看。”
“现在坐车可不好。”玉素甫摇了摇头,“硬座挤的满满的,过道都是人,你想上厕所都很难。我上一次回来的时候,车厢里有几个女孩子上不了厕所,挤不过去,哭的哇哇的……”
“我们买的卧铺,应该会好一些。”李龙点点头说,“那边宽敞一些。”
“嗯,那还好,就是要小心贼娃子,一路上过去,经过的有几个地方贼娃子多的很,还有就是中途不是站点停车的时候千万别开车窗,有些人会爬上来……”
玉素甫来回坐火车的次数比较多,他把自己的经验教训都给李龙说了。
有些李龙知道,有些李龙不知道——比如玉素甫听说的拿乌鸦冒充烤鸡的,李龙就有点不相信,那玩意儿能冒充吗?乌鸦是黑的啊?
至于临时停车的时候小心外面卖东西的收钱不给东西,这个倒是听说过。
拌面上来后,两个人边吃边说,玉素甫说他基本上就确定在乌城这边了,等这个过年结束,钱赚了一些,就在城郊买个小院子,把媳妇和娃娃从和田接过来,也算是过上城里的生活了。
“你不知道,我们那边太苦太落后了。如果没有经历过这边的情况,在那边生活也就生活了,现在经历了,我觉得还是要把家人接过来,过上好一些的生活。”
玉素甫这么说,李龙便也劝他:
“这样的话,我给你说,你回去接的时候,买一些籽料留着。按我的想法,以后这些籽料肯定能涨价的。你放着不要卖,现在价格太低了,等过个几年到时价格涨起来了,能卖个大价钱。”
“真的假的啊?”玉素甫不太相信。
“肯定是真的,你想想,山料在山里,昆仑山那么大,还能找到,但籽料呢,这玉龙河捞了多久了,山料下山滚到河里得多少年才能变成籽料,以后是不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少肯定就越来越贵了……”
这个时候戈壁滩上的玉料都没人要,谁能想到二三十年后南疆戈壁滩上的料子,一小块也能卖到上万?
李龙从玉素甫这里拿到不少好料子,所以他这善意的提醒也是回报。
玉素甫想想李龙说的是对的。
他自己家里是有几块好料子的,既然李龙这么说了,那他自然打算多存一些。
反正在老家那里,这料子依然很便宜。
不一定要最好的,一般的也行啊。
吃过饭之后李龙就和玉素甫分了手,开车回去了。
看着李龙开着吉普车离开,玉素甫感慨着。当初这个小伙子和自己一样都是去乌城卖玉,那时候这小伙子卖的玉还不如自己的,身家也没自己多。
但转眼几年过去了,人家现在开上小车子了,自己却越混越不如以前了。
他既感慨于李龙没有忘记自己这个老朋友,又有些羡慕李龙的发展。
想想还是听一听李龙的话,等这段时间生意淡了,就回去收一些玉石去。
李龙开车回到县里还是下午,他直接去了四小队。
李家这时候还挺闹腾的。陆大嫂正在李家西屋里打听着八卦。
李娟还好一些,稳重的,有事不怎么往外说。李强藏不住事情,在确定自己能去天安门后,立刻就跑着去和小伙伴分享了——其实就是炫耀一下。
队里人很快就知道了,陆大嫂就跑过来问情况了。
“我不去。”梁月梅摇了摇头,“娟他爸带着孩子过去,说反正冬天事情不多,小龙带着去看看天安门。”
“还真的哩……”陆大嫂感慨着,“天安门……那可远。”
他家里也算是赚了一些钱,钱有了,想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倒是没想过去到哪里玩一玩。
“嘿,这不是小龙的想法嘛。说是坐三四天的火车过去。”梁月梅说道,“说是赚了钱了,那就得出去转转。咱们这些人就这样了,孩子不一样,多见见世面,以后考个好学校,到大城市里工作,比咱们要强。”
梁月梅之所以同意他们去,就是李龙的这段话打动了她。自己这一代人就这样了,现在生活好了,那就想着让孩子去更高的地方,以后在城里吃商品粮,肯定比在村里要好。
不是去县里,而是去州里甚至乌城,这个话真就打动了她。
李龙过来之后,陆大嫂直接问他:“小龙,你说去燕京,啥时候走?”
李龙掏出车票看了看说:“后天走。”
车票都买了啊,这肯定就确定了。
陆大嫂感慨着离开,然后李家已经买好票的讯息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去燕京……”这一次,几乎没有人再唱什么反调。
人家是去燕京,去带孩子看天安门看燕京的大学长什么样子,这真就没办法喷。四小队这边,无论家庭条件怎么样,对孩子的教育都是很重视的。当然这个重视是让上学,只要能上,肯定都供。
包括回族也是如此——铁兰花家那样的情况在四小队是没有的。队里也是有回族的,家里也穷,为了凑够孩子的学费书本费,把自家园子里的大树砍了卖了。
杨木不是很直,又因为只是一根,没打成板子,所以队里没人要——有钱了,大家都想着去山里搞点好木头打家具的。
最后木头被李建国买了回来,就放在院子外面,当做善事了。
而自此,这家人时不时的会给李家送一些牛奶——土牛的牛奶,不是奶牛,下奶的时候一天就挤两三公斤那种,会给李家送一公斤多。
所以教育这方面的事情,四小队这边无论哪家都重视。
正因为如此,知道李家为了让孩子出去见见世面,看看天安门,大多数人都竖起大拇指,哪怕像马金宝这样的,背地里也会夸一句。
有些人跑到李家打听一下去燕京火车票的价钱,不知道是不是心动了。
于是李娟李强就成了队里所有小孩羡慕的物件。
以前羡慕是因为生活条件,现在羡慕是李家愿意为了孩子专门跑这么一趟——其实李建国和梁月梅都解释了,也不是专门跑一趟,李龙有亲戚那边,过去送一送,顺便的事情。
但在队里人看来,其实就是专门的事情。
顾晓雨的事情,队里人并不知道,无论是顾家还是李家,都是想着把这件事情保密,不在队里说出来。
毕竟顾博远想着以后还是要在村子里,他不想听那些闲话。
李龙只是给大哥说了一下车票和行程的情况,就被老罗叔给叫走了。
关于羊的事情。
秋天买来的羊已经育的挺肥的了,可以卖了。
宋明前两天拉糖渣过来的时候就说过这件事情,说他们的胡科长还在问羊的事情呢。当时老罗想着距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就没特意找李龙。
现在听说李龙要去燕京,知道这事等不得了,就快点跑过来找李龙。
李龙心说这事情怎么就搞在一起了呢?
但也不能不处理。他想了想对老罗叔说道:
“老罗叔,你先不着急,这事我来解决。不过接下来几天可能要你们忙一下子了。”
“那没事,天天呆在屋子里打牌喝酒,我们还就等着这忙哩。”老罗叔笑了,“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还能活动活动的,有啥活你就说,不然俺这几个拿工资都不好意思了。”
“我呆会儿去给大强、运东哥他们几个说一声,从明天开始宰羊宰牛。你们宰了处理,我明天去糖厂问一下他们需要多少,等回来后咱们再说具体的。
你可能也知道这几天我要去燕京,所以后面不管是队里还是其他地方人要羊的话,你来处理。数量少的话,你们自己就忙一下子。数量多的话,就去叫大强和运东哥他们,我给他们说好,只要你们叫,他们就过来帮忙。”
“嘿,行哩。”有李龙的这话,老罗叔就放心了。
他回去后,李龙开着车子就开车去找了谢运东。
谢运东正在自家屋子里烤小咸鱼吃呢,听到车子响,他推开门的时候,看李龙下车,便招呼着李龙进屋。
“你们要去燕京?嘿,这可是难得的事情。”谢运东笑着说,“这等回来可要给咱们好好讲讲。”
“没问题,我趟趟路子,等我回来其实你们也可以去看看。”李龙接过谢运东递过来的咸鱼干,一边掰着往嘴里塞一边说道:“出去见识一下也好。”
“就是,以前根本不会想这事,你现在这么一搞,我突然想着,其实去一趟也就去一趟了,也不是花不起这个钱,以前是真没想过。”
的确是这样,以谢运东这一波人的身家,去趟燕京还真不算什么。火车票对他们来说,真不是多大的开支。至于住宿、吃饭什么的那就更少了。只是习惯了就在这么大的地方生活,对于出去,特别是去那么远的地方,在普通人眼里,真就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运东哥,这趟过来是找你帮忙。”李龙把这个咸鱼吃完,拍拍手,拒绝了谢运东递过来的又一条鱼说道,“事赶一起了。”
“是不是老马号里的牛羊的事情?”谢运东问道,“你今年买那么多牛羊,该宰了吧。”
李龙有些惭愧,笑着说道:“是的,糖厂那边要牛羊的,正好赶上我把车票买好了,这事就得你们帮忙了。”
“那没问题。”谢运东说道,“搭把手的事情,反正冬天闲着也闲着。”
“我呆会儿给大强他们都说一声,到时你们一起忙着。明天我去糖厂一趟,把数量给确定了,回来给你们说。糖厂的可能就要你们忙上几天,后面如果还有的话,到时看老罗叔的。少的话老罗叔他们自己就能解决,多的话还会叫你们。”
“行,没问题。”谢运东爽快的答应了这件事情。
因为还要去通知其他人,李龙没在谢运东这里多呆,开车离开了。
陶大强、梁家三兄弟、贾卫东等人都给说了。
看时间不早了,李龙开着车回去大院子,把车票的事情给家里人都说了。
“家里也都收拾收好了。”顾晓霞说,“咱们随时都能走。”
李龙自己这边也需要收拾一下。他想着这一趟多带些钱过去,还有上一次从山里拿回来的美元,那个在这边不好花,带到那边去应该是可以花的吧?
他还打算带几块玉石籽料,看看到那边后,有没有人高价收购。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买房子、看天安门看大学,这才是正事。
当然,眼下还要把明天的事情搞好,去糖厂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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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休息的时候,李龙对顾晓霞说:“后天咱们走的时候,带过去一只羊吧。切成块我来带上,到了那边,一部分让晓雨带给你妈妈那边,一部分晓雨留下来吃。”
说这话是因为他今天和玉素甫聊天有感而发。玉素甫说去了外面吃不到好羊肉,那干脆就带一些吧。
“那能好带吗?”顾晓霞不太同意,“咱们要带明明昊昊,大哥要管着李娟李强,这么多人还是在过年时候肯定不方便啊。再说了,这羊肉上车之后肯定就化了吧?得三四天呢,等过去不得臭掉了?”
“也是。”李龙把火车里温度这事给忽略了,眼下不是后世,可以冷链运输过去。除非自己弄个车皮拉一车,否则的话,不好弄。
其实李龙当时还是想劝着玉素甫去在口里开个烤羊肉串摊子的。曾经有过一个阿达西,在地震灾害的时候捐了不少钱,他就是从南疆过去在口里开烤肉摊子的,用的是这边的孜然,烤肉技术好,挣的也多。
当然因为玉素甫已经决定留在乌城,所以李龙就没提。
“别想那么多了,那可是燕京,怎么可能没有好羊肉呢?”顾晓霞说道,“我们不如到那里之后再买东西。就算带特产,就在乌城买一些葡萄干这样的好携带的比较好。”
好吧,转了一圈又回到这个点上了。
不过想想也是,为什么大家都买干果,不就是好携带吗?
“后天我们就走了,明天你带着顾叔和晓雨,抱着明明昊昊去照张相吧。”李龙突然提议,“虽然是一家人,但隔着几千公里,现在打电话也不方便,照张相到时顾叔和晓雨看着也方便。”
“嗯,我咋就没想起来呢?”晓霞一巴掌拍在了床上,“今天晓雨的情绪就有点低落,感觉不是很好,爸也是……明天我就带他们去!”
说完,顾晓霞看着李龙,越发觉得妹妹说的对,自己嫁的这个丈夫是真嫁对了,啥事情都考虑在前,很懂照顾人——不过这样是不是显得自己有点呆笨懒?
第二天吃过早饭,顾晓霞招呼着妹妹去找顾博远照相,顾晓雨也觉得照相拿照片比较好。虽然她这趟不一定能拿到,但是到时姐姐可以把照片寄过来,多好。
李龙从厨房边的储物室里提出一条鲢鱼来,拿着就开车去了石城糖厂,找到了胡科长的办公室。
这鱼是头一回下网的时候逮的,李龙这边放着一直冻着没吃,这回派上了用场。
胡科长一看李龙进来,站起来笑着说道:“小李同志过来了啊,来来来坐坐坐。”
“科长好。”李龙打个招呼,提了提袋子说道:“这是我们那边海子里的鱼,前两天弄了一些,今天带过来一条请科长尝尝。”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啊。”胡科长笑着说道,“好久没见了,最近忙什么呢?”
“搞了个收购站,就一直忙着收购东西。”李龙说道,“以前看公家搞这个挺好,自己搞起来,才知道很麻烦。”
“这个应该很赚钱吧?”胡科长给李龙倒了一杯水,坐下来说道,“现在国家允许了,从老百姓手里把东西收来,再卖到收购这些东西的商家那里,做个中转渠道,很好啊。”
“刚开始想的就是这样,只是不懂行,人家拉来啥东西都收,结果倒好,好些东西收来了不知道往哪里卖,就堆仓库了。”
李龙说的是实话,有些收来的东西还真就堆着放着。有些是古董,有些是一些杂物。
“我记得你不是供销社的员工吗?供销社那边应该有路子吧?”
“不全有。”李龙笑笑,“有些老百姓拿古董过来,这些东西咱们是外行也不好鉴定,总不能都熔了变成铜,但要卖的话也没人收,先放着吧。对了胡科长,我听说你们这边要羊肉了?”
“对啊。这不到年前了嘛,去年咱们合作的不错,你拉来的牛羊肉质量很好,我们单位就想着今年再搞一批来。你那边……”
“肯定没问题。今年我养的牛羊还多,看你们要多少。”
“初步确定要二十头牛,一百只羊,有吧?”
“有有有。”李龙点点头说,“不光有还有的多。不过宰杀准备需要一段时间,毕竟这么多……”
“这肯定是没问题。你看一个星期够吗?”
“够了够了。”李龙说道,“那一个星期后,让宋师傅过去拉牛羊?”
“行,到时我让宋明再带台车过去拉。两台车都不一定够吧。价格……”
“科长,这个价格得比去年要高一些了。”李龙说道,“今年肉价涨了不少,咱们不说市场价,就按批发价算怎么样?”
“行啊。”胡科长笑着说,“放心,我们大厂肯定不会让你吃亏。你给我的牛羊肉质量好,那我们价钱方面肯定也有诚意。这样吧,牛肉给你按两块二算,羊肉按两块钱算怎么样?”
去年物价涨了不少,有一个主要原因是这边一些工人涨了工资,据说今年好像还要涨。
或者说,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物价涨的很快,到九十年代甚至出现了通胀,有些东西都不好买了。
这也是为什么后面朱总理在搞经济软着陆的原因。
这个价格看起来比去年高不少,但要按实际的购买力来算,真就不算高。
毕竟到年前了,市场价现在还要高。
价格李龙觉得没问题,比市场批发价略高一些,这是胡科长的诚意。
“那好,科长我就回去准备了。”李龙站了起来说道,“一个星期后准时交货。”
胡科长也没留李龙,等李龙走后他看了看那条大鲢鱼,满意的点点头。
这鱼有四五公斤重,个头可不小。好吃不好吃不说,至少看着很大啊,这样的鱼拿出来很有面子的。
糖厂需要这么多的牛羊肉,李龙知道光凭村里的力量,虽然能处理完,但说实话时间有点勉强。
所以他开着吉普车在石城买了一些物资,然后拐去了山里,得请哈里木他们帮忙了。
哈里木的冬窝子跟前,两个孩子正在雪地里摔跤,两条黑狗在边上转圈儿摇尾巴,偶尔还叫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给两个孩子加油。
李龙的吉普车到的时候,纳森和塔斯肯也不摔了,欢呼了一声,一个抱着准备冲过来的黑狗,一个跑着向冬窝子那里去了,边跑还边喊着:“李龙叔叔过来了!”
两个孩子的汉话说的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学过的原因。毕竟目前的维校和哈校并不专门教普通话,和三四十年后不能比。
哈里木从冬窝子里出来,看到下车的李龙,笑着和他打着招呼。
李龙招呼着他往下卸东西,主要还是粮食和砖茶这样的物资。老街那里有卖洋芋和皮芽子的,李龙也买了一些。冬天的牧人用这个补充维生素比较好。
总不能光靠茶。
把东西卸下之后,哈里木招呼李龙进屋喝奶茶,李龙也没客套,喝奶茶的时候就说明了来意。
“没问题。明天我们就下山,有拖拉机呢,方便的很。”有了拖拉机,哈里木真的自信都增加了不少。
“你一个人还不行,最好把玉山江大哥叫上。”李龙说道,“不行的话还要塔利哈尔他们……”
“可以呢可以呢,下午我就过去通知他们。你放心吧,他们也想下山看看呢,天天在山里看雪也挺无聊的。”
李龙笑了。以前可没听哈里木说过这个事情,冬天自己还曾经看过他们刁羊赛马。现在有了拖拉机,有了收音机,一个个心就收不住了。
当然这也正常,毕竟时代在发展,牧民们也不可能一成不变的守着老传统。过几年就有骑着摩托车放牧的了。
有哈里木帮着通知,李龙就不用担心了。他给哈里木说了自己要离开的事情,让哈里木他们下山宰牛羊的时候就在老马号这里吃喝,走的时候记得带只羊回去。
“你说撒的呢?”哈里木摇了摇头,“朵森嘛,朋友嘛,帮忙嘛,不能要不能要。”
李龙也就不再多说,中午在哈里木这里吃了马肉纳仁,吃饱之后就准备离开。
“这段时间山里还算安静,有过两群狼过来,我打掉了四只,你把狼皮拿走。”哈里木从隔壁房间里拿出狼皮来放到李龙的车上,“等你回来,再看我打到的东西。”
“行,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到了燕京,多看看,回来给我们讲讲。”哈里木说道,“我给你说,我们部落里有些老人也一直想去燕京看一哈呢,那个骑着毛驴去燕京,我们也想着呢。”
这种想法,李龙能理解。毕竟解放前牧民过的日子可苦太多了,巴依老爷们对他们的盘剥一点不比那些狠心的地主少,解放后他们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李龙回到县里后,直接去了四小队。
既然请了哈里木,那就得把他们的吃饭安顿好。
好在去年就有这么一趟,老罗叔他们有经验,对于李龙的要求应该没意见。李龙到老马号的时候,马号中间院子里已经开始垒灶了。
“糖厂那边要二十头牛一百只羊,咱们得宰二十五头牛,一百五十只羊备着。到时多出来的先放下等我回来再说。”李龙说道,“秋天买的牛都不够,也就是去年还养着有牛,不然真就没办法了。”
“那收钱咋弄?”老罗叔问道。
“到时我让运东哥和大强跟着过去。”李龙说道,“他们收钱吧。这事搞的……有些被动啊。”
“是啊。看来明年宰羊得提前了。”老罗叔说,“提前宰的冻起来,谁要就称好拉走比较方便。”
李龙心说明年自己就不会临时决定往外跑了,燕京这种地方虽然好,也不可能一年去一趟,偶尔去一次行了。
毕竟来回加起来得七八天,够累的。
“老罗叔,宰完的羊,拉走之后,咱们马号这里留一只吃的,我运东哥他们几家帮忙的,各家拿一只回去。”李龙又说道,“到时就说我说的。”
“行,那没问题。人家来帮忙肯定要给谢礼的。”
“这几天中午就煮羊肉,明天我过来接人的时候顺便带一些馕,你们要有空就炒菜,没空就直接吃手抓肉喝羊肉汤,这大冬天的,羊肉最补了。”
“这个你放心吧,我们知道怎么做。”
从老马号这里出来,李龙又去找了谢运东和陶大强,让他们帮忙到时押车送牛羊,和糖厂那边结算,并给说了价钱,两个人自然没意见。
“这育肥牛羊的事情,看来还是能做的。”谢运东算了算,“活称牛一公斤一块二,育肥三个月,现在两块二,就算除皮和下水,也能挣不少钱哩。”
“嗯,的确是这样,其实你们养的牛羊这时候也可以宰了,宰了之后拉到石城老街去卖,这年前肯定卖的快的很。而且零售价要比批发价还要高。”
去年十月份李龙买牛羊的时候,谢运东他们几个跟着帮忙,同时也买了一些放自家养着。
这个养为的是吃肉不是赚钱。但现在看育肥牛羊这事还真有利可图,那就可以干了。
市场很大,李龙不怕竞争,大家一起赚钱才能把市场做大做强嘛。
李龙这才回到了大院子。
一天的奔波他也够累的。
明天下午的火车,明天一早要去四小队把大哥和两个孩子拉过来。
所以回来吃了晚饭,和顾博远把收购站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后,李龙便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顾晓霞和顾晓雨两个早早的都起来了,李龙收拾着把吉普车发动着,摸黑跑到馕铺子那里把头一坑打的馕全都买了下来,拉回来早上吃了两个。
顾博远也过来在这里吃早饭,顺便留在这里送行。
顾晓雨心情有些低落,这两天在姐姐家住着,感觉很舒服,她很喜欢这个环境,原本以前对于家的这个概念是有一点点抵触的。
但在这里住着才感觉,原来家的感觉是真的可以很温馨很舒服很自在,家人在一起的感觉可以是不用提防不用小心翼翼的。
然而只住了两天就要走了,顾晓雨自然不舍。
但不舍也没办法,她就只有这些天假。
“没事的,等你夏天有暑假的时候还可以再回来啊。”顾晓霞知道妹妹的心思,安慰着,“现在火车几天就到了,到时你多请些假,在这里可以多呆几天。”
顾博远也有些不舍自己的小女儿,昨天照相的时候就有点伤感,想笑却笑不出来。
“爸,回去我就给您写信。”顾晓雨看到父亲这样,也急忙安慰着,“就像姐姐说的那样,等暑假的时候我就请假过来,到时可以多呆一些日子。”
“暑假的时候可以去山里玩,”李龙也笑着说,“到时咱们一大家子都去,热热闹闹的。”
看两个女儿都紧张自己,顾博远也想明白了,现在自己再伤感也不应该表露出来,不然两个女儿要担心了。
“没事没事,反正现在通讯方便,到时写信。对了,你姐夫也说了,等夏天可能就要允许私人装电话了,到时我那装一部,你姐这里装一部,你在买的房子里也装一部,咱们电话联络!”
“对对对,就这样。”
吃过饭李龙开车去接大哥和李娟李强,顾晓霞把顾晓雨叫到卧室里,取出一个小包递给她说:
“咱们要走了,这些东西你收好。你看,这里面是一只和田玉的手镯,这是给妈的……你就说你买的。这一只是给你的,这是你姐夫从乌城拿回来的,说是用籽料做出来的,我也不太懂。还有这两块籽料你拿着玩,如果手头不方便了,找地方换钱也行。”
家里这东西多,顾晓霞不在意,这些话是李龙给她说,让她转述给顾晓雨的。
顾晓雨终究见识的多一些,一看这手镯的成色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东西,她急忙推辞:
“姐,这太贵重了,我拿这两个籽料就行了。给妈的我代收了,我这个就不要了……”
“贵重?不贵重,这东西你姐夫经常往回拿……”
经常……往回拿?
顾晓雨诧异的看了姐姐一眼,有些试探的问道:
“姐,你确定?姐夫经常往回拿?你知道吗?这可是和田玉籽粒,而且这至少是羊脂玉级别的吧?这一只手镯,放在我们那边,随便上千块钱了……”
“这么贵吗?不可能吧?”顾晓霞心说丈夫把东西交给他的说也没说这个很贵啊?
“你别管多少钱,家里还有,不算啥,你就拿着。”顾晓霞心头也是惊奇,但这时候她不想那么多,先让妹妹收下再说。
只不过想着丈夫随便拿回来的一堆一堆的东西,一件就值上千,这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顾晓雨是同样的感觉,姐夫这也太神秘了吧?这种东西,放在燕京普通人家,是可以传家的,这就随便送出来了?
还说家里有许多?
李龙不知道姐妹两个此刻正怎么想着他呢,他开车先去了老马号,把馕放下之后,再到李家接了大哥和李娟李强,回到了县里。
从县里到汽车车就开不了车了,好在不远,而且都没提什么大包,很快就到了。
最激动的就是李娟李强,此刻他们两个的小脸通红,心里那美啊,简直是碰到一个人都想告诉对方:我们要去看天安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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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李娟和李强两个都曾经去过乌城,学校组织游玩过。
但这趟是奔向燕京的,虽然坐汽车这一段路是一样的,但两个孩子还是很兴奋。顾晓霞和顾晓雨两个坐一排,一个抱着明明一个抱着昊昊,李龙则和李建国商量着到了乌城后的安排。
火车站人特别多。
揹着大小包小包的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涌向候车厅和售票厅,就像是归巢的蚂蚁一样。
李龙他们从八一招待所下车之后,直接去了候车厅。李龙叮嘱他们看着点这边的东西,自己则去了玉素甫的摊子那里买了一些葡萄干、核桃大枣啥的,一部分到时顾晓雨带回去。
毕竟大老远跑了一趟,不可能啥也不带。另外一部分自己这边几个人留着。
本身带的东西不多,这些干果加一起也没增加多少重量。
“这么多人,等咱们上车的时候恐怕会很麻烦吧?”李建国有些忧虑,毕竟以前他自己回老家的时候还好说,一个人揹着个包,怎么说都行。
现在抱着两个小的,跟着两个小的,还有两个女的,挤都不好挤。
“没事,咱们是卧铺票,”李龙说道,“等开始检票的时候,我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优先通道,能走的话我们先走,不能走的话也没事。卧铺那边人少,不用挤。”
李建国想起来李龙这回买的是卧铺票,笑了一下,也是啊,以前来回挤的是硬座,那不说人山人海的,差不多也是水泄不通。
现在卧铺一个里面人少了一大半,肯定是不一样了。
有钱真好!
顾晓霞和顾晓雨两个在边上听着,知道李龙安排好了,便不再多问,专门照顾好明明昊昊。
看到这么多人,明明昊昊两个也特别的好奇,就想左右看一看。好在李娟和李强两个这时候虽然有些拘谨,但心思也全都放在两个弟弟身上,帮着照看着,才不会有问题。
候力厅里人越来越多,有些人没地方坐就只能站着,大堆大堆的行李边上坐着的都是人,各种味道都有。
看距离上车的时间还早,李龙便对李建国说:
“大哥,你带他们先去吃饭,呆会儿过来换我。”说着他就给李建国指了前天和玉素甫一起吃饭的地方。
李建国要自己留下,李龙小声说:
“大哥,我自己待着,人高马大的,这地方好占着,你留着人家一群人过来挤位置,你又不好说。”
李建国想着也对,便带着顾晓霞他们去吃饭了。
李龙便把这几个人的行李摆放在座位上,这时候就别讲什么仁义道德了。他相信现在把位子让出来,呆会儿媳妇抱着孩子过来,人家大机率是不会让的。
有人过来问李龙,李龙直接就说这位子有人,吃饭去了,人看着李龙人高马大的,又板着一张脸,也就不再多说话。
李龙出来的时候带着一本书——当然不是那种好学的大部头,是《七剑下天山》,李龙看过的,只不过现在闲着没事,拿来消遣。这一趟他还打算到了燕京有空了去买一些书寄回去读一下。
没有手机的时代,看武侠小说也是一种享受。
李建国他们吃的很快,再次进来的时候,候车厅里已经少了一些人,一部分人检票离开了。
“我没给你带,这拉条子还是要在饭馆里趁热吃的好。”李建国说道,“你去吃吧,我们在这里待着。”
李龙帮着从座位上取下行李,让他们坐好后自己才去吃饭。
吃饭回来后不久就开始检票了,李龙过去问了一下,这时候还没VIP或者贵宾通道,便只能跟着大家一起排队检票。李龙抱着明明昊昊,揹着大揹包,李建国牵着李娟和李强,顾晓霞和顾晓雨两个带着各自的包跟着一起。
人多力量大,最麻烦的明明昊昊让李龙带着,其他人就好跟,一路检完票,快步几乎是被人挤着往前上天桥下通道,来到了火车跟前。
还好大家都是手拉着手也没跑散,这一到火车跟前,人就散开了,李龙他们松了口气,然后喊着:“11号车厢,走走走,往前。”
硬座这边门口挤满了人,有些人先进去后直接把窗户拉开,下面就有人把包往里扔,然后往上爬,工作人员就过来阻止,乱成一团。
卧铺那边就好很多,大多数人都排着队,也不急,看着李龙抱着孩子过来,还有人给让位置。
上车,到位置,把明明昊昊放在床上,然后开始安顿。
中铺和上铺的有看到孩子的,李龙明显能感觉到有人可能觉得孩子会吵,眉头皱得不行。
他也没管,能把明明昊昊带出来就是两个孩子早熟,已经过了吵闹的阶段,这时候已经会试图和家里人讲道理了。
所以他们不担心两个孩子会影响到别人。
李娟和李强两个知道自己是中铺后,立刻脱鞋摆好爬了上去,感受着坐火车的新奇。
很快,李强又爬了下来,到李龙那里,一边帮着李龙照顾着明明昊昊一边小声问着李龙:
“小叔,你说咱们这火车一路开过去,就到燕京了?”
“对,火车要坐三四天,到了下了火车,就是燕京站。”
始发站,检票上车后,火车还要在这里多停一会儿。李龙听到门口那边有人和列车员争吵着什么,他猜应该是非本车厢的乘客要上来吧。
等了好一会儿,火车开动,李强激动的对着姐姐说:
“姐,开了开了!”
明明昊昊虽然不太懂,也跟着喊开了开了,顾晓霞顾晓雨这时候已经腾出手,一人抱着一个,顾晓霞小声说:
“这里可不能喊啊。”
明明认真的点点头:
“不喊了……哥哥都喊了的。”
“我也不喊了。”李强听到了急忙说道,“看,哥哥不喊了。”
“嗯,不喊了。”昊昊也跟着说。
这正经的回复,让其他人都笑了起来,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就变得欢快起来。
李龙从揹包里取出水杯去接水。两个孩子现在已经不喝母乳了,带着有奶粉,当然他们更喜欢吃辅食。平时李龙会弄一些馕的边边给两个孩子啃着,就当磨牙了。
馕里有盐味儿,两个孩子都挺喜欢的。把水接过来之后,李龙从揹包里取出一个装馕的干净纱布袋,拿出今天早上买的馕,掰下馕边,分成两半,两个孩子就安静的坐在铺上啃去了。
看这两个孩子这么乖,其他铺位上的人也有些意外,随后便有人和李建国聊了起来。
李龙买的铺位是十三十四号的两张下铺两张中铺,和十五十六号两张下铺。
现在的安排是顾晓霞和顾晓雨两个在十五十六号下铺,李龙和李建国在十三十四号下铺,李娟李强在十三十四的中铺。
十三十四号的上铺住的是一对中年夫妇。这时候不到休息的点儿,他们两个都在铺对面的凳子上坐着。那个中年男人就和李建国聊了起来。
“同志你们是去哪里?终点站吗?”
“是啊,你呢?”李建国操着豫东口音也问着。
“是啊。”那位略有矜持的说道,“我家就是艾京的,这次是回去探家,你们……”
“我们过去转转,看看天安门。你们在北疆工作,家在燕京?那北疆人可得感谢你们。”李建国乐呵呵的说道。
那中年人刚一开始听李建国豫东口音,还有点子傲气,结果李建国这么说,他一下子不好意思了,急忙摆手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在哪里都是建设四化嘛。”
这一下子聊起来就容易了。
顾晓雨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小声对顾晓霞说道:“没想到大哥说话还挺有水平的啊,这看着哪像是农民?不开口的话,说是个干部肯定没问题。”
“嘻嘻,你都不知道,在队里我爸和大哥关系是最好的。大哥虽然是初中没毕业,但他们那个年代,能上个初中已经很了不起的。
大哥和其他人不一样,看人待事都有自己的想法,思想可不一般呢。”
两姐妹的话李龙听的很真切,他笑了笑,没说话。
李强在中铺问李龙:
“小叔,呆会儿火车停不停?”
“停啊,呆会儿到吐鲁番就停。”李龙说道,“两三个小时吧,咋,想下车?”
“没有,我就是问问,吐鲁番啊?是不是有火焰山的那个?”
“对啊,不过这大冬天,可感觉不到。而且就算下车也只能在站台上活动,知道啥是站台吧?”
“我知道我知道……”李娟急忙举手,“我们学了《背影》,那上面有站台……”
行,学以致用啊,还不错。
李龙一边和李娟李强两个聊着,明明昊昊已经被顾家姐妹两个接了过去,他也算轻松。
过了一会儿列车员过来查票换票,把两个不在这个车厢的人“请”了出去,李龙这边就更放心了,看来接下来至少车厢里算是半封闭,安全性基本上可以保障。
在吐鲁番停车的时候,有人下车,上来的时候带着两包葡萄干。李龙他们也下去活动一下身体,明显能感觉到车内车外的温差,哪怕是火洲,这大冬天也挺冷的。
晚饭李龙他们直接买的饭。和李建国他们聊天的那两个人吃的是自己带的饼子。
这时候就感觉到差距了,他们也没想到李龙他们竟然在买饭的时候,给明明昊昊也买了一份。
有钱啊。
这时候李建国也能感受出来,有钱的时候出来真就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回趟家,大包小包除了自己的行李,剩下的就是给家里买的东西。火车上餐车贵,那时候三天三夜的车,几乎就是凑合著过来的。
眼下有孩子,可不能凑合。想想也是,如果钱紧的话,怎么可能带孩子出来见世面?
而且腰里有钱,这买盒饭真就不怎么心疼了——当初也是真能忍啊,三天,几个馕就过来了。
别人的目光他们也没管,李建国小声对李龙说:
“我带了一些全国粮票,过去之后也不知道够不够。”
“没事,改开了好几年了,国营的店里要票,私营的不要,大不了咱们就在私营的店里吃就行了。”李龙说道,“几天的时间,咱们不怕那啥。”
李建国其实也是这么个想法,这事也就打住了。
票证这些还得七八年才取消,虽然越来越多的私营店开了起来,不需要粮票,但会贵一些。公家的单位还是要的,会便宜一些。
但对于李家目前的身家来说,这点都是小意思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龙比较警醒,不过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一路开车过了哈密星星峡,出了东疆,都没啥情况发生。
第二天早餐依然是吃的餐车的饭,那个中年人接了热水,就着冷饼子,看着李龙他们喝粥,羡慕的说:
“你们富起来了啊,这是包产到户种地的好处吧?”
“嗯,种粮之余种了一些经济作物。”李建国笑笑,“主要是带着孩子,咱们自己没啥,带着孩子得吃点热呼的。穷家富路嘛……”
“对对对,穷家富路。”中年人附和着。
心里在嘀咕着,现在的农民真这么有钱了吗?自家的那个小舅子怎么就天天哭穷呢?
早饭过后,又过了一个小站,有人穿过车厢到了这里,看这边车厢里空着,有几个人就停了下来,行李往过道里一放,人就坐在了窗边的凳子上。
那一对中年夫妇原本在铺上休息,这时候下来看到凳子上有人,对方是两个面色冷漠的汉子,他们两个也不敢赶人,犹豫着,李建国便招呼着他们坐在了铺上。
两个人急忙坐下。刚坐下来,又有人走过来,然后开始往这里挤着坐起来。
“不是这个车厢的就往前走!”李龙能看出来有些明显不是这车厢的,还有人贼眉鼠眼的打量着上面的行李和铺上的人,心生不喜,说道:“呆会儿列车员过来一样赶人!”
李龙块头大,声音洪亮,他这么一喊,立刻就有人附和,那个上铺的中年人声音最响。这些过来准备赖一下的几个人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
李龙担心隔壁顾家姐妹两个带着孩子不方便,喊完后把堵在这里的人推搡开,挤了过去,果然发现有几个人正在隔壁下铺挤坐着,明明昊昊明显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小脸委屈的看着。
“走了走了,再不走打了啊!”李龙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不是这个铺位的,快走!”
说着把几个放在两铺中间的行李扔了出去。
要按平时,要是他自己一个人,这时候往铺上一躺,根本不管,管人是列车员的职责。
但现在影响到了自己的家人,他肯定是要管的。
李龙劲极大,推搡着把这些人弄到了过道,这时候另外一个车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女人大喊的声音响了起来,隐约听着不是知道是摸了屁股还踩了鞋子,车厢里顿时混乱起来。
李龙没管那么多,很干脆的把想挤在这里的人推了出去,清出一片空间来。
隔壁的李建国也在行动,他虽然比李龙矮不少,但劲头可不小,那个中年男人也加入进来,这些人便被赶到了过道里。
有些人对着他们怒目而视,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都是在外赶路人,何必互相为难。
李龙也不客气:
“你们要规矩一点,谁会为难你们?再说了,这么多人挤在这里,你觉得你们能呆下去?”
如果人少,而且客气点儿有点敬畏意识,李龙不介意容留一些人——当然得列车员允许。
但这么多人把这里挤得跟硬座车厢一样,列车员肯定是不允许的。
而且影响到了自家人,李龙自然不介意做这个恶人。
果然,车启动起来后,列车员就过来开始赶人了。
“姐姐,有姐夫在,咱们要放心很多啊。刚才把我吓坏了……我两次过来都没碰到这样的情况。那时候在中铺,也不管那么多……”顾晓雨小声对着顾晓霞说道。
“嘿,他是有把子力气,也是敢想敢干,不然的话啊,咱们家里也不可能有现在的生活了。”顾晓霞颇为得意的说道。
隔壁那个中年人坐回到过道的板凳上,也是感慨的说道:“嘿,小伙子,不错不错,没你,咱们可要受罪了。”
他的妻子也附和着说道:“就是,我看有两个那动作就不规矩,要不是这兄弟喊了一声,说不定咱们要丢东西了。”
李龙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摆摆手说道:“不算啥,咱们同行一路就算是有缘,那不应该做的嘛。”
有了这么一遭,大家的关系要近了一些,说话也多了起来。
接下来是白天,一路都是穿行在戈壁滩之间,透过车厢偶尔还能看到马鹿黄羊在远处宾士。
显然,这时候野生资源可不仅仅在北疆丰富,其他地方也大差不差的。
白天事情不多,明明昊昊也不哭闹,有妈妈和姨姨,还有哥哥姐姐一起陪着玩,可开心了。
看着两个孩子不哭不闹的,附近的不少人都啧啧称奇,这么小的孩子这么乖,可真不多见。
李龙却知道,接下来自己就得注意了。
天下无贼里的场面,可能就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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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敦煌之后,再往东,有那么几个火车站,曾经是大贼蟠踞的地方,过往的许多乘客都受其害。
当然,受害的主要是进出站那里,但偶尔也会有人在火车上横行那么一段,上一次来回的时候就碰到过,这次虽然是在卧铺,但还是要小心些。
在过山的时候,临时停车,有人在外面雪地里拿着棍子敲窗。
列车员提醒着乘客不要开窗,以免出现意外。不过大白天的,有些人并不在意,还真就有人开了窗户。
外面人是拿着东西来卖的。因为不是站台,火车位置高,所以就只能拿着棍子挑着。
有几个位置的车窗都被开启了,列车员也没管那么多,他提醒过了,这些人不听,那又有什么办法?大家都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李龙他们这边倒是没开窗,有人拿棍子敲着,但他们没理会。
很快开窗那边有人说了话,李龙他们也听出来了。
有人挑着野鸡来卖,说是十块钱一只,车里的人觉得太贵,外面的人不肯降价,就僵持住了。
另外一视窗是有人卖猕猴桃,也不知道怎么储存到现在的。有人买了一些,尝着味道还不错,应该是山里野生的。
李龙凑过去看了看,价钱是一块钱两斤,倒是不贵。即使如此,也是看的多买的少,李龙便买了两块钱的。他眼光好,挑了一下,一个小竹编的篓子被顶了上来,李龙给丢了两块钱下去,那个人一看钱下去了,立刻就要收回篓子,结果李龙胳膊长,一把就把篓子连棍子都拽了上来。
他把棍子一折两断,作势吓唬了一下那个小子,然后笑着提着篓子回了座位。
和自己想的差不多,这篓子里的猕猴桃比较不错,没冻没伤,尝一个味道还挺好。
和家里人分了分,给中年夫妇一人一个,那两个人还客气着推辞了一下,最终接了过来。
明明昊昊挺开心的,小孩子最喜欢有味道的东西了,慢慢啃着,顾晓霞和顾晓雨两个时不时用纸给擦着。两个孩子被照顾的干干净净,看着就让人喜欢。
另外一个窗户那里,有人争吵起来,李龙听着知道了,车厢里的人把人家的野鸡尾巴毛给拨掉了。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然后又有争吵,原来是有人给了钱,下面的人却没把东西递上来——算买个教训了,总不能下去吧。
火车再次启动,吵闹声慢慢停了下来。
不管是买了东西的还是占到便宜或者吃到亏的,都成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谈资。
再往前一站的时候,列车员过来逐个提醒小心自己的贵重物品。
显然,这些列车员都是有经验的,知道哪里风气怎么样。
车厢里的人开始谈论起来,有些人目光就有意无意的看向李龙他们这里。
也难怪。大人小孩一天三顿都吃火车盒饭,时不时的还能到站买特产,买东西也大方,这样的人才是被盯的目标吧。
好在这是卧铺,能进来的人不多,上一次放进来人也是隔壁车厢没管严导致的,有人过去反映了,后面再上车的就少了。
到了晚上,吃过饭没多久,明明昊昊就睡着了。顾家姐妹两个把两个孩子一个铺放一个照看着。
慢慢的,车厢里归于平静,基本上都休息了。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经过一个小站列车停了下来,列车员开启车门出去守着,有人从上铺爬了下来,开始收拾行李。
这个人背好自己的包走到李龙他们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动作熟练的踩着梯子往上,伸手就去够李龙他们放在行李架上的行李。
“干啥?”李龙猛的坐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了那个人的腿上,那个人猝不及防,直接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哎哟一声,这一下子就把其他人给惊醒了。
“我下车啊,你挡我干啥?”那个人反应极快,一骨碌爬起来,反口诬陷李龙,“再挡我过了站你负责啊?”
“倒打一耙啊?”李龙上前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下车跑过来摸我行李干嘛?怎么着,你梦游了?”
“就是,你跑过来爬我们行李架干吧?”上铺的那个中年人被吵醒之后,立刻就帮着李龙驳斥着那个人。
李龙猜测他可能都没看着,但自然而然的就站到了自己这边。
“你们和他住的比较近的看看自己的行李少没少东西?”李龙听着有人似乎认出了这个贼娃子,便说道:“别等到他下了车,到时你们再发现丢了东西,那就来了不及了。”
李龙猜测这个人绝对不止打自己一个人的主意。
有人不以为意,有人带了贵重的东西,急忙检查。
“不好!我的包丢了!里面有重要的档案呢!”
一听真有人丢了东西,那附近的人立刻就慌乱起来,这个贼娃子刚才让李龙一巴掌就把血给扇出来了。但看着李龙人高马大的,知道不好对付。
这时候听到有失主发现东西丢了,他知道再不动手恐怕就走不脱了,手往腰间一抹,一把刀子出现在他手里,这人凶狠的说道:
“别管闲事啊,我这刀子可不认人!”
李龙心说这吓唬谁呢?
但看到对方动刀,上铺的那个中年人立刻就不作声了,李建国却站了起来,显然是打算和李龙一起收拾这家伙。
顾晓霞和顾晓雨安抚着明明昊昊,小心的看着这边。
“嘿,拿把刀子就真以为能吓着我们了?”李龙突然一指那边说道:“乘警来了!”
贼娃子还是经验浅,一听立刻扭头,他自己扭头的时候就知道坏了,李龙这时候已经动了,一巴掌砍在了他手腕上,那刀子就摔在了地上,李建国也早有准备,一脚就踢在了他的小腿上,这贼娃子“哎哟”一声就跪了下去。
小站停车时间短,列车员已经收了板关了门上了车,看到这边动静大立刻就过来,知道是有贼后,立刻呼叫了乘警。
这时候丢东西的人看贼娃子的刀子被打掉了,立刻围了过来。
李龙听着,看有三个人丢了东西,这证据不就齐了嘛。
乘警过来后,把这贼娃子的包一搜,两样东西搜了出来,还有一个人的包丢了,哭丧着脸,他也不知道哪里丢的,这看样子是找不回来了。
乘警把人带走后,不少人都夸李龙和李建国身手好、反应快,李娟和李强两个早就醒了,这时候眼睛里都冒起了星星。
这样的事情只有在故事里听到,真没想到现实中也能碰到啊。
“好了,早点休息吧。”李建国小声对李娟李强说,“明天就要到长安了,到时买一些特产。”
一路上的特产李娟李强还挺喜欢吃的。李龙尤其喜欢吃在一个小站里买的酒枣,只是当时只买了两袋。他想着等回来的时候多买几袋,带回去送人不错。
接下来的旅程还不错,一路有上有下,列车员加强了提醒,乘警也加强了巡查,没发生什么事情,比李龙想像中的要顺利不少。
到燕京的时候,哪怕是李龙都已经有点呆不住了,更别提李娟李强了。
一开始坐火车还很新奇,后来有站就下,是活动也是看看外面的情况,再后来就有些烦闷了。
毕竟野地里跑惯的孩子,怎么可能习惯那小小的车厢呢。
倒是明明昊昊出乎了李龙的意料,一路上基本上不怎么哭闹,偶尔有些不舒服,很快就哄好了。
到燕京站的时候,几个人都松了口气。不光他们,车上的其他人也都大差不差的,感觉坐火车坐的够够的了。
但又没办法,眼下坐飞机还没那资格,汽车还不如火车,好在在这边没那么多事情,只需要一年来那么一两趟,还是能忍受得了。
中年夫妇也跟着李龙他们一起下了车。这三四天的时间,坐在火车上的人大都是憔悴的不行,中年夫妇在离开车厢后还请李龙他们去他们家里作客,还留了地址,在西直门某胡同,算是挺有诚意的,不是客套。
李龙抱着明明昊昊揹着大揹包,李建国带着两个孩子,提着提包,顾晓霞和顾晓雨两个跟在后面,和上车的时候一样,随着人流出了站。
出了车站后李龙等人就看着顾晓雨,其实按他的想法,先在附近找个国营旅店住下来再说。
但顾晓雨是地主,最好听听她的意见。
“咱们先去到我们学校附近,我给你们找地方住。”顾晓雨显然早就想好了,“地方不远,那里也挺安静,价格也不贵。”
李龙他们自然是没意见的,跟着顾晓雨出了站往旅馆那边走过去。
“这就是燕京城啊。”李娟感叹着,“有那么多楼啊,路也宽,还有汽车……”
怎么说呢,八十年代的燕京城相比西北小县城真就不一样。不像后世,随便三线以上的城市,繁华的地带似乎都差不多,哪怕西北乌城在那个时候一样有几十层高楼和繁华的商圈。
一线和二线三线城市在李龙看来,区别并不大。
但这个时候不一样。玛县一共找不出两栋楼房来,乌城要繁华一些,但平房到处都是,楼房屈指可数,但燕京明显是不一样的。
李娟和李强也就是感叹一下,随后就快速的跟着大人往前走。
从温暖的车厢里出来到这寒冷的大街上,感觉就像是从童话进入现实,这才是冬天嘛。
“就是这里了。”顾晓雨指着“春风旅社”的名字说道,“我们学校旁边一个单位开设的,咱们今天都住在这里吧。”
“好。”李龙应了一声,推门进去,找工作人员问房间。
“你们哪里来的啊?有工作证吗?证明有没有?”工作人员问道。
李龙要掏工作证和开的证明的时候,顾晓雨挡了挡他,然后说道:
“我是附近大学的,这是我的工作证,他们是我的家人。”说着便把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李龙笑笑,收回了自己的工作证。
工作人员看了看李龙又看了看顾晓雨,给开了两个三人间。
李龙、李建国和李强两个住一间,顾家姐妹带着明明昊昊和李娟住一间。
“房间号是109、110,往里走左拐。水房有热水,房间里有暖瓶、脸盆,厕所在最靠里面,这是钥匙。”工作人员收钱登记好之后,提醒了一句。
“谢谢。”李龙说了一句,抱着明明昊昊当先走去。
房间不算大,但挺整洁,暖气温度也还行,坐在床上,几个人都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累了。
都没多少话了,哪怕先前在大街上很兴奋的李娟和李强这时候也满脸的疲色,原本顾晓雨还想带着他们去吃晚饭,大人小孩的意思都一样,喝热水对付一口行了,赶紧睡觉吧。
火车卧铺上虽然也能睡着,但睡眠极浅,睡一觉中间醒过来好多次,根本睡不踏实,所以现在需要好好补一觉。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李龙才醒过来,外面天已经亮了,他看着李建国也是刚醒的样子,李强还在睡着,便伸伸懒腰爬起来,拿着脸盆和洗漱工具去找水房。
等洗回来后,就看到隔壁门开了,顾家姐妹两个和李娟都已经起来了。顾晓霞正给明明昊昊兑着奶粉,顾晓雨和李娟两个在哄着两个孩子。
等都洗漱完,顾晓雨带着大家去附近吃了早饭,回来的时候就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晓雨,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先去学校报到吧?我们先按我们的行程过来,你把你的事情办完,然后帮我们打听一下怎么买院子。”李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事我们是两眼一摸黑,还得麻烦你。”
“姐夫,这有啥麻烦的,我给你说嘛过,前段时间我同事买过院子,我正好去打听一下。你们呢,正好可以转转。附近就有公共汽车和电车,站牌上有怎么走,也可以打听一下。呆会儿我给你们说怎么去天安门那边。”
因为都是自己人,所以李龙便也不藏着掖着,对顾晓雨说道:
“那打听房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可以给卖家透露一下,我这里有美元。”
“啥?你有美元?”顾晓雨有些意外,不过随即又说道,“美元现在对许多人来说,真的很有吸引力。不过买院子的话,美元少了,恐怕也不行……”
“几千还是能拿出来的。”李龙往少里说,“买院子应该不成问题。”
虽然官方的牌价是一美元兑换一块五到一块八人民币,但实际上私人兑换,一比六到一比八都是良心价,一比十也有。
所以李龙说拿出几千美元来,那真就买几个院子也够了。
顾晓雨看了看李龙,又看了看顾晓霞,想印证这个问题。
“是真的。”顾晓霞对这个没多大概念,家里有多少钱她是真不清楚,也不过问——李龙赚了那么多钱,每年都会给她一笔让她存着。现在光她存的钱都有五六万的,何况李龙自己那里放的?
所以李龙说的话,不管她知道不知道,但都相信。
顾晓雨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有美元的话,那买院子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只要把这事说出来,会有人求着过来让咱们买院子的。”
她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起来。
李龙想了想,进屋去取了五百美元交给顾晓雨说道:
“这个你先拿着,就当是证据或者订金,只要院子合适,咱们就买。”
李建国一直没说话,他也听得出来,这用美元比用人民币,至少在这时候买院子会方便一些。
弟弟有本事他很高兴,不过自己没那个美元,就先不说了。他想着等李龙把院子买下来,自己再用人民币还回去吧。
李娟和李强听着是一愣一愣的,不过知道这是大人间要做的事情,他们也没插话提问。
顾晓雨便提着包离开了,李龙开始研究顾晓雨说了来的路线。
这里距离天安门不算特别远,但目前交通还不是那么方便,挤公交车还行,想打计程车基本上是没门的。
八四年燕京就有了黄色的面包车作为计程车,俗称面的,这时候计程车给有钱有身份的人坐的,一般人还真不好打上。毕竟这么大个城市,面的的数量可远没有后来多。
好在自己这些人两条腿都是经过锻炼的,哪怕走到天安门也就两三公里路,不算远。
“那咱们就先走着转转去?”李龙说道,“天安门广场啊……”
“走。”李建国也想着过去看看,来都来了,最先想去的,不就是这个地方吗?
至于大学,有顾晓雨在那里,反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甚至于李龙还想着到时让顾晓雨带着看能不能让李娟李强去清北两所大学转转,感受一下人文气氛。
当然,当务之急,眼下先去天安门,他自己这一世也是头一回过来,满心里都想着和后世过来的时候对比一下。
可能会符合时代特色,但正因为如此,也可能会更宏伟更有气势吧?
这是李龙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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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天安门的时候,李龙揹着揹包,抱着娃娃,李建国就问:
“那揹包里有些东西就放下呗,你这抱着揹着多费劲,把明明给我抱着……”
“这里面东西可都得带着。”李龙笑笑,“照相机,咱们到天安门了,那咋也得照张相吧?明明昊昊的零售食,咋说中间饿了得吃啊,还有那些往旅社里放着不放心的东西……”
不放心的东西自然就是钱了。李龙这个揹包还是缴获来的,很结实,容量不小,看着也挺时尚的。
值钱的东西,包括钱都在里面装着,李龙自然是要随身携带了。
知道李龙带照相机了,李娟李强两个就特别兴奋起来。这时候虽然没有到点打卡的说法,但到了天安门游览了,不照相实在说不过去。
到天安门广场的时候,李龙有些意外。
广场上真没多少人。无论是升旗台、空旷的广场,还是纪念堂以及故宫的门口,人都不多。
“天安门,天安门!”李强指着天安门激动的说道。
李娟虽然没说话,但看着天安门,一样的激动。
课本上的,硬币上的,纸币上的,还有其他地方出现的天安门,终于和眼前这个高大宏伟的建筑重合了起来。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两行字清晰的映入眼帘,中间教员的巨幅画像庄严肃穆,看着让人不由得就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头一回来,头一回这么近这么清晰的看到天安门,李龙还好些,无论是李建国还是顾晓霞,心情都是挺激动的。
后世的人,无法理解这年头远在边疆的人看到天安门,看到那个巨幅画像的心情。
《骑着毛驴进燕京》为什么能拍成电影?这个时代的普通老百姓的朴素感情是可以共鸣的,后世因为交通发达、资讯畅通,反倒感受不到了。
“来来来,我给你们照相。”李龙最先反应过来,“强强,你侧身,敬个少先队礼。娟,你是不是已经是团员了,那就不用敬礼了……来来来。”
广场上还有照相的,还能看到老外,在这里照相不担心会被那些固定在这里照相的人驱赶。
背景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主席纪念堂等都照过之后,李强就兴奋的嚷嚷着要去天安门里面(故宫)看一看。
“不行不行,先去纪念堂!”李建国发话,“今天先去纪念堂!”
这是没得说的,李强虽然有些不解,为什么父亲这么坚定的要去主席纪念堂,但他习惯性的点点头。
“那里面啊,是毛主席。”李龙给李强说,“我们到燕京了,是不是应该先把主席拜一拜——是他让咱们过上好日子的……”李龙给李强解释着。
“嗯!”知道那边拜的是毛主席,李强立刻认真的点点头,“我们去!”
主席纪念堂那边的人还多一些,快到门口的时候,大家都是庄严肃穆的表情,一个个真的就是怀着崇敬的心情,上台阶,进去,……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李娟和李强两个都没说话。李建国他们也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走吧,去故宫看看。”李龙看着有一拨人进去了,立刻说道:“进去看看以前皇帝住的都是啥样的地方。”
“那肯定是比我们住的地方好。”李强大声说道,“皇帝啊……”
李强已经开始偷偷看武侠小说了,那里面虽然对于皇帝的描写不多,但能想像得出来。
“好是好,但地方不见得大。”李龙笑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故宫他真没啥好印象,感觉阴森森的,小房间不少,好东西说实话现在也看不出来……而且负面的传说不少。
好在里面可以照相,在几个比较重要有名的殿,李龙给大家都照了相,他和顾晓霞、明明昊昊也合了影——给他们照的是李娟,学这个特别快,看着有模有样的,也挺不错。
他们在里面还蹭了别人的导游解说,跟在后面人家也没管,李龙还有些不好意思,想着出去的时候是不是给人家一些服务费,结果那导游说不用,他们是工作,不需要。
行吧,时代不一样,观念也不一样。
等出来的时候都饿坏了,随便找了一家面馆,吃了炸酱面。
还不错,肉酱味好,肉粒也多,而且并没有因为李龙他们的口音而有歧视。老板知道他们是北疆过来的之后,还特意给多加了些酱,李龙心说老板是不是误会了,咱几个可不是逃荒打秋风来的啊。
吃过饭往回走就相当于散步了,李龙边走边说:
“咱们得找家邮电局给收购站那边打个电话,还给队里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咱们到了。”
“能打过去吗?”李建国不经常打电话,并不清楚能不能把电话转过去。
“试试吧。”李龙说道,“试试就知道能不能要过去了。”
走回到旅社都没看到邮局,李龙便问了前台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给指了位置,李龙便让李建国顾晓霞他们休息,自己去找邮局打电话。
当然不光是打电话,北疆有些时候,邮局这地方会聚拢一些人,有人会在这里换邮票,有人会在这里换其他东西,比如粮票、甚至于美元等等。
所以李龙想着到这里来看看,碰碰这方面的“黑市”,当然他也知道能在这里换东西的,大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所以有由文转武的思想准备。
让李龙有些失望的是这里是个小邮局,除了有几个集邮的在这里蹲守着找人换邮票之外,便再没其他人。
他便进了邮电局,给工作人员说了要交钱打电话。
这时候邮电没分家,邮政、电信是一体的,打电话发电报都在这里。
可惜没打通,不知道是转的层级比较多,还是线路不畅,最后没办法,李龙便给拍了两份电报过去,一份给收购站一份给队里,就只说这边安全到达燕京。
电报拍完之后李龙便出了邮局往旅社走。
就在李龙他们逛着故宫的时候,这边哈里木他们在老马号里提前就把二十头牛、一百只羊给宰出来了。
因为李龙要的数目还要多,所以哈里木他们继续宰羊,这边宋明拉糖渣过来看到牛羊够数了,便带来了车,要先把糖厂的拉走。
谢运东他们自然没意见,这么多牛羊堆在一起也不方便。
谢运东和陶大强两个就坐车,拉着牛羊去了糖厂。
胡科长知道李龙不在,所以这时候也就公事公办。
因为宰的牛里有几头是褐牛,块头大,所以称下来牛肉是五千多公斤,羊肉没多大区别,一百只羊称下来有三千多公斤,合下来不到两万块钱。
就这钱,谢运东和陶大强两个拿着都感觉到烫手。
开票签字完了之后,胡科长对谢运东说道:
“小李交待你们没有?去年我们还要了鹿肉,现在你们那里还有没有鹿?”
“有啊。”谢运东说道。
“那行,再宰三头鹿吧,明天我让小宋过去拉,称就在你们那边称好,我让小宋直接把钱带过去,对了,”胡科长最后小声说着,“鞭一定要给我们留着。”
说完胡科长也不等谢运东他们说啥,就回办公室了。
牛羊肉入库啥的,现在他都不需要去看的。
谢运东和陶大强两个大眼瞪小眼,这宰鹿的事情,李龙也没说啊。
“回去问问老罗叔,看看啥情况。”谢运东这时候不敢乱做主,说道。
宋明卸完车后把两个人送回到了老马号。
回到老马号,哈里木他们正在休息,喝着肉汤聊着天。
看到谢运东和陶大强回来,老罗叔急忙招呼着他们两个喝汤暖身子。
谢运东接过搪瓷盆,一边吹着喝了一口一边把胡科长要鹿的事情给说了一遍,然后问道:“老罗叔,小龙走的时候说过没说过要宰鹿的?”
“没说这个。”老罗叔摇了摇头,“就说这事你们来办。现在联络不上,你俩商量着来呗?”
谢运东看向陶大强。陶大强摇了摇头,他没啥主意。以前跟着李龙,他啥事都听李龙的。现在成了家,自己家里有啥事情他大多也是和媳妇商量着来,别看人高马大,不逼到一定份上,他是不会有个准主意的。
谢运东挠了挠头,有点犯难了。
这事,宰不宰呢?
想想当初李龙到家里说的那话,谢运东咬咬牙说道:
“那就宰吧!反正这鹿养着也是宰了吃肉,既然人家现在点名来买,没理由送上门的钱不要的,宰!”
他这么一说,老罗叔和陶大强也就没啥意见,那就宰吧。
老马号里有二十多头鹿,十多头狍鹿子,有这几年繁殖出来的,也有山里抓的小家伙送过来养的。
既然胡科长要鞭,那就得宰公鹿。老罗叔还有些可惜,毕竟长成的公鹿一年能割两次茸,也能卖不少钱呢。
但他也清楚,糖厂是大户,不光说这年底买牛羊肉的事情,就是这糖渣,一年能送来多少?虽然糖厂那边把糖渣扔掉不要钱,但人家能同意拉过来,这就是一份人情。
三头公鹿宰下来有四百多公斤,鹿血就接了两大盆!
鹿鞭鹿腰子啥的都放在鹿的克郎子里面,其他的都留了下来。
谢运东又开始发愁,这鹿价钱怎么算?
“去年一头鹿按八百算的,今年可能要涨一下。”老罗叔还记得去年的价格,“咋说也得一千吧?这牛肉羊肉可都涨了。”
谢运东想想那就这个价吧,想来胡科长那边心里也有数。
果然,第二天宋明过来拉鹿的时候,检查了一下鹿的大小,鞭和腰子在不在,就痛快的掏了三千块钱,然后让谢运东这边签收条。
宋明走后,谢运东算是长出一口气,大头这边就算是搞定了。
哈里木他们还在宰牛羊,这时候村里已经有人过来买下水和头、蹄子了。
李龙不在,村里人想用去年的价钱买,谢运东没同意,他给一一解释,去年是去的年价钱,今年啥都涨价,连牛羊肉都涨了,这头和蹄子,包括下水肯定是要涨价的。
当然村里人,不涨那么多,比市价少涨一些,算是李龙这边给村里人的福利。
就这样,有些人把东西买走之后,背地里还骂谢运东。
事情很快就传到谢运东的耳朵里,他也不在意。
媳妇有些埋怨,谢运东却想得很开,和媳妇说:
“你想想咱们家里现在生活怎么样吧?现在这生活,咱们辛苦努力是一部分,要是没小龙给那些机会,能过这么好吗?人家把这事给咱交待了,那咱就得把事情做好。
你想想啊,小龙那是啥人?他能把这事交给我,那就是对我放心。他现在不在,这事我不得做主?这个你也不用多想,以小龙的脾气,不会让咱吃亏的。”
邓桂兰想想也是。以前对丈夫跟着李龙还有些不服气,但这两年生活越来越好,和陶大强一起,成了队里生活最好的几家人之一,她便再没了啥话。
有啥比日子过得更好,能更有说服力呢?
“那我明天再听到那些人逼话,我骂他们去!这价格比市场价要低了,那些人还不知足,真是马不知道脸长!”
心态一转,邓桂兰的想法立刻就不一样了,她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女人,家里生活好了,底气也足了,有些人,该骂的也敢骂了!
哈里木他们不到一个星期,就把牛羊宰完,然后开着拖拉机回山里去了。走的时候老罗叔让他们带羊,他们不带,最后还是谢运东和陶大强等人把羊给扔到车上去的。
老马号里留下来大量的皮子、下水和牛头、羊头、蹄子。让谢运东有些意外的,最先卖完的竟然是牛头,而且基本上都是本村人买走的。下水这些他专门留了几块送到了李家,牛头牛蹄子羊头羊蹄子也送了一些过去,剩下的就留在老马号这里出售。
反正冬天闲着没事,哈里木他们离开后,谢运东每天就来老马号这里处理这些剩下的东西,就跟上班一样。
按李龙走的时候留的话,这几家一家拉走一只羊,各家还买了下水和头、蹄子,都是另外掏了钱,谢运东这里都记了账。
顾晓雨离开旅社后就回到了学校。在学校里她和别人合分一间宿舍,不过现在舍友已经回家去了。
看门的大爷看到顾晓雨,笑着打招呼:
“顾老师啊,你这回来了?你家里来人找过你了,让你回来的时候回去一趟。”
“好的,谢谢胡大爷。”顾晓雨从提包里掏出一包葡萄干来递过去,“胡大爷,这是我带回来的北疆特产,您拿着吃。”
“哟,葡萄干!这可是好东西啊。”胡大爷有些意外,虽然那葡萄干并不多,一公斤的样子,但这玩意儿在燕京可不便宜,他笑着说道:“那我就收了?”
“收了收了,没事当个零嘴儿。”顾晓雨笑着说道,“那我进去了。”
“好哩。”
顾晓雨进了宿舍筒子楼,穿过楼道里摆着的各种东西,来到自己的宿舍门口。
开启门,进了宿舍后,顾晓雨并没有以前那种轻松的感觉。
以前的时候从家里回来到宿舍,她都有种放松的感觉,哪怕是和别人合住,舍友家在外地,脾气也不错,总归是好说话的。
但在家里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不方便,也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客人。
反倒是这个宿舍给了她归宿一样的感觉。
但眼下却不一样了,和姐姐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旅社,也是非常放松的感觉。
虽然顾晓雨知道这种心态不对。不管怎么样,继父和母亲那边,他们把自己养大,还供自己上了大学,对自己是有恩情的。
但是顾晓雨是真的贪恋和姐姐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没有压力,没有算计,没有那种表面和气内心隔阂的感觉,想说什么说什么。
原来以为家庭都是自己家那样的,和姐姐一家接触了才发现,原来有些家庭是真的就没啥家庭矛盾的,真的就一团和气。
甚至于和李娟李强,和明明昊昊一起的时候都是开心快乐的。
几天没住,宿舍里多了一点不好闻的味道。顾晓雨开着门通了一下风,但过道里不好闻的味道又飘了进来,她不得不把门关上,然后收拾东西。
再怎么拖延,最终还是要回家的。母亲知道自己去了北疆,也没有反对自己回北疆。既然去了现在又回来了,总要回家一趟,把事情给说一下。
算算时间,自己这边收拾完回家,刚好妈妈他们也下班了,到时可以和妈妈说一下。
包里除了带着有那只玉手镯外,还有给继父和继兄的一人一个玉观音。
这两个玉观音是李龙后来补给顾晓雨的,他觉得顾晓霞给了母亲的镯子,不给家里其他人带东西不太合适,便取出一些玉雕件让顾晓雨选。顾晓雨就选了两个玉观音,一大一小,大点儿的给继父,小点儿的给继兄。
收拾好东西后,顾晓雨叹了口气,出了宿舍锁门后往家走去。
是不是真的该买个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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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雨的继父叫黄九章,是一个国企单位的小领导。和顾晓雨的母亲范文丽结婚前还只是一个普通干部。婚后范文丽指点着让他多和领导靠拢,后来因为站队正确,被提拔成了一个小领导。
这也是他愿意供着顾晓雨上学,并且没让顾晓雨改姓的重要原因。
继兄叫黄宇飞,初中毕业后没能继续上学,下乡插队几年,回来后被黄九章安排着进了工厂,现在已经是正式工人了,只是还没结婚,主要是他喜欢的女孩要求他们家能有结婚的新房。
黄九章虽然是个小领导,但不擅长赚钱,工资虽然比普通工人高一些,但还不至于能买得起新房子。
所以黄宇飞就只能慢慢攒钱。好在女方愿意等他,这让他有些安慰。
中午先回来的范文丽正在做饭,顾晓雨回来的时候饭还没好,她便放下包进厨房去帮忙。
黄家住的也是筒子楼,虽然黄九章是小领导,但还分不到三居室的屋子。一家四口,原来把两室用板子隔开,也就是后来顾晓雨考了大学搬出去后才方便一些。
等上完大学,顾晓雨又在学校上了班,范文丽第一时间就让她申请了宿舍,这样至少家里就不那么拥挤了。
也正因为一直住在外面,所以顾晓雨才相对自由一些,想去北疆找父亲找姐姐,范文丽也管不了那么多。
“妈,这是给您的,您戴上看看。”顾晓雨洗了手,去厨房的时候先把玉镯给了母亲。
“哟,玉镯啊?这么漂亮……”范文丽也是略懂一二的,看着这玉镯的色泽,再看看玉质,她知道这一定是上品。
“不便宜吧?”接过玉镯,范文丽问道,“在北疆买的?”
“不是,我姐送给您的。”顾晓雨伸出胳膊说道:“看,我也有一只。”
“你姐……这么有钱?上次回来你不是说她结婚了,丈夫是个农民,你姐在教育局工作吗?一个小县城教育局,能有钱买这个?”
“一个是我姐夫比较能赚钱,一个是在北疆这个玉不是那么贵。”
“别哄我,就算是北疆,这种玉质的也不便宜。”范文丽想把镯子摘下来,却又有些舍不得。
她想起来前几天图书馆的同事炫耀着自己的翡翠项链,说是儿子买来孝顺她的。当时那得意的表情,真是让她觉得……恶心。
哼,自己也是有的!
“你姐夫还挺能干,那你爸呢?恐怕就依靠着你姐夫他们一家吧?他也不是种地的料,又倔又傲……”
“不,我爸有自己的工作。”顾晓雨又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来说道:“这是他赚的钱。说咱们娘俩个这些年受苦了,他知道你结婚了,没办法补偿,就给了这些钱……”
“这么多钱?”范文丽吓了一跳,“他偷了还是抢了?怎么可能赚这么多?不是说北疆又苦又穷吗?”
“我姐夫开了个收购站,我爸和他合伙,说是可赚钱了……”顾晓雨只是说了个大概,“妈,你拿着吧,我爸一直后悔着呢,知道我们都平安的才好点儿。”
“也算他有良心……”范文丽接过来钱,问道:“这是多少?”
“五千。”
“行,那我就收着,也不枉我跟了他一场……但你给你爸说清楚,我和宇飞他爸结婚这么多年,是不可能离婚的……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听这话,顾晓雨心里不太好受,她忍着泪说道:“我爸说了,他只有祝你幸福,希望我们过的好就行了……”
“他找了没有?”范文丽突然问道。
“没有,我爸一直单身一个。”
范文丽其实上一次在顾晓雨去玛县的时候就问过了,她现在这么问,主要是因为自己结婚了,顾博远没结婚,她就有些心理不平衡,觉得自己有点理亏,想要找补一点儿。
“那就给他说,别再念着以前了,找一个吧。”范文丽拿着钱说道:“这么多年,啥事都过去了,以前我怨恨他,现在他也知道补偿了,这事就过去了。”
顾晓雨有些不解,又有些替父亲不平。父亲给钱的时候,生怕自己和母亲误会只想用钱补偿一切,但在母亲这里,却是觉得用钱补偿是最好的。
大人的世界啊,真现实!
“这钱我收着,你用的时候我会给你。”范文丽拿着钱就往卧室走。
顾晓雨急忙说道:“妈,这钱是给您的,我不要。”
“嗯,妈知道了。”范文丽答应了一声。
等黄九章和黄宇飞回来的时候,饭已经做好。看到顾晓雨回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些笑容。再怎么说面上也是一家人,有感情的。
面对黄九章,顾晓雨原来叫的挺顺的那声“爸”就很难叫出口了,不过终究还是叫了出来,然后就拿出了两枚玉观音。
“哟,还有我的礼物?”黄宇飞接过玉观音有些意外。
“这玉质,不错啊!”黄九章看着玉观音,“羊脂啊,这一块玉怎么也得七八百块钱吧?”
“北疆那边可没那么贵。”顾晓雨有些吃惊了,在姐夫和姐姐那里随便一个玉就这么贵吗?
她已经在猜测自己手里另外两个小籽料的价格了。
“反正在咱们这边不便宜,这么好的料子,不好找,雕工我看不出来,玉质很好的。”黄九章对顾晓雨很满意。
“那我卖了吧,离买房又近了一步……”黄宇飞一听这么贵,就不想戴了。
“卖什么卖?这种东西以后越来越贵。”黄九章阻止他,“再说是晓雨的一番心意,你卖啥啊?吃饭吧!”
吃过饭顾晓雨就离开了,范文丽从屋子里取出一沓钱来递给黄九章:“这是晓雨她爸给的,正好拿去给宇飞买房吧。”
“多少钱?”黄九章没想到妻子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他哪来这么多钱?”
顾晓雨去北疆的事情他们都清楚,并没有阻止,想着只要不把那穷亲戚招来就行。
没想到招来个富亲戚!
“三千块钱。”范文丽说道,“差不多了吧?”
“那不给晓雨留吗?毕竟是……”
“以后我给晓雨还!”黄宇飞抢着说道,“知道给我买房,晓雨肯定也愿意的。”
黄九章犹豫了一下,没再说话。一头是儿子,一头是养女,心头往哪里偏,不用说也知道。
范文丽见黄九章没再说话,便把钱塞在了他手里,心里也放下了一些。这些年黄九章虽然会和她报怨,但至少供着顾晓雨上了学。大学的时候顾晓雨基本上就能自理了,但之前呢,没有黄九章的话,自己都不一定能脱离那个苦海。
现在还了,不知道晓雨怎么想,至少自己揹负的一些压力是减轻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没有了。
拿了这个钱,以后黄九章就很难再对范文丽颐指气使,不说攻守易形吧,至少家庭地位会有微妙的变化。
顾晓雨从黄家离开后,感觉也轻松了许多。她小心翼翼的踩着冰雪走出巷子,出到大街上,拐了个弯,往大学方向走去,快到大学的时候,又换了个方向,先前同事说的那个四合院就在这里。
既然对方着急着想要出国,那么手里的美元是不是就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有冰雪,冬天的北方风景大概都差不多。
顾晓雨要看的这个四合院不在当街,要从巷子里进去,往里走几十米,然后有个侧门进去才是。
院子是四合院的形制,一进院子,顾晓雨敲门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搬东西。
门虚掩着,听到动静里面人应了一声说道:
“进来。”
搬东西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虽然是大冬天已经四九天了,但搬着热,小伙子只穿件绒衣,头上还能看到有微微汗气。
看到进门的是个漂亮姑娘,小伙子有些窘,随后开口问道:
“您这是找谁?”
“你家院子卖吗?”顾晓雨想起来同事说的,知道这是正主了,便问道:“看您这在搬东西,是已经卖掉了?”
“还没。”小伙子指了指搬出来的家具说道,“院子没卖掉,这些家具让人看上了,人家给了交要拉走,怎么,您看院子?”
“嗯,我帮朋友买。”顾晓雨看的时候就在观察着。
院子没有姐姐他们在县城的那个院子大,只是比较精致一些。院子里有棵树,看不出来是柿子还是啥,长的挺粗。
院子里全砖铺的地,没有种东西的地方,正屋三门,和姐姐他们那个正房差不多,两边各有两间厢房,显得有点小,倒座也是三间,看着还可以。
古建储存的比较好,看房檐瓦片什么的,也都齐整,没啥坏的地方。
“我能进屋看看吗?”顾晓霞又问道。
“行啊。”
小伙子看得出来这位姑娘诚心想买,便说道:“不过屋子里家具大都搬出来了,没啥看的。我这屋子电线都拉好了,里面都是老样子,我也没刷白。当然,如果您买下来倒也方便改造。”
这倒是真的。
院子里的那些老家具顾晓雨都没看上,太老土了,和姐夫家那院子里差不多,感觉不如现在新式的好。
屋子里果如小伙子所说,几乎都是空的。这里面也是青砖铺地,有些零碎东西没收拾干净,总体上看着还行,不是很破败。
“厢房里有一些杂物,你要买下来的话,那些东西我这两天就让胡同里收破烂的给收走。”小伙子看顾晓雨看的仔细,立刻说道,“我这院子没什么麻烦,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手续好办。不像附近其他几个人院子,里面住的人多,想买的话租户就比较麻烦。”
这说的是实在话。
“那你这院子多少钱?”顾晓雨是挺满意的。作为自小在这边长大,她是真的知道如果院子里有租户,那会多麻烦。
虽然这院子也是老旧屋子,总体上是不错的,买了家具就能直接住人。现在就是看价钱合适不合适了。
“一万块钱。”小伙子说道:“我说的实价,这附近你打听打听,真就没有我这么好的院子了——隔壁二孩家的院子,里面至少有三家租户,他也想卖,人家一看里面的情况扭头就走,那院子比我这还大,他出八千都没人买……
还有再往东黑五家的,这可是当年正儿巴经的旗人,院子是祖传的两进,说实话院子比我这还好,但里面住的五户人家,好说歹说就是不搬,想卖,两进院子啊,一万块,您猜怎么着,愣是没卖掉!”
顾晓雨问道:
“那按美元算呢?”
“啥?美元?”小伙子惊呼,随即捂住了嘴,然后又小声问道:
“您是说您有美元?”
“嗯。”顾晓雨看他那表情像是自己要回答是的话,他能吃了自己,便下意识往门口退了几步,感觉不对劲立刻就跑。
“别别别,您别误会。”小伙子看顾晓雨的动作,立刻就知道他误会了,轻轻扇了自己一下说道:“都是我这张破嘴,您知道现在美元多难换吗?您要有美元,这样吧,这院子我给您按一千五美元算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千五的话就是一比六,这个价比官价倒是好,但实际上不是这么换的。”顾晓雨也不傻,直接说道:“一千,最多一千!”
她又往后退了两步,在门口说道:“你说了那么多,我还不确定呢,我也要看看……”
说着她掏出一张面值一百的美元冲小伙子晃了晃说道:“我有这个,看来房子应该不难找。那个黑什么的,如果有这个的话,他的租户应该好解决吧?”
“行了行了行了大姐,我怕了您了,您别走,这么跟您说吧,我也是着急着出国,这边手续已经快办好了,但手头真就没凑够美元。”小伙子说道:“您说的一千美元肯定是不成,太低了,换不了。咱们各退一步,一千三怎么样?”
“一千二百五,就是按一比八。”顾晓雨说道,“如果你愿意,那就这么办,如果你还讲价……”
“行行行……现在就能办手续吗?您有燕京的户口吧?要是外地可不好办。”小伙子觉得一千二百五也不错了,应该能解自己的燃眉之急了。
“我替别人买的,人家没燕京户口,买不了吗?”顾晓雨有些不妙,“我倒是有。”
她也要买房,但没想到四合院啊,买个套间平房或者筒子楼里的房子就行,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感觉也不舒服。
“没有燕京户口这手续可不好办。”小伙子摇了摇头。
顾晓雨发现自己一直把这个问题给忽视了,她得赶紧去找李龙商量一下。
“哎哎哎,你别走啊!”小伙子看顾晓雨扭头就走,立刻追出来喊着,“咱们好商量,也不是没办法……”
“你等我讯息,我去问问,呆会儿再过来。”顾晓雨说道,“放心,一定过来。”
院子她看上了,主要是同事先前看过,底子也摸过,只是买不起。现在过来看着,只要没麻烦,她还真觉得不错。
就是这个户口是个大问题啊。
顾晓雨匆匆来到旅社,这时候李龙他们已经回来了,正休息着呢。
听到顾晓雨把情况一说,李建国和顾晓霞两个都傻眼了。
然后他们就看向了李龙。
“这事……其实也不是不能办。”李龙在原地转了几圈,想了想,最后说道:
“既然晓雨能买,那就让晓雨买下来,然后给大哥你签个转让协议,按个手印就行。等这边私人能买卖了,再把手续过过来就行了。”
这些天的交往,李龙觉得这个小姨子人不错,也不像是能做出昧自家院子行为的人,所以既然自己这边不能买,那就退而求其次吧。
李建国觉得这事也能行。
顾晓霞倒是非常相信自己的妹妹,只是一边是妹妹,一边是自家的大伯哥,她也不好说干脆不用签协议的话来。
“就是比较麻烦晓雨,这样你身上落几套房子,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影响倒是不会有影响。”顾晓雨说道,“我到了单位后,户口就转过来了,买房的手续能办,就是这院子落到我头上,你们能放心吗?”
“所以签协议啊。”李龙笑着说,“咱们把话说到纸面上,这签了就有法律效应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我们几个买不了房呢?”
“那走去看看吧,我给房主说呆会儿过去,另外就是商量了一下价钱,一千两百五十美元……”
“行啊。”李龙觉得这个价格买个四合院是真的可以的。
“那走,咱们都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明明昊昊睡着了,我在这里看着他们。”顾晓霞说道。
“那行,等咱们买下来后,到时再看。”李龙说道,“正好也可以打听打听附近还有没有合适的院子。”
顾晓雨边走边说着那几个院子的情况,李龙心说如果这小伙子急用美元的话,可以用美元,让他们把其他租户给弄出去。
不过这也是有麻烦的,毕竟自己几个不在这里住,如果那些租户赶出去了,到时发现院子里没人再砸门住进来也麻烦。
唉,人不在这里,就是很麻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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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他们到巷子的时候,小伙子正在门口翘首以盼,看着顾晓雨李龙他们过来,立刻咧着大嘴笑着招手:
“快来快来……你们可来了。”
声音不大,能听得出来是刻意压着声音来的。
李龙听着感觉有些奇怪,压着嗓子干嘛?
他们一行人走进院子,果然看到了顾晓雨说的堆在院子里的那些旧家具。
李建国看了几眼,便去看院子了,李娟李强更是不喜欢这些旧家具。
“这是……黄花梨的?”李龙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抠了一下,问那个小伙子。
“哟,您是行家啊?”小伙子原以为是外地来的土包子,没想到这位还识货,他笑着说道:“感兴趣?不过不好意思,已经卖掉了,有买家过来拿货……唉,这年头,我这么个院子,还没这破家具卖的好……”
“谁让这家具的木头好呢,要是金丝楠木,那就顶好几个院子了。”李龙也开着玩笑,他打量了一下,说道,“院子不错。”
“嘿,您可高看我了。”小伙子急忙摆手,“要是有金丝楠木,我还用得着卖院子?不提了不提了,您是买院子的正主是吧?没燕京户口?这事我得给您说好了,没户口的话,这事就不太好办……当然,您要是手头有宽裕的美元,这也不是不能办……”
李龙原想着不如就落在顾晓雨的头上,现在听这小伙子说有美元的话也能办,便来了兴趣,说道:“那怎么个办法?真要能办成,您这边的中介费我不会少的,用美元支付。”
“真的?”小伙子眼光放亮,立刻凑过来说道:“这么说吧,办手续的那位,家里也有要出去的人,这美元呢,和我一样,不凑手。
当然,这事不能拿到明面上说,因为这段时间看我这院子的人多,跑手续的见的不少,人我也算熟,能搭上关系……”
“那您受累帮打听打听?”李龙笑了,“这事我也明说,我们打算买好几个院子,一事不烦二主,如果您这里能帮我找几个像您这样的没什么麻烦的院子,那同样,我会用美元付中介费。”
小伙子这回真就激动了,他立刻过来伸手说道:“真是没看出来啊,你好你好,我叫邵立诚,别人叫我大诚,诚实的诚啊,您怎么称呼?”
“我叫李龙。”李龙和他握了握手说,“大诚同志,那咱们先把这个院子的事谈了。怎么样?”
“行行行,没问题。要是落在您的身上,那就得先疏通一下,您看这个……”邵立诚搓了搓手指,笑嘻的说道。
“这事我也不能空口听你白话吧?”李龙笑着摇了摇头,“咱们是不是先说个章程出来,然后我这边付钱,至少心里有底是吧?”
小伙子讪讪的收回了手,显然,面前这个人也是不好忽悠的,他说道:
“那行,咱们就事论事,这个院子先前那位姑娘和我谈了,一千二百五十美元,这事您认吧?”
“认。”李龙说道,“如果加上办手续的钱,一共是多少?”显然,李龙打算是一起弄下来。这院子不错,虽然没自己在玛县的那个大,但小有小的好处,幽静,而且没有其他杂人。
这时候单位基本上是分房,当然单位的房子也是供不应求,分不到房子的大有人在,比如黄宇飞这样的。那么私底下买房的就有,官方也不禁止。
但人多房少,许多四合院都是许多家合住,有租的,有官方给派驻解决住房的。原主想要清户就比较难。
这个院子没有租户,省了不少麻烦,想来想买这个院子的人应该不少。如果不是自己有美元占了便宜,这小伙子恐怕还真不一定愿意呢。
“两千,至少两千。”小伙子说道,“别看手续就是薄薄一张纸,但规矩是死的,人家想要破规矩,就得花大价钱摆平一堆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真实情况就不好说了。
李龙盘算着这两千美元值不值。
李建国他们已经看完了各屋子后回到了院子。
“这院子不错。”李建国挺满意的。
“小叔,没你的那个院子大,那个后面还有房子哩。”李强小声说道,“房间也没那个大。”
邵立诚听着嘴有点哆唆,心说这位还有院子啊,听这小孩说的,还是两进的?
顾晓雨一直在关注着李龙和这个姓邵的小伙子的对话。李建国他们都看完了,她便也走了过来。
“晓雨,这个院子你要不要?”李龙问道,“要的话,就直接买下来。”
邵立诚一下子担心起来,他还真担心顾晓雨开口同意,虽然同样也收美元,但如果这姑娘买下了,那后面的美元自己岂不是赚不到了?
“我就不要了。”顾晓雨摇了摇头,“太大了,我一个人住着不方便。我想过了,我要买的话,那种一明两暗的单间就行,我还是打算在我们单位那边找。”
“对对对,这院子大,单身姑娘住着的确不方便。”邵立诚急忙说道:“还是得人多住着才好。”
李龙能看出来,这位就想要美元,他担心顾晓雨买的话付的人民币,所以有这么一说。
“那行。”李龙看向大哥,“大哥,这院子咋样?”
“挺好,我感觉挺好的。”
“那行,大诚同志,这院子我们要了。咱们现在商量商量怎么个付钱法子。你要是能把这手续办下来,两千也不是不行,但咱们不能空口白牙这么说,我就这么相信了。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压力就给到了邵立诚这里了,他也想着怎么才能取信于李龙呢?
李龙从包里掏出来一沓美元来,那一张张绿票着实让他眼热啊。
“您看这么着行不行?您先给我五百美元。”邵立诚说道:“这五百对您来说不多吧?五百相当于定金,我拿着这钱也好去和人家说对吧?不然的话人家也不可能相信我是吧?”
“也行,不过五百美元也不是小数目,”李龙看着这院子里的东西,指了一把官帽椅说道:“那我拿这个当个抵押怎么样?就是个意思,行吧?”
这一堆家具,也就这个椅子顺眼点儿,李龙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行。”邵立诚同意了。
李龙要掏钱,顾晓雨把李龙给她的那五百美元掏出来抢着递给了邵立诚。
邵立诚笑着接过来说道:“都一样都一样。”
“一样也得写个字据。”李龙说道,“咱们初次见面,这玩意儿还是立字据比较好一些。”
“没问题没问题。”邵立诚想赚更多的美元,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拿着定金收条,提着椅子准备离开的时候,李龙又问邵立诚:
“刚才你也听到了我妹想要的是平房,这附近哪有这样的房子卖的,你是坐地户应该清楚吧?”
“有倒是有,就是……怎么说呢,那屋子得收拾一下。”邵立诚想了想说道,“就我住这胡同往西,再往前走三四十米,进去个胡同,那里面都是平房,那边住的杂……”
“算了,不行。”顾晓雨没说话,李龙直接就驳了,“那肯定不行。”
邵立诚便没再说话。
李龙他们回到旅社,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邵立诚则把门一锁,开始行动了。
出国热从八十年代初就开始,现在是大热的时候,不论是出国定居还是出国旅游、公派,出去都得花外币,这美元就是持续热门的东西。
邵立诚拿着那些美元先去了附近一个银行,在外面找到一个熟面孔,让人家看看自己手里的美元,确定没问题后,又匆匆跑到一个公家单位,这时候天已经暗下来,这边陆续有人下班了。
他敲开一个办公室门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提着包准备下班。看到邵立诚的时候,这男人不耐烦的说道:
“怎么这时候过来?下班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不不不,”邵立诚满脸笑着说道:
“郑主任,是个好事,您别着急听我说,是这么个事儿,今天有人托我找您办事,拿的是这个……”
他掏出来那些美元,不过掏出来是四百。
主要是怕这个郑主任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全拿走,他这里损失也能少点儿。
总得防着点不是?
郑主任一看到那美元,脸上的不耐烦表情立刻就没了。
他认识邵立诚主要也是中间有人请客的时候稍带着,知道这位有院子卖,着急着出国,钱还不凑手。
同缺美元,就认识了一下,眼下对方拿着美元,这是找到门路了?
“说吧,啥事,我可给你说好,这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不干!”
“咋可能违法乱纪呢?”邵立诚听着急忙摆手,“咱们也不能干那事啊。事情是这样的,有人过来买我的院子,需要落户,这个要麻烦一些。但人家也明说了,愿意用这个来付钱,多花点钱都没事……”
说着把手里的票子扬了扬:“这位主儿可不差钱,说想买几个院子。我的院子人家看上了……后面还有别的。”
“说明白点为儿!”郑主任看这个邵立诚说的云山雾罩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
“到底麻烦在哪里?”
“买院子的,是外地户口。”邵立诚原想拐个弯儿,把困难说小点儿,但郑主任官威在那里,他立刻就把底掉出来了,“只要办好,一个院子,六百美元的好处费!”
给李龙说的归总两千,他想着中间弄走一百五。
一百五,黑市价可就一千块了!
“办不了。”郑主任直接摇头,“这么大的事情,六百美元?就算现在美元值钱,这事也摆不平,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
说着提着包看向邵立诚。
邵立诚立刻就明白了,这事有门,但对方嫌钱少。
讨价还价嘛,邵立诚也不可能一下子真把底全倒干,他笑着说道:
“主任,人家可不止一个院子,如果要两三个院子,那就一千多了,对方不差钱,但在这边也是打听过的……”
“再打听过,这事情也不是那么好办的。”郑主任也不想逼的太紧,想了想说道:“你知道不知道哪里再有没有合适的院子?”
“没有。”邵立诚摇了摇头,“我知道的院子都有些麻烦,有租户在里面,人家嫌麻烦。”
郑主任想了想,事情他能办,可能后面有点小尾巴,但自己做的好,对方肯定看不出来。既然要做,那就做把大的,他想了想说道:
“我这边有登记的有两个院子,一个两进一个一进,才腾退出来的公房,不过地方比较好,价格会高一些,这手续的钱也更高,你说的这个人,能拿下吗?”
邵立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自己这里没房源,郑主任这里有啊,全区大部分房源都要在这里登记,这位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掌握的那些资讯可都是能换钱的!
“行,觉得可以。今天来找我这位是不差钱的主儿,应该没问题!”
“不要说没问题,去打听一下准信儿。要办的话,一起办,要么就算了。”郑主任知道单凭一个院子,想套更多的美元是不可能的。
但要几个院子一起,那多要点没问题吧?反正这院子卖给谁不是卖呢?
“行行行,主任您看是不是给我说人地儿,我带人家过去看看,这样也好让人家来决定是吧?”邵立诚笑着说道。
“给,钥匙。”郑主任拉开抽屉,给了钥匙,说了地址,邵立诚接过钥匙要走,郑主任冷哼一声看着邵立诚手里的钱。
邵立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四百美元递到了郑主任的手里,虽然心疼,但还是笑着说道:“主任,这钱我刚才找人验过了,没问题。”
“谅他也不敢骗咱。”郑主任接过钱,看看面额也吓了一跳,这么大面额啊。
不过既然是真的,那就没事了。
邵立诚出去走回好远,才扭头“呸”了一口,却也知道想赚钱,就得赚风险,还得跑腿。
李龙走的时候留下来旅社的地址,他看天已经黑了,但想想担心明天李龙他们转到其他地方去,便又去了旅社。
旅社里李龙他们已经吃过了晚饭,正在说打电话的事情。
“没打通啊?明天我带你们去另外一个邮电局,那边接线快,能打通的。”顾晓雨听李龙他们没打通电话后,便说道,“先前我往南方一位师兄那里打过,应该是能打通的。”
“那就好。”李建国想着还是应该和家里通知一下比较好。
“那明天打通电话后,晓雨你看着怎么方便,带着娟和强强在大学里逛逛。”李龙说道,“看看能不能去那些顶尖的大学?如果不行的话,就去你们大学吧。”
顾晓雨不想回自己的宿舍,想着在这里和姐姐多呆几天,她很贪恋这种感觉,虽然就剩下几天了,但就在这几天,她也不想放过。
就在这个时候,邵立诚找过来了。
在旅社那里确定了李龙他们就在这里住着,邵立诚说自己是他们的朋友,工作人员却不想叫,毕竟天已经黑了,这里也是有规章制度的。
还是李龙耳朵灵敏一些,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出门看到了在楼道里正和工作人员争辩的邵立诚,便过去给工作人员说了一下,和邵立诚出去到了外面。
听了邵立诚所说的事情,李龙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明天可以看?位置在哪里?”
“距离这里不很远,两个院子,一个两进一个一进,如果你能都要的话,三个院子都拿下来,那么手续办着就容易一些。”
邵立诚是真心想促成这单生意,他对李龙说:
“李同志,我看你也是不差钱的,我建议你能拿的话就拿下来。说实话,我也看出来了,那边那位要的太多,三个院子的手续和一个院子的手续,人家要的差不多。”
“那我也得看看院子再说。”李龙摇摇头说道:“这玩意儿,我是想买,但总不能啥都买吧?那两个院子清了吗?”
“清了清了。放心,院门一锁,谁也管不着。”邵立诚一听李龙这口气,还真能买得起,立刻就说道:“那咱们说好了,明天过去看院子?”
“好。明天吃过早饭,你过来找我们,行吧?”
“那肯定没问题。”邵立诚笑了。
李龙看他还不走,反应过来,说道:“你放心,只要这院子我买成,你的中介费是不会少的,我用美元付,可以吧?”
“嘿,李同志真是敞亮!你这事,我绝对放在心上,放心,那边我也会尽量压价,给您争取个好价钱!那边是公家的房子,这方面您就放心吧……”
李龙笑着把邵立诚送了出去,然后进了房间,把事情和大哥说了一下。
“再买一个院子就行了吧,买两个,那放着行吗?”
“看看吧。”李龙现在也想明白了,手头这两沓两万美元,能花出去最好,放在身上回到北疆那边,用处还真就不大。
真买了没什么麻烦的院子,每年过来一两趟打理一下,平时就让顾晓雨给看着,这样多好。
不过想想,自己可能还需要把身份往上提一下,自治区的名头还不够响亮,要是能弄到全国的名头,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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