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四小队怕不要成为买枪队吧?
陆英明是最先来到李家的。或者说今天其实他一直在关注着李家的情况,听到吉普车的动静之后,等了半个小时就忍不住过来了。
他过来的时候,李龙他们还没吃完饭,屋子里本来就挤,这就更挤了,李建国让李娟和李强两个去东屋,给陆英明腾出位置来。
李强有些不情不愿的,他还想听听父亲和小叔他们怎么打猎的呢。
不过李娟比较识大体,知道这时候大人说话比较多一些,便把李强给拽走了,还小声说给他拿糖。
其实李强这时候对糖并不像其他小朋友那么喜欢了,有零花钱,家里伙食好,像普通小孩喜欢的水果糖,他现在觉得也就是那样吧。
自己是什么时候竟然连糖也不在意了?
“咋样?”陆英明坐下后就问道,“打着没有,打了多少?”
“嘿,龙哥跟着去打猎,哪有打不着的?”陶大强语气是份外自豪,“黄羊,马鹿,打的可不少!”
陆英明大感意外,又问道:
“你们都打着了?那砂枪就那管用?”
“那是啊,离的近打的就好。”梁大成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说道:“三四十米,那不瞄哪打哪?一枪,那黄羊就死了!”
虽然其实大家都清楚,真要算起来,砂枪还是不如五六半的,一来只能装两发子弹,再打就得重新装,二来没膛线,就不能打远。
但对于梁大成他们来说,这砂枪就是他们自己的枪,那能不好吗?
必然是好的。
“还真厉害……”陆英明并不清楚他们打猎的详细情况,但既然他们打到了猎物,看样子还不少,那就是真的厉害了。
李龙已经吃完,放下筷子后,搓了搓脸。耳朵微微有点痒,是冻着了,但并不严重。
他看了看表,说道:
“再过一会儿,运东哥和卫东应该就到了。”
陆英明原本是想着问完就回去,毕竟他们在吃饭,自己呆久了也不太好。
但现在听到李龙说谢运东和贾卫东他们快到了,便又决定留下来,想看看究竟打着了多少东西。
二十几分钟后,拖拉机的声响传来,过了苇沟的时候就有人出门在看,看到谢运东坐在绑好的那些黄羊、马鹿身上,一个个都很震惊。
去年许海军他们也打着东西了,但那可是快到过年了,谁都知道那时候戈壁滩里没啥吃的,那些野牲口们才好聚集。
现在才不过下了两场雪,李龙他们出去就能打着东西回来,说明什么?
说明李龙打猎是真厉害。
当然,听到这个讯息的有些人,依然会酸酸的说一句“李家小子是运气好啊”。
他们相信运气,不相信实力。
拖拉机开到李家门口的时候,李龙他们已经出来了,赶紧招呼着让贾卫东和谢运东下来去屋里暖和一下,他们则开始把这车斗子上的东西卸下来重新分配。
陆英明没上去帮忙,他看着很是羡慕。如果自己昨天去买了砂枪,是不是今天这些猎物中也会有自己的一份?
一头黄羊光皮子至少卖三十,如果是全皮能卖五十,十张就差不多一把砂枪的钱了。
如果自己买了枪,是不是现在就已经能买下一把枪的零件了?
当然后悔是没用的,陆英明想了想,回家去了。
他打算说服陆大嫂,明天就去县里买把砂枪去。
半个多小时后,贾卫东再次开着拖拉机回去了,不过他没先回家,而是把谢运东、梁大成、陶大强几家的东西都送了回去,最后才回了自己的家。
虽然到最后,拖拉机上只余下一头黄羊,但贾卫东依然高兴,头一次出去就有收获,怎么能不高兴?
不过也有遗憾。在听了李龙他们打猎的情况之后,他有些后悔自己怎么选了单筒的,如果是双筒砂枪,后面碰到一群的黄羊,也能打两只!
这一路上回来,马鹿和黄羊已经冻住了,李龙便带着两头马鹿和三头黄羊回县里去了。他打着了四只黄羊一头马鹿,给了贾卫东一只,剩下的原本是打算给大哥这里多放一些,李建国却没同意。
李建国的意思很简单,剥皮这事李龙在行。他剥皮容易烂,如果烂了,这皮子不就不值钱了?不如李龙拉回去慢慢剥。
这些人其实都已经说好了,再次打猎至少一个星期之后,短时间不打。毕竟沙袋窝里响了那么多次枪,有黄羊估计也吓跑了。
李龙是想着拉回去把皮子剥掉后,肉要拉回来一些,自己那边人少吃不了这么多肉。
主要是大院子那边肉还不少,而且他打算过段时间到山里去,到时打着野猪什么的,还有的吃。
还有就是觉得野味偶尔吃一下还行,真大量吃起来,是不如家养牛羊的味道的,需要用重料来压。
当天晚上,四小队极不平静。
陶大强、谢运东、梁大成,包括贾卫东家里都有来人,打听打猎的事情。
许海军家也有人去了,他们甚至在催促许海军尽快定下个措施出来,比如什么时候出去打猎。
眼下大雪下了,有些人已经到东边的红柳滩里追兔子了,而且收获还不小。
但终究是比不上打黄羊的,追两天兔子,才顶上打一只黄羊,这账谁都算得过来。
而且这些去的人,除了贾卫东,其他人几乎都是两只以上。就这一趟出去,至少是七八十收入。
如果能像李龙那样,那就一百多了!
找陶大强谢运东他们的人自然是希望能够加入进来,不过这些人做不了主,只说不知道下一次李龙什么时候带队打猎。
陆英明直接找到了李建国,他说服了陆大嫂,打算明天去买猎枪,然后加入进来。
李建国自然没啥意见,他跟着一帮子小的打猎还有些不自在,有陆英明加入进来,反倒好一些。
陆英明自然开心了,立刻回家就准备钱,打算明天骑脚踏车去县里买枪。
当天晚上,李建国他们都把留下来的猎物暖了之后,给剥了。既然打回来了,那就早早的解决掉,把皮子上的油脂刮掉,抹上盐之后往墙上一挂,等干了就可以拿去收购站了。
第二天陆英明去县里新华书店买枪的时候,惊讶的发现,队里好几个人都在。
他们有些尴尬,不过随即就都笑了,看来大家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过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县新华书店里的双管砂枪,卖完了!
昨天晚上陆英明就已经打听出来并得到了李建国的建议,最好用双管砂枪,单管的碰到大群黄羊,肯定是来不及换子弹的。
所以他想买双管的,结果没有。
有其他人有想着如果没有双管的那就买单管的吧,但陆英明没买,推着车子就出去了。
他打算去石城,买双管的!
要买就买好的!真要买个单管的,这几百块钱的东西,后面有的后悔。
他真的去了石城,然后去石城的新华书店,买了崭新的双管猎枪,和两盒子弹。
揹着枪回到家里,陆英明放下车子后,第一时间去了李家,给李建国说,他买枪了。
李建国正在屋子里和梁月梅一起收拾着黄羊马鹿的肉和内脏,也就敷衍了几句——买枪就买枪吧,没必要那么郑重。
陆英明没看出李建国的敷衍。他很兴奋,兴奋到不想休息,提着枪就去了南面荒滩上,要试枪。
这一天,四小队东、南、北三个方向,不同的地方时不时的就会响起枪声。
西面不能,西面紧邻着三小队,不能在这里打枪。
李建国给陆英明建议买了枪就去派出所开枪证。因为这双管砂枪是在新华书店买的,来源合法,所以办枪证很方便。
只是这两天派出所也有些意外了,怎么四小队买枪的这么多?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所长不放心,专门派民警去四小队了解情况。
许成军自然知道是啥情况,好说歹说的把这事情给说通了。反正现在国家是允许买卖猎枪的,这事也不能说犯法。
但四小队自此就上了乡派出所的重点关注名单。毕竟有枪打猎,真有啥事情,村里有人矛盾的,会不会动枪?
这可不好说啊!
李龙昨天晚上回去,把吉普车上的马鹿和黄羊都没往下卸,车里的水一放,就休息了。
这次打猎跑的远,中间又有些波折,他挺累,干脆偷懒。
第二天养足了精神,才把鹿和黄羊拉进了厨房,等缓过来之后,开始剥皮开膛。
明明昊昊也不害怕,穿的厚厚的,就看着李龙在那里操作。
那头马鹿有着一对长角,李龙便干脆把那对长角给掰下来,两个孩子一人一枝。
两个孩子已经到了好斗的年纪,还不怎么能拿动这两三公斤的马鹿角,但就这样已经有了抡起来打架的趋势,杨大姐急忙阻止,然后把鹿角给收起来了,并难得的说了李龙几句。
李龙讪笑着继续开剥着,他是没想那么多,没想着那尖角会伤着孩子。
黄羊和鹿比较多,就算李龙剥皮再熟练,还要卸肉和开膛,这也搞了一整天。
杨大姐也在洗着肠子肚子。这玩意儿其实也是可以不留的,但李龙就好这一口,肠子肚子他觉得比肝子心脏好吃,所以就都留下来了。
至于皮子,他也没和大哥去算清楚,早就算不清了,这百十块钱,没必要。
好在是冬天,肉也不需要都煮上,直接挂到储藏室里冻上就好。
把这一切弄完,李龙突然觉得打猎也挺麻烦的。
就跟港台警匪片里那些打打杀杀,让郭铁兵来说,其实这些都是小事,麻烦的是事后写报告,那个才麻烦!
打猎也是,打的时候可痛快,打完了收拾起来才是麻烦的事情。
一头两头还好,多了,收拾起来也烦人。
想想当初最开始自己打着东西多的时候,似乎好像没这种心情,那时候想的打着的越多越好。
也就是这一两年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是生活条件好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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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场雪下了下来,哪怕雪停了之后,天地间依然是灰蒙蒙的。
李龙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他喜欢晴天。
顾博远也不喜欢这样的天气,特别是看到院子里排着那么长的队,这些人手里还都拿着灰子,心底就有点燥。
往年到了冬天,他经营的卖农资的商店客人会很少人,他就捧着一本书,坐在炉子边上边烤火边看。
炉盖子扫干净,上面放上篦子,然后切几片馒头,有些时候馒头没了,就干脆切几个洋芋烤上。
要不了几分钟,翻个面,馒头片或洋芋片就熟了,根本不需要什么作料,就这样吃着看着,就很香。
眼下这已经下了三场雪,时间也到了十二月,但看着外面热闹的人,里面还混杂着几个熟面孔——不是二道贩子的那种熟,而是因为这几个人是自己乡里的,甚至还有四小队的,他就有点烦。
冬天不应该猫冬吗?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消停?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点燥是因为李龙他们几次合伙打猎不叫他,只是觉得眼下这么热闹,真不像是冬天的样子。
这忙了一年了,都不能让人好好休息一下吗?
那天之后,李龙虽然想着上山去,但终究还是没去,他休息了两天之后,陶大强他们过来,再次邀他去北面打猎——这回不是随机,而是有人从北面带来了讯息,有一大群黄羊过来。
带讯息的人李龙也知道,王明军。
他邀请李建国他们过去打猎,当然不仅仅是打猎,还想着叫李龙过去,把他那边的皮子收了,这才是最大的想法。
王明军是从罗二娃那里知道李建国他们去北面打猎了,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王明军还有些生气。
好在郑向阳劝解了一下,他也猜测李建国是不想麻烦他们。只是他们毕竟处在北沙窝边缘,非常有地理优势,黄羊集结的大群会从他们北面的位置经过。
所以王明军和郑向阳一商量,就摇电话过去,请李建国他们过来,当然着重说了一下李龙,说他们这边皮子很多。
去年李龙“高价”收了王明军他们的皮子,让连队赚了一笔,今年又给连队搞了扎大扫把的活,无论怎么说,从李龙这里连队赚了不少的钱,职工们今年生活水平都提高了不少,不少人家里添了大件。
王明军和郑向阳一商量,就觉得应该加强和李龙的联络,最好的莫过于把李建国李龙他们请过来。
于是就有了再一次的打猎。
讯息当然是也是真的,在连队北面,有一群大约两百只的黄羊,在一大片梭梭红柳混生的滩上短暂的生活着。
通常情况下黄羊会把这一片灌木的嫩枝子都啃完后,再去其他地方继续祸祸。
这一次王明军他们给的资讯很充分,李龙他们准备得也很好,傍晚直接摸到了黄羊群三四十米的地方。李龙他们能看到,这一片的红柳和梭梭基本上只剩下了光杆子,枝子都被啃光了。
几个人,加上王明军老陈他们,一共打下了二十多只黄羊。
李龙最大的收获是从王明军这里收了九十多张皮子。也就是因为王明军电话里说了情况,所以李龙他们开了两台拖拉机,不然的话,这么多东西还真装不下!
那趟过后,李龙这些天没怎么再打猎,但各乡村里打猎的人可不少。
所以顾博远就有点烦——钱不缺,吃的喝的都挺好,感觉好像就少了啥追求一样。
和前几天的李龙一样。
不过想想大院子里昨天中午还叫着自己“外爷”的明明昊昊,顾博远那股子燥意慢慢消散了。
是啊,还有这两个臭小子。
他便继续招呼着人:
“下一个……再说一遍啊,标准全皮,五十块钱,残皮三十,你们剥皮技术不行就慢慢剥,那剥出来的洞就算是用油糊上也是能看出来的!”
下一个是谢运东,他和陶大强抱着一大抱皮子过来,放在柜台上,笑着说道:
“老顾啊,我给你说,这些皮子我们剥起来可小心了,除了枪眼,没有一个剥破的口子,你仔细查都行。”
后面的人一听这两个人和顾博远认识,便都很好奇。
孙家强今天有点神不守舍,看到谢运东他们只是勉强的笑笑,然后就翻开皮子,协助着顾博远一张张检查着。
李龙带着明明昊昊在院子里玩着雪,这一回他可不光是帮着明明昊昊两个攥着雪团子,主要是两个小家伙胆子越发大了,拿过李龙最先攥出来的雪团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开始一起朝着李龙砸了过去,边砸还边嘻嘻的笑着。
“嘿,你们两个反了天了是吧?”李龙蹲在那里,把一个雪团子捏成两半,想了想又捏小点儿,然后一手一个朝着明明昊昊扔了过去。
他是半个左撇子,左手扔东西,右手写字,所以左手扔明明扔中了,那跟麻雀蛋差不多大的雪团子进了明明的脖子里。而扔向昊昊的那个就没那么准了,直接砸中了昊昊的额头——本身是想砸昊昊胸口的。
昊昊这一下没注意,连砸带吓,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想哭,扭头看着正歪着脑袋从脖子里掏雪的哥哥明明,终究是没哭出来。
两个孩子都没有哭,尤其是明明当哥哥的很沉稳,一边笑着从脖子里掏雪,掏完雪之后,还蹲下又找了一个雪团子,站起来看了看昊昊,把雪团子塞到昊昊的手里,然后又去抓了一个雪团子,对昊昊说:
“打爸爸!”
声音很宏亮,然后昊昊“昂”的应了一声,爬起来跟着哥哥就朝李龙冲了过来。
李龙哈哈大笑,虽然才一岁多不到两岁,但两个小家伙明显要聪明勇敢的多,哥哥照顾弟弟,弟弟听哥哥的,这就很不错!
两团雪先后砸在了李龙的身上,溅起不大的雪花,两个孩子拍着手在那里笑,昊昊笑着摇晃着,直接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赶紧爬起来,拍拍屁股,抓着明明的胳膊,表示还要战。
杨大姐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他叔,两个孩子不冷吗?这玩着有半个小时了,要不要进屋里暖和一下?”
“不用,他们穿的厚,再玩会儿。”李龙应了一声说道,“娃子嘛,冬天就应该在外面玩。现在他们打老牛还小,还打不动,但玩玩雪没问题。”
院子里的雪扫干净了,如果不是李龙怕把其他人滑倒,他甚至打算找一处地方泼些水冻成冰,然后给孩子造一个滑冰滑马的地方。
唉,城里生活就是不好,没有网际网路的时候,比农村差远了。这时候李娟李强他们可以打老牛、滑马、玩爬犁、追兔子、捂老雀……
脑海里闪过一点回忆,那种感慨还没升起来,就被一阵冰凉给打断了,明明对昊昊很好,对自己这个老爹假想敌却很狡猾,直接趁着李龙愣神的时候,跑过来拿着一块雪捂到了蹲着的李龙的脖子里,大约是想让老爹也尝一下脖子里雪的感觉吧?
两个孩子见得手了,嘿嘿笑着在院子里跑着躲藏着,李龙刚要假意去追,就听到了院门完的声音,有人来了。
杨大姐也听到了动静,急忙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手拉着明明一手拉着昊昊,准备把两个孩子带到屋里去。
明明昊昊自然不乐意,在那里使劲的挣扎着,李龙没管那么多,在听到外面人敲门的时候,应了一声后,便过去开门。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门外是贾天龙,他的媳妇乔凤芝,乔凤芝还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被小包被紧紧包裹着。
“快进来快进来,怎么把孩子也带过来了?”李龙有些埋怨,“这才多大?刚百天吧?走走走,进屋暖和一下。”
“嘿,过百天了,这不过来,得让孩子见见那块玉石嘛。”贾天龙还真就信这个,“一路坐火车过来,孩子安稳的很……”
贾天龙有了孩子,这事给李龙打电话报过喜,李龙恭喜过,想着等他过来的时候再送礼物。不过肯定没想着孩子能过来,毕竟太小,而且冬天来回奔波着,怎么说都是不应该的。
不过既然来了,那肯定是先请进屋里再说。
贾天龙也没客气,和妻子一起跟着李龙进了屋,杨大姐给两个人倒水,明明昊昊则好奇的看着乔凤芝在屋里把包被开启,露出里面的小孩来。
“这是……妹妹?”明明没说话,昊昊憨憨又小心的问了一句。
“嘿,眼神真好!”贾天龙笑着应了一句,又对李龙说,“小龙啊,我是真羡慕你,你看看你俩儿子这虎头虎脑的,真结实!”
家里营养好,明明昊昊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大不少,明显也聪明的多,贾天龙看着就是喜欢。
“你家这个也不差吧。”李龙示意贾天龙喝水,“现在多重了?”
“六公斤多。”乔凤芝回了一句,“他叔,我要给孩子喂奶……”
“进里屋!”李龙急忙指了一下说道,“里面没人,你放心,我和老贾在这里给你看着。”
乔凤芝生了个女儿,贾天龙当时给李龙打电话报喜的时候,略有些不甘心,想着还要生一个。
对于贾天龙来说,那点罚款他自然不在意,妻子能生,那就生好了……。
当然,贾天龙怕的是妻子不能生,所以干脆在孩子百天宴办了之后,就带着出来拜玉石来了。
他相信拜了这玉石之后,妻子后面肯定会怀上的,当然不是现在。
冬天他也没事,等到开春,他就没时间带着媳妇和孩子一起过来了。
“嘿,你这心思。”李龙想了想笑了。
“不光是这个,既然生了孩子,那肯定是要过来还愿的。”贾天龙说的很郑重,“先前看着那块玉石,我就觉得有缘,就拜了,然后就生了。现在生了,那不得回来还愿?”
他说完后,又看了看李龙,有些谨慎的问道:“小龙啊,你说,这玉石能不能……”
“不能。”李龙摆摆手,“要是别的倒罢了,这是别人代表一个村子送给我的东西,人家都没要钱,你说我怎么弄给你?我接下来这几年还要靠着这个村子完成我的任务呢……”
既然李龙都这么说了,那贾天龙也就没再提这件事情。
李龙让贾天龙先喝着水,他进了东屋。
去年,明明昊昊出生后,贾天龙过来,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相比较赵辉的那个形式大于内容的礼物,贾天龙送的是真正的重礼。
后面的态度也能看出来,贾天龙是真心想和李龙交朋友,赵辉就纯是生意上的伙伴。
所以李龙在几个月前知道贾天龙的妻子生了女儿之后,就已经在准备礼物了。今天贾天龙带着孩子上门,李龙就去拿礼物了。
明明昊昊看不到那个“妹妹”,便只能好奇的看着贾天龙。贾天龙很执着的让明明昊昊叫自己“大伯”,明明昊昊只是摇头,然后按李龙教的叫贾天龙“贾伯伯”。
“为什么不叫大伯呢?”贾天龙逗着两个孩子问。
“有大伯、二伯。”明明这时候说话已经比许多孩子多了。
李龙从东屋出来,贾天龙已经有些惊了,他对李龙说:
“你家这两个才一岁多吧?说话就这么清楚了?”
李龙笑着说道:“早熟嘛。他们的妈妈是老师,教的早。”
其实这一点李龙和顾晓霞两个也非常意外和惊奇,包括顾博远、李建国他们都是。
毕竟通常情况下,一岁多的孩子,能说出简单的词语已经是很不错了,能说出句子来,在这个年代几乎是没有了,但明明昊昊就能说短句了,而且很清晰。
李龙只能暗自归功于自己的原因。反正自己现在力气大、五感远超一般人,可能基因里带着某种特殊的因素吧。
“嘿,我也认识一些当老师的,他们的孩子不见得就比普通孩子聪明多少。”贾天龙自然不觉得李龙说的是真的,他越发觉得这应该是李家的天赋,或者说是遗传?
要是这样的话,那还真得和李龙交个好朋友,明显能看出来,不光他不一般,他妻子、孩子都不一般啊。
乔凤芝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有些羞涩,李龙便拿出刚去取的东西说道:“孩子这都百天了,头一次见,这是我们一家送给孩子的见面礼,一定要收下。”
李龙塞在孩子手里的是一对黄金打造的小金镯子,份量可不轻。他原本是想送一块玉石籽料的,但眼下玉石并不算贵,送着感觉好像不是那么诚心,便干脆送黄金吧,这玩意儿至少一眼看上去就不一般。
乔凤芝急忙开口拒绝,李龙把手镯塞到了孩子包被里,说道:“一定要收下。我和老贾这关系,咱们算自己人,别客气。”
乔凤芝看向了贾天龙,贾天龙便点点头说:“既然小龙说了,那就收了吧。”李龙说这是自己人,他挺开心的。
乔凤芝便把那对黄金手镯收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份量不轻。
贾天龙放下茶杯说道:“既然已经喂过奶了,现在我们就去拜一拜那玉石吧。”
他对李龙说:“我们昨天晚上就过来了,在招待所里住着的,洗了澡的。”
“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李龙有些埋怨,“又不是外人。”
“那不一样,和你怎么开玩笑都行,对那玉石,我得尊敬。在我看来,我家的玉梅就是拜它得来的。”
女孩叫玉梅,挺好听的名字。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贾天龙还准备了祭拜的东西。他提过来的包里装的不光有给李龙的从家乡带过来的特产,还有装在饭盒里给玉石的小菜、水果。
特产有百合、党参等药材和食材;小菜则是炸鱼、肘子、卤鸡。
看着挺丰盛——竟然还有酒。
玉石台子那里雪是被清干净的,平时小黑偶尔会跑到这里撒尿,被李龙喝斥过几回后就不敢了。那个铜香炉还摆着,里面有烧过香的痕迹。杨大姐是偶尔会过来点枝香,有时能想起来有时想不起来。
李龙牵着明明昊昊带着他们出来后,便去找了一个麻袋铺在了玉石台子那里,他觉得贾天龙搞不好要大拜,总不能直接在砖地上拜吧。
果然,贾天龙摆好东西,点了香,敬了酒,然后带着妻子孩子就在麻袋上跪了下去。
明明昊昊看着好玩要往跟前凑,李龙急忙把孩子拉过来,两个孩子还有些挣扎,李龙便一手一个把孩子抱了起来。
李龙慢慢的不怎么抱孩子了,明明昊昊也挺重的,杨大姐和顾晓霞通常只能抱一个,于是干脆就不抱。
现在突然被爸爸抱了起来,两个孩子立刻就忘记了不快,开心的笑了起来。
孩子的喜悦往往就这么简单。
贾天龙一家郑重的给那个像是卧着睡觉的孩儿玉石拜了又拜之后,才爬起来,李龙急忙让他们进屋。孩子还小,和自家这两个小子不一样,怕冻着。
杨大姐这边已经准备做多人的饭了。这放古代算是通家之好,自然是要在家里招待的。
进屋之后,贾天龙又和李龙说起了董志超、白修名他们从这里弄了平口打瓜籽回去后的市场变化。
“真没想到,你这边的打瓜籽,在那边那么受欢迎啊。”贾天龙也是很意外,当然,也挺替李龙高兴的。
他虽然不知道李龙赚了多少,但既然有人竞争,李龙这边肯定不会少赚。
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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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客人过来,中午杨大姐原本是做面的,这面已经和好了,在和贾天龙夫妇沟通之后,面依然做,是多炒了几个拌面的菜。
因为乔凤芝还要给孩子喂奶,不能吃辣,所以除了炒的滚辣皮子羊肉、酸白菜炒肉外,还有一盘洋芋丝和一盘芹菜炒肉,以及一盘子炸小白菜、炸韭菜。
这里的炸是本地话,其实就是开水焯过之后,水捏干然后切成细段。
李龙后院的玻璃温棚还在用着,夏天的时候他抽空就进行改造了,家里的煤足够烧的,玻璃温棚里直接搞了一条地龙,三个炉子一起烧着,温度是足够了。
上面也盖上了草帘子,白天拉起来,晚上放下去,更加保暖。
里面种的东西也不多,韭菜、芹菜这样好长的,还有就是小白菜,辣子茄子虽然都有,但才长出来,开了花,李龙抽空去人工授粉,这玩意儿比较慢。
顾晓霞和顾博远对贾天龙还是熟悉的,乔凤芝也是来过的,所以一介绍也就知道了。
顾晓霞有两个调皮的儿子,因此对女孩挺喜欢,开饭前就和乔凤芝聊着,两个人互相夸着对方的福气。
杨大姐把面拉好之后,李龙便带着贾天龙夫妇两个吃饭。
“家常饭菜,不要客气。”
“客气啥,到你这里我才不会客气。”贾天龙一边拌着面一边笑着说道,“吃饭就要这样,在馆子里那算啥?别看做的好,但我们还真就喜欢在这里吃。”说着他就把拌好的面使劲来了一大口,显然也是个会吃的。
贾玉梅已经睡着了。李家有儿童床,现在闲着没用,正好给贾玉梅睡,也不担心掉下来。乔凤芝很少吃拌面,顾晓霞就在边上教她。
这顿饭吃的挺热闹。
吃过饭后,顾博远就去了收购站,他走的时候还给李龙说,这两天卖皮子的特别多,眼下库房里的皮子已经有四五百张了。
真要算起来不算特别多,但实际上已经不少了。
贾天龙抹了抹嘴,说道:
“这冬天你这收购站生意也不错啊。”
“今年好一些——往常好不是的。”李龙摇了摇头,“可能眼下黄羊好打,皮子怪值钱的,所以打的人多吧。”
他隐隐猜着这事情可能和自己有关。
当然是有关的,他的收购站收的皮子价格可比原来收购站要高的多,二道贩子和手里有枪、知道黄羊行踪的人,自然是想多赚点钱。
手里有枪又能打着黄羊的大都是农民。冬天到了,他们忙了一年,总算可以休息了,通常情况下这时候是会休息一两个月,把精神养足了,等到年底或次年初,黄羊把露在雪外的可食的东西吃完了,聚拢起来迁徙的时候,才会去打。
那时候黄羊群大,几百只一群的太正常了,打起来也好打。
今年因为收购站给的皮子价格高,所以这些人想要生活更好,想要给家里添几个大件,自然是希望能够多打点,那就打得早了。
打得早也有好处,打到的黄羊有膘。虽然李龙对于黄羊肉没有家羊肉好吃这事持肯定态度,但对于绝大多数平时一个月才能吃一次肉的人来说,有得肉吃就不错了,还挑啥?
在发现现在打出来的黄羊肉膘肥肉厚之后,打黄羊就不光是打皮子而是包括吃肉了。多存几只黄羊肉,无论是自己吃还是卖钱都可以。
一只黄羊,皮子卖几十块钱,肉卖个十来块钱,多划算!
所以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买枪、借枪打黄羊,所以收购站的皮子才会变得这么多了。
贾天龙本身就是过来拜玉石的,这事情达成之后,他心愿了了,吃过中午饭,和李龙聊了一会儿,女儿醒过来之后,便带着妻子女儿离开了。
按他的说法,今天还要赶到乌城,然后住一晚,坐明天的火车回去。
把贾天龙送走之后,顾晓霞也有些不理解,给李龙说道:
“你说他图啥?带着那么小的娃娃,千里迢迢的跑过来,就为了拜这个玉石?”她扭头看那块玉石的时候,发现上面放着的几盘吃的,不知道是被野猫还是啥给祸祸掉一些了。
“他信这个,那这个对于他来说就是很重要的事情。”李龙说道,“他专门跑来一趟也就不足为奇了。说不定在他看来,专门跑过来一趟,说不定等到时间了,他就又有一个孩子了。”
信仰或者迷信这种事情,真不好解释。
顾晓霞也就没多说话,只是有些遗憾的说道:“我看着玉梅那孩子真可爱,我们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
自古华夏人就讲究儿女双全,顾晓霞也不例外。
“别想那么多了,今天老贾还羡慕我,给我说咱们的明明昊昊多聪明呢。”
“就是聪明啊。”顾晓霞的心思被转了过来,她也得意的说道,“我给办公室里的大姐,还有王局他们说,明明昊昊这才一岁半就能说不少话了,她们都不相信……”
有了孩子,成了父母,生活的重心有一大部分都会落在孩子身上,这是作为父母的必然。
孩子聪明,好学,懂事,但凡有表现,父母肯定都会骄傲自豪的。
顾晓霞去上班,李龙就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慢慢活动,消消食,然后就让孩子去屋里睡觉。
一岁多的时候,每天要睡的时间还长。
接下来几天,李龙是狠狠的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天伦之乐,然后才开着吉普车,拉着一车的物资,上了山。
山里的雪比平原地带要大,比往年也要大,所以吉普车进山也有些困难。
好在李龙看到了有拖拉机压出来的路,他猜测应该是哈里木他们的拖拉机,不知道是出山看望家里人还是购买物资。总之把路压出来了,他的吉普车就好走一些。
哈里木正在冬草场上放羊。虽然雪厚,但并没有完全把草压住,现在牛羊还能踢开雪啃食下面的草。
再过段时间,草完全被雪压住,那时候就只能靠秋天打来的草过冬了。
好在这个秋天有两台拖拉机打草,这个小部落里十几户牧民家家户户的草垛子都比往年要高,所以草料足够。
李龙的吉普车开过来的时候,两条狗先听到了动静,叫着跑了过来,在靠近吉普车的时候摇晃着尾巴拼命的表达着善意。
哈里木骑马小跑过来,和吉普车并行。李龙开启车窗和他打着招呼。
吉普车停下来,李龙熄火下车,和下马的哈里木一起往下搬东西。
“我们有了拖拉机,买东西会方便一些。”哈里木说道,“你其实可以不用再往这边拉东西了。”
“还是要带的。你们买东西次数少,我经常买,而且吉普车嘛,跑得快,方便。”把东西卸完,李龙说道,“拖拉机开的怎么样,没出麻达吧?”
麻达,就是毛病,问题。北疆人经常说“么麻达”,就是说没问题。
“没有,好的很。”一提起拖拉机,哈里木脸上的笑容就绽开了,“前段时间开着去看了塔斯肯他们,塔斯肯知道是我们自己家的拖拉机,都快乐疯掉了——当然,给他们说了,不要给队里人说。”
李龙能想像得到那两个小孩的激动心情。
哈里木的妻子从冬窝子里出来,冲李龙笑了笑,然后进去煮奶茶。
“牛羊在那里没事吧?”李龙问道。
“有事呢。”哈里木又骑上马,说道:“这两天狼有些多,靠近林子的牛羊危险的很,我得把它们赶过来。”
现在狼都这么嚣张了吗?
李龙没有听到狼嚎,但既然哈里木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他从吉普车里取出枪来,开启保险拉枪机上膛,提着枪往坡上走去,想到林子里看看。
他提着枪进林子的时候,哈里木也已经把牛羊圈在一团,赶着往羊圈而来。
李龙冲哈里木招了招手,示意他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就钻进了林子。
哈里木冬草场其实挺大,但是往下坡走的,往上就是林子,如果有狼的话,上面可能性极大。
一进林子没多远,李龙就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儿。
林子边缘的雪挺厚,往里走雪就没那么厚了。天山雪松的枝叶茂密,雪下不透,这林子里甚至还有冻着的青苔和一些绿色的草——这些草还没枯黄就已经冻住了。
闻着血腥味儿继续往前,走出几十米,李龙就看到一副骨架——不像是羊的,看残余的皮毛,像是狍鹿子的。
附近能看到淡淡的五爪梅花印子,应该是狼。
不过看痕迹至少有两三天了,狼并不在附近。
李龙绕了一圈,等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哈里木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百米的林子边缘提着枪在等着。
哈里木也看到了李龙,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回去喝奶茶。
李龙趟着雪回到了冬窝子,把自己的发现给哈里木说了。
“这几天晚上都有狼在嚎叫,”哈里木拉开冬窝子的门示意李龙进去,他自己也进去,边关门边说道,“是一小群,想要偷袭我的羊群。今年我把羊圈往紧的扎了扎,晚上有狼嚎我就起来了,狼不敢过来,不过我相信再过一段时间,雪再厚一些,狼找不到吃的,恐怕就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那过几天我再过来?”李龙接过奶茶,冲哈里木的妻子抚胸示意后说道,“再打一回狼?”
“不用不用。”哈里木很自信的摆手,“用不着。有你给的那么些子弹,我根本就不怕它们。羊圈很结实,它们钻不进去,就只能在外面。只要敢停留,我就能打着他们。”
林业队给了李龙一木箱子弹,李龙把其中的大半都分给了哈里木他们。他们夏牧场在深山,那里野牲口多,有枪有子弹才好防身。
既然哈里木打了保票,李龙便也没多说什么,美美的喝起了奶茶。
下午李龙便回到了县里,他顺道去了收购站。
收购站这时候正发生着比较尴尬的事情。
铁金兵拿着三张黄羊皮子来到了柜台,对着孙家强说:
“妹夫,来给我看看这皮子咋样?”
是人都知道,收购站里主事的是顾博远,孙家强只是帮助。哪怕顾博远不在,孙家强也只负责收货,或者记录,不会去评价皮子——他可以出价。
而且孙家强出价从来不会比顾博远高,这是他的行事方式,他要为自己的老板赚更多的钱。
李龙对他高低不错,孙家强自然会想着回报。
今天铁金兵突然出现,孙家强就已经有些意外且尴尬了,现在铁金兵突然直接称呼他,然后让他算皮子,他头都差点儿捂到裆里去。
这不是拆他台吗?
顾博远原来说过的话回忆了起来——不要太过于相信铁兰花所说的阿訇做证的事情,有些人不要脸和双标起来,你会无语的。
眼下,他就有些无语了。
后面跟着看的人立刻就来了兴趣。前两天来了个顾博远的老相识,不过人家是开玩笑,并没有非要老顾照顾。老顾给的评级也很公正。
今天又来了孙家强的亲戚,这会儿收购站会不会给自己人高价?
有些人猜测,有些人却看出来门道了,便看热闹。
“这事和小孙没关系,他给你说不了。”顾博远自然不会让局面僵下去,他把皮子拿起来看着说道:
“残皮子啊,这张给个三十吧,这一张……嘿,两个枪眼,二十五!第三张……还凑和,也三十吧,加一起八十五块钱,卖不卖,卖的话,现在登记签字!”
原本的压力,现在给到了铁金兵的身上。
他卖不卖?
这个价格铁金兵自然不想卖,之所以找孙家强,不就是想着能卖个高价吗?三张不说卖一百五,卖个一百二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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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购站一向热闹,但基本上都是在讨论着最近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好收,哪里又出了什么新东西。
所以像铁金兵过来找孙家强这种八卦性的事情,就非常容易引起大家的关注。
铁金兵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的缺钱了,然后便学着妹妹原来的路子,收了东西过来收购站卖。
在铁金兵的脑海里,这是很容易的事情,低买高卖,从中赚差价,就这样。
问题是他收来的这些东西,价格比顾博远给的还要高一些,如果按这个价卖掉,他不光赔上了一天的功夫,还要亏钱。
家里的钱都是他爹铁银虎把着,他这些钱还是不好容易从妻子那里骗来的。
所以他很满意,对着顾博远说道:
“你就这么评的吗?是不是故意的?我这些皮子怎么可能就值这么点钱?你们不是夸口说一张皮子能卖到五十块钱吗?”
“五十块钱是全皮。”顾博远面对这个草包一样的铁金兵,想起来那个同样出自铁家,同样是回族,性格却异常的坚韧的铁兰花,语气自然不会有多好,“你这是全皮吗?你看上面至少有两个枪眼,剥的时候还给剥烂掉了,还用一块油皮给糊住,这糊弄谁呢?你问问他们,这样的皮子值多少钱?”
旁边的二道贩子们很配合,笑着说道:“最多三十块钱!”
“要我看,二十五都给高了!”
“就是!皮子就这样,你还想要撒价钱呢?就算想糊弄人,也得把皮子修补一下,好看一些吧?哪怕把毛梳顺一些,把那些血痂给洗掉呢?”
被人羞臊的感觉,让铁金兵变得激动起来,他看向孙家强,声音很大:
“你是死人吗?就不知道说句话吗?”
他的意思很明显,孙家强娶了他妹子,那自然和他是一家人,自然得帮他说话。
只是这话如果放在私下里说,说不定会有些效果,这大庭广众之下,孙家强哪怕顾及一下铁兰花想要帮他一把,也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死人,不过我也不是笨蛋。”孙家强冷冷的说,“你这皮子就这个球样,你还能卖出花一样的价钱来?顾叔给你的这个价格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了,你还想要干撒?”
结婚之后,孙家强从铁兰花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她老爹怎么的独断专行,她哥怎么的草包还自大,她的妈妈怎么的懦弱。
如果不是她一直要强且坚韧,能不能独自过到现在都不好说,在她十六七岁的时候,铁银虎就已经谋画着要把她嫁人了。
孙家强当时还疑惑的问,十六七岁领证人家社群也不批啊。
铁兰花白了他一眼,告诉他,有些像她这样的小姐妹,十六七岁就嫁人了,嫁人也不领证,阿訇念一下经就一起过了,过了之后生了小孩,到了年纪之后再去领证,如果碰到恶一些人家,可能生了女儿,会被赶回到娘家里去。
“那赶回到娘家会怎么样?”孙家强追问过。
“被娘家再赶回到婆家去,可能会继续生小孩,直到生出男孩来。”
悲哀。
虽然只是个别,但听着挺悲哀的。
所以孙家强对铁金兵并没有什么好感,这货就是吸血虫,寄生虫一样。
一边觉得自己很厉害,妹妹的本事在他看来不值一提,一边又安然的享受着铁兰花赚来的钱,丝毫没有一点感激。
这些事情孙家强都知道,所以他不会对这个大舅子有什么好感。
把铁兰花娶回来,孙家强和她商量过,铁兰花并没有要求他不吃猪肉,做一些符合某种教义的事情。孙家强也尽量的去适应铁兰花的生活习惯。
双方都在考虑着对方的感触,所以孙家强觉得很幸福,正因为幸福,所以他更加为铁兰花所不值。
五百块钱不算啥,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挣出来,但是明明说好的,互不打扰,现在铁金兵这么无耻的提出要求来,他是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才会生气,才会失态。
铁金兵被孙家强强硬的措词给说懵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我想干撒?你是我妹夫哎,你不帮我你帮谁呢?我给人说,没找人给你灌肠子,没给你洗礼都是对你客气了,你说你想干撒呢?这么尕尕的忙都帮不上,你还能干撒?你算个撒东西……”
“啪!”
铁金兵话没说完,就让孙家强一巴掌糊在了脸上,他捂着脸有些难以置信,然后孙家强不解恨,又给了他一巴掌。
铁金兵更懵了,捂着脸连话都不会说了。
“想卖就卖,不卖就滚!”孙家强也是有尊严的,铁金兵在这里胡搅蛮缠,不光铁兰花没面子,他也没面子。
虽然对方是大舅哥,但眼下的行为就跟熊孩子一样,他不得不出手教训对方。
铁金兵终究还是要点脸的,扭头就走,走出去两步后却又返了回来,抱着那些皮子恨恨的瞪了孙家强一眼,然后离开了。
院子里静了静,随即哄堂大笑。
顾博远看了孙家强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这事也只能这样了。
他对着那些笑闹的卖货的人说道:
“还卖不卖了?要卖的快进来,不然的就往后一个!”
“卖卖卖!”原来排在铁金兵后面的那立刻就进了屋子,然后把自己带过来的两根鹿角放在柜台上,笑着说:“顾老板,给看看吧。”
李龙知道孙家强这么强硬的打了铁金兵,非常意外。
这是孙家强吗?平常孙家强都是与人为善的啊?就是在山里,他也是用刀来伪装着自己的凶狠,其实一点也不狠。
是结婚后发生的变化,还是铁兰花在家里的遭遇让孙家强对铁家人产生了仇视?
或者两者都有?
李龙去看了孙家强,把他叫到后面会客室里问了情况。
“我媳妇说没事,打了就打了。说铁金兵那个怂货就是被打了也不敢告给家里人,那家伙要面子的很,最多就是自己赔点钱,把这个皮子卖给另外那个收购站,然后拿钱回去吹牛。”
孙家强这时候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凶狠,面对李龙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说:“我当时就是担心他在里面闹起来,想着打他一巴掌,把他震住。结果没想到回去后我媳妇说打的好,她不能打,我是能打的。”
李龙有点明白了,看来,铁金兵原来欺负妹妹是欺负狠了。
“最近你媳妇怎么样?还在收皮子?”李龙知道没事,便转换了话题,“还行吧?”
“还行呢。我给她说了,骑脚踏车就只在附近两三个乡里收就好了,别跑太远。”
李龙想提醒一下,铁银虎那个人肯定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铁兰花这个赚钱机器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那个女人能这么坚韧的做到现在这一步,没理由不做防范。
别人的家事自己就别操心了,至少在孙家强向他求助之前不用了。
真要求助的话,好歹自己在民宗委还有熟人,也有面子,真要有麻烦了,帮一把是没问题的。
而且两世为人的他很清楚,玛县的这个环境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汉族人多,所以有些事情真就是尕尕的事情。
从收购站回来后,李龙继续带着明明昊昊,直到赵辉过来收皮子。
赵辉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十二月,李娟和李强两个已经进行了期中考试,考试的成绩让李建国和梁月梅都挺开心的。
李龙和赵辉是在收购站的会客室里见面了。会客室里在下雪前就砌好了火墙,很暖和——比前面柜台那里还暖和。柜台那里因为门一直开着,哪怕炉子火再旺,温度还是提不起来,这里不一样,说温暖如春一点也不为过。
“什么?近一千张皮子?”赵辉是带着车过来的,但听到了李龙的话还是有些意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张?我原以为有个五六百张撑死了!”
“今年冬天打黄羊的特别多。”李龙笑着说道,“皮子涨价了嘛——想来赵老板给的价格应该也涨了吧?”
皮革厂那边已经涨价了,黄羊皮、马鹿皮等皮子的价格涨到了去年赵辉给的价格线上。李龙一直没去卖,就是在等赵辉过来,赵辉要是涨了价格,那么他就卖给赵辉,如果赵辉不涨,那就给赵辉一部分,剩下的卖给皮革厂。
赵辉没想到李龙竟然知道皮子涨价了。他原本是真的打算按去年的价格来收皮子的,他也想过李龙肯定会讨价还价,然后他象征性的涨一些就好。
李龙已经成为他在北疆最大的皮货供应商,而且是优质皮子的供应商,从其他人那里拿到的特殊皮子加起来也就和李龙这里的差不多多。
所以他必须得考虑李龙的情况,必须得和李龙保持良好的关系。
如果能骗过,那就骗,如果骗不过,那就真诚一些。
“当然当然,”想通了这一点,赵辉笑着说道,“今年的皮货涨价了,原料皮子自然也涨价,像黄羊的全皮,现在一张的收购价在八十五左右,当然如果皮子质量非常好,那会更高。就是残皮,也在五十块钱左右——放心,不会亏你的。”
和李龙猜的差不多。皮革厂那里,羊皮的价格都涨到了一张十二到十五块钱,这些特殊皮子自然也是要涨的。
这个涨价速度已经很可观了。
“嗯,这个价格不错。”李龙笑着说,“那咱们是现在看皮子,还是先休息休息?”
“车子就在外面,肯定不能等了。”赵辉笑着说道,“现在看吧。”
装皮子的仓库亮起了灯。赵辉和李龙两个手里都拿着本子,一张一张看着皮子。
一千多张,要看大半天。
好在两个人都是熟手,皮子一上手,就能看出来品相质量,意见基本上也是一致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都想尽快的完成这场交易。李龙是想着赶紧把这些散发着难闻味道的皮子给弄出去,赵辉是想着把这些皮子收了,自己的现金周转紧张一阵后,会很快又充裕起来。
这一千多张皮子,至少能给自己换来两万块钱的纯收入。
不少了。
“一共是六百十八张全皮,一百三十三张微残皮,四百三十一张残皮——数量对的吧?”
其实有些小羊的全皮,面积略小,两个人一致同意算到了微残皮里。
“全皮一张八十五,一共是五万两千五百三十块钱。微残皮一张六十,一共是七千九百八十块钱,残皮一张五十,一共是两万一千五百五十,合计……八万二千零六十块钱。”
赵辉算的和李龙算的是一样的。
不过赵辉并没有停下来,看着李龙问道:“李老板,你这里不可能就这些皮子吧?”
“那倒是……还有几张。”李龙点点头说道:“在另外那个库房。你先让人装这些皮子,咱们去那边看怎么样?”
“好啊。”李龙这么一说,赵辉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一挥手,外面等着的那些人立刻开始把皮子往车上搬,李龙则带着赵辉去隔壁的小库房里。
小库房的门锁比寻常的门锁要重一些,加了两道,李龙开启后,里面的架子上摆着三张皮子。
两张熊皮,一张猞猁皮。
看着一共就三张皮子,赵辉略有失望。李龙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想什么,说道:“可以了啊。上一次你拿走熊皮和雪豹皮才多久?山里我朋友守着的就那么大点地方,还能搞到多少这样珍惜的皮子?”
赵辉想想也是,便过去看皮子。
熊皮不错,猞猁皮也不错。猞猁皮子虽然小,却是非常少见,所以这一次,三张皮子赵辉一共给了李龙一万五千块钱。
赵辉出去,从车里拖下来一个皮箱,开始给李龙数钱。
九万七千零六十块钱,很大的一笔。
这些皮子,李龙大概算了算,除去三张特殊皮子是从哈里木他们那里得来的,其他的皮子他能从中赚个三万块钱左右。
最近的资金周转肯定是没问题了。
把这些个皮子处理完,赵辉一刻也没停留,匆匆带着车往乌城而去,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拉着这些皮子去往口里,然后进行加工。
李龙这里的皮货数量超出了他的想像,能给他带来极大的利润,他原来的计划需要改变了。
赵辉走之后,李龙的日子又归于平静。他从顾博远那里听说铁金兵去孙家强和铁兰花的家砸门了,然后被铁兰花骂了个狗血喷头,羞愤的回去了。
至于后来怎么样,孙家强没说话,不过在十二月底的一天,孙家强给李龙还了钱。
李龙现在每个月给孙家强五十块的工资,五十块的奖金,按理说这几个月他是攒不够钱的。
那么其他的钱,应该是铁兰花挣来的,这个女人还真的挺有经商的头脑。
顾博远也说了,铁兰花基本上每天都能收来一两张皮子,所以赚钱的速度并不慢。
李龙便放心了。只要铁兰花不会顾念旧情去接济铁金兵,孙家强以后的生活就会好一些。他也已经知道,铁兰花并没有要求孙家强按照她以前的生活习惯生活,甚至可以说,铁兰花都在慢慢改变以往自己的生活习惯。
按李龙的眼光来看,她可能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分割开。
这事就算差不多结束了。
即将到来的八六年,李龙充满了期待,因为这一年,北疆片区的程控电话就要开通了。
到时私人就可以在家里扯电话线了。
他已经计划好了,打算大院子设一台,收购站设一台,然后给大哥家那边拉一条——县里这两边好说,大哥家那边可能还需要等等。
毕竟程控电话线需要从县里把线扯到队上。到乡里肯定是能拉的,毕竟乡里的公家那些单位肯定会有电话,但到村里就不好说了。好像在改成程控电话之后,各村原来的手摇式电话机就不用了。电话线也是不一样的,需要改造,以后往村里打电话都会比较麻烦了。
不过在这之前,李龙需要办另外一件事情。
这天顾晓霞下班吃完晚饭,和李龙商量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是说借车?是借车,还是要我开车过去?”
“最好是你开车过去,如果你不想开,借车也行。”顾晓霞有些为难,这件事情她无法做决定,也不知道李龙这里能不能行。
但提出这件事情的是王局,她不好直接拒绝,只能把问题拿回来问李龙。
事情很简单,王局的侄子要在元旦结婚,想要把事情搞的气派一些,所以想到了借李龙的吉普车。
这时候县里还没什么小轿车,别说桑塔那、夏利什么的,就连天津大发都没有一台。仅有的几台吉普车还是领导专用的,所以想要有一台能顶个门面的车子,要么是拖拉机,要么就是找台汽车站的客运车。
这时候甚至还有用拖拉机接亲的,其实也挺气派。马车牛车都有,脚踏车接亲的也有,当然都不如汽车好。
李龙的吉普车算是个异类的存在,王局和顾晓霞关系好,所以认为这车虽然是州联社的,但李龙可以随意支配。
借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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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活一世,李龙跟着接过亲,但开吉普车接亲还是头一回。
顾晓霞的领导,王局对她很不错,借调过来之后又给她转正,算是顾晓霞的引路人。
所以于情于理,李龙都愿意开车过去帮忙。
现在距离元旦还有一段时间,顾晓霞得了李龙的肯定答复之后,第二天便通知了王局。
王局很开心,自己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自己的侄子结婚,自己给送礼不说,还找来了一辆212吉普车接亲,就这份面子,足够了。
既然要给别人接亲,李龙便要好好把车收拾一下。第二天吃过早饭,他先是把车开到了县运输公司保养了一下,花去了半天的时间。
保养完之后,李龙把车开回大院子,然后开始收拾。车里原来拉过皮子之类的,角落里偶尔还有些味道,他把车好好擦洗着,一下午过去,这吉普车不说焕然一新吧,至少看着比原来气派了许多。
虽然在李龙看来,也就那样吧,但至少现在这车开出去,丝毫不逊色于县委大院里那两台。
把车收拾好之后,接下来几天李龙用车也挺小心的。好在接下来也没啥大事,车一直保持着很新的状态。
12月31日,王局的那个侄子叫王启源的,请李龙他们这些帮忙的到团凤楼吃饭,商量明天接亲的事情。
能够在团凤楼这样的地方招待这些帮忙的,本身就已经说明王家实力雄厚。
请东酬东的事情先前说过,如果是在农村,通常情况下就是提前让大师傅在院子里做一桌子菜,把要帮忙的人请来,把事情安排一下就可以了。
城里结婚请客来的人往往会比农村少一些,所以事情会更精简,请东一般情况下也就是在家里,或者在饭馆子里请一桌,边吃边说明事情就好了。
请东的事情能放在团凤楼,这让李龙也有些意外,毕竟目前而言,县府宾馆不对外,团凤楼就已经是全县城请客最高档次的地方了。
李龙想着这一家可能还要看看车子,便开着吉普车去到了团凤楼。
请客的地方在二楼一个大包厢,里面可以摆下两桌。
王家请了两桌,看来帮忙的人是比较多的。
李龙进去的时候,包厢桌子边上已经坐了一些人,正边抽烟边聊着天,桌子上摆着瓜子花生、烟和糖。
“你好,你是……”有人问李龙,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西装的男人。
“我是吉普车的驾驶员。”李龙说道,“是王家接亲吧?”
“对对对,来来来,师傅里面坐,抽烟,师傅贵姓?”中年人很热情,能开吉普车的都不是一般人,他自然笑脸相迎。
“不会抽烟。”李龙摆摆手,坐到了里面角落里,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来,边磕边说道,“我姓李。”
看到李龙坐下,那个人笑笑说:“李师傅你先坐,还有几个人,来了之后咱们就开席。”
李龙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边磕瓜子边听着这些人八卦。
在场的大都是年轻人,有两个是做饭的大师傅。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明天开席是在院子里,和农村一样,这两个大师傅就是做饭的。其实王启源是打算在团凤楼开席的,但一来团凤楼的桌子不够,二来明天据说有些贵客要过来,团凤楼这边早就有人订桌,无法清场,所以干脆就在院子里搞了。
新娘是镇小学的数学老师,李龙猜测应该是王局给介绍的。虽然新娘是在县里教书,但父母在乡里,不是农民,但在在场的这些人嘴里,新娘算高攀。
因为这个王启源是在县轻工业局上班,是好单位。
当然李龙是不这么觉得,只是人家这么看,他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明天就是从县里出发,到乡里新娘的父母那里把人接上,然后回县里办酒席,过程和李龙以前在农村的大差不差的。王启源的领导,工业局的局长到场到时要讲话什么的,今天在这里主要安排的就是程式以及分工要做的事情。
过了十几分钟,人陆续到齐,李龙边上坐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他们是新郎的同学,小声的聊着新郎新娘认识的趣事。
李龙还没怎么听,先前那个迎客的中年人便拍了拍巴掌说道:
“好了,人到齐了,先上菜,呆会儿新郎官会过来,咱们先商量咱们的。菜上来,咱们边吃边聊,我把这个程式给捋一下,大家也帮着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龙评价,这人挺会来事儿。
两个桌子的菜很快端上来,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席面,硬菜有两个,一个红烧肘子,一个辣子鸡,剩下的基本上是以素菜冷盘为主。
对李龙来说这就是很一般的席面了,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吃的已经很好了,他们有些迫不及待,但中年人没说开席之前,基本上还都保持着克制。
“吃吧,因为明天还要有重要的事,所以酒咱们先不喝,”中年人也理解这些人的心情,一挥手便让开吃,“接下来我给对一对程式,李师傅……明天你得在十点钟就把车开到工业局家属院门口,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李龙说道,他举起了筷子,正夹着一块松花蛋——大家的目标大都是桌子上的肘子和鸡,他倒是没什么兴趣。
肘子太腻,辣子鸡不如大盘鸡,他昨天才在家里吃的大盘鸡,目前对鸡没想法。
“好好,”中年人笑着说,“那行,曹师傅,明天你也一样,拖拉机要跟着到位。李师傅,明天你吉普车开慢点儿,拖拉机速度不如你的,咱们要搞成车队,头车不能太快。”
原来还有拖拉机,李龙便笑笑说没问题。
曹师傅四十岁左右,不说话,只是举左手示意没问题,现在他正埋头在吃肘子。
“嗯,那就好。往车上搬东西的,小王小秦,你们两个九点半就得到家属院里,把和启源把东西准备好,车子一到就往上搬,明白吧?”
“知道了。”小王小秦就是李龙边上两位年轻人,要把新郎家给新娘家的东西搬到车上送过去。
中年人正要继续说,包厢门被推开,然后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李龙直觉这位应该就是新郎官——意气风发的样子,应该就是。
“新郎官到了啊,”中年人笑着说,“来来来,先让新郎官讲话。”
王启源新理了发,后世俗称汉奸头,这时候还挺流行的。穿的也是西装,胳膊上挂的是呢子大衣,脖子上红色的围巾挺醒目,李龙以后世的目光看有些艳俗,但这时候就挺时髦。
说实话长相一般,李龙觉得这位新郎官肯定是不如自己帅气的,比陶大强也就略强一些,不过可能人逢喜事精神爽,加上本身在机关工作,有点子文化人的气质,所以看着还不错。
靠近门的那一桌给王启源留了位置,不过王启源没坐,他笑着对这些人招了招手说道:
“因为还有事情,我就不坐了,大家吃好喝好,要是菜不够再点,我就一句话,明天的事情拜托大家了,你们慢慢吃啊,我走了!”
说完就对中年人说:“刘哥,这边就拜托你招呼了。”
“没问题,你忙你的吧。”中年人有些意外,不过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新郎官嘛,头一天很忙是正常的。”
跟着王启源进来的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坐在了原本在王启源的位子上,笑着拿起了筷子。
那个刘哥等王启源离开后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新郎官的二叔王纯生,咱们县食品公司的,今天就代表东家在这里了。”
意思很明显,说事的还是这个刘哥,类似于农村办席的总管,而这个王纯生就是主家的代表,当然应该是不说话,就在这里坐着当门面。
王纯生对其他人笑笑,然后就开吃起来——李龙发现,这位吃东西还真不避人,举筷子直冲那个肘子,一下子就夹了半个——肘子炖的极烂,这位王纯生原本是冲着整个肘子来的,只是因为炖的烂,才夹走了一半。
其他人一看他动作,有点意外,那个曹师傅觉得这事有点不对,他不等刘哥说话,立刻就伸出了筷子,把剩下的那一半夹走一半,然后俩大师傅也加入其中,一个夹肉一个夹骨头,这肘子就没了。
王纯生把夹去的肘子两三口吃了完再举筷子的时候发现盘子里没了,有些不悦。
刘哥也有些无奈,但他也不好说啥,继续说着程式。
李龙只记下自己的事情。十点等人,人上车后装东西,然后去到新娘家。作为头车,他这车要接新娘和新娘家压车的人,把新娘从娘家接到家属院就算完事,接下来就是进去吃席。
明天接完亲,后天还有酬东,到时也会请他过来——李龙想着到时看情况,有时间就来,没时间就不来了。
反正也就是一包烟一条毛巾一块香皂的事,他也不缺。
只是这席上看着有点意思,那个王纯生就像是好些天没开荤似的,在没能吃上第二筷子肘子后,便开始扒拉那盘辣子鸡。
他这么一扒拉,其他人有不满意的也不好说啥,有些人就加入其中。
李龙就当看笑话一样。这些人大都是县城的,和王家沾着一些亲故关系,说起新娘来一个个说她福气好,高攀了新郎家,但此刻的举止,一个个却又如此的粗俗,和农村大席上那些糙汉没什么分别。
房间里烟雾缭绕,李龙虽然不抽烟,但身上难免沾到了一些烟味儿,他有些不高兴。毕竟家里有俩儿子,这种二手烟的味道,他可不希望让孩子闻到。
所以看着刘哥说着事情,后面基本上没自己啥事了,他便起身走过去,对那个刘哥说道:“我家里还有事,明天十点前准时到,我就先走了。”
刘哥有些意外,看着席面还有不少菜,心想就算你是给领导开车的,寻常也不可能吃到这席面吧,这就走了?
不过既然李龙要走,他也没想着留,只是叮嘱李龙明天记得时间。
李龙下去后并没有立刻开车,而是在雪地里来回遛达了一下,散了散身上的味儿,才开着车回去。
就这样回到院子里,明明昊昊迎上来后闻了闻,就说“爸爸臭”,然后避开了。
李龙苦笑,还真就让自己给说中了。
他便去换了衣服,把今天这身衣服扔进了洗衣机里。
晚上把今天碰到的事情和顾晓霞说了说,顾晓霞也有些意外,不过随后便当笑话了。
毕竟哪里都有素质高的人,哪里也都有没素质的人,平均而言,城里人受的教育程度高一些,相对而言素质高的人可能也会多一些,但真要说高多少,那还真不好说。
因为李龙帮忙出车,加上和王局的关系,所以王局的意思是明天顾晓霞一定要带着孩子参加婚礼,顾晓霞也就答应了。
好在明明昊昊这时候还听话,加上李龙接亲回来之后就没事了,两个人管着两个孩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明天你先别急着去,我把新娘接回来后,过来把你们一起接过去。”李龙说道,“免得去早了冻着。”
据今天刘哥的说法,虽然冬天开席在院子里,但院子里搭了塑胶棚子,棚子里烧了炉子,所以还算暖和,不至于把人冻着,但李龙觉得两个孩子还是晚点去好。
“行。”顾晓霞点点头,“我们等到十二点半,如果到时你没过来,我们就自己过去了。”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李龙八点多起来,天还黑着。他先去给吉普车加了热水,费了一番功夫把车发动着,这边杨大姐已经在厨房里煮了粥,炒了小菜熘了馒头,李龙吃完后便开着吉普车去了工业局的家属院。
到地方才九点四十多,院门有点小开不进去,李龙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然后听着突突突的声音,拖拉机也到了。
这时候院子里亮起了灯,天还没完全亮,但已经有人出来了。
李龙知道,自己的任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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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家距离不是很远。虽然已经过了交九,清早的温度很低,但新娘家的院子里一片火热的场景。院子里的两个灶头窜起半米多高的火,两个大师傅在炸着东西,靠着腰墙的位置还有两个烧水的灶,过来帮忙的人也不少。
看到李龙他们的车快到的时候,大门口有人叫喊着,然后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这一路过来放的鞭炮可不少,还好车窗关着,不然的话,李龙觉得自己的耳朵大机率得响半天。
吉普车进了新娘家的院子,那些桌子都没摆起来,就等着车呢。李龙是把车倒进来的,进门后他没下车,就等着新娘上车。
新娘家的总管过来笑着敲了敲车窗,等李龙下车后道了声辛苦,然后给递过来毛巾包的东西。这是礼节,李龙就收了起来。
接下来是新郎家与新娘家的事情,李龙作为看客,觉得还挺热闹的。
不管怎么说,就算像昨天所说的,新郎家的人觉得新娘是高攀了,至少在接亲的过程中,无论是新郎还是他带来的那些人,总体上礼节没问题。
新娘的父母表情是高兴中带着那么一点点悲伤,毕竟女儿要出嫁了,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难免感慨。
不过今天的确是很涨面子。新郎家弄来一辆吉普车接人,真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新娘的亲戚和来宾们顿时都感觉到新郎家后台的硬气。新娘的父母也感很不错,毕竟这车真不是谁都能叫来的。
李龙隐隐听着有人说,乡长的儿子结婚的时候都是花钱雇的班车,没有这种小车子。有人还问这样的小车得花多少钱才能雇来,被另外一个人给鄙视了,说这话花多少钱都雇不来,那得有面子有后台有关系。
李龙听了也只是笑。想来王家叫自己过来帮忙,至少现在目的达到了。
副驾驶门被拉开,一个穿着棉衣的少年坐了上来。
他有些拘谨,看了李龙一眼,然后端正坐好,目光平视,李龙能看出来这少年偶尔还会余光看着自己,然后观察着车子。
显然,他是头一回坐这样的汽车,有些好奇,又怕把什么东西弄坏了,所以坐下后,基本上就是一动不动。
会很难受的。
李龙笑了笑,问道:
“你还在上中学吧?初几了?是新娘的弟弟吧?”
这边的传统,接亲的车会有女方的亲人,最好是弟弟或者妹妹押车。这一点李龙也清楚,他只是看着这少年有些孤单,有些紧张,所以问了几句。
果然,少年正在读初中,是新娘的弟弟,这时候还不是很清楚姐姐出嫁所意味的是什么。
对于他而言,能开这车的李龙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至少这辆车代表的意思他还是懂的。
很快,新娘拜别了父母,坐进了车里。陪着她的是男方的一位年轻姑娘,不知道是新郎的什么。新郎最后坐了进来,降下车窗和新娘的父母招手,然后对着李龙说:“李师傅,开车。”
新娘的脸是板着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李龙发动车子开出了院子,车子后面响起了一阵鞭炮声。
就这一会儿,后面拖拉机上的东西卸下,又装了一些东西,随后有些人坐进了拖拉机,突突突的跟了上来。
路上那个陪着新娘的姑娘低声对新娘说着什么,李龙没听清楚,不过他也没打算听啥。这时候那个少年依然有些拘谨,可能先前李龙几句话起了作用,他倒是敢时不时的扭过头来看李龙怎么开车的。
汽车开到工业局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李龙停了下来。新郎下车,然后叫新娘下车。新娘却板着脸一言不发。
少年有些惶恐,扭头看了姐姐一眼,觉得车里的空气有点尴尬,他有些想逃离,然后去开门。
车门锁着,他不太会快,便转身去研究。
李龙叹了口气,拉了他一下。那少年扭头看向李龙,眼神有些迷惘,不知道李龙为什么拉自己。
新郎看到了李龙的动作,目光中有些不满,却并没有说什么,还温言劝着新娘下车。
此刻外面也有人拉着车门,想把车门拉开,让少年下来,然后真就把门拉开了。少年有些不确定自己要不要下。而副驾驶外面新郎家的人此刻拉着少年,想把少年拉下车。
“小泉,你别下!”新娘这时候看到了少年的动作,厉声说道,“别动!”
少年被吓住了,呆在那里不动了。
新娘扭头看向新郎,表情有些生气:“王启源,你是不是连脸都不要了?事先说好的呢?”
王启源脸色变了变,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忍了一下,随后冲着副驾驶那边的人喊着:
“还愣着干什么?给红包啊?”
这时候拉着少年的中年女人材突然笑了:
“嘿嘿嘿,忘记了忘记了!来来来,小泉是吧?来拿着红包,快下来吧!”
少年接着红包,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
他想起来来之前家里人叮嘱的话,看了看外面的那个人脸上的笑,明白了。
虽然少年不怎么经历这些事情,但也明白此刻其实算是一场交锋。
“小泉,红包拿了,快下来吧,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和你姐还要举行结婚仪式呢。”新郎这时候温言对着少年开了口。
少年倔强的瞪了他一眼,当着新郎新娘的面,当着那个塞红包的新郎的亲戚的面开启了红包。
一张崭新的人民币,女拖拉机手的影象出现在眼前。
少年生气了,近乎吼了出来:
“不下!”
一块钱,有点过分了。
李龙微微的摇了摇头。他刚才是有点偏向少年,一来是没把自己当成城里人,天然的偏向农村人。二来也是觉得女方是弱势,人的天性的就同情可怜弱势。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原本有问题甚至有罪的人,装一装可怜就能博得许多人的同情了。
“王启源,你想干啥?打发叫花子呢?”新娘这时候比少年还生气。
新郎这回也有点绷不住了,对着他的亲戚说道:
“给个大包啊?愣着当傻子呢?”
那个亲戚也愣了一下,随即尴尬的笑笑,又掏出一个红包来塞进了那个名为小泉的手里,笑着说道:“小泉啊,放心,这个肯定是大包,赶紧下车吧,客人们都等着呢。”
小泉这一次依然开启了红包,看着里面几张大团结,然后扭头看向了姐姐。
新娘点点头,微微松了口气。
小泉把红包攥在手里下了车。
“好了,来,下车吧。”王启源声音依然很温柔,但李龙听得出来,他在忍着。
唉,何必呢。
人都下了车,李龙便把车往前开了一下,然后被那个刘哥拦住了,他给了李龙一个毛巾包,笑着说道:
“李师傅,辛苦了,今天涨面子了!先把车停好,呆会儿来吃席。”
这个总管很满意,来新郎家吃席的不少都是领导或者和领导有关的人。他们知道至少县里那两台吉普车,以王家这样的关系是请不来了,毕竟要顾及影响。
但今天就有吉普车接来了亲,这面子涨的可不小。
所以这个总管也很开心。
“好的。”李龙笑着应了一句,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就算结束了。
陆续有人进入家属院,有单独过来的,有带着孩子过来的。李龙开着吉普车到了大院的门口。
开启大门,看到杨大姐和顾晓霞还有韩芳正陪着明明昊昊在玩雪。
“已经接完了?”顾晓霞看到了李龙,笑着问道。
“接完了。”李龙笑笑,原本是想把有趣的过程讲一讲的,想想还是算了。
“明明昊昊要玩雪,我们陪他们玩一会儿,你休息一会儿,呆会儿咱们再去吧?”顾晓霞看看时间,才十一点多。
“好啊。”李龙自然没意见,点点头,把车子开了进来,然后就进了屋子。
两个毛巾包,他先拆开了新娘家给的。
一块毛巾,一盒阿诗玛烟,一块香皂,还有二十块钱。
李龙笑笑,比自己和顾晓霞呆会儿要搭的礼还要多啊。
按顾晓霞的说法,他们过去了,搭十块钱的礼就行,教育局的同事达成的一致。
再拆开新郎家给的毛巾包,毛巾、香皂和一盒大前门烟。
嗯,一般。
本身就是还一个顾晓霞对王局的人情,东西嘛,就那样。
十二点,李龙开车带着顾晓霞和明明昊昊到了工业局家属院。李龙把车停好,两个人一个人抱着一个孩子进了院子,然后就看到了摆席的大棚。
很快就有人看到了顾晓霞他们,过来打招呼,李龙看着有几个熟面孔,一个女人过来干脆把李龙手里的明明给接了过去,很稀罕的感觉。
是顾晓霞的同事。
李龙便过去搭礼。
“礼部尚书”问了李龙搭礼的名字,刚要写,那边刘哥看到了,急忙过来阻止:“李师傅,怎么还能让你搭礼呢?直接进席,走走走……”
“不。”李龙笑着摇了摇头,“活已经干完了,现在我是过来吃席的客人。”他指了指那边还在说话的顾晓霞说道,“我爱人,在教育局工作。”
刘哥看了一眼顾晓霞,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明白明白!好好好,那我来安排,教育局这边正好有几个客人到了,还没凑成一桌,你们在一起刚好。”
这刘哥当总管的确是有点长袖善舞的感觉,安排的极好。
李龙搭了礼之后,便走了过去,刘哥已经招呼着顾晓霞和那几位同事一起入席。
明明昊昊被几个大妈阿姨抱着,一点也不胆怯,让叫啥叫啥,很有礼貌,几个女人稀罕的不行。
“小顾,以前听她们说你的俩儿子乖的很可爱的很,没见过。今天看来真是这样啊,以后抱到办公室里来玩嘛,不能藏的这么深啊。”有一个中年妇女感慨的说,“我们家儿子这么小的时候就知道吃,糊的满脸满头都是,你看看你们家这两个,糖也不稀罕,这教的多好……”
顾晓霞就笑笑。孩子她管的不多,表现好是李龙和杨大姐的功劳。
明明昊昊是真不稀罕桌子上的糖,这桌子上摆着的对于别人来说精致的糖,对于这两个孩子来说,远不如自己家里茶几子上放的着的糖。
对于小孩来说,有些东西越不让吃,他就越想吃,比如糖,比如各种零食。
但当你把一盘子的糖放在茶几上,他可能就吃两颗,然后就忘记了。可能很久了想起来再过来吃一颗。
顾晓霞对李龙的这个说法一开始很不屑一顾,但是在试验过之后,连说不可思议。
毕竟明明昊昊就是这种反应,家里的奶糖酥糖摆了两盘子,两个孩子只是偶尔会看一看,有些时候会挑上一颗吃一下,但基本上不会一下子吃许多。
反倒是偶尔会跑到厨房里找吃的去。
顾晓霞总不好说家里的糖比这个好吧,所以她也只能笑笑。
开席了,李龙和顾晓霞把明明昊昊要了过来,抱在怀里,一起吃。
两个孩子并不怎么挑,父母给什么吃什么,用筷子不是很好,还知道擦手。
仪式什么的李龙没在意,反正应该就是老一套。吃的过程中,新郎新娘过来敬酒,新郎看着李龙和顾晓霞坐一起,怀里还抱着明明昊昊有些意外,然后就给倒了大杯。
“开车就不喝酒了。”李龙摆了摆手,“晓霞,你来吧。”
顾晓霞喝两杯酒是没问题的。
新郎新娘便倒了两杯辣酒两杯甜酒。顾晓霞端起酒杯说道:
“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圆圆满满……”
说着便把酒给喝了。四杯酒,好在杯子都不大,她酒量不错,能喝下去——还有一杯。
王局这时候正好走过来。作为主家人,这一桌都算是她的同事下属,她便笑着过来,正准备说话,就听到新郎王启源对着李龙说道:
“李师傅,反正你也没喝酒,下午我们这边事办完,打算去石城百货大楼逛逛,再用用你的车怎么样,我加钱!”
李龙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新郎会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正常对客人说的话吗?还是他真的把李龙当成了司机?但是明显李龙是和顾晓霞在一起的,怎么可能被真的当成司机?
随后李龙就明白了。自己在吉普车上的举动,这个新郎应该是不满了,这是在给自己下套,或者示威呢。
你呢,就算再牛,不过是个司机罢了。
他笑了,年轻人啊,还是太心急太浅薄太心高气傲太沉不住气了。
顾晓霞有些生气了。她认识王启源,王启源自然也认识她,现在明显李龙是她的丈夫,王启源还这么说,这已经算是羞辱了。
她还有一杯酒在手里,听到这话,已经举着杯子想往王启源身上泼了——管你是谁,今天羞辱李龙,就不行!
李龙紧紧的握住了顾晓霞的手,他看出来妻子的动作,也看出来妻子生气了,其实他觉得这个有点像小孩子在炫耀,原本是有点生气的,顾晓霞这么一下,他反倒不生气了。
就在这个时候,“啪”的一声,王局一巴掌拍在了王启源的背上,笑着说道:
“说什么混账话呢?这么大的人了,是今天太激动了是吧?感谢人都不会?还出钱?小李小顾,别和他一般见识,今天他大喜的日子,你们别介意啊……”
李龙其实也是想着反击的,结果让王局这一巴掌给堵回去了。
王启源还有些不服气,王局再次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这一巴掌更狠,王启源直接被拍的一个趔趄,还是新娘扶住了他。
“行了行了,那边去敬酒吧,这桌我在呢。”王局把王启源推到了一边,笑着对李龙和顾晓霞说道:“还得谢谢你们两口子呢。”
王启源有些不甘心,但也只好走到了另外一桌那边。王局顺势拉过一个凳子坐在顾晓霞的身边,小声说道:
“孩子不懂事,你们莫怪,今天他大喜的日子,过两天让他给你们道歉……”
王启源不知道李龙,她能不知道吗?李龙虽然只是个临时工的身份,但和不少领导关系都不错,真要今天在席上被王启源惹恼了,给他使个绊子,王启源是受不了的。
虽然李龙和王启源年纪差不多,但真要论起来,王启源还真不是李龙的个儿。
原本请李龙过来帮忙是想拉一拉双方的关系,没想到王启源竟然这么不成熟,王局也有些失望和后悔。
顾晓霞扭头看了李龙一眼,今天这事得看丈夫的态度,她不会随便表态。王启源对丈夫出言不逊,刚才她是打算拿酒泼这孙子的,让李龙给阻止了。
她也有些后悔答应了王局的这个请求,明显这个新郎不值得自己家这么对着。
“没事的。”李龙笑笑说道,“小孩子嘛,难免年轻气盛,没事的。”
没事就好。
王局看着李龙他们是真的觉得没事,便放下了,劝着大家吃席喝酒。
要散席的时候,李龙和顾晓霞带着明明昊昊要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后面新娘匆匆跑了过来,拦住了他们,对着李龙和顾晓霞说道:
“今天谢谢你们,也对不起了,我替他向你们道歉了!”说完对着两个人深深一鞠躬。
顾晓霞有点懵,李龙有点头疼。
得,又得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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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回家,路上李龙就给顾晓霞解释了早上发生的那点子小事情。
“唉。”顾晓霞在后面一边管着明明昊昊一边摇了摇头:“王局是个大气的人,做人做事都挺不错。今天看着他哥两口子也很稳重,怎么这个侄子这么小家子气?结婚这么大喜的事情,看新娘也不错——对了,还是我们教育系统的,是个不错的老师,怎么办事就这么不让人难说呢?”
李龙摇了摇头没说话,他隐约记得当时给那个新娘弟弟红包的好像是新郎王启源的母亲,这事不说传承吧,至少一家子应该就是这样。
所以新郎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和家庭环境有很大的关系。当然,这和他没啥关系,他只是因为坐着自己的车,又因为新娘是农村的,加上那个少年看着挺规矩的,就帮一把而已。
这是个习俗。如果那个叫小泉的少年没拿红包直接下了车,新郎这边人肯定会笑话新娘一家很久的。
这只是生活的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李龙带着顾晓霞回到大院子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顾晓霞喝了几杯酒,有点晕乎乎的,就去睡觉了。
元旦这时候就一天假,第二天顾晓霞上班,王局还专门把她叫到办公室,又把这件事情说了一下,说自己的侄子不懂事,那天喝的多了,又是被别人怂恿的,让顾晓霞给李龙说别放在心中,还问李龙什么时候有空,请他们两口子吃饭。
顾晓霞这时候已经不生气了,觉得没必要。李龙昨天劝她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她听着觉得挺有道理:碰到戾气重的人,负能量的人,远离就是了,没必要和他们硬刚。现在自己是有家有子女的,划不着。
所以王局这么说,顾晓霞就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了,王局也就没再提。
李龙则开车去了四小队。等到了大哥家里,李龙看到老爷子李青侠正在院子里收拾着一张扒犁,看到李龙下了吉普车,没理他,反倒“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杜春芳听到外面的动静,出了门看到李龙后满脸的欢喜,急忙让李龙进屋。
这边李建国和梁月梅也出了屋,看到李龙后问了问孩子的情况。
李龙指了指进了东屋的李青侠问大哥:
“老爹这是咋了?”
杜春芳撇了撇嘴,说道:
“还能咋了?你和你大哥两次打猎没去带他,他不高兴了。前几天大强他爹说了打猎的事情,他这两天又在沤气哩。”
“大强他爹不是也没去吗?”李龙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两回打猎都是青壮,大哥算是最大的一个,也才不到四十,这去北沙窝打猎是许多人一起,带着老人自然是不方便的。
“嗨!”李建国摇了摇头说:“老爹这几回去小海子砸冰窟窿掏鱼,没啥收获——鱼现在掏不上了,再加上咱们打猎收获不小,这不就不平衡了嘛。”
几个人在院子里说话声音不大,不过李龙也明白是咋回事了。
小海子里鱼原来是极多的。主要以前只吃的话根本吃不了多少,弄回来没啥用处,所以逮的人极少。
后来改开,李龙逮鱼赚了钱,村里其他人都知道了,便也开始逮鱼。夏天下网,冬天砸冰窟窿,还真就有不少人跟着也赚了钱。
按原来的历史轨迹,小海子里的鱼在前两年洪水的时候因坝被冲垮而自此没了大鱼。因为李龙的干涉,现在小海子里还是有大鱼的。
但这些大鱼终究因为这四五年的捕获而变得少了很多。
以前冬天砸冰窟窿,一天李龙和陶大强能掏出来几十公斤的鱼,现在砸冰窟窿,就只能掏出几公斤的鲫鱼了——大鱼几乎再难掏到。
毕竟小海子的水面不大,和后面的大海子相比要小的多。面积小,能承载的大鱼自然也少。鲫鱼也就罢了,一两年就长成,像大鲤鱼、草鱼、五道黑这样的鱼,能长到两公斤以上需要两三年,这长成的速度不说比不上逮的速度吧,但终究是逮着逮着就变少了。
现在掏不上鱼也很正常,毕竟水面有许多的芦苇,鱼少了,水下消耗的氧气也少了,那些鱼可以在芦苇丛下面生活,不一定非要去到砸的冰窟窿里。
所以现在逮不到大鱼算正常。
“那抽空带着老爹去打猎不就行了?”李龙说道,“北面和西面都行啊。”
“去了,”李建国摇了摇头,“队里许海军他们两个地方都去了,结果啥也没打着。北面转了一天没看到黄羊群。西面从石城一直跑到奎屯,中间还在奎屯加了油,又跑回来,也没看到黄羊。整整两天,冻的跟孙子一样,啥也没打着。”
李龙心说看来黄羊也精了啊。
“不用管他!”杜春芳就觉得老头子是作,打不着猎逮不上鱼有啥?她说道,“不缺他吃不缺他喝,手里还有钱,他还矫情个屁!”
杜春芳虽然偏心小儿子,但这么些年也不是白活的。现在的生活,是她这六十多年都没想像过的日子——天天吃着肉,不用干活,住的舒服,冬天冻不着夏天热不着,还想啥?以前想着地主老财的日子也没这么过的吧?
还不知足?老天爷知道都会用雷劈的!
李青侠听着老伴和儿子在说他,有些不好意思了,从屋里出来说道:“我就是不服气,这咋还能逮不着鱼了哩?我就想着这不都一月了嘛,快过年了,这年前咋也得弄条大鲤鱼不是?”
八六年二月九号过春节,还有一个多月,李龙想了想,笑着说道:
“老爹,这活简单。明天你收拾粘网,咱们掏不着鱼,还不能下网吗?”
“下网?”李青侠愣了一下,“那冰面得有一尺厚,砸冰窟窿够费劲了,要砸出一条沟来才能下网咖?那得砸到啥时候?太麻烦了吧?”
“走走走,进屋再说。”李龙笑着说道,“这大冬天的在外面可不舒服。进屋我给你慢慢说。”
进的是西屋,西屋地方大,有坐的位置。
进屋后几个人才感觉到,刚才这一会儿,在外面都快冻透了。
屋子里温度挺高的,很快就暖和过来了。
“老爹,你说小海子那边的冰面冻了一尺厚了?”李龙问道。
“是啊,得有一尺多点儿。”李青侠想了想说。
一尺三十多厘米,没以前那么厚,但也不薄,砸起来还是很费劲的。
“你和大强他爹砸冰窟窿用的是钢钎和十字镐?”李龙又问道。
“还有铁锨,”李青侠说,“砸一个冰窟窿得半个多小时吧。不过要想下网,那要砸的冰窟窿可就多了,干个一天不知道够不够两条网的。”
李龙想着自己很久没有去小海子冰面上弄鱼了。后世有许多好用的装备,这时候是不是可以弄出来试试了?
手钻这玩意儿可能不好搞,但钢铲肯定是没问题的。那玩意儿纯钢,非常重,头就像是鲁智深用的那个禅杖,不是月牙那一头,是方便铲。
李龙记得上一世二三十年后,一些环卫工人用这玩意儿剁路面上压的瓷实的冰层。
拿这个去剁小海子的冰面,那不比十字镐和钢钎管用的多?
当然李龙想的是另外一个小玩具。如果这玩意儿能搞出来,只需要砸一个冰窟窿就能搞定了。
“小龙,你是不是有啥好办法?”李建国知道弟弟点子多,问道。
“嗯,”李龙说道,“我回去做几个东西,这两天你们把网准备好,咱们可以试着看能不能下网逮些大鱼。”
逮大鱼,李龙想着至少要用四指以上的网,他便又补充说道:“我去买两条网。”
“行,那我们拾网等着你。”李青侠也没问具体的。既然李龙说了,那应该是有把握的。
“这回不气了?”杜春芳瞪了他一眼,“咋?小龙能帮着你逮鱼了,你就不作了?”
“那哪能叫作?”李青侠也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不是着急吗?”
他扭头问李龙:“小龙,那得几天?”
“最多两三天吧。”李龙说道,“主要是我要做个东西,需要一点时间,你们等我做好了就过来。”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龙又问了问队里其他情况。目前队里的民兵训练已经结束了,许成军把枪都交到了乡武装部。乡里去年拿到了四小队送的肉,今年还想着能不能再有呢,没想到今年没有。
其实许成军当然也想打,能和乡里的武装部长关系搞好一些他自然乐意。毕竟乡武装部长也是委员,有一票权的。但许海军带着人过去西面无人区受了不少罪,等的时间也长,但啥也没看着。
这就有风险,所以许成军就没带人过去。他也是要脸的,带着一车人过去啥也没打着,会降低他的威信的。
李龙想着这大机率和最近大规模的打黄羊的事情有关。收购站前段时间卖掉一千多张皮子,就这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里,现在又收到了两三百张黄羊皮了。
靠北边的那些散户把黄羊都打散掉了,这些黄羊成了惊弓之鸟,根本就没办法成群。而且被打怕了,没被打掉的黄羊要么返回沙窝深处,要么趁着夜色过乌伊公路。所以许海军他们过去自然就碰不到了——当然,如果在路上守上一整天,还是有可能碰到了。
但他们毕竟不是本地人,远端过去,肯定就只能呆那么几个小时。那些黄羊被打怕了,自然也不傻,看到路上有大家伙,还怎么敢过来?
李龙的猜测就是这样,他觉得这大机率就是事实了。
不过无所谓了,打不着就打不着吧,反正他也不靠这个吃饭,完全就是爱好。
现在老爷子生气且发话了,那就先把逮鱼的事情搞定再说。
在大哥家里吃了中午饭,李龙回去的时候带了几根胳膊粗的木头。
他回去的时候路过乡里的铁匠铺子,进去定制了四把那个铲子。
看李龙把图画出来,铁匠师傅一看就明白了,问道:“用木头把子还是铁把子?木头把子的话,那头上我就弄成铁锨那样的,木头套进去。要是直接铁把子,我就把铁棒和这个铲头打成一体的。”
“木头把子吧。”铁把子太重,李龙觉得没必要,只要铲子头重且锋利,剁下去效果就会很好。
“一把五块钱。”铁匠知道李龙,知道他不差钱,要价也不低,然后说道,“放心,我肯定用好料。”
“行。”李龙掏了十块钱定金给对方,说两天后过来拿货,然后就走了。
这么痛快,铁匠也开心。料钱最多就十块钱,四个其实一天就打完,一天挣十块钱,他自然开心。
李龙也挺开心,他开着吉普车进了县城,不过并没有回大院子,而是转而去了石城。
石城那边的店里东西比较多一些,他需要买粘网,四指以上的,只有这样才能逮到大鱼。
如果砸了冰窟窿或搞的那么大阵势,只逮小鲫鱼,那没必要。
毕竟眼下小鲫鱼从冰窟窿里也能掏到,虽然数量不多,但吃着是够了。
石城的老街越发热闹了,李龙去克尤木的奶茶馆子里喝了碗奶茶,这家伙现在还在亲自打馕倒奶茶,时不时的把他的伙计给说一顿。
虽然算是老相识了,但看着民族面孔的克尤木说着豫东话,李龙觉得还是挺有喜感的。
“我给你说,你也就是开上小车子了,不然的话好歹我得劝你到这里来开店。”克尤木看客人不多,便坐在了李龙对面说道,“这里人真多,特别是星期天上午,人太多了,做啥生意都好。”
这一点李龙是知道的。老街的繁荣一直延续到三四十年后,毕竟来这里的不光是石城人,还有沙玛两县加起来三十多万人。
哪怕一千里人来一个,这里人也就不少了。不过他现在有那个收购站已经忙的够呛了,没那个精力再开副本——县市场里的门面房还顾不上呢。
在科优木那里喝了一碗奶茶,暖了暖身子,之后李龙去买了两条四指的网,两条五指的网,买了一些被称为鸡肠子的脚踏车的气门芯橡皮,又买了几件木工的工具,便开车回了。
因为还有事情,所以他没有去姐姐家,想来李霞现在应该不怎么忙吧。
回到大院子之后,李龙停好吉普车,和杨大姐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取出木工工具和那几节木头开始加工。
明明昊昊很好奇的围在李龙边上。他们看得出来,自己的爸爸现在又拿到了新的玩具,这两个孩子迫切的想要加入进来,李龙便一人给了一段木头,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李龙要做的东西,实际上就是上一次在短影片里经常看到的拖网器。
眼下没有小型电动机,他也不会搞那个绝缘的东西,干脆就用鸡肠子的机械弹力。
上一次刷短影片的时候刷到过有人手工搓出来这样的东西,原理挺简单,李龙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搞出来。
其实要是有一个比较大一点的发条也行。但目前市面上卖的那些玩具里的发条都太小,绕不了几圈。现在买的网短的二十五米,长的五十米到一百米,那种玩具上的发条根本拖不了这么远。
那就只能用这种鸡肠子气门芯了。
做起来其实很简单,用木头削出来一尺长的,跟火箭头一样的尖头,尾部横向开槽钻孔,两边插入两根竖棍,棍子的边缘开槽,削好的木头片子插进去当桨。
两边的这个竖棍上钉上鸡肠子,鸡肠子的另一头头定在火箭头上。转动两边的竖棍,让鸡肠子缠绕在这个棍子上,多缠上七八十来圈,松开之后皮筋弹性恢复,弹力就可以让桨片转动,然后拨动着水,推动着这个火箭头猛的往前窜出去。
就这么简单。
手工做的略微麻烦一点的,一个是削出来这个尖头,把棍头削尖,这样分水容易一些,水的阻力就会小一些。另外一个就是桨片,这个桨片既要薄,又要结实。李龙想着是不是要用铁片或者铝片来做。
他是做两手准备的。如果这个脱网器能直接把五十米的网从水里面拖到头,别说拖五十米,哪天怕能拖四十米,也就够了。
万一如果拖不到四五十米的话,拖个二三十米也行,最多就是多砸两个冰窟窿。也就是说从一个冰窟窿把网拖到另一个冰窟窿口子,然后重新再拖一次就可以了。
李龙的计划是至少下四条网。那么至少就要做这样的四个拖网器。如果效能好的话,砸一个冰窟窿,朝四个方向,拖出去四条网就可以了。
如果效能不好,最多也就是砸五个冰窟窿,一尺来厚的冰层,不算什么大问题。
说句大话,他一个人都可以搞定。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看这个脱网器做出来怎么样,眼下玛河还没有冻上,做出来的话倒是可以去那里试一试。
想想现在的玛河水多大呀?四十年后冬天干脆就干了……谁能想到环境变化会这么快呢?
他在这边想边做的时候,明明偷偷的又抱走了一根木头,昊昊不愿意,跑过来抱着李龙的腿跟他告状。
李龙认真的批评了明明,把两个人安抚好,然后继续当木匠。
很快一个木头尖头火箭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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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李龙削出了两个火箭头,效率不是很高。
不过他并不在意,本身就不需要赶工,而且现在的工具并不如后世那么趁手——如果他是专业木匠,那么眼下的这些工具还很不错。
但他不是,只是后世用着那些非常方便的手动或者电动的工具习惯了,现在用这些比较传统的家伙,就有些不趁手。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收获的。
两个孩子也玩着非常开心,李龙给他们的两个棒子已经被他们扔在了一边,而削好的两个火箭头此刻成了他们的战利品,抱在怀里一晃一晃的跟在李龙身边。
顾晓霞下班回来的时候,明明昊昊立刻就抛弃了李龙跑着去给顾晓霞看自己的战利品。
等顾博远过来的时候也是一样,顾博远看着那两个火箭头,一边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表示赞赏一边问李龙:
“你这是弄啥?做栽桩吗?”
栽桩是用来扎大扫把的,尾部需要留分岔木头的节,这个显然不是。
“准备搞几个拖网器。”李龙笑着说道:“现在小海子里的鱼不好逮了,砸冰窟窿一天只能弄个几公斤鱼,还没大鱼。这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咋着到时时候桌子上得摆条大鲤鱼喜庆一下吧。”
他说的是实话,又不完全是实话。逮鱼这事是李青侠的心病,李龙只不过借这个机会把这事给弄出来了。
“那咋弄?这个把网拖进海子里去?”顾博远上过大学,哪怕学的是政法,至少思维逻辑方面是过关的。
“在后面装上桨叶,用鸡肠子把桨叶绷紧,就跟发条一样,凭弹性拨动桨叶推着往前,带着网走。”李龙简单的比划了一下。
“那这一两根鸡肠子肯定是不行的。得绞成双股,七八根连在一起才行吧?就是医院用的橡皮带都不一定够用。”
“其实我想过用废轮胎剪出来皮筋做的,但那玩意儿容易剪破口,一旦剪不齐一点,绷的紧了就容易断。越长越容易断。”
两个人在这里探讨着,明明昊昊有点不耐烦,抱着火箭头到厨房里去了,看到灶下的火,昊昊直接就把那个火箭头往灶下塞——他知道木头是能烧的。
“嘿嘿,乖乖,这个可不管烧!”杨大姐虽然没在外面,但知道这玩意儿是李龙弄了一下午弄出来的,那要烧了,昊昊的屁股准得挨几下,她急忙把那个火箭头给抢过来。
明明看着嘿嘿的笑,对弟弟说:“打你。”
他的意思是爸爸要打你了,昊昊不服气,要从明明手里抢过那个火箭头也往灶下塞,两个孩子就闹了起来。
听到孩子的叫闹声,李龙急忙进了厨房,把两个小家伙分开。等知道原因后,李龙认真的对昊昊说:
“这个不能烧啊。我刚才削掉的那些木头片可以烧,这个不行。”
昊昊有些失望,既然爸爸说了不能烧,那就不能烧了。
“好了,洗手吃饭吧。”杨大姐这边开始摆桌子,招呼着大家开饭。
饭桌上,顾博远一边吃饭一边和李龙探讨着这个拖网器的原理和改进方法。
李龙觉得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是真高,三言两语就把话说清楚,还给李龙提了合理的建议。
“过两天你做好了,我这边收购站放一天假,我也过去看看。”顾博远越说兴致越高,干脆做了决定。
李龙想想也是,收购站开着这么多天,按原来的设想一个月怎么了放个四五天假,但因为生意比较好,顾博远自己也没啥事,所以通常情况下一个月也就休息个一两天。
眼下岳父有这个想法,他自然是支援的。
“嗯,提前给那些二道贩子说一声,咱们放两天假。”李龙说道,“小孙这结婚也没给个假,也让人家小两口休息一下。”
“好。”顾博远想想也就同意了。
他也好久没回队里了,自家的院子咋样了也不知道。
虽然知道这辈子大机率就在县城里生活,不太可能回去了。但毕竟那院子承载了太多的回忆,自己认识的人还都在队上,总归那里就像是一个锚点一样。
老家也算一个,但已经越来越模糊,甚至于顾博远已经快记不起那些逝去的失踪的亲人的面孔了。
“那就弄到周末吧,我们也回去。”顾晓霞说道,“回去看看队上咋样。明明昊昊也有段时间没见爷爷奶奶大伯大娘,还有哥哥姐姐了。”
一家子人都回去,李龙自然没意见,而且还有些高兴。
他第二天继续做着火箭头。一上午把剩下的两个火箭头带着插桨片的竖棍子都做好并组合在了一起。接下来就是那个桨片比较麻烦一些。李龙先用木头削着往竖棍上比划了一下,发现不行,最终决定还是用铁皮。
铁皮的优点就是可以用大剪子剪成自己想要的形状,而且还好固定——剪铁皮的时候插入竖棍的地方多留一些,然后把铁皮插进去包着铁皮转两圈再张开当桨叶,这样就能固定结实了。
李龙又去五交化商店买了白铁皮,拿回来剪起来——手被划了两个口子,但总算是弄好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道工序,往上接动力装置——鸡肠子绑一起做成的弹力器。
鸡肠子一头钉在火箭头上,分开两边,要结一样长的。李龙直接联接了七根,二里公分的鸡肠子除去结的头,绑的差不多一米长。
两根分开,同一头都钉在火箭头下三分之处,然后另一头钉在竖棍上——这个竖棍和火箭头连线的方式,是火箭头尾部横向钻个洞,把竖棍插进去,或者说应该是横棍插进去后两头再做桨叶。
火箭头尾部的洞直径比横棍子要略大一些所以这个横棍子可以自由转动。
为了确保这个横棍子被鸡肠子皮筋带动转的时候不跑偏,李龙在横子贴着火箭头身的位置钉了两个小钉子,钉子钉进去一半,就是起一个平衡位置的作用——跟固定销一样。
把鸡肠子皮筋固定好之后,李龙一手拿着火箭头一手转动着横棍子给桨叶上劲。
横棍子并不长,火箭头两边各留下十五公分的距离,这个长度其实也有点长了,但李龙做不了更小的,他有力气有想法,但在技巧方面差了些。
大点儿宽点儿就这样吧,能用就行。
转的差不多,皮筋绷的非常紧,李龙一松手,那跟小孩拳头大小的桨叶飞速的转了起来,带着一股子风起来。
李龙的感觉很敏锐,他能感觉火箭头有那么一点点很细微的向上冲的感觉。
普通人基本上感觉不到,他却感觉到了。
看着这桨叶转了有十几秒停下来,李龙略有些不满意。
劲道不够,桨叶转的速度也不快。毕竟水下还有阻力的,就这样的转速和时长,应该是没办法把网带着到四五十米之外的。
火箭头什么的已经固定下来没办法了,那就只有加长鸡肠子皮筋了。
只是原本一米多长的皮筋缠在棍子上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个大疙瘩了,再加长的话,会纠缠在销钉和桨叶上,反倒容易出故障。
李龙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他再次转动棍子缠紧皮筋的时候,一手用力拉着皮筋,这样皮筋是在绷紧的情况下被缠上去的,本身就已经有了劲道,等缠紧了,松开的时候桨叶转的速度也就快了起来。
先前缠的时候,方法是错的,并没有把这一米多长的皮筋的作用完全发挥出来。
果然,这一次缠紧松手之后,桨叶转的跟风火轮一样,扇起来的风把地上的零星的雪都带起来了。
这个速度应该够了,李龙挺满意的。
接下来就是去试了。
当然,工作还没做完,李龙又在火箭头的尾部钉了个钉子,没完全钉进去,再用老虎钳子把这个钉子折弯,到时网线的头儿就绑在这里了。
看看时间,快开饭了,李龙便想着吃过饭之后再去试。他先准备了一些绳子,想想又直接把买来的网带了两条。无论是用绳子还是用网试,都是可以试出这个拖网器的耐用程度的。
中午饭吃过之后,李龙和杨大姐说一声,便开着吉普车去了玛河边上。
玛河现在的河水还挺大,大桥这边不适合,主要是桥下河两边没有能近水的地方。
他便开着吉普车沿着河往下——河边有车压过的印子,有人应该来过,不知道是干嘛的。
从河东岸往下开了两百多米后,车印子消失,李龙也停了下来。
下车,看看河边,这里已经是沙石滩,有人踩着雪下去的脚印。
冬天玛河的水比夏天小了很多,从河岸到河水那里需要走二三十米的沙石滩。原来沙石滩上都是雪,现在上面有不少的脚印,一直走到河水那里,不知道是过来看河水的,还是捡石头的。
李龙提着东西边往河水边上走边想着,上一世有人在玉龙河那边捡籽料,说每一次发洪水都是捡玉最好的时候。
在玛河这里每年冬天退水的时候,也是捡玉的好时候——河水退去,河底的石头都露了出来,眼光好的人能从中分辨出哪些是玉哪些是石。
他走到河边,看着有些地方结着冰,岸到水中间有那么一两米宽的地方没雪,有翻动过的痕迹,这里应该就是被人捡的。
李龙左右看了看,找了一处略微平缓的回水湾子,打算在这里试一试。
虽然是退水期,但这段玛河也有两三百米宽,只是河水比较浅一些而已。
他先把一根绳子绑在火箭头的尾部钉子上,然后在绳子的尾部绑了一块石头。这绳子有三十多米长,他担心火箭头如果拖的太快,劲头太足超出自己的期望的话,把绳子拖走,那就收不回来了。
绑好之后,便开始扯着鸡肠子皮筋缠绕上劲。
李龙默默的数着,至少缠了有三十多圈,应该是差不多了,一手拿着火箭头一手压着横棍李龙来到了水边,看好方向放了下去——这个方向必须得看好,不然的话火箭头就倒着跑了。
手一松,火箭头猛的就往前窜了出去,后面的桨叶翻飞着,拖着绳子快速的横穿着河水往前冲着,劲头很足。
李龙急忙把那块绑着绳子的石头拿在手里,很快,十几秒之后绳子到了头,李龙感觉一股子拉力传到手里,劲还不小。
火箭头往前窜的势头猛的一滞,随后就慢慢的跟着水流往下流而去。
看来想在这里下网是不行了。李龙带着两条网的意思就是想看看玛河里下网能不能逮到大鱼。但河水是流着的,自己造的这个简易的拖网器明显是没办法把网直接拖到对岸去,中间没有东西挂着,就任凭网在水里漂着,能逮到鱼的机率不大。
李龙拉着绳子把拖网器给拽了回来,换了一个重新试了一下。
除了有一个容易跑偏,应该是横棍子左右不一样齐,或者桨叶大小不一样,拨水的效率不一致,回去调一下就好了。
把这四个火箭头都试好了,李龙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把三个火箭头归一堆放在一起,剩下的一个带着一个网往下游走过去。继续往下,有一片河水比较浅,中间有个沙石滩露出水面,把河水隔成了两岔。
那片沙石滩往东边延伸的地方结了一些冰,李龙想着就把网下到那里,不说把河拦起来吧,至少能让网在那边斜拉一道不至于被河水冲着顺河一条线。
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在这里,李龙便将一条四指的网一头绑在一块大石头上,另外一头绑在拖网器的钉子上,开始上劲。
劲上足之后,李龙瞄着距离这边岸上最近那块冰前面两三米的地方,蹲下来把拖网器放进了水里。
拖网器在水里快速的往对岸窜了过去。
水流虽然不急,但还是把拖网器往下游冲了几米,也就是李龙有了预留的位置,不然的话,这网还真冲不到预想的位置。
火箭头冲过去直接把李龙脚下的网一下子带进了水里,拖网器速度立刻就慢了下来,显然,拖绳子和拖网还是不一样。
好在这个拖网器劲头足够,最后火箭头拖着网来到了冰层那里,卡进了冰雪里。
从李龙这里看着,网还余了一点点没进水,他便捋着网把剩下的这些扔进了水里,然后把石头往水边推了推,把岸边网的痕迹给消除掉。
往水里看,隐约能看到一条网线,然后慢慢的隐入水下。
李龙看了看四周,这里并不是很隐密,他便又往下游走了走,来回走了一会儿,脚印弄乱,然后就赶回到刚才试拖网器的地方,把那些拖网器收了,回去到车跟前。
他把车开到大桥上的时候,往南面看了一眼,发现有人已经在南岸那边水边捡石头了。
他有些担心自己下的网,不过想想也没捞,开车就回去了。如果让别人捞走了就捞走了吧。
回到大院子,把车停好,明明昊昊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杨大姐在后面跟着。
两个孩子要李龙陪着玩,李龙就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顾博远问李龙情况怎么样了,李龙边吃边说道:
“都做好了,今天去玛河那里试了一下,水面上能把网拖到位,就是不知道冰面下面怎么样。我还在玛河那里下了一网,明天一早过去看看情况。”
“你在玛河里下了网?”顾博远有些意外的问道,“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鱼?”
“嗯,就是这么想的。”李龙解释着说道,“一直没听说有人在玛河里逮鱼,但玛河支流流的水库、下游的玛纳斯湖应该都是有鱼有,我想着这河里肯定是有鱼,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品种,也不知道鱼多不多。”
“那明天看看情况吧。玛河这边以前是有逮鱼的,不过这些年没有了,一个是洪水期水太大,后来两岸能逮鱼的地方不少,加上本身北疆人就少,所以干这一行的就没有了。”
顾博远对于玛县前的情况比李龙知道的多一些——零碎的那些。系统的方面李龙倒是知道多一些,毕竟后世短影片和网路平台里,许多原本是文献或者传说的资料,都给展现了出来。
后世那种资讯大爆炸的情况,八十年代的人是无法想像的,许多原本被称为秘密的东西,在后世真的就是随便流传了。
当然真真假假就不好说了。
第二天还没吃早饭,李龙便发动着车子,开着来到了玛河边上,他想看看网还在不在,在的话,网上有没有鱼。
已经二九了,玛河边上比县城的大院子还要冷一些。尽管李龙已经想到了,穿的挺厚,外面还有个皮大衣,但从车子里下来后,还是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他提着尿素袋子匆匆赶到了下网的地方。四下里没人,李龙一眼就找到了先前系网的那块石头。
他急忙过去翻开石头找了一下网的绳头,解下来拽了一下,感觉水里有什么东西在使劲挣扎。
网到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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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网用的是尼龙绳非常结实,李龙放心大胆的拽着网线往回拉。
感觉挣扎的力道非常大,李龙心里隐隐有感觉,这条鱼可能不小。
网被绷直了,因为拖网器的火箭头卡在冰雪里,可能已经冻住了,所以现在拉起来比较费力。
李龙不敢用蛮力拉拽,只能拉一拉松一松。他的目力很好,能看出来那火箭头卡住的地方有冰有雪,拉的时候雪在往水里落,应该是能拉过来的。
真要硬拽的话应该也能拽过来,但有可能网断,也有可能拖网器就被拽坏了。
没必要。
松松拽拽五六分钟,终于将拖网器从冰雪里拽了出来,李龙感觉手一松,就连网上那鱼似乎也没那么大动静了。
但他依然不敢放松。这单面网和后世的三层粘网不一样,虽然能挂上鱼,但如果鱼挂的时间短,或者足够大,那有可能就从网上给挣脱掉。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李龙逮鱼的时候大鱼挣脱跑掉的事情不止一次,在他看来,很正常。
网终于拽了上来,李龙也看到了那条挂在网上的大鱼——一条足有四五公斤重的大花鲢正在网上挣扎着,脱离了水面,外面的寒冷让它十分的不适,拼命挣扎着,但挣扎的动作越来越轻——很快就被冻僵掉了。
花鲢虽然比白鲢好,但在李龙眼里,不如鲤鱼和五道黑。
他还想着玛河里怎么说应该也有更好的鱼吧,比如曾经在伊犁那边吃过的高山棒子冷水鱼,或者其他的。
花鲢有点太普通了。
不过有收获就比没有强。
四指的网,小鱼挂不上,所以这网上除了这个花鲢和几根浪柴外,再啥也没有。
李龙的手上沾了水,冻的利害,他急忙连网带鱼一起装到了尿素袋子里,提着飞奔着往吉普车上赶去,然后开着车子往回跑。
回到大院子后,李龙下车提着袋子进了厨房。
杨大姐这时候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看李龙进来,问道:
“他叔,你这是取网了?”
“嗯,弄到一条大花鲢,中午炖鱼头汤吧。”鱼还是要鲜吃比较好,冻上之后再吃,味道就不一样了。
“好哩。”杨大姐笑了,她撑开袋子看到了那条大鱼,吃了一惊:“这么大?吃不完啊。”
“没事,剁一截我到时给小孙送过去。”李龙说道,“咱们主吃鱼头。”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吃过早饭,李龙等杨大姐接手明明昊昊后,提着小半截鱼就去了收购站。
顾博远正在看一个卖货的拉来的一袋打瓜籽,孙家强在边上用圆筛子把打瓜籽全倒上面,让顾博远扒拉着检查。
看到李龙过来,顾博远一边检查一边问道:“网收回来了,怎么样?逮到没有?”
“一条大花鲢,五六公斤吧。咱吃不完,这一截给小孙,你拿回去吃吧。”李龙对孙家强说道,“最好今天就做了,新鲜鱼就别冻了。”
现在比较早,过来卖东西的就两个人,不多。孙家强接过李龙递过来的鱼,笑着谢了。
“明天就休息吧,”李龙对顾博远说道,“休息上两天,老客都知道了吧?”
“都知道了。”顾博远点点头,“说了说了,黑板上也写了。”
“那就好。”
这里没啥事,李龙就回大院子去了。明天要到队里去,他打算买点东西。
马上过年了,李龙打算给老爹老娘买保暖的衣服帽子。现在百货大楼里有成衣出售,石城那边也有。李娟李强快要放假了,想来这一学期成绩应该不错,得买点玩具奖励一下。
至于大哥大嫂,买两双棉皮鞋吧。他们在队上穿着自己做的棉鞋,还有就是乡里买的棉胶鞋,那玩意儿不湿水,雪沾在上面一化就透了,难受,还捂脚。
自己家这边就不用了,给杨大姐和孙家强发个年终奖吧。
本身也是周末,带着孩子去四小队,也让杨大姐休息一下。
李龙去百货大楼扫货,买了计划中的东西外,还买了一些如鸡蛋糕、江面条等零食,还有奶糖等东西,这些东西零零碎碎也有一袋子了。
买东西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有点熟的面孔,只是想不起来叫什么了。可能是以前买东西经常见的?只不过后来往石城和乌城跑的多,在县百货大楼跑的少,因此也就没怎么见过了,也不知道叫什么了。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李龙提着大包小包出了百货大楼,那个女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开车回到大院子,李龙把东西归置好,又把网拾出来。这条新网比较好拾,玛河水没那么多垃圾,鱼摘走后只需要把浪柴取下来就好。
等把这些收拾好,中午饭也差不多了,新鲜的鱼汤味道飘满院子,明明和昊昊两个已经喝上了——杨大姐专门给两个孩子盛出来一些晾上,温热的时候两个孩子就迫不及待的开喝了。
“嘿,这味道真好!”顾博远一边喝着汤一边感慨着,“这大冬天能喝一口鲜鱼汤,给个乡长都不换啊。”
李龙听了想笑。其实以顾博远的文凭和水平,他真要在改开之初就出来做事,当个科级干部完全是没问题的。
不过说实话可能因为冬天,也可能因为有一段时间没吃鲜鱼了,今天这鱼汤的味道真的很鲜。
想着毕竟是玛河的鱼,就是不一样。
既然今天这一网能逮到,那么说后面有空了想吃了,自己是不是可以直接去河里弄两条?现在这个拖网器能不能在小海子的冰面下面发挥作用不好说,至少在玛河里是可以发挥作用的。
第二天顾博远是在大院子这边吃的早饭,吃过早饭李龙就开着吉普车,把他和顾晓霞还有明明昊昊拉着就去了四小队。
杨大姐和韩芳两个就在大院子里待着,也算是放松。
到乡里的时候,李龙先去了铁匠铺,把订制的那四个“方便铲”给取上。
看到这玩意儿打磨的的确挺锋利,用料很好,套木头把子的位置也做的挺细致,李龙很满意,把剩下的十块钱付了。
“啥东西?”看着李龙提着铁丝穿起来的一串东西放在后面,顾博远问道。
“砸冰窟窿的铲子,比十字镐和钢钎好用。”
“嘿,还真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啊。”顾博远感慨着。
到了四小队之后,顾博远非要去自家院子看看,李龙就不让,和顾晓霞一起劝他先去李家,等把明明昊昊放下后,再过来都行。
李青侠一直在等着李龙过来,今天早上更是隔会儿就出去到院子看看,杜春芳就说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听到吉普车响的时候,李青侠兴奋的跟个小伙子一样窜了出去,然后就看着李龙开着吉普车进了院子。
等李龙停下来,他刚要开口问,就看到顾博远顾晓霞下了车,还带着明明昊昊,那嘴里的问话便变成了“明明昊昊乖,来爷爷抱抱……”
杜春芳听到了孩子的声音,也立刻从屋子里出来,西屋里李建国一家四口都出来了。
看到顾博远,李建国有些意外,笑着问道:“老顾,你咋回来了?这多久没见了?”
“我要回我的院子,小龙非要我过来。你看看吧,我过来你还嫌弃上我了……”顾博远故作不满,“明明昊昊呆屋子里,我这就让小龙把我送过去。”
“过去就过去呗,你那院子的雪也扫掉了,就是没架炉子,估计屋子里不会暖和。你要是不想在这边呆,那就上前院呗?前院炉子也架着哩,这呆会儿我老爹肯定要小龙一起去小海子弄鱼,你不去?”
“去去去,那也得我把炉子架着了,先烘着再说。”顾博远立刻就做了决定,“小龙说收购站休息两天,这两天我打算在队上待着。那我那院子不得热着?”
“那就先架着呗,不过你应该知道,就算炉子架着烘着,一时半会儿,那屋子里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先烘着再说。”顾博远自然清楚,但那是自己的院子,总不能一直不架火,他还打算过年回来呢。
那就先烘着吧。李龙想着没让顾博远过去,他自己开车过去,到顾家把炉子架起来就行了,何必让顾博远再跑一趟,他在这里和李建国聊天不好吗?
顾博远想想也对,然后就把钥匙给了李龙。
李龙把那个四“方便铲”拿出来交给了大哥李建国,让他找四个木头把子安进去。
李建国一看这玩意儿就想明白,这东西剁冰的确很管用。
顾晓霞则要和李龙一起过去——明明昊昊一到这边,就已经不属于她了,梁月梅的意思是要带着明明昊昊吃点好吃的,结果明明昊昊跟着李娟和李强跑去玩了。
李娟像个小大人一样照顾着明明昊昊,顾晓霞看着很放心。
所以她便和李龙一起去了自家院子。院子里的雪果然清扫的比较干净,地面上只有清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树上飘落的一些雪花——
北疆冬天有个现象还是挺怪的,天太冷的时候,树上有雾淞,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挂在树上的这些冰晶雪花就会飘落下来。
但有些时候院子周围明明没树没雾挂,同样也会飘这样的雪花,这可是大晴天。
把炉子架着,屋门开启——因为长时间没烧火,烟囱里满是寒气,烟此时不往上升,会从炉门子里出来,散一屋子。
这还罢了,有些时候烟囱上面的空气如果有回旋,炉子那里还有可能打倒烟,这玩意儿就跟空气炮一样,人要是不注意,蹲在炉门口的时候,可能会被倒烟打一屁股墩,一脸的灰。
不过终究,炉子里的热气一点点将烟囱里的寒气逼退,烟顺畅的从烟囱里升上去排向空中,炉子轰隆隆的着了起来。
着的太旺也不行,李龙去铲了一铲子煤沫子把火势压住。这样的话,热度会缓慢释放,把屋子里慢慢烘热起来。
顾晓霞则是把里面卧室床上的被子拿着挂到了火墙上,这样至少顾博远晚上睡着的时候,被子是热的。
一切差不多,李龙又拿着大扫把把院子里薄薄的那层几乎把地面盖不住的浮雪扫清,正扫的时候,陶大强和谢运东还有梁大成三个人骑着脚踏车就过来了。
“你们三个倒是挺齐的啊。”李龙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笑着说道,“咋,有啥想法?”
“听老李哥说你们呆会儿去小海子逮鱼?”谢运东问。
“头天我们兄弟三个砸冰窟窿,就没逮到一条大鱼,最大的一条还是不到半公斤的大板鲫。”梁大成有些郁闷,“小海子里的大鱼都不出来了,成精了。”
“我爸也说,现在砸冰窟窿划不着了。不如……”陶大强说,“不如龙哥你带着我们还去打黄羊吧?”
李龙没想到他们三个是这么想的。
他一边继续扫地一边说道:“不是说黄羊打不着了吗?”
“那是许海军,又不是你。他打不着那是他的问题,你带着我们,肯定能打着!”陶大强这语气非常的坚定,显然,对于这个他非常的确认。
李龙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的这个跟班,已经久不跟自己了,现在还这么迷信自己。
“不,打不打黄羊后面再说,这回逮鱼是肯定要逮的。”李龙几下把院子扫干净说道,“我弄了个拖网器,打算在冰下面下网。既然砸冰窟窿逮不上鱼,那就下网,我还不相信下网也逮不上鱼了。”
“下网?”他这么一说,谢运东三个人就有些想不明白了,陶大强问道:“啥是拖网器?”
“就是砸个冰窟窿,把东西放下去拖着网往其他地方去的东西。”李龙知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便说道,“呆会儿我们去下网,你们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好!”
“当然要去!”
“行啊!”
三个人一起回答。
然后就先去了李家。
李青侠已经把网和工具收拾好,包括铁锨、方便铲以及李龙车里的那几个拖网器。
李建国和顾博远也都准备好,就连李娟和李强都穿戴整齐。
李建国还拉个爬犁,明明昊昊此刻正坐在爬犁上开心的笑闹着。
这队伍真庞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小海子里,立刻就引起了队里不少人的注意。
很快,八卦就传开了——李龙一家要去小海子砸冰窟窿逮鱼!
“李家小龙是赚了两年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正在门市部里喝散酒的马金宝脱口而出,“他是不是觉得他是逮鱼发的家,就以为小海子里的鱼是随便就能逮上了的?”
小海子里逮不上大鱼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但李龙现在偏偏还要去逮鱼,在村里人看来,真是以为自己幸运星转世?
李家人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情,怎么不去阻止李龙呢?
“是不是人家就想着逮两公斤鲫鱼熬个汤,所以逮多逮少无所谓?”有人发出了疑问。
“李家小子能是这样甘心的人?他可不是一个人去的,一大家子,包括顾博远他那个岳父,还有小娃娃都去了。”
“听说谢运东、陶大强他们都跟着上去了,这些人是看热闹还是觉得李龙真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逮不上他就能逮上?”
很快新的讯息就传来了,有人刚从小海子下来,和李家人打了个照面,他传来了新的讯息:“李龙这回带来了新的砸冰窟窿的东西,说是能逮上鱼呢。”
“他就是把小海子上面的冰全揭掉,估计也逮不到什么鱼。”马金宝今天笃定李龙会出洋相,再次发话,“我就看着他这回能逮上什么鱼来?”
有些人却不和他一样,听说李龙弄来了新的东西,他们都挺好奇,有些人干脆就去了小海子。
李龙他们正在小海子上砸冰。明明昊昊看了看就不感兴趣了,李娟和李强两个就拉着爬犁带着他们两个玩。
李龙选的地方,四下里方圆七八十米都没有芦苇丛,这样到时拖网器往四面打网,不担心网被芦苇挂住出不来。
“中间打一个冰窟窿,然后我们就下网。”李龙说道,“下完网之后看情况,要是网全拖下去了,那就不需要砸第二个冰窟窿,如果网拖过去不到一半,那就拽回来,试个两三次还不行,那就在这条线上再砸个冰窟窿,到时把拖网器再上劲发出去。”
这就是他的计划。在看到拖网器的构造和劲道之后,李青侠李建国他们自然没意见。
“昨天小龙在玛河上用这个拖网下网逮了条大花鲢,五六公斤哩!”顾博远忍不住吹牛,“今天肯定也没问题!”
陶大强、谢运东和梁大成,以及后面赶过来的贾卫东四个人对这个拖网器都很好奇,在把冰窟窿砸开之后,他们便拿着拖网器研究起来。
很简单,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出来。
问题是以前想不到啊!
此刻陶大强更加佩服李龙了,他相信这拖网器带着网下水,肯定是能把鱼给逮到了!
队里想要逮鱼卖钱的人,要是学会了这个,今后一年四季都没有逮不上鱼的烦恼了。
他在犹豫着要不要给李龙提醒一下,不要把这个技术给别人说。
而这时候李龙已经给第一个拖网器上了劲,绑好网线之后,他下到冰窟窿一半位置,弯腰把拖网器塞到冰下,看着李青侠已经拽住了网的另一头,便松开了手。
网线飞速的被拖网器给拖进了水里,很快,这一条四十米长的网,放到了头。
成功了!
第一条就成功,说明这个拖网器的确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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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网被拖网器直接拖到了冰下面而且一直拽到了头,不光李龙放了心,就连李青侠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如果只是自己家里人,成不成功无所谓,大不了再来一趟,或者说就如李龙所说的,中间砸冰窟窿就好。
但有外人在,李青侠就是不希望李龙失败,直接一次性成功最好。
现在看着成功了,他也咧开嘴笑了,把手中的网头转手交给了李建国,然后对着李龙嚷着:“下一个我来!”
果然,老小孩老小孩说的一点也没错,这时候李青侠就像是看到了新奇且自己喜欢的玩具,一定要好好研究着玩一玩。
李建国苦笑,老爹这是真把这玩意儿当玩具了。
不过也挺好。这些天李青侠一直不太开心,他也知道原因,但也不敢带着去北面或者西面,万一空跑一趟,那岂不是更失望。
眼看着现在李龙弄出来的这个小玩意儿让老爹开心了,那就好。
网下了进去,这网头一定要抓好。这可不是夏天,夏天网头丢了,下水去找就是了。这大冬天,丢了就丢了,不可能钻冰窟窿里去找,所以李建国先把网头绳子绑在铁锨上,然后去找红柳枝子,打算最后四条网都下完后,所有的网头都会绑在红柳枝子上,方便明天早上收取。
李青侠把拖网器的皮筋绞好,李龙看着摇了摇头,对他说道:
“老爹,这样绞不行,拖不到二三十米就没劲了,得松开,绷着皮筋重绞。”
刚才他绞的时候李龙正在听陶大强说话,没关注。
“那得咋弄?”李青侠很谦虚,这玩意儿李龙弄出来的,这时候他是专家,自然听他的。
李龙就给他示范一次,然后松开让老爷子自己搞。
旁边顾博远一直看着,等李龙示范完之后,从陶大强手里接过一个拖网器,在尾部系上网之后,开始上劲。
这时候李龙才有空回答陶大强的问题:
“学走就学走吧。这小海子虽然是我承包了,但说实话,眼下我也不拿这个赚钱了,想吃鱼了就在这里面逮一些。
至于队里人拿这个赚钱,能卖上钱也是好事。咱们现在都不缺这仨瓜俩枣,但有些人卖了鱼换了钱,可能就能救急了。”
陶大强明白李龙的意思了。村里农民虽然比其他地方富一些,但也富的不多。有些时候急用钱,找不到借的地方,这小海子的鱼当天就能逮到,辛苦一些第二天拉到石城去肯定就能换上钱。
只要舍得出力气,有急事这小海子就是最后一道保障。只要不懒,那肯定就能换上钱。
当然,既想要钱,又不想出力气,那活该饿死。
四小队的情况已经比其他许多地方好太多了,换个话说李龙几乎已经把饭做好喂到一些人嘴边了,如果这些人连嚼都懒得嚼,那李龙也真就没办法。
附近的三小队二小队,哪个村子不羡慕四小队人的福气?也就村里有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一边享受着李龙给的任务带来的便利,一边还蛐蛐着李龙。
李龙也不在意。已经飞到天空中的雄鹰是不介意麻雀或者野鸡仰头对着他的身影叽叽叫两声的。
陶大强听了李龙的话,不再说什么。
龙哥的想法从两个人认识的时候,他就跟不上,现在一样跟不上。他知道两个人不在一个层次上,所以也没有试图去理解或者去同频。
他只知道,跟紧龙哥,日子会越来越好,从原来饭都吃不饱,还经常被人叫傻子勺子,到现在成了四小队致富能手,就足够了。
谢运东几个也听到了李龙的话,他们也没说什么。其实原本是和陶大强有一样想法的,只是现在没有了。想想也是,卖鱼能卖几个钱?就现在他们几个都已经不在意这些钱了。
陶建设之所以和李青侠还在冬天砸冰窟窿逮鱼,并不是为了卖钱,而是给自己找些事情做。队里人有了钱,一些人已经开始打扑克赌了,虽然赌的比较小,但苗头不对。
李青侠原来在老家也打一两毛钱的,但在这里,他发现队里人打扑克已经开始赌一两块钱的了。他虽然好打牌,但四小队的牌桌他不上,这不是玩,这是赌。
所以就得给自己找点事做,至于逮上来的鱼,现在李青侠和陶建设也不怎么去卖了。能吃就吃,吃不了就送人。所以杨苹苹家里经常能吃到四小队的鱼,很是让邻居羡慕。
剩下的一个拖网器,陶大强和谢运东他们都想用一下,但谁都没动手。
陶大强等李建国找回来红柳枝子后,便接过红柳枝子,李建国笑笑,从谢运东手里接过拖网器,边操作边说道:“我也来试试!”
这时候李青侠和顾博远两个已经先后把网放了出去。李青侠是在李龙的指导下弄的网,顾博远则是全凭着自己听着,就把这个拖网器的劲道上足,然后就放走了。
“小龙,你刚才放的几指网?”李建国问道。
“四指。”
“老爹,你哩?”
“五指的。”李青侠大气的说,“大网眼逮大鱼啊。”
“我放的是三指的网。”顾博远不等李建国问,便说了出来,“弄点鲫鱼回去炖汤喝。”
“那我下条四指的网咖。”李建国说道。
李龙教着李建国如何绷直上劲,陶大强取了一条四指的网准备着,等火箭头劲上好之后,挂网,李建国下到冰窟窿位置开始放网。
“接下来干啥?”事情一做完,接下来就没事了吗?
李娟和李强两个拽着扒犁还带着明明昊昊玩,明明昊昊也要拽爬犁,他们身上都是雪,但却非常的高兴。
“快开饭了,咱们晚上取一回网,然后再把网下下去。”李龙说道,“明天一早再取一次,怎么样?”
“那可行。”李青侠原想着等到明天一早取网时间长了,现在听李龙这么一说,正合他的心意。
“小龙,你这铁铲子不错,留两个我们用一下,就在那边剁个冰窟窿,晚上过来看你们取网的时候,看能不能掏些鱼。”
有好工具,梁大成就有点手痒痒。这玩意儿可比他们们用的工具好太多了。
“行啊。”李龙笑笑,同意了。
李建国把绑着四条网绳的红柳卡在冰窟窿中间,试了试,保证拽不跑,这才放心。
陶大强他们几个都在这里留下来,打算多剁几个冰窟窿,有过来看热闹的发现李龙他们拖着爬犁已经准备回了。
一个个都挺好奇,他们这些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但明显是没逮上鱼嘛。
这些人知道陶大强他们还在小海子,便过去问事。
陶大强他们也没怎么说,都在忙着剁冰窟窿,新的铲子就是方便。
再次说一下,这玩意儿就是一层窗户纸,不捅的话,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这玩意儿能捅破——想不到的。
李龙他们自然不在意别人的话,一大家子人往回走的时候,明明昊昊还有些不开心。毕竟小海子这么大一片地方,可以随意让他们撒欢,回去哪怕是在院子里,那空间也没这么大。
不过李娟和李强两个拖着爬犁拉着两个小孩跑的飞快,两个孩子又高兴起来,时不时的还叫两句,很是兴奋。
回到院子,梁月梅和顾晓霞已经把饭做好了,分两桌,一桌在西屋一桌在东屋。
中午做的是米饭,炒的韭菜鸡蛋——韭菜是李龙从暖棚里带出来的,暖棚里的辣子和茄子也能吃了,西红柿结了,但还没红。为了这些菜,李龙就光对花就费了好大的功夫,毕竟暖棚里没有蜜蜂传粉,想要结实,还得对粉。
好在李龙现在有足够的耐心,反正事情也不多,就当是养心了。
除了韭菜炒鸡蛋、辣子炒鸡蛋,还有辣子炒肉、蒜泥蒸茄子,味道都不错。
一大盆红烧排骨是明明昊昊最喜欢吃的,两个孩子这时候就喜欢吃肉,菜是一点也不喜欢吃,这是让顾晓霞非常头痛的事情。
顾博远吃过饭后便骑着李建国的脚踏车去了自家的院子。他中午没喝酒,打算是晚上鱼逮回来之后再喝。
至于能不能逮到鱼——自从李龙的拖网器出现之后,这一点在李家已经没有人怀疑了,他们只是在想逮的鱼的多少、大小而已。
吃过饭李龙就去了前院,明明昊昊不过去,中午不想睡觉,便在后院玩着,顾晓霞看着他们两个——其实有李娟和李强两个带着玩,也不用看。
顾晓霞就是和梁月梅聊着天。在大院子里,她和杨大姐也经常聊天,但和梁月梅在一起聊的时候不一样的,某种时候,梁月梅在顾晓霞这里是充当着母亲和婆婆一样的存在。
倒不是不拿杜春芳不当婆婆,只是杜春芳闲事不管,乐得清闲,况且生活环境不一样,也不好交流。
正说话的时候,陆大嫂过来串门了。
八卦她自然都听到了,所以过来想看看李家逮到鱼没有。
原本她是想让陆英明过来的,只不过陆英明就在家里擦枪,死活不来。
陆大嫂就自己过来了。
进门闻了闻,没闻到鱼味儿,陆大嫂有些意外,随即就想到了有些人说的话。
看来李家是真没逮到鱼了。
陆大嫂看到顾晓霞在,便问了一些县里的事情,聊了一会儿,陆大嫂实在忍不住,便问了逮鱼的事情。
“下网?现在能下网?”陆大嫂一脸的懵,这满是冰,怎么下网?
“明明他爸做的拖网器。”顾晓霞笑着说道,“看着跟娃娃的玩具一样,不过能在冰下面把网拖着下进去。昨天还在玛河里下了网,逮了一条大花鲢哩!”
陆大嫂恍然大悟,人家不是砸冰窟窿掏鱼,而是冰窟窿下网的!
她和梁月梅关系不错,就是在讲八卦的时候也是偏向于梁月梅一家,所以这时候知道实情,就迫不及待的要去给把讯息传出去,让那些看笑话的人知道多错!
所以陆大嫂急急出去,把这讯息传出去之后,那些人并不真的相信。
这时候下网?啥本事能在冰下下网?在普通人的认知里,这时候想下网,那就每隔四五米砸个冰窗帘,然后用杆子把网捅到下一冰窟窿那里,这样一段一段的续过去。
那得费多大的劲啊!干一天也不一定能下两条网!
李家人在小海子呆的时间不过一个小时,能干啥?
陆大嫂心想你们就等着看吧,想看李家的笑话,这辈子难喽!
吃过中午饭,李龙在前院休息了一下——往常他一般是不睡午觉的。但在前院暖和的卧室里,李龙难得的睡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后院,在东屋和老爹老娘、大哥聊着天。
很是清闲。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顾博远骑着脚踏车过来,催促着李龙他们去看网上的情况。
已经二九,白天慢慢的变长,但十来天前是交九冬至,夜晚最长的时候,所以哪怕现在白天在变长,下午七点多的时候也天黑了。
所以得提前过去,取网再下网,不然就得忙到天黑了。
于是李家人再次出发,这次明明昊昊没再跟着,两个孩子跟着李娟李娟玩了一中午,终于累了,此刻正睡的香。
顾晓霞也跟了过去,梁月梅在家里看着两个孩子。
到了小海子,李龙有些意外,陶大强他们几个还在距离上午下网的地方有一两百米处的冰窟窿那里在掏鱼。这时候看到自己过来,便也提着网带着方便铲过来了。
李龙随即就明白了,大强应该是在帮着自己看冰窟窿,怕有人把网给取走了啊。
“龙哥,俺几个也看看这网里能弄到多少鱼。”走过来的时候陶大强笑着说。
“应该能中几条。”李龙说道,“冻上之后水下动静少,这拖网器一动,那就把水给惊动了,那些鱼得过来看看啥情况。”
(有人发问,便在这里解释一下,这拖网器带的是粘网,虽然入水,但整条粘网加起来重也不会超过一公斤,怎么可能拖不动?这是粘网,不是拖网。
如果不知道鸡肠子气门芯劲道的,看看现在网上卖的那种带瞄准镜的皮筋弹弓,三道鸡肠子合力打出去的弹珠能击碎几十米外的啤酒瓶子)
走到放网的冰窟窿那里的时候,水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那红柳枝子此刻已经被拽着往下卡了一些,如果不是当时敲冰窟窿的时候就刻意上大下小,这时候红柳枝子恐怕已经被拽到水里去了。
“看来有鱼,不然这红柳也不会被拽下去——我来看看!”顾博远这时候难得的主动一回,“我把我打出去那条网给拽回来看看。”
他这么一说就相当于定了基调,谁打的网谁拽。
从红柳棒子上解下自己打出去的那条网的网绳,顾博远要拽的时候,李龙则把干脆把红柳棒子直接拽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拽动棒子的时候,三个方向的网上都有动静——显然,都有鱼!
把红柳棒子拽起来是为了顾博远拽网的时候不被挡着。
网一点点被拉上来,前面十五米,啥也没有。
不过没人会觉得真啥也没逮着,就连在最外围的谢运东都能看出来,网越拽抖动越大,显然剩下的网上是有东西的。
“出来了出来了!”顾博远先喊了一句,然后就看着冰窟窿里随着网出来的有一个巴掌大的鱼尾巴,这是一半!
“慢点慢点,别让跑掉了!”李青侠急忙喊着,“小心点,这鱼大,劲不小,那要使劲了,说不定就脱网跑掉了!”
顾博远一边点头一边小心的往上拽,然后一条足有一胳膊长的大鱼被拽了上来——这是一条青头大草鱼,圆滚滚的,哪怕是被拽出了水面,身子还在网上使劲的扭动着。
顾博远看到鱼的全身都被网缠住,这才放下心来,这条鱼肯定是稳的。
“得有五公斤多!”把鱼放下,顾博远继续拽着,感觉就这一条鱼,就值了!
然而再拽两三米,又有一条鱼被拽了上来,这是一条两公斤多的白鲢,比刚才那条小不少,但也挺大的了。
继续拉网,又拽上两条白鲢和一条一公斤多的鲤鱼,这条网就到了头。
等把拖网器一起拽上来的时候,顾博远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着说道:
“不错不错,这回还真不错!”
“来来来,看我的!”李青侠有些迫不及待,“我那条网上也不知道能挂些啥!”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能听出来,他语气里那明显的不服气,想着是不是自己放出去的那条网里,应该有更多的鱼?
顾博远松了口气,没丢人。他扭头看了一眼李龙,心说哪怕剩下的三条网都没鱼,那也可以了。自己的这个女婿,能行!
“哟,大鱼!”就在这个时候,李青侠感觉手头一抖,一股子反拉的劲道传了过来,差点儿把网从自己手里挣脱,他喊了一声,手里加了把劲,把网往上拽着。
一条胖大的鲤鱼出现在冰窟窿口,李龙眼尖,急忙喊着:
“老爹,慢点儿,这鱼没挂稳!”
李青侠却已经将网拽了起来,那鱼跟着网起来到半米高的空中,突然尾巴一甩,挣脱了网,向下落去!
李龙反应极快,一脚就冲鱼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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