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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志超和叶兰兰两个比白修名过来的早一些。
他们到了收购站的时候，看着有一辆一辆的脚踏车，或者拖拉机开往后院，熙熙攘攘的，比上一次来热闹的多。
前院里排队的人反倒要略少一些——当然也是有些人为了给往后院去的人让路，所以避开到了院墙边上，导致院子里显的空旷一些。
两个人往后院走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两台拖拉机拉着满满两车打瓜籽出来，这让他们有些奇怪。
这是拉过来没卖掉的吗？董志超有些怀疑，但看着两个驾驶员，不像啊！两个人都笑着挺开心的样子。
带着疑惑的心情，两个人绕到了后院。
李龙正和孙家强一起检查着范明程拉来的这一车打瓜籽。
照例，打瓜籽倒在筛子上，孙家强把瓜籽拨拉开，看品质。
董志超和叶兰兰两个人刚好过来，看到筛子上的打瓜籽，一起叹了口气。
这上面的打瓜籽都是自然样子，有平的有乔的，显然不符合他们收货的标准。
“这些可能会被退货吧？”叶兰兰心想，刚才拉出去的两车应该是和这样的一样吧？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李龙看完之后，对范明程说道：“还是一级，老范，你能不能上进一些，给我拉一车特级的过来？”
范明程嘿嘿笑着：“那个真不容易，我也想，但真的找不到啊！”
然后就是称重，记账，付钱。
等范明程的这一车瓜籽收完，李龙起身过去和董志超打着招呼：
“董经理，叶小姐你们好。”
“好好好。”董志超应了一声，目光仍然盯着那些打瓜籽，问道：“李老板，你收这些打瓜籽……”
“拿回去加工。”李龙说道，“加工完了之后，就是你们需要的了。不过眼下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花葵的事情。”
范明程还在发动小四轮拖拉机，这时候听到李龙和两个明显不是玛县人的客人说话，他竖起了耳朵。
无奈还有人过来着急催着他走，好腾出位置放打瓜籽，范明程就开着拖拉机离开了。
离开了收购站，范明程并没有开远，就在附近把小四轮停了下来，耐心的等着。
这段时间光从收购站这里收的打瓜籽就有三十多吨，所以李龙一点也不担心白修名那里的打瓜籽不够。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希望董志超能够把四小队剩下的花葵收掉，当然，后面的打瓜籽也可以给他们匀一些。
想来白修名那边应该用不了那么多的货。
“你们的花葵有什么特点？”董志超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问了出来，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收点花葵的话，恐怕李龙这里是真的不会给他打瓜籽。
“小孙，你先检查这位老板的打瓜籽，我陪董经理他们去看看花葵。”李龙对孙家强说了一句，“走，董经理，你看看就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白修名那里是食品公司，炒货是其中的主项，但不是所有都在做炒货。
董志超他们的炒货厂却完全就是在做这个，所以李龙相信剩下的不多的花葵，他们应该能收完。
进了大仓库，李龙指着一些装满的化肥袋子说：
“这里面就是花葵，你们要看哪一袋？对了，那边是平口打瓜籽，你们也可以看看。”
花葵有几十袋子，旁边的平口打瓜籽却有好几百袋子。
原本那些花葵都在队里各家放着，因为梁大成他们开着拖拉机过来这边拉收的大瓜子回去，李龙干脆就让把各家收拾好的花葵一并拉过来存放在收购站，方便到时候出售。
尽管董志超算是老江湖了，但看着这么多自己想要的原料，呼吸还是急促起来。
他看着李龙在解花葵的袋子，念头一动，便对叶兰兰说：
“兰兰，你看看李老板那里的花葵，符合不符合咱们的采购标准，我看看这打瓜籽。”
说完也不等叶兰兰回应，走过去到打瓜籽跟前，扫视了一下，然后就解开了一个角落的袋子。
袋口开启，让董志超有些意外的是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这些天他们也去了不少的地方，小收购站进过，瓜农家里也进过。看到的打瓜籽也不少了，但凡开启袋子，都能闻到一股子或浓或淡的打瓜味儿。
这玩意儿新鲜的时候是挺好闻的，但一旦晒干，味道就慢慢不是那么让人舒服了。
但这袋子没有。
董志超伸手插进袋子里，猛的往下一用力，然后从中间抓起一把瓜籽出来仔细看了起来。
叶兰兰其实也是想看打瓜籽的，但知道舅舅那边重要，她就走到了李龙的身边。见李龙已经解开了袋子，看着她示意，她自己便伸手进去抓了一把花葵瓜子出来看。
叶兰兰原想着这边的花葵应该和自己省里那边的没什么区别，但让她意外的是手里的花葵个头非常的大，一个个非常饱满，她忍不住拿起一个剥开皮，看里面的瓜子仁也特别的饱满。
原本是想着帮着舅舅争取一些时间，但作为采购员，经常采购这些原料，此刻看着这么好的花葵，她也忍不住伸手又从里面抓了一把出来，仔细看着。
都挺好。
“能换一袋看看吗？”叶兰兰确定这一袋花葵的品质非常好，她想随机看看。
“没问题。”李龙扭头看了一眼董志超，转过头来对叶兰兰说道：“你想看哪袋都行。”
几分钟过后，董志超和叶兰兰两个人跟着李龙来到了仓库的门口。
“这些花葵质量特别的好。”叶兰兰先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可以考虑购买它们拉回去。”
董志超刚才看完打瓜籽后，被叶兰兰叫过去看了花葵，他也挺意外的。
随后想想李龙能弄出来这独一无二的平口打瓜籽，觉得也就正常了。
“行，那这个花葵，我们买了。”董志超知道这花葵数量并不多，加起来不到十吨，便豪爽的说道：“价格也好说……”他扭头看了一眼叶兰兰。
“两块钱。”叶兰兰报出了自己的价格。
李龙点点头，看来在白修名他们那边，这些原料的价格基本上也是透明的，什么品质什么价格，很容易分辨。
“也好，这些打瓜籽暂时我可以给你们先匀十吨。”李龙笑着说道，“你们可以和花葵一起运走，至于后面还能拉走多少吨打瓜籽，就看我收货的数量了。”
“好好好。”董志超虽然还有些不满意，但至少有货了。而且李龙也说了，后面还有。
李龙能给董志超匀出十吨货，主要因为他这里今天就能凑够三十吨的打瓜籽，哪怕今天白修名过来，他也能给对方提供二十吨的货，够意思了。
董志超让叶兰兰留下来看货顺便检查，他自己则去运输公司雇汽车。
一出收购站，董志超就被范明程给拦住了，他上来热情的给董志超递烟并说道：
“董老板你好你好，我自我介绍一下，玛县一名收购商人，我叫范明程，认识你很高兴……”
“你有什么事？”董志超认出来了，这位就是刚才在李龙那里卖打瓜籽的二道贩子。
董志超这几天也见过几个二道贩子，给自己留下来的印象非常不好，所以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样的，我知道你们是从口里来的收打瓜籽的，我想问问，如果我提供的打瓜籽更便宜，你们愿意从我这里收吗？”范明程小声说道。
撬货啊？
董志超来了兴趣，他问道：“你能收多少货？质量有多好？打瓜籽全是平口的吗？”
平口？范明程立刻就明白了，原来李龙收的平的打瓜籽是给这些人的啊。
“平的没有，”范明程摇了摇头说道，“我有那种特别干净、没杂质的，而且特别的便宜，一块五，不，一块三就行！”
他相信李龙从自己手里一块钱收来的打瓜籽，肯定不会低于一块五卖给这个口里来的商人。
所以他压低了价格。
“一块三？”董志超摇了摇头，“没兴趣，我只要平口的打瓜籽。”
“平口的，也行！你多少钱一公斤收？”范明程咬了咬牙，不就是压平嘛，实在不行找人或者自己干，哪怕费些功夫，只要能赚到更多的钱！
“你有多少货？”一听对方竟然能搞到平口的，董志超也有些意外，真的假的啊？
“这个……一吨，怎么样？”范明程想着压打瓜籽和挑打瓜籽都比较慢，所以报了一个靠谱的数字。
“一吨？你玩呢？”董志超脸一下子变了色，一把拨开范明程，匆匆离开了。
开玩笑呢啊？
范明程看着董志超的背影想喊，却又怕被收购站里的人听到，最终还是没喊。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李龙收来的那些普通的打瓜籽，卖给谁了？
把已经晒干的打瓜籽重新压平的这种事情，在范明程的脑海里，没这个概念。
很快，董志超就雇来了三台大卡车进了收购站，停在了仓库门口。
也就是收购站后院足够大，不然的话这事还真搞不了。
孙家强在那边看着收打瓜籽，李龙在这边照看着董志超和叶兰兰检查称重花葵的事情。
花葵花籽的整体质量差别不大，最后都是按两块钱算的。董志超也不想在这个事情上纠缠，很快就检查完成，完装了车，重点是想赶紧看看那些平口的打瓜籽。
过来这么久了，现在总算是有点眉目了，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刚才我出去的时候有个姓范的，就是在你这里卖打瓜子的那个，拦着我，给给我推销他的打瓜子。”
为了拉近和李龙的关系，董志超转手就把范明程给卖了。
“姓范的给你打电话了？”李龙倒也不意外，二道贩子嘛，怎么挣钱怎么来。他和李龙就是赚钱来的交情，正常的买卖关系，撬李龙的客户也很正常。
当然李龙不会惯着他，下回过来的时候，李龙肯定是要敲打敲打的。
道理归道理，主动权归主动权，有些时候也可以不讲道理。
“嗯，说可以便宜卖给我打瓜籽，我没理他。”董志超把自己给标榜了一下，“我还是认准你，李老板，咱们虽然先前有些误会，但这一回来说，算不打不相识，所以以后还是要好好合作啊！”
李龙心说也就是我有原料，不然你能正眼看我？
这话当然不能说，他笑着说道：“董经理，放心，我这里货源充足，等过段时间你们再过来，这打瓜籽还会更多。”
光四小队就有近五百亩地种了打瓜的，产量在六七十吨左右——不是谁家都能把打瓜伺弄的产出一百七八十公斤瓜籽的。
有照顾精心不精心的问题，也有用肥用料，以及土质的问题，平均也就一百二三十公斤左右的样子。
当然李龙不可能都收完，能收个三四十吨就差不多了。毕竟有些人还真就不信邪，会跑远处去卖，至于最后卖多少钱一公斤，就不好说了。
收购站这边收的也不少，县里，或者说县外其他地方种打瓜的，有些人就比较知足，八毛钱九毛钱就卖，毕竟比种粮食强。
以目前的情况，李龙预计打瓜籽他能收个一百吨左右。如果白修名和董志超都能吃下，那就分批卖给他们，如果吃不下的话，那就放着。李龙相信口里的市场一旦认可了平口打瓜籽，市场肯定会扩大，而且会漫延。
到时来找自己的就不仅仅是这两家了。
李龙自己也没想到，后世的一个寻常事情，放到现在，成了降维打击一样的存在。
不过也挺好的，至少能真的让老百姓多收入一些现钱。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搞一个保护价一样，他们卖的高，没问题，自己找销路去卖。
如果卖不到这个价格，那就好好收拾收拾卖到自己这里来，也是能成的。至少保证赚钱——至于李龙赚的多，他现在已经很心安理得了，那是自己有本事。
董志超和叶兰兰带着几辆卡车满载而归，匆匆离去。
剩下的不到十吨的花葵卖了一万八千多块钱，十吨平口打瓜籽卖了三万五。花葵李龙没赚钱，但这下子轻松了不少。十吨的打瓜籽成本在一万二三，净赚两万多块钱。
暴利啊！
白修名那边还没过来，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事情，李龙在继续收打瓜籽的时候，中间赵辉过来一趟，把这段时间收的皮子拉走了。
所以李龙的日子过得虽然忙碌，但时不时会进一笔钱，也是挺好的。
只是有点违揹他的初衷。他原想着混过这些年，等到棉花大面积种植的时候，承包几百亩荒地，躺平当个地主，把地转包出去，然后干点喜欢做的事情就好。
然而眼下土地承包不了，他好像越来越忙了。
顾博远要在前面看着收着日常的东西。孙家强被他叫过来帮忙收打瓜籽，已经影响前面收货的情况了。
但没办法，李龙就算力气再大，一个人在后面收这些东西也是搞不定的。
他原想着再雇一个人的，但想想也就是这半个月，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大哥李建国想着让老爹过来帮忙，李龙想着家里也在收打瓜籽，那边可不比自己这边闲着。
自己和孙家强两个也基本上能顾得上。
李龙想着等这个打瓜季结束后，给孙家强多发些奖金，这段时间真是忙坏了。
这天上午铁兰花再次推着脚踏车带着两大麻袋打瓜籽过来了，铁金兵还是跟着后面，到门口就不进来了。
他有些不想见李龙。
这段时间铁兰花又来了两趟，每次就两麻袋，大都是早上过来。这两麻袋的打瓜籽收拾的比较干净，李龙给的价也比较好。
他猜测铁兰花应该是头天把打瓜籽收回来，下午把瓜籽收拾干净，然后第二天早上来卖。
孙家强看到铁兰花过来，笑着迎了上去，随后觉得不妥，立刻就把笑容给收了起来。
李龙在一边收另外一位的打瓜籽，这两天范明程过来了一趟，李龙把他腌臜了一顿，他拉来的一吨多打瓜籽李龙按一块收的——其实标准可以达到一块一的，李龙就给他压了一下。
范明程一点脾气都没有，还给李龙陪着笑。
因为是兜底的，所以李龙压根不惯着其他人，想卖就卖，不想卖就走，他是真的不愁收货的。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原来收其他货的大部分二道贩子，都转行收打瓜籽来了。
看得出来，北疆市场对于打瓜籽的受众还真的少，不喜欢磕这种硬瓜籽。
上一世再往后一些年，南瓜籽、西瓜籽都流行过一段时间，北疆大片地方还专门种过食用南瓜籽的南瓜，但吃瓜籽这个，在北疆一直久盛不衰的就只有花葵瓜籽，其他的都是流行的一阵子，不长久。
铁兰花在把脚踏车撑起来后，从车把那里拿下一个纱布包递给孙家强：
“你拿回去放着吃，我妈做的香豆饼子，香得很。”
孙家强扭头看了李龙一眼，有些窘。
李龙笑了笑，心说这女追男隔层纱，孙家强，估计要被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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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修名过来的时候是上午，李龙刚好闲着。
这段时间收打瓜籽收的比较多，梁大成几乎每天都人来回拉两三趟才行，不然的话，库房里堆的就太多。
拉的多赚的就多，不光是他，陶大强他们也非常的开心。
原本想着顺带帮忙的意思，谁能想到在家里用那个机器压打瓜籽，赚的钱不比割麦少！
白修名是直接带着卡车过来的，三台卡车！
李龙倒是有些意外，他想着这两天白修名要再不来的话，等到董志超他们把花葵和打瓜籽都运走了，然后再过来，碰上就不好了。
万一没碰到，董志超他们来拉了两趟，那自己给白修名留的瓜籽就不够了。
当然，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李龙肯定是会给白修名留下足够的打瓜籽，只是会和董志超他们费一些口舌而已。
“直接开车过来？”李龙笑了，“这次买多少？”
“你仓库里有多少？”白修名也是财大气粗的问道。
“你这三卡车，拉上三十吨应该不成问题吧。”李龙笑笑，“麻袋可以撂高一些。”
“你有三十吨现货？”白修名有些意外，“有的话我自然愿意拉走三十吨了。”
“我现在库房里可不止三十吨，你要再不来，我就找地方给你打电话了。”正好没人来卖打瓜籽，孙家强也在前面，李龙没叫他，而是带著白修名进仓库里给他看货。
“嗨，真不少！”白修名看着大仓库里撂的整整齐齐的几百个麻袋，感叹着，“都是平口的？”
“那当然，干净的很，你一袋袋检查！”李龙很自信。
“自然是要检查的，那咱们现在就开始？三十吨可不少，得折腾大半天啊。”
“没事，我看你带的人多，正好过来帮忙。咱们两个就看秤看打瓜籽就行。”白修名不光自己过来，每辆车还配了两个短工帮着往车上装，这样方便。
“好。”
卡车直接堵在仓库门口，磅秤放在门里面，里面有人拽袋子过来，倒在磅秤上的筛子上，白修名和李龙两个就直接看打瓜籽的质量，同时看秤的数字，记录。
李龙让一个人到前面给孙家强说，如果有来卖打瓜籽的，告诉一下他们今年上午暂时不收货。
毕竟忙不过来了。
孙家强这边才应了一声，然后出去准备给外面排队的人说一下，便看到铁兰花推着脚踏车过来了。
脚踏车上这一回只有一麻袋打瓜籽，让他有些诧异的是后面竟然没跟着铁金兵。
“今天不收？”铁兰花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李老板今天有事，里面有客户过来，他正在出货，没时间。”
铁兰花听了这话，有些失望。
顾博远在里面看到了，他也想帮孙家强一把，说道：“小孙，你给她说，如果实在想卖的话，那就在后面排队，一麻袋的事情，咱们在这里也能收。”
“好。”孙家强急忙应了一声。
其实铁兰花也听到这了话，她立刻高兴起来，然后把脚踏车撑着放在一边，自己就排在了队伍最后面。
李龙收打瓜籽的价格比较公开透明，但卖多少这些人并不清楚。
有些人，像范明程这样的非常想打听一下，但打听不出来。李龙肯定不会说，顾博远和孙家强自然也不会说了。那些口里来的客商根本不会和他们打交道——他们很清楚，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有李龙有，没必要给李龙添堵。
三十吨打瓜籽，连检查带装车，整个一上午忙着过去了，中午饭还是轮换着去到国营食堂里吃的。
李龙这回一次性就收入十万五千元——虽然是毛收入，但也几乎算是今年收入最多一次了。
贝母那时候好像也有差不多的？
反正很震撼。白修名给的是现金，李龙不得不在白修名他们离开后，开着吉普车带着钱去了银行。
吉普车里放着枪——虽然在县里，抢劫的可能性太少，但不得不防。
银行里的人见多了李龙拿着大量的资金过来存钱的，也差不多习惯了。所以李龙一来，好几个人一起办理起来。
李龙算是县里的大客户，这服务态度明显是不一样的。
存了钱，拿了单子之后，李龙算是放下心来。
下午正常收打瓜籽，也就是他精力充沛，比普通人要好的多，不然这样还真受不了。
晚上，四小队的门市部里，白球卡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跟前，喝着啤酒谝着传子。
眼下麦子收了，打瓜卖了，就剩下苞米还没收回来。
慢慢闲了下来，手里有了闲钱，就过来一起喝个啤酒。
“白球卡？你们家的打瓜籽卖给谁了？”
“还能卖给谁？李家啊。”白球卡对着瓶子喝了一气，放下瓶子说道，“别人能收得了吗？”
“我记得你前面不是吹牛说要卖个高价吗？怎么也卖给李家了？”
“李家出的就是高价啊？”白球卡一点也不为自己前后做的事情不一致而脸红，他说道，“二道贩子给的价比李家还要低，我为啥不卖给他们家呢？”
“那你明年种不种了？”又有人问。
“种个屁，明年种花葵去，花葵好歹收的人多，而且价格也不低。”白球卡又喝了一口啤酒，等了一会儿，打了个嗝，然后才说，“种起来也简单，哪有打瓜这么麻烦？”
是啊，打瓜籽的价格掉了，收获麻烦，不如花葵方便。
“我听说赵家人的打瓜籽，卖了一块五？”有人问道。
“人家把打瓜籽压平了卖的，自然价格高了。你们又不想干活，嫌麻烦，又想卖高价，怎么可能呢？”有知道内情的人说道。
是啊。压平瓜籽这件事情，李家人早就说过，去年和前年卖高价的，都是因为瓜籽压平，处理的干净。
今年因为价格低，没人愿意出这个力，现在看到别人赚了钱，就眼红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干同样一件事情，总有些人赚钱，有些人眼红。
李建国这边正在盘点今天的收获。
一天就收了五吨多瓜籽，其中有一吨多是压平的，剩下的都是正常干净的，还有三吨多让他退回去的，收拾的不干净，他没要。
李龙当时说的很清楚，自家收这个就是给这些人兜底的，不是扶贫的。想要赚钱就不要嫌累，嫌累那就别怪他不收。
算完账，看着都能对得上，李建国合上本子，也感慨起来。
这才过了几年，才吃饱饭几年？就开始嫌累了？
想当初李龙刚过来的时候，自己为了赚钱，徒步往石城跑着去偷偷做小生意。
那时候干这个的可不是自己一个人。
那时候咋就那么能干呢？怎么到现在，就感觉受不了了？要是换成他，知道压平的比普通的高五毛钱，那就算是晚上不睡觉也要把这活干了把这钱赚了啊？
这边李建国刚把收来的打瓜子结了账，那边院门外拖拉机就突突突的响起来。
陶大强和谢运东两个人开着拖拉机过来了。
李家院子里现在停不下那么多拖拉机，两个人把拖拉机停在院门外熄火，下车往里走的时候还说着话。
陶大强对谢运东说：“运东哥，这回如果不够一拖拉机的话，你就让给我呗。”
“那可不行，不管多少，咱两家一人一半。”谢运东笑着说，“这钱也要一起挣才对嘛。”
有了瓜子压平机的存在，现在压平打瓜子最费事的，只是需要把瓜子泡着，泡软了之后人守着机器就行了，这边倒进去那边机器自动铺平压平倒出来晾干就行了。
当然泡水的时候也要从里面挑拣出瘪籽儿，晒干之后也要扬一扬，把里面的石子给扬掉。
对于经常干农活人来这说真不算啥。一公斤一毛钱，一天弄个一两吨跟玩似的。如果只是李建国从这里收的这些打瓜子还真不够这几家人分的。
也就是梁大成从县里每天不停的往回拉大瓜籽儿，才算是够用。
“你俩过来了？”李建国笑着说，“正好，家里炖了鱼汤，一起吃点。”
“不吃了，不吃了。”谢运东急忙摆手，“把今天收的打瓜子拿走回去晚上泡上，明天早上就可以压了。老李哥，今天收了多少呀？”
“今天收的可不少，有五吨多，够你们两家干的了。”
“还有俺家哩！”匆匆赶过来的贾卫东把马车停在门口，高声喊着，“老李哥，别忘了还有俺家。”
“行行行，都有都有。”
“卫东，这一回打瓜子儿的活干完你家这拖拉机也就能买了吧？”谢运东问，“这回可不少挣吧。”
“那也赶不上你们呀，你们这拖拉机都开了一两年了。”贾卫东摇摇头，谦虚的说，“到时候我要去买拖拉机，你们俩得跟着，给我参谋参谋。”
“没问题，肯定没问题。”陶大强笑着说，“要不要买个大家伙？我看二十八大轮胎还带着驾驶楼，那开得多威风，拉的更多。”
“拉的多有啥用啊？又不能犁地。”贾卫东说，“我看你们买的这个就挺好。”
“现在有马力大的小四轮了。”李建国插了一句说，“我家买的这个十二马力，现在有十五马力的。个头稍微大一点，价钱贵个一千多块钱，但是力气大呀，后面的悬挂架也更方便些。
小龙说，现在出来一种中耕机，小四轮拖拉机后面就能带，明年种地除草的时候，用中耕机一锄就省了好多事情。”
“这倒挺好的呀。”谢运东说，“葵花地苞米地里除草真是太烦人了。有个机子能除草的话，省事的多。”
说笑之间，三家已经开始用磅秤称打瓜子儿，然后往自己家车上放，称的时候他们自动就把重量给记了下来。这记得数量李建国这里有一份，他们自己那里有一份，到时好对账。
拖拉机装的多，马车装的少，贾卫东拉走一吨多，剩下的让谢运东和陶大强两人分完了。
李龙弄回来五台机子，加上原来的一台一共六台。
李家这里放了一台，除了这三个人外，有一台在梁文玉那里，一台在陆英明家里。
梁文玉那边每天是从收购站拉打瓜子压平晒干弄好之后再拉回去，他自己有拖拉机，干这个活没问题。陆英明就在李家对门，拉打瓜籽更方便，其他三家其实都没他家拉的多。
李龙现在是本钱充足，收打瓜子的时候，再不像当初收贝母那样需要阶梯性的投入。所以收多少之后基本上就是实打实的除去成本剩下的利润，算一算，每收一吨有两千多块钱的纯利。
到九月下旬的时候，来收购站这里卖打瓜子的逐渐少了，原本一天也能收个三五吨七八吨的，现在一天就是几百公斤，偶尔能有过一吨的。
中间董志超和白修民又各来了一次。两个人来的时间间隔有个五天左右，李龙猜测他们之间可能说好了的，互相不见面，但其实都知道对方的存在，来李龙这里买打瓜籽也是错开时间，免得尴尬。
等到九月二十五号左右的时候，四小队那边的打瓜子已经收差不多，李建国那里就轧账，把账本送到了李龙那里。
这一回白修名又拉走了三十吨的打瓜籽，董志超这边也不少，拉走了二十吨。
等到过中秋节的时候，董志超最后拉来了一次，拉走了十吨。
剩下零零散散，国庆节前后，李龙又收了五吨的打瓜籽。
这回董志超和白修名两边都已经说清楚今年不来了。再收货就到明年，就是说他们的原料已经储备足了。
李龙心想着这剩下的五吨打瓜子就只能存放库房，静待来年了。
这也很正常，毕竟他不是诸葛亮，哪怕是诸葛亮也做不到算无遗策。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十月十号那天，来了一个陌生的客户，到收购站就直接说要买的平口的打瓜子。这时候收购站已经闲了下来，恢复了原来的节奏，顾博远和孙家强两个完全可以忙得过来，所以李龙就留在大院子里，盘点着这段时间的收获。
听说又有人来收打瓜子，李龙真的很意外，他跟着孙家强去了收购站，看到了这个陌生人。
这位是典型的南方人，一米六二三左右的个头，看着挺清秀，白白净净的，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打扮的像文化人，脸上随时带着微笑，目光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李老板是吧？你好你好，听说你这里有平口的大瓜子，我专门过来想买一些。”男人很热情，直接说明了来意，还做了自我介绍，“我来自川省，叫乔星，你可以叫我小乔。”
李龙心说小乔可比你漂亮多了，他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
“乔老板你好，打瓜子我们可不多了，有个五吨左右吧，进去看看？”
“好的好的。”
李龙带着这个乔星见到了后面的库房，拽过来一麻袋打瓜子解开袋口给他看。
“还真的全是平口的呀，洗得干净，不错不错，品质很好。”乔星满口的赞扬，他又看了两袋子，便不再看了。
“最后就剩这么多，如果你全要的话，我还可以便宜一些。”尾货便宜一点卖，这是常事，李龙是不想留着这些到明年，因为到明年就算是陈货了。
“价钱好商量。有个事情找李老板打听一下，你们这个打瓜籽儿是怎么压平的呀？这个是不是有什么窍门？”
李龙心说终于有人关注到这个事了。
这也是迟早的事，毕竟自然长成的打瓜子不可能都是平的。只不过人工压平比较费事，好些人不愿意做。
用机器来压平，可能有些人没有想到其中的关窍。
当然李龙也不可能直接就给这位姓乔的说，他打着哈哈说：
“还能怎么着，就那样拿板子压呀。”
“可是打瓜子不是硬的吗？硬压会压碎的？”乔星很好学，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刚从打瓜里掏出来的时候压。”李龙笑着说，“再问可就是商业机密了呀。你是来买打瓜子的还是来套问技术的？”
“嘿嘿嘿嘿，就是好奇就是好奇。”乔星尴尬的笑了笑，“那这个打瓜子的价钱……”
“三块五一公斤。”李龙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全部买完的话，可以给你便宜五百块钱，就当是运费了。”
乔星最终拉走了这些打瓜子，给李龙付了一万六千块钱。
对李龙而言，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原本以为这些打瓜子是留着压库房的，没想到最终竟然卖完了。不管这个乔星是真心想买还是真心想打听压平机的事情，都和他没关系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意义上盘点。
这一个打瓜机李龙一共收了一百零五吨，把所有的数量加起来，李龙自己也是吓了一跳，这数字可不少。
收打瓜子的成本基本上是在一块一到一块三之间，也就是总成本不到十三万，收入在三十六万左右，净赚二十三万。
付出的成本里面，除了谢运东等几家一共分了不到两万块钱的加工费和运费，李龙还给大哥留了一万块钱。
李建国开始是不收的，李龙是硬给了他。这段时间大哥也是忙坏了，收完打瓜子之后，又马不停蹄的收自家的玉米，然后交玉米和油葵的公粮，再开着拖拉机去犁地，播种冬小麦，看着瘦了至少三公斤。
顾博远原来和李龙说的是二八分成，但现在李龙的收入速度把他吓坏了，说死说活，只收了五千块钱。
李龙给了孙家强五百块钱的奖金，这个钱其实还有点填补他，让他买个院子添置里面东西的打算，他和铁兰花的关系越来越好，李龙想着可能到年底就能吃上两人的喜糖了。
总之一切来说，看着都像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谁知道后面有什么变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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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星走后，李龙就忙着给各家结账发钱。
十月十四号大清早，李龙去了队长许成军的家里。
“啥？你说你要放电影？”
“嗯，这次收队里的打瓜籽我赚了一些钱，就想着给队里放几场电影。”
“几场？”许成军愣了一下，“放一场就行了，还几场？”
“嗯，放个三场吧。反正现在大家也差不多闲下来了，没啥活，晚上没啥事情，看看电影吧。”李龙笑着说道，“也算是个娱乐活动。”
许成军认真的看了李龙一眼，随即就笑了。
四小队每年夏天秋天都有来放电影的。这可不是一些人请过来的，而是文化宫那边的任务，相当于后世的文化下乡，要把电影带到乡村里去放，给广大农民带来文化方面的享受。
《地道战》放过，《画皮》也放过，《少林寺》也放过。
有喜欢看的，有不喜欢看的。但通常情况下，不管喜欢不喜欢看，这么欢乐的场合，大家通常还是会去的，哪怕不在意电影的内容，围着也热闹。
十月中旬晚上略有些凉，但也有个好处，就是没蚊子了。
晚上看电影的时候有蚊子是很讨厌的事情，看的时候还好一些，情节比较吸引人，蚊子吸血的时候也感觉不到，但等回去后就会发现脸上手腕上脚踝上都是蚊子叮的包。
当然，还有就是看完电影的地上会留下一大片的瓜子皮。这时候没那么多零食，所以垃圾倒并不算多，瓜子皮最多，花生壳都少。
和许成军确定了这件事情后，李龙就开着车去了文化宫。
四小队看露天电影的历史一直延续到二十一世纪初。当时文化宫那边已经不再放了，毕竟电影里能看到的电影已经很多了，倒是有过来卖肥料的想要促销，就请了两场电影，顺便广告他们的肥料。
在李龙的记忆里，还真没队里私人请着放电影的，他这算是头一回吧，不算破天荒也差不多了。
转市场经济，文化宫这边也有这样的业务，李龙过去后，一位主任接待的他，听说他要请生产队里的人看电影，很是开心。
毕竟有人掏钱了——这年头，这个业务开展开，目前还没啥人请人看电影。这种事情，好像在玛县暂时不那么吃香。
毕竟大家的钱都是不大风刮来的——李龙除外。
“先放三部吧。”李龙没讲价钱，其实价钱也不贵，放一场五十块钱，对他来说真不贵。
李龙痛快的掏钱，这位主任也很配合，痛快的拿出一张手写的纸来，上面有表格，有放的电影名称，让李龙自己选。
大都是去年以前的电影，有些能追溯到十年以前去，太久远了。
李龙直接往后看，一直看到八四年的电影，他目光慢慢在移动。
咦？竟然还有这个片子，没听说过啊？
《肖尔布拉克》，一看就知道拍的是北疆伊犁片的事情，周里京主演的。
这算一部，虽然那些儿童小伙子不太喜欢看，但年纪大儿点儿应该会喜欢。
还有……这个了！
《高山下的花环》，据说是华夏战争片里，拍的最好的一部——之一，和《大决战》之类的没法比，但拍的非常真实，这种片子，往后四十年，不可能再拍出来了。
眼下两山轮战还没结束，看这个片子比较应景。
而且这个片子里，不少“金句”，还有一些意难平，是真的让人能记一辈子的。
“来，烈士陵园见”、“二百亿养了个狼崽子”、“靳开来不评功，天理难容”、“我看到了，哪怕只有一个，我也知足了”……
接下来，李龙就有点犹豫不决了。
是选《少林小子》还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前者的主演是功夫皇帝，不论人品如何，至少打戏的观赏性方面，在李龙来看，无出其右。再说有《少林寺》的加持，大家肯定是愿意看的。
后者是群戏，大丈夫和他的媳妇，那一帮子天地会的小孩江孩、小豹子大豹子，铁彪，坏人高明、变色龙等等，打斗的场景也非常的好看。
毕竟大都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嗯，最后李龙选择了后者，还是这个好。
一天一部，吊人胃口，他主要是考虑还有学生。眼下不是双休，就算周五开演，三天晚上只有周六孩子们能玩的晚些，所以天一黑就放，不影响学生们看，也不影响他们休息。
挺好的。
主任登记开票，确定了日期和地点后，对李龙说道：
“放心吧，你们那村我们放映员去过，知道怎么搞，你回去后就通知吧，以后还想放的话，尽管来，入冬前还能放两场的。”
李龙拿着票又回到了四小队，把这个讯息还得告诉许成军，让他通知队里的人，到时过来看。
放电影通常提前说一声，当天还要通知，快要开始的时候还会有通知，主要是尽量让大家过来看，不然等看不着又会报怨。
这两年四小队的日子好过了，钱多的就买台彩电，钱少的买台黑白电视也能看。家里有电视的多了，但咋说也没看电影热闹。
所以大喇叭通知过后，队里不少人都很开心。
有些小孩听到后甚至已经开始数着时间，而一些半大的姑娘小子则准备着炒瓜子或者黄豆了。
上面说过，这时候零食比较少，通常情况下就是带一些自家炒的黄豆油葵。
别看四小队种的那么多的打瓜，但几乎没人喜欢吃炒打瓜籽，有花葵的炒花葵，没花葵的炒油葵——其实油葵比花葵香，只不过油葵是黑色的，个头也小，用手剥麻烦，用嘴磕的话会吃的一嘴黑，不好看。
当然，能炒黄豆的就更利害，毕竟黄豆虽然硬，但香啊——李龙喝咖啡，就感觉那玩意儿的味道就是炒胡掉的黄豆的味道。
如果这时候谁带了一兜子爆米花的话，那他肯定就是全场最靓的仔了。爆米花需要等有人过来后，专门爆着。
四小队村民生活水平要高一些，所以爆米花的人会经常来。爆一缸子玉米是五分钱，一缸子差不多就是半公斤，加上七八粒糖精。
上一世爆米花的过来，一天能有十来个人就不错了。现在到四小队来，能排队，一天爆个三四十家没问题，有人能爆好几缸，毕竟大人小孩都能当个零嘴。
李龙给许成军通知完后就要走，许成军却把他叫住了。
“小龙，今年这打瓜籽和花葵都算赚上钱了，明年种啥你有啥想法没有？”
“我能有啥想法？”李龙笑了，“你也知道我这几年都不种地了，马号那边开的荒地要不是有罗教授他们，我种的甜菜都收不到几吨。这种地的事情，我是不掺和了。”
他是真不打算掺和了。去年底和今年初，和大哥预测着这种打瓜肯定是赔的，所以种了花葵。这花葵的确是没赔，但实际上种打瓜的也没赔。
这事情都有个万一，今年种打瓜就有了万一。明年大机率白修名他们还会过来，至于到时打瓜怎么收，他也不好说。所以这个建议他是不给了。
“有些人给我说了，如果明年你还兜底收的话，他们还种打瓜。当然，种花葵也行，就看你了。”许成军丢掷真实的目的。
“那我还真不好说，口里人过来收，那我就代收。”李龙也不瞒着许成军，“他们要不来，那收来的东西我也没地方去卖啊？这么个说吧，我不敢保证给高价，打瓜是能收一些的——要能收的话，不管是花葵还是打瓜，我能优先收咱们队的，但价格就不好说了。”
从后面那个乔星过来，李龙就知道，平口打瓜籽应该还是有市场的，只不过后面万一口里人研究出平口机器了，不来收了，那他也就没办法了。
他猜对方大机率是会过来收，如果口里也研制出机器了，那就只能是降价。所以他不保证价格，只能保证如果收的话，队里优先。
许成军没得到李龙切实的保证，这么一句含糊的话，他虽然不满，但也没办法。
主动权在李龙手里，他自己是没渠道的。
从许成军家里出去，李龙开着吉普车去了老马号。收打瓜籽这段时间，无论是队里还是收购站这边都够忙的，比收贝母的时候还要忙的多。
所以李龙打算宰几只羊，给几家分一下，好好的犒劳一下。
“宰几只？”老罗叔对李龙的话自然是没反对的，他说道：“羊呆会儿就赶回来了，这段时间地里草好的很，羊也上膘了。”
十月份，山里的羊陆续下来了，李龙打算过几天再去玛河的交易市场弄一批牛羊回来，育肥后年前再卖掉。
虽然赚的不多，但这算是冬天赚钱的一个路子，不能丢掉。以后可以发展的更广阔一些。老马号还有很大的空间，老罗叔他们虽然六十多了，但一个个干劲十足。
跟着李龙在这里干着，肉不缺着吃，营养能跟得上，那动作还真就不像是老人。四小队这方面是传统，毕竟等到三四十年后，杀羊宰猪翻肠子还都是六七十岁的人，就是上八十了，也一样能帮着处理一下下水。
能干着呢！
“我算算啊。”李龙想了想，自家县里放一整只，大哥这里放一只，李向前一只，钱主任一只，跟着自己干活的谢、贾、陆、陶、梁家，加上梁文玉那里各半只，这就得宰七只羊。
老罗叔他们这里也要放一只羊。
“那就宰八只吧，慢慢宰，不急。”李龙说道，“我把人叫过来一块帮忙。”
眼下队里没啥活，冬麦都已经播下去了，今年播冬麦的活，李建国干了一半，王财迷干了一半。王财迷已经有了很严重的危机感了，但没办法。
他那破拖拉机现在已经严重跟不上时代了，就跟退休返聘一样。就这播种的过程中连坏了好几次，让人不停的抱怨。也就是因为队里一直是他犁地播种，许多人习惯了，不然的话，他还真就揽不上啥活了。
现在李建国也算是老拖拉机手了，小毛病啥的自己也能修。李龙给他整了两套供销社职工的劳保服当拖拉机职业装穿。
一开始李建国还不太愿意，说这么好的衣服穿着开拖拉机，弄的油丝糊拉的不好，李龙好说歹说劝着穿了。虽然现在那衣服上黄油啥的的确比较多，但像那么回事了。
毕竟这时候开拖拉机嘛，有几个干净的？
老罗叔这边收拾场地，李龙就开着吉普车去叫人。陶大强、谢运东、贾卫东和梁家三兄弟都来了。陆英明年纪大，李龙肯定是不叫的。活干了，到时给把羊分过去就行。
“你看看你，”人到之后，谢运东说道，“这从你这里赚了钱了，你还给分羊，这能成？没这个道理嘛，这羊就算我们买的……”
“就是就是。”贾卫东拖拉机买回来了，心气正高，“俺几个净占你的便宜了，那心里能好受？”
陶大强没说话，就看着李龙。他是习惯了，李龙说啥就是啥，听着就是了。
“那可不是光让你们占便宜的。”李龙笑着说，“我给你们说啊，你们也知道我这主要就是住在县里面了。我老爹老娘还在队里呢。我大哥大嫂就不说了，我自家院子也在。等到冬天下雪了，如果我没赶回来，你们有空帮着去扫一下雪就行。家里有啥事，搭把手没问题吧？”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没问题的啊。”陶大强说道，“龙哥这个你放心，冬天我们肯定经常过来的。”
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说，其实原本他们也大差不差就是这么做的，只不过李龙现在郑重说出来，他们自然也就郑重的应下了。
杨老六把羊赶回来，李龙就挑了当年的羊羔子开宰。
他知道老娘和大嫂喜欢吃驹骊，所以就宰了两只山羊，剩下的都是绵羊。
老罗叔他们已经在院子里烧起了水，剥羊皮这活，李龙能干，其他人也能干，只不过没有李龙那么利索而已。
“小龙，你这剥皮子的本事真是厉害。”谢运东半只羊还没剥掉，李龙已经剥了两只了。
“嘿，山里练出来的。”李龙笑着说，“一开始也是剥的乱七八糟的，后面慢慢就可以了。”
上午宰六只羊，全部弄完都已经到中午三点多了。
这些人饭都是在马号这里吃的，吃完后就分羊。
羊皮就直接抹上盐在老马号这里晒上，晒干了收起来。李龙去给大哥家送羊之前，谢运东拦住了他，小声问道：
“小龙，你知道不知道，咱们老百姓啥时候能买汽车？那玩意儿要多少钱？”
“你想买啥样的汽车？”李龙问道，“现在口里有私人买汽车的了。电视上能看到的面包车得四五万吧，那小轿车得十好几万，要是大卡车，也得近十万吧？”
“这么贵啊？”谢运东顿时就失望起来，自己存了点钱，原想着弄台汽车开开，现在看来差的远啊。
“现在咱们国家生产汽车的厂子还少，过几年就便宜了。”
天津大发，东北松花江，这两种面包车这时候应该已经面世了，但一开始产量供不上，肯定是会贵的。至于桑塔那，这玩意儿一开始就没下十几万的，有的等了。
不过李龙觉得谢运东本身也没想着买那么贵的车，肯定以面包车为主，能拉人也能拉货，方便。
去给大哥那里把羊送去，又拉着一只半的羊回了县里，拐到梁文玉那里，把半只羊放下，这才回了大院子。
杨大姐要看孩子要做饭，这只羊李龙就自己解了，他打算给孙家强那边放只羊腿。
这段时间铁兰花和孙家强的关系一直在进步，有些时候收购站下班了，铁兰花会留在收购站帮着孙家强做饭。虽然很快铁家人就会叫她回去，但这已经算是进一步了。
李龙觉得铁兰花也算是一个矛盾人物了。在那样保守的家庭里长大，但对于自己感情的表达却极主动。女追男这种事情在这年头真的不多。北疆在婚恋方面整体上算是比较开明一些，八十年代男女自己谈恋爱的不少。
但女追男还是少见。李龙能看出来铁兰花是真心喜欢孙家强，真心想和他过日子。这两个人中，孙家强始终处于被动的位置。
好不好不说，只是不知道当面对着最终的那一步的时候，孙家强怎么去应对铁兰花的家人。
毕竟李龙就算没见过，也知道这一家人绝对非常的难缠。
这种事情，他肯定是不劝的。
当然，必要的时候给一些帮助是没问题的。
先看着吧。
李龙不知道的是，铁兰花比李龙想像的还要大胆，还要主动！
收购站下了班，顾博远过来吃饭，吃完饭李龙就提着羊腿和顾博远一起出了门，他去给送肉。
等到收购站的时候，顾博远先走，李龙开锁进门，他故意把脚步声加重了，等到屋门前推门的时候，发现门在里面扣着了。
他敲了敲门，喊了一声：
“小孙！”
“哎，来了来了……”
开门的孙家强，衣衫不整。
李龙有点懵——过了一会儿，铁兰花才红着脸出现在孙家强的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嘿，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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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兰花匆匆离开了，李龙把羊腿给了孙家强，这事他不好说。
人家正常谈恋爱，有些肢体上的接触是很正常的，李龙只是没想到会让自己碰上。
“老板，是……是她主动的。”孙家强有点语无伦次，他已经把衣服整理好了，提着羊腿小声说道，“我也没想到，她凑过来的时候，我真就……当时就觉得……”
“你是个男人，要有担当。”李龙对孙家强的态度不太满意，“人家一个姑娘都主动了，你没拒绝，那就是同意，总不能占了便宜还卖乖吧？想过没有，啥时候结婚？”
“没……没想过。”孙家强还真就没想过。
“那喜欢不喜欢她？”李龙问道。
按理说别人的事情李龙不该管，但孙家强算他第一个正式的员工，绑着的，孙家强有事，必然会找到他。
今天及于乱没有，他也不清楚，但该预防的还是要预防。
“我……喜欢。”孙家强想了想说。
这事还要犹豫，这货要放后世，也是个渣男，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那种。
但眼下他还不敢。
“你们到哪一步了？”李龙半八卦半关切的问。倒也不是纯八卦，主要还是要知道事情的深浅程度，然后才能做下一步的决定。
“那个……亲了嘴，手………”孙家强低着头，就跟个犯人在接受李龙的审问一样。
“那你还是赶紧想着先买个院子吧。”李龙说道，“总不能真到那一步，把人家肚子都整大了，你自己还没个院子吧。”
“我打听过了，隔壁的院子好像就要卖。”孙家强抬起头来说道，“也不贵，虽然不大吧，但要是就我们两个，够住了。”
收购站院子大，前院加后院占地好几亩，这算公家的单位，以前划片盖房子的时候划的地方就大。
隔壁倒是普通人家，小巷子进去，有两三家，李龙不知道他说的哪一家。
“隔壁哪一家？靠路还是靠里？”
“靠路。”孙家强说，“院子能有六七分地吧，姓刘，要搬他爸那边去。他爸在石城也有院子，这院子就卖了，说是九百块钱。”
“那就买下来吧！”看孙家强打听的这么清楚，李龙说道，“离的近，正好也能把收购站照顾上，钱上不缺吧？”
“不缺。”
“那总不能老让那姑娘给你送东西，该给人家送的就送。院子买了，你们就该商量一下咋结婚了，他们的习俗和咱们的不太一样，以后你多注意点。”
李龙看孙家强其实都想过的，也就不再多问，离开了。
让李龙没想到的，他走后没多久，铁兰花又回来了。
她其实就没走远，只是不好意思面对李龙而已。李龙离开后，她就又回来想听听李龙怎么说。
“你是说他让你赶紧买院子，然后买家具，和我商量结婚的事情？”铁兰花没想到李龙给孙家强说的是这么回事情。
是有些意外的。
其实孙家强不止这一点被动，铁兰花有些时候也会埋怨他——就连收购站边上有院子卖的事情，也是铁兰花打听出来的。孙家强对这个是真的不怎么上心，完全是铁兰花推着走。
铁兰花喜欢孙家强，一方面是他这个人老实，能靠得住，一方面是他现在干的这个工作，其中未尝没有李龙的原因。
李龙作为县里的大名人，赚钱多不说，有实力，能扛事，对民族人没什么偏见，就这一点就足够了。
铁兰花可不想像自己的母亲那样窝囊的过一辈子。她想改变自己的人生，就只能找一个好的人嫁了。
其实到了她这个年纪，本族许多女孩早就已经嫁人了。也就是现在她算是家里的顶梁柱，赚钱的事情还要依靠她，加上别人介绍的本族小伙子她看不上，才一直拖着。
直到给收购站卖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孙家强。
李龙结婚了，就算不结婚也不是她能攀上的，孙家强就是一个很不错的物件。所以铁兰花丝毫没有犹豫，主动出击，才走到了现在。
不是没有人看上孙家强，但这种事情，要么介绍要么女方暗示让男方主动，不然的话，基本上都没戏。
像铁兰花这种一旦看上，丝毫没有犹豫的主动示好培养感情的，几乎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买不买？”
“买啊。”孙家强点点头说，“老板都说了，那我肯定要买的。”
“钱够吗？”铁兰花知道那房价可不低，普通工人一两年多的工资了——八五年，工人的工资也在涨，北疆这边略比口里还要高一些，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帮不上啥忙，手头也没钱……”
“够了。我的钱够的，你不用管这个事情。”孙家强急忙说道，“那我明天中午就去找他们，把这个事情定下来。”
“如果够的话，那就不要到明天，现在就去谈，咱们一起去！”铁兰花知道迟则容易生变，立刻说道，“现在时间刚好。明天白天正常时间你要上班，中午人家吃饭呢，也不好谈。”
孙家强觉得有点突然，但铁兰花既然说了，那就办吧。他进屋去取了钱，和铁兰花一起去了隔壁。
半个小时后就说定了。倒不是隔壁那位好说话，只是孙家强，确切的说铁兰花没怎么讲价。
隔壁报出的价格其实是有点虚高的，他也做好了和别人讨价还价的准备，但没想到这一对年轻男女根本就没怎么讲价，八百八十块钱，他自然愿意了。
约好了明天去街道，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回到收购站，铁兰花对孙家强说：“价格高了，但我知道要拉扯的话又要花费时间，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你放心，咱们办了事之后，我会加倍努力，把钱赚回来的。”
孙家强其实有点不满铁兰花刚才擅自做决定的，但现在铁兰花都这么说了，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原以为铁兰花就这么走了，没想到她慢慢又靠近了自己，孙家强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
铁兰花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她心情挺激动的。
院子已经拿下来了，孙家强看着明显比自己想像的有钱一些，这样的话，那办事就能快一些了。
她几乎一点钱都没有，但铁兰花相信，只要结婚离开了这个家，她能赚回来更多的钱。
“咋才回来？哪里浪去了？”听到门响，屋子里的铁银虎声吼了出来，然后他提着拐杖就出了屋门。
虽然不过四十多岁，但铁银虎已经留了胡子，戴着传统的帽子，一脸的威严。
铁兰花扭头看了看哥哥铁金兵和弟弟铁金勇的屋子黑着灯，显然都不在。
“他们也没回来呢么。”铁兰花回了一句，“我去打听收东西的事情了。”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是娃子吗？丫头片子能乱跑吗？不好好在家里洗衣服干活，你想做（zu）撒呢？”铁银虎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冒犯了，声音更大了起来，上前两步，拿着拐杖就要打铁兰花。
“你敢打，我现在就跑呢！”也许是今天孙家强买了院子交了定金的事情给了铁兰花一些鼓励，也许是晚上回来之前两个人之间突破了一些禁忌让她胆子大了起来，往常这个时候铁银虎发威，她只是会默默低头听着骂，骂完之后再回屋。
今天她不想忍了。
铁银虎气坏了！
真要传出去自家的丫头天黑跑掉了，以后他铁银虎的脸都不要要了，他压着嗓子怒吼着：
“你敢跑？你敢跑我打死你！”
马海卖从屋子里出来，拉着铁兰花劝着：“惹你爸(zu)撒呢？赶紧，赶紧说自己错了，走，进屋去，衣服还没有洗完呢……”
铁兰花没道歉，最终还是回了屋子。
在没有和孙家强结婚之前，她还不能真的跑出去，有些手续办不了。
早在和孙家强确定关系的时候，她就已经一步步计划着自己的事情。这一个秋天光收卖打瓜籽，她就给家里赚了至少一千块钱。
原以为家里人会因为这个对自己好一些，但现在看来，就算自己赚太多的钱也不可能有态度的改变。
家里还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最近已经开始给自己找合适的物件了。
眼下，就差几步了，最关键的几步，她还得忍着。
李龙回到家里，和顾晓霞一起哄着明明昊昊睡着之后，把孙家强和铁兰花的事情讲了。
“这个女孩还挺大胆挺勇敢的。”顾晓霞说道，“他们这个民族的许多女孩，是没这个勇气的。”
“嗯，反正肯定是挺麻烦的。”李龙两世为人，自然知道孙家强想娶个回族女孩，而且这个回族女孩有个固执的爹，这事会有多大的困难。
“也不一定，如果这个女孩敢孤注一掷的话，说不定就成了。”女孩理解女孩，顾晓霞笑了笑，“实在不行那就小孙牺牲一下嘛，反正人家女孩都这么大胆的走出好几步了，他要一步不动，那还算男人吗？”
李龙想想，也对。
“星期五放电影，你们一起过去看吧？把明明昊昊也带上，把杨大姐和韩芳也叫上。”李龙说道，“明明昊昊的姥爷估计也要去吧，我再问问小孙。这段时间这么忙，现在忙完了，就放松一下吧。”
“那明天问问杨大姐。”顾晓霞自然是愿意的，而且好久没有看露天电影了，她还真有些想。
第二天早上顾晓霞便问了杨大姐。杨大姐原本是不想同意的，但看着韩芳期待的眼神，便点了头。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顾博远不打算去，孙家强也不去。
李龙便想着到时跑一趟就行了——原本他打算开着车跑两趟的。
又去了一趟老马号，宰了两只羊，拉着回了县里，一只给李向前送到了家里，一只直接送到了北庭那边。
钱主任的家属留着李龙吃饭，吃饭前李龙在他们家的厨房里，把羊肉给解了。其实是可以分解后拉过来的，李龙觉得送一整只羊比较好一些。
“今年大扫把的活，口里那边给了好评，说非常不错，说不定明年他们自己会订一些货。”吃饭的时候，钱主任给李龙说了这件事情，“所以明年，你的任务会更重一些。”
好事啊。
李龙笑着说：“我可不怕任务重。现在有三个村子的人跟着我扎大扫把呢。不怕没活，就怕活不够，现在这三个村子，还有兵团的一个连队，都希望我明年能多接些活，他们能多赚些钱呢。”
关大姐听着李龙的话，赞叹着说道：“小龙啊，你看看你，当了代表这想法和做法就是不一样了。自己致富了，还带着村里人一起往好日子上奔，不错不错，这个代表没白当！”
这么说李龙还有些汗颜，也有些自豪。
从北庭回来之后，李龙听顾博远说孙家强把隔壁的房子买下了，再次意外。
这行动力够强的啊！
星期五的傍晚，吃过晚饭顾博远揹着手回了自己的院子。李龙开着吉普车拉着顾晓霞、明明昊昊和杨大姐、韩芳一起去了四小队。
已经是深秋，天气凉爽了不少，怕明明昊昊着凉，顾晓霞和杨大姐给明明昊昊都加了外套。
吉普车开到四小队新居民点的时候，李龙看到电影的幕布已经拉起来了。
放电影的地方距离李家就隔着三四家人，在一户人家的墙后面。这户人家后面是空地，斜三角形的，再往后几十米是大渠，空地和大渠中间是一条路。那片空地因为不足够成为一片宅基地，就空了下来，平时是孩子们踢足球跳皮筋的场地，眼下刚好可以放电影。
已经有人在这里放着条凳占位置了，还有些孩子在放映员架起来的架子边上好奇的看着。
放映员正在处理着长电线，路边有电线杆，他把一根电线甩起来，搭在了电线杆电线的上面，然后又甩起一根，搭在了另外一根上面——完成了接电。
李龙正好看到这一幕，心说这位真是“艺高人胆大”啊，这年头放电影挺费电的，从谁家接电都不好说，干脆直接从电线杆上接，用公家的电。
问题是，那两根电线相距那么近，他甩起来的时候也不怕短路啊？看来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了，熟练的很。
电一连上后，他就开始选胶片盘，先试一下。
八十年代电影片头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然后是倒计时数字，有些时候还能看到胶片放着放着就烧掉了的画面。
这时候的装置相对比较原始一些，但就是这么原始的东西，都是孩子们的心头好了。
吉普车开到了李家院门口停了下来，早就迎出来的梁月梅把明明抱下来，昊昊自己挣扎着爬了下来，李娟和李强两个急忙上去扶着。
韩芳下来后，李娟手里的昊昊让李龙接过去，她就带着韩芳去抓瓜子：
“走，俺家炒了好多葵花籽，可香了，还有黄豆，呆会儿你口袋里一定要装满……”
没想到这几个小家伙的关系倒不错。明明昊昊现在已经走的很稳了，就跟着哥哥姐姐后面小跑着，嘴里嚷着他们也要磕瓜籽。
顾晓霞担心两个孩子呛着噎着，急忙跟了上去，梁月梅和杨大姐也跟了过去，李龙就没管着了。
他看到外面小桌上有一盘炒好的瓜子，便端起来全都倒进了口袋里，呆会儿看电影，他也磕呢。
大喇叭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李家人，包括李青侠和杜春芳都带着小板凳，说说笑笑的往放电影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们一家过来的时候，空地里已经坐了有一半人，李龙想着往后坐坐，结果坐在前面的梁双成站了起来急忙招着手：
“龙哥，这里，你们到这里来，我们给你们占了位子了。”
梁双成和梁众成一起来，附近几个半大小子也起来了，这一片就空了出来。
大家都清楚这电影是李龙请客的，虽然队里有人说着酸话，说这钱是从村子里人手里挣来的，但大多数人对李家还是挺感激的，看电影让个位子很正常。
今天放的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头一部就是武打片，这样的片子老少都喜欢看，热闹，看着也过瘾。
李龙让老爹老娘和大哥大嫂过去，顾晓霞和杨大姐他们也过去，自己个子大就坐在后面了。
结果李建国也不往前凑，就在后面和李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明明昊昊很兴奋，几乎没看到过这么多人，两个小孩子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东瞅瞅西瞅瞅，看啥都希奇。
谢运东他们几个过来，看李龙他们在后面，便也提着凳子在后面了。
场面很热闹，电影没放之前，互相就聊着天。别看是一个村子的，三个居民点，有些人也不常见到，这时候见到了自然就有的说，边说边磕着瓜子，还互相一起品尝一下。
看看表到九点，放映员便喊了一声：“开始放了啊！”
然后就把放映机的灯关掉，场面一下子黑起来，随即就亮了起来，一束光投到了幕布上，电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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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天地会的小子们在逃，清廷的鹰犬们在追，看电影的一个个感觉热血沸腾，恨不能加入进去。
武侠片能火起来不是没有原因的，华夏人骨子里的那种侠义豪情，在基层社会老百姓眼里是最被认同的。
李龙这算是重温老片，看着也挺有滋味。旁边的谢运东、陶大强他们一个个也看着津津有味的，谢运东手里的瓜子磕完了，直接翻着陶大强的兜掏了一把磕着，边磕还边说：
“我就说嘛，这花葵就是没油葵香。”
陶大强笑了笑，干脆从兜里又掏出油葵来，分给李龙他们。
“明后天你们有没有啥事？”李龙接过来边磕边问道。
“没事。”
“没啥事，小龙你有啥事尽管说。”
“就是。”
“那明天十点，你们开着拖拉机到县里去，我们一块儿去玛河那边牲口市场，我要买些羊回来。现在牧民已经开始转场了，我打算给老马号里面加牛羊了，育上两三个月，等到过年前再宰了卖掉。”
去年的育肥羊赚了一笔，李龙觉得这事情的确能搞。反正冬天闲着也是闲着，老罗叔他们还想着让李龙多弄一些呢。
李龙搞这个算是头一批，量也最大。他没想着以后当北疆畜牧界的扛把子，主要是想着以后吃肉啥的方便一些。
顺手的事情嘛。
“没问题。那我们的拖拉机斗子上要不要加个架子？”
北疆地块大，种的东西多，所以喜欢给拖拉机加装辅助东西。比如拉麦捆子就会加上木头架子，装葵花头就加上芨芨草圈子。
“得加。我打算多买一些，一个拖拉机咋也得装十几二十几个，不加的话，跳下去摔死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龙算了算，自己开一台拖拉机，加上谢运东、陶大强、贾卫东和梁大成，五台拖拉机，一次拉上近百只羊，拉上三五趟就够了。
这几天看电影，每天拉上一两次，等电影看完，这事也就搞定了。
“到时我也买上两只羊养着。小龙啊，你还别说，咱们队上的羊，还真就不膻。”谢运东说道，“这吃了盐碱地的草的，那就是不一样。”
现在家家户户都有苞米杆子，这个完全可以当冬天羊吃的饲料，吃完剩下的光杆子到夏天就可以在灶下烧火。
这边羊不吃麦草，那玩意儿压的太扁平了，牛吃，羊不吃。如果是直接割下来的，羊反倒吃，不知道是咋回事。
“那我也弄两只羊上。”陶大强想想说，“我看龙哥你搞的那个奶驹骊怪好哩，不知道能不能买上，能买上的话，弄上一头给娃娃喝羊奶。”
“不知道，看情况吧，能碰上就买，驹骊奶子好喝着呢，也不上火。”李龙对这个观点是挺赞同的。
几个人就在这里闲聊着，其他的年轻人有人羡慕，有人想加入到这个圈子里来，却又不敢，有些人过来打个招呼，说了几句话，却感觉格格不入，最终又走了。
其实李龙自己倒没觉得自己有啥变化。赚的钱再多，在队里这些人面前，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架子，别人叫他李家老二也好，叫他小龙也好，直接叫他李龙也好，他都不会生气——因为以前就是这样子。
四小队几十年了就这样，就算你再发达了，资产几千万了，杀年猪的时候，该你翻肠子你照样得翻肠子，该拽猪腿的时候没用力，别人照样嘲笑你。
其实挺好的。
电影快到尾声的时候，有些人已经不停在看放映员的箱子。
县里电影下乡放的通常是两部片子，所以虽然村里通知了，但看这一部很精采，却又有意犹未尽的感觉，总想着再看一部。
直到幕布黑了，灯亮起，放映员开始收拾箱子，这些人才有些失望的起身拿着凳子，准备回家。
人流分成几个方向，相熟的人凑在一起，边聊边走。
片子是真的精彩，所以这些人说的就多一些，有些小孩边走还学着电影里面的动作，比如蛇拳抖鳞的那个动作，比如手拿双钩的动作，还有人在讨论着铁彪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等等。
虽然早就知道结局，但看到最后，等到灯亮，李龙突然也有些后悔了，为什么不每天搞两部电影呢？
他有点明白了，自己挺喜欢这样的时光的。啥也不想，就在这里看着电影，情节有些拖沓的时候，和旁边的人聊着天。天上的星星很亮，能清楚的看到银河，也能清楚的看到北斗七星的勺子舀起。
老一辈人说北斗七星的勺子，一年四季转着，就跟人做饭一样，春夏抡着勺子探下锅里，秋天舀起代表收获，冬天挂起代表闲时休整。
自己这几年一直在忙碌着，或者在忙碌的路上。像这么悠闲的时间真的不多啊。
当然后悔也只不过就是在那一会儿，李龙四下寻找着顾晓霞和明明昊昊，发现两个孩子都已经睡着了，明明在大嫂的怀里，杨大姐抱着昊昊，顾晓霞和李娟、李娟、韩芳提着板凳一起往回走，他便快步往回走，打算先把车子发动着。
“要不今天就睡在前睡吧，被子隔天就晒着，床铺也干净着。”梁月梅说，“你们的东屋也有床有被子，小芳和她妈也能住，明天要上班上学，早点起来就行了。”
梁月梅主要担心的是两个孩子睡着的，想着别惊醒了麻烦。
梁月梅这么一说，顾晓霞就看李龙，李龙说道：
“那就住下吧，不来回跑了，明天早点回去就行了。”
于是当晚就住在了前院里。
把明明昊昊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顾晓霞还感慨着，说有一阵子没过来住了，这被子一点也不潮，看着就是经常晒着的。
第二天早起，洗漱完后就到后院去吃饭。其实杨大姐还想着在前院自己做的，但这边锅灶她不熟悉，然后就去后院帮忙。
吃过早饭，李龙开车回大院，原本是想把强强带上的，但强强要自己骑脚踏车，便算了。强强已经四年级了，骑脚踏车很溜——至少李龙看着是这样。
通常四年级的孩子，这时候不会太高，套腿，一手扶把一手攥着大杠从三角架中间穿过去骑的比较多。
但这两年李家生活越来越好，强强的身高比上一世高的多，九岁多就已经一米四左右了。李龙给他买的脚踏车是二六的，不像二八那么高，把座包往下调到底，勉强能够坐在上面骑着。
所以强强喜欢骑着脚踏车上学去，说显摆也好，说虚荣也好。小小少年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就是想急着到学校，和同学们说一下看了一场非常好看的武打片吗？
回到大院子，李龙把吉普车的位置调好，便去摇着了拖拉机。
韩芳匆匆忙忙去上学了，杨大姐则开始照顾院子里那些活物。小黑一晚上没看到主人们，着急的不行。
“今天要出去拉东西？”顾晓霞推着脚踏车准备上班的时候问。
“和大强他们说好了，要去玛河牲口市场那边买些牛羊回来放到老马号。现在转场的牧民下山了，那个市场应该会有好多牛羊。”
“哈里木他们是不是也该下来了？”顾晓霞推着脚踏车到了大门口的时候又问了一句。
“应该吧，今年草打的多，应该会早点回来吧？”李龙说着，“等哈里木他们下来了，给他家里也买一台拖拉机，这样拉煤，拉人上下山也方便。”
山里面，哈里木和玉山江正在商量着今年下山的事情。
“我给你说，我和塔利哈尔一个人一台拖拉机，今年打草真的是太方便了。我们两个还赚了不少钱，到时添一些，给你也买一台。”玉山江是神采飞扬，“我给你说，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那拖拉机真的不算啥，不如马方便，还要加油。
但真正开的时候才感觉到，这个东西，真的很好，拉的多，跑得快，只要加了油，就不用再管其他的，也不会累……”
玉山江说了许多，哈里木只是应和着。
山下的草已经枯黄了，山里的有些大片的地方还是黄绿交界着的。
成片的牛羊在山间吃着草，再往远处，雪山比原来大了一些，更里面的山里其实已经下了雪了。
“你下山打草的这段时间，我打了几头鹿，二十几头野山羊，弄了五根鹿茸，有一根摔碎了。”哈里木拍了拍自己的枪说道，“你说的那个老虎又来过两次，不过我没打上，狗叫的厉害，白天我出去就看到一个影子，晚上没看到，不过我猜应该是。
要是能把那个老虎打着了，一台拖拉机应该是够买了。”
哈里木是想着凭自己的本事买台拖拉机，他自然知道拖拉机的作用大。其实给李龙说一声，李龙也就给他买了——李龙是真的想给他买台拖拉机的。
两个人正说着的时候，远远的又有狗在叫了，哈里木和玉山江两个立刻提着枪骑着马过去了。这深山里，能和獒犬抗衡的动物不多，但凡发现，他们都要清除掉，这些都是威胁。
两个人赶过去的时候，发现是一小群狼，五六头的样子，正在山坡灌木中虎视眈眈的看着山下的牛羊。
几条狗隔着山沟对着它们吼叫着，声震山谷。
哈里木看着那几只狼有些失望。哪怕是一头熊也好——可惜玉山江他们离开的那段时间，他没有看到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附近有头老虎，所以熊和雪豹都不来了。
哈里木想着，有头熊或者雪豹都好，这样的话，至少能多凑一些钱出来。
当然，没熊没雪豹，老虎不出现的话，能打几只狼也好一些。
那几只狼看到有骑马的牧民过来后，其中一只短嚎一声立刻转身就跑，另外几只犹豫了一下，山下肥美的牛羊对它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冬天来临之前，这些狼也需要储存足够的脂肪，而脂肪最好的来源，就是这些牛羊。
哈里木就趁着这几只狼犹豫的时候翻身下马，半蹲着举枪，熟练的瞄准开枪。
玉山江比他慢了半步，瞄准的时候，狼已经散开，最终没打着。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哈里木打着了两只。
“哈里木，你可以呢啊！”玉山江过去看到那一死一重伤的两头狼，赞叹着，“这段时间你的枪法又好了不少嘛。”
“嘿嘿，打着打着就好了。”哈里木看了看四周，把枪背起来，拔出小刀，给狼放血。
玉山江也跟着帮忙，几条狗在附近，有凑过来闻狼血的，有警惕的看着狼的去处，担心剩下的几头狼去而复返的。
两张皮狼很快就剥了下来，哈里木顺带着把狼牙狼髀石也取了下来。这玩意儿他有很多，一夏天至少打下十几头狼，取下来的狼牙髀石能装一兜子。
他隐约记得李龙说过，以后这玩意儿很值钱，便存了下来。
反正也不坏。
豁开狼的肚子，把里面的下水取出来扔给几条狗，那几条狗欢快的吃了起来。
哈里木站了起来，望向远山。他总感觉那老虎就在附近，等自己离开，说不定就会过来到这放狼的地方看看，捡点残食吃。
要不要搞个什么陷阱？
可惜不会啊。毕竟不是专业的猎户，用枪打猎也是学了很久的。
算了，再找机会吧。
哈里木和玉山江提着狼皮拽着狼身子回到了草场这里。狼可能会回来报复，但没什么，再打就是了。这狼肉哈里木他们不吃，但可以剁了喂狗。
距离下山还有段时间，哈里木想着看这段时间，能不能有一些大的收获。
虽然玉山江和塔利哈尔的拖拉机也在李龙这里放着，这两台拖拉机更新。两个人把拖拉机放在这里之后，还仔细的擦干净了才走的。
但李龙还是开着自己的那台拖拉机，和谢运东陶大强他们一起去的玛河边上。
今年的牲口市场规模比去年大的多，拖拉机开到外围，粗粗一看就能看到有十几群牛羊在河滩四周散落着，来这里买牛羊的拖拉机、卡车也不少，还有牵着一两只羊过来凑热闹的。
李龙他们一停下来，就有人凑了上来。这五台拖拉机一起过来，眼力好的人肯定能看出来，这是来大买卖了。
过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笑着问谢运东：
“老乡，买羊还是买牛？要多少？”
李龙看他这一身打扮，像是个羊经济，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中介出来了。
“我们经常来这里，不用介绍了。你是经济是吧？找别人吧。”谢运东虽然有钱，但却觉得这方面不需要花钱。一来他们懂维语哈语，至少日常交流没问题，二来他们也懂牛羊，不会被人骗，所以不至于需要经济，直接和卖方打交道吧。
这人也很和气，听谢运东一说，便笑着退开了。
贾卫东不懂这个，便主动要求留下来看车，李龙他们去找着买合适的牛羊。
李龙直接去了最大的那群牛羊，这一大群里，有三十几头牛，两三百只羊，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小部落或小家族共同财产，有五六个民族人围看着。
有牲口经济过去和他们交流着，双方都在说，目前来看，交流的还算顺利。
李龙走过去的时候，那个牛羊经济拦住了他，问道：
“买牛羊？要多少？”
“我想和他谈。”李龙指了指那边在马边的几个民族人。
“他们说了，让我代理了。”这个经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刚才他看到了李龙把另外一个经济撵走的事情。
谢运东听着了，高声问了那边一句，用的维语，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应。
“是真的。”
“那换一家。”李龙其实无所谓的，但刚才谢运东已经说了不和经济谈，直接买，那就直接买。
走向第二大群牛羊，这边有两个汉子正将牛羊努力的圈在一起，不要乱走动。
说是两个汉子，其实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年纪不大，应该是头一回来，这里有二十几头牛，一百多只羊，规模其实也挺大的。
那个经济愣了一下，赶紧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先前这两个汉子赶着牛羊过来的时候，在这里的几个做中介的人就过去准备把他们的交易权揽下来，赚个中介费。
没想到这两个小伙子不肯，然后僵在那里了。
那个经济原想着多引一引客人，让这两个汉子做不成生意，但显然这过来的几个人不这么想。
其实让不让中介赚钱，全凭自愿。他们懂民族语言，对于那些不懂的人，中介是很好的存在，可以帮助双方沟通。
但对于懂的人，就不太喜欢，他们觉得有的中介会从中捣鬼，还不如直接沟通。
看到李龙他们过来，这两个汉子有点紧张，但却还是迎了过来，其中一个用比较生硬的汉话问：
“你们要买吗？”
“嗯，我们要买牛羊。”李龙回了一句，“你们这牛羊什么价钱？”
那两个人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显然，他们没听懂。
李龙乐了，就这样啊，那不是容易被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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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哈里木玉山江呆的时间长，简单的哈语还是会一点儿的，便用哈语说，这两个汉子说的是哈语。
一听李龙会哈语，这两个汉子立刻就露出笑脸来。他们也不傻，能看出来李龙他们是直接来买牲口的，便交流起来。
和李龙想的差不多，牛羊都不贵，甚至可以说便宜，而且可以挑。
所以李龙直接在这里买了十五头牛，五十五只羊，倒不是他不愿意买多，一来装不下，二来这两个汉子说，他们不能卖给李龙太多，剩下的被另外一个人先前订了，得给他们留着。
五辆拖拉机，如果不是装了架子，这些牛羊是装不下的。
因为有些是淘汰羊，所以在李龙看来挺便宜，牛的岁口也不大，这些李龙一共掏了不到三千块钱就买回来了。
第二天继续去，这回那几个经济知道李龙他们哈语维语都懂，所以也没过来骚扰，李龙他们从一个维族老年人那里，买到了八十只羊。这个维族老大爷也挺固执挺可爱的，就不让牛羊经济插手，就要自己卖，正好碰上李龙他们，谢运东上去一搭话，就成交了。
第三天李龙又买了五十多只羊，和八头牛，这就差不多了。
“昨天那个电影不太好看。”梁大成在回来的时候一边卸羊一边说，“没有武打的好看。”
李龙知道他说的是《肖尔布拉克》，便笑着说道，“那看着电影里面的那些风景，感觉熟悉不熟悉？”
“怪熟悉的，还有那些房子，还有树。”梁大成说的是实话。
“那就是拍咱们北疆的，中天山，隔着山哩，”李龙说道，“所以要看看嘛。”
也是。
三天的电影放完，队里人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就这样了，挺不错的，至少是连着放三天的电影，队里还真没谁这么干过。
李龙这边把牛羊放到老马号，老罗叔他们把新弄过来的牛羊并没有和原来的合群，是要先放羊一段时间看看，别有啥病。
已经喂了一年多的羊，对这个也有些了解了。
牛羊多了，原来一直积存下来的糖渣饲料就有了用处。老马号边上那二十亩地种出来的甜菜也正好可以用上。李龙回的时候，还带着一罐子糖稀，这是老罗叔他们闲的时候用甜菜熬的，李龙尝了一下，味道还挺好。
陶大强他们一家都拉了两三只羊回去自己养着，主要是冬天本身也没啥事情，有羊在家里，还时不时的能活动一下。
比较幸运的是，他真的搞到了一头奶山羊，这头驹骊岁口不大，带着一个羊羔子，卖它的是一个汉族人，本身也是家里有小孩才买的奶山羊，养了两年，现在孩子能吃饭了，就想着把山羊卖掉，换点钱改善一下生活。
贾卫东还挺羡慕的，给陶大强说，如果那小山羊羔子长大了如果也是奶山羊的话，他要买回去给家里人挤羊奶喝。
陶大强自然是没意见的。这玩意儿有一头就行了。不是普通羊，奶山羊的话，一天能挤一两公斤的羊奶，够孩子喝了。
至于大人，没那么娇贵，有也行没有也行。
牛羊的大事一搞定，李龙这边就轻松多了，收购站那边早就恢复了正常，眼下再没有大宗的物品出现，每天就是党参、皮子之类的多一些，偶尔会有锁阳、甘草之类的，也是因为秋天开荒搞出来的。
至于铜器、贝母之类的就越发少见，顾博远和孙家强倒也轻闲一些。
中间李龙还去了一趟牧业队的留守点，给哈里木和玉山江家里一家放了半个羊，还送去了一些其他的物资。蔬菜、米面油，砖茶，盐等等，这边生活还是那样，李龙和他们交流的不多，只能是保证着让他们日子过的好一些。
然后又是日常生活。每天中午下午顾博远过来大院子吃饭的时候偶尔会提一嘴孙家强的情况。那个铁兰花现在跑过来找孙家强比较勤了，基本上中午、晚上都会过来，呆的时间也长，有些时候中午顾博远吃过饭过去上班的时候铁兰花都还在。
“现在他那个哥也不跟着了，毕竟送过来的东西不多，也不如以前值钱了。”顾博远还说，“听说他哥谈了个物件，快要结婚了。”
铁金兵能谈个物件结婚，很大程度上是今年他们家收打瓜籽，确切的说是铁兰花收打瓜籽赚了钱，这么短的时间里赚了这么多钱，铁银虎的腰杆子一下子硬了起来，铁金兵原来看好的一个本族女孩原来家里还看不上他，现在也能平和的谈一谈结婚的事情了。
顾博远说孙家强和铁兰花的事情，其实是想询问李龙要不要介入这件事情。
他经历的多，知道这其中会有不小的麻烦。北庭是回族自治州，有些民族方面的政策，而且李龙本身又是民族团结先进个人，这件事情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负面的影响。
“不用管。”李龙笑笑，“虽然铁兰花是回族，但现在咱们国家讲婚姻自由，他们两个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符合咱们国家的法律就好，不用去管。”
李龙有预感，那个铁兰花想要追求幸福的话，会把这事情处理好的。
当然，如果她没处理好，或者说想要祸水东引的话，李龙也不介意做一回拆庙的事情。
十月底，树叶子都黄了落了，天地一片萧瑟，这月最后一天，赵辉过来了。
“我打算把夏皮秋皮都收完，等到下一次过来的时候，收的就是冬皮了。”赵辉和李龙说明了来意，“你也知道，冬皮和其他季节的皮子价格不一样，咱们虽然是老交情，但做生意嘛，你好我好。”
“行啊，我这边肯定是没问题。”李龙笑笑。
其实在赵辉来之前，他已经往县皮革厂里跑了两趟了。收购站不光收那些希罕的皮子，羊皮牛皮兔子皮他都收的。这些普通的皮子积累到一定数量，就拉着去县皮革厂里卖掉。
所以李龙和皮革厂的技术人员也挺熟悉了，他问过，那边收的皮子，像黄羊皮、鹿皮之类的，价格提了一些，但提的不高，不如赵辉给的价格。
所以眼下这些皮子李龙还是卖给赵辉比较划算一些。
至于冬皮，到时再说吧。
毕竟无论是林业队还是到时转场回来的哈里木他们，肯定会给李龙带来一大批的。
护林员冬天一样要到林子里转，只不过不进深山，他们也会打到野牲口，那些皮子，大多数都留了下来。
所以李龙不急。
赵辉说的也有道理。冬皮和其他季节的皮子不一样，不可能混在一起，他的这种做法很正常。
李龙就带着赵辉去了收购站——贾天龙、赵辉、黄磊都知道李龙的住处，这些人包括白修名，已经算是李龙人脉关系网上的一个个重要节点了。
“看看吧，皮子不算多，有个一百多张。”这段时间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这些皮子都是二道贩子收过来卖到这里来，然后李龙孙家强他们把皮子按品相分了类。
“一百多张，不算多嘛。”赵辉略有点失望，“不知道冬天……”
“冬天你放心吧，肯定会比这个多的多。秋天这些野牲口开始往深山里跑了，而且大家都忙，没空打。冬天就不一样了，大家都闲着，肯定会去打的。”
黄羊冬皮那么值钱，李龙相信像许海军这样的，不打才怪。
说是少，赵辉还是很快就和李龙一起看起了皮子。
“你还是先把车弄过来，或者先找人，然后再看皮子。”李龙给他提醒，“看完你也搬不走，你又要离开，还麻烦。”
“我相信你嘛。”赵辉笑笑，虽然这么说，他还是翻了几张皮子后放下了手。是得先去找车，一百多张皮子，也得先运到车站才能拉走。
这些皮子最终卖了七千三百多块钱，李龙把钱收进包里，这时候也快到中午饭了，便打算和顾博远一起离开。
然后就看到铁兰花提着一个柳条筐进了收购站。
这姑娘看到李龙也有些意外，笑笑，打个招呼便到了墙角，安静的等着孙家强。
李龙和顾博远回到大院子吃饭，也没管那么多。一直等到晚上收购站下班，顾博远吃饭的时候对李龙说，孙家强想见见李龙说个事情。
吃过饭李龙便去了收购站。
“老板，我要结婚了。”孙家强的第一句话就把李龙给雷了一下。
“你要结婚？准备好了？”虽然知道两个人可能会克服困难最终结婚，也没想到这么快。
“嗯，院子里准备的差不多了。这些天，我给了她钱，她去买了东西，院子里布置的差不多。”孙家强一开始说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慢慢就顺畅了，“过两天她哥要结婚，她给家里人说了，到时她也要嫁过来……不过她家里人给她说了，没有陪嫁，我这边必须给她家里五百块钱彩礼……”
五百块钱彩礼？
这么高？
李龙知道孙家强是能存钱的，但也知道他买了院子，剩下的钱应该不会太多。
毕竟那一个院子就将近一千了。
自己给发了多少钱他是有数的，还要买东西，这钱肯定不够。
“所以老板，我想预支一些工资，”孙家强说，“我手里钱不够了，老板放心，后面我一定认真干，她也说了，到时她去收东西，卖的赚的钱就不用给家里了，优先还老板你。”
看着孙家强颇有信心的样子，李龙有点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但有些事情他两世为人，该说的还是得说：
“那你能确定，和你结婚了之后，她家里人就不找你们了吗？毕竟你赚的钱算是不少了，而她对于她们家来说也是个赚钱的耙耙子，能舍下吗？如果后面她家里人一直盯着你们吸血，你们会怎么办？”
“她说了，她哥结婚那天我们去办手续。她哥和她嫂子结婚，他们这边不办手续，只请阿訇念一念经就行了，好像说是生了男孩后才办手续。
她和家里人也说好了，让阿訇做证，她嫁过来之后，家里人就和她没关系了。她家里人不听她的，但肯定会听阿訇的，不然在那个圈子里就过不下去了。”
这样倒也是个办法。
李龙没想到铁兰花竟然能果断的做到这一步，也是个勇敢的姑娘了。
这样也挺好，省的孙家强还得抉择，毕竟如果有些女孩不断亲的话，汉族小伙子娶了她们，有可能还要入教，或者受洗啥的，改变饮食习惯，挺那啥的。
“行，那你预支多少？”李龙说道，“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预支四百块钱。我手里还有一些，凑够彩礼后，还要留一些作为她到时收货的本钱。另外老板，到时我结婚了，就不能天天住在收购站了……”孙家强有些歉意的说。
“没问题。”李龙摆手，“结婚了自然也不能让你一直住在收购站，有自己的家，肯定是要住家里的。”
他让孙家强跟着自己回去取钱，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虽然铁金兵结婚没办手续，但铁兰花和孙家强两个是办了手续的，有结婚证明——两个人几乎算是悄无声息的就领了证。
让李龙有些意外还带着些愤怒的是，铁兰花是在铁金兵结婚那天出的门，出门的时候，铁银虎还让马海卖把铁兰花身上搜了一遍，一分钱没带出来，除了身上穿的，多余的一件衣服也没带出来。
这一天收购站还没放假，中午李龙一家和顾博远提着东西到孙家强院子里祝贺的时候，铁兰花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一点新娘子的打扮都没有。
但她的精神状态却非常的好，感觉和平时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这时候铁兰花才像一个欢快的女孩，脱离了那个牢笼，好像她一下子活了过来。见李龙他们过来，笑着欢迎，忙前忙后的倒茶，给明明昊昊手里塞糖。
进了屋子，李龙发现这里面打扫的很干净，东西摆放整齐，一点也看不到乱的痕迹。
显然，这是一个会收拾家的女人。
孙家强憨笑着接受着李龙他们的祝福，歉意的说因为中午时间短，所以只能晚上请他们吃饭了。
“和家里人说了没有？”李龙问孙家强，“咋说也得通知一下吧？”
“嗯，我写信回去了。”孙家强应了一句，“这事家里人知道就行，反正也来不了。”
“那以后你们回去不回去？”顾晓霞问道。
“到时再说吧，说不定要等到生孩子之后了。”孙家强经历的太多，对于回老家看看，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下午还要上班，李龙想着给孙家强放假，结果铁兰花给拒绝了：
“老板，我们不用放假。反正就在隔壁，我想他的时候走两步就到。说实话真的要感谢你，不然的话，凑不够彩礼，我可能真就完了。也就是我哥结婚有这个机会，不然的话，我可能一辈子都断不了这个关系。”
李龙急忙摆手：“是你们两个感情好，也是执着，不然的话也走不到这一步。行了，既然不放假，那你们待着我们就回去了，好好过日子吧。”
回到大院子，顾晓霞也感慨着。她是从李龙嘴里知道了铁兰花所做的这一切，也挺佩服这个女孩真是果断。
一般的回族女孩还真做不到这一步，只能一步步被家庭、被圈子越绑越紧，最后过得和马海卖一样。
这件事情只是李龙生活的一个插曲，很快就淡化而去。他偶尔会关注着孙家强和铁兰花的生活，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铁兰花家里还真没过来找她。
看来，阿訇的作用还真的挺大的。
八五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很快下了下来，而李龙知道，哈里木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想着是不是在哈里木回来之前，给他把拖拉机给买了。
毕竟玉山江有了，塔利哈尔有了，哈里木没有的话，不像话。
而且哈里木的母亲和孩子还在牧业队的留守点，到时要拉回山里，用马的话挺遭罪的。
用拖拉机多好！
李龙在筹划给哈里木买拖拉机的时候，哈里木也提着枪在雪地里奔跑着，他再次碰到了那只受伤的老虎。
这回，哈里木想要把它打下来！
那只老虎不知道在哪里又受了伤，在雪中奔跑的速度不是很快，哈里木勉强能看到，但距离在拉远。
怎么办？
PS：今天古尔邦节，刚好安排勇敢而又可怜的铁兰花结婚，以此来祝福那些过古尔邦节的朋友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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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老虎不知道是想吃牛羊了，还是因为想报仇了，整个秋天一直延续到初冬下雪，都在附近徘徊。只是哈里木和玉山江家里的狗，以及他们本身都十分的警省，所以这么长时间，这头老虎都没能吃掉一只羊。
今天例外，下雪了，夏草场的草被雪盖住，牛羊不容易吃到，哈里木就去玉山江那里商量转场的事情。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狗叫，哈里木知道不妙，急忙往这边跑，这北疆虎并没有东北虎体形那么大，此刻正在拽着一只羊往山里拖着，哈里木的妻子在毡房那里呼喊着，却也不敢远追。
哈里木便远远的开枪，结果发现那老虎依然不舍弃咬死的羊，还在往山里拖，动作似乎有些不便，他猜测这老虎应该是受伤了，顿时就有了击杀它的想法。
追进山沟，马就不能骑了，哈里木下马后往山沟里追着，手里的枪握的紧紧的，这老虎听到枪声吓的不行，大机率是因为之前被玉山江打过，所以才会有此反应。
“砰！”看着老虎想要把羊往一片石林里拖，哈里木急忙端枪射击，这一枪打在距离老虎不足五米的石头上，溅起的石子把老虎吓了一跳，它甚至丢下了嘴里的羊，窜进了石头丛里，继续往山里跑去。
哈里木急忙往里再打一枪，只可惜已经看不到老虎全貌了。
所以便继续往山里跑。
玉山江也听到了枪声。空旷的雪地上，枪声能传出去很远，他听到后立刻从毡房壁上摘下了枪，一边拉枪机上膛一边往外跑。身处在里山，枪里常年压满子弹，只是平时不上膛。
甚至有些时候上膛，只是关了保险而已。
玉山江冲到山梁上的时候，看到了下面横着跑过去的哈里木，顺着哈里木追的方向，他看到了前面已经窜出石林的老虎。
这头老虎像极了自己当初打伤的，也可能就是那只？
反正玉山江感觉老虎就是那样。
比狼大，也不算大多少，毕竟北疆虎没有东北虎那么大的体形，在南疆还经常被沙漠戈壁里的老猎人追着跑。
老虎已经窜出了石林，哈里木还没到达石林，隔着一片石头，哈里木看不到老虎的踪迹，玉山江却能看得清，他顺着山梁跑了一段，找了个合适的距离，端枪“砰”的一声，朝老虎打去。
老虎受到了惊吓，往更高的山上窜去，这一片山非常的高，顶上终年积雪，眼下又是冬天，山腰上的雪更厚。
老虎却拼命的斜着往上爬，似乎觉得爬上半山腰进入石缝就能安全了。
这时候哈里木看到了玉山江，也爬到了石林位置，透过石头间隙，看到了横着上山的老虎，他再次举起了枪。
“砰砰砰！”
追是追不上了，老虎上山的速度比他快的多，距离一百多米，他只能想着看看把枪里的子弹打光，能不能把老虎打伤或者打死。
哈里木猜测自己也只有这次机会了，他和玉山江商量好了，两天后就下山。今天要给部落里其他人通知，要收拾东西，没空再打猎了。
玉山江也朝着那个方向开了枪，就当是给老虎送行吧。
枪声一下子密集起来，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老虎更加害怕，拼命往上爬着，然后就感觉脚下的雪，开始滑了。
哈里木最先发现了情况不对，他喊了一声：
“雪崩！”
然后就拼命向着玉山江的方向跑去——只有跑到山梁上，才有可能安全！
那头老虎也感觉到了危险，拼命的要往雪上跑，那雪却一层层往下滑，当它反应过来要横着跑或者往下跑着逃离的时候，上面的雪已经席卷而下，腾起数米高的雪尘，将老虎淹没进去。
已经跑上山梁的哈里木气喘吁吁的看着那一片雪雾，这雪崩本身并不大，此时山上的积雪还不是很厚，但却足以将老虎给埋了——不过他此刻还能看到雪雾中的老虎还在挣扎着，那位置已经在他们脚下很远，雪崩范围小，这时候已经影响不到他们了。
他和玉山江两个人都端着枪，看着那一片翻腾的雪雾，想着如果老虎能窜出来，说不定还要开一枪。
雪崩的范围虽然小，但却也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积雪翻滚着冲下去，带着石头泥沙和冰块，滑行两百多米，最终堆积在了山沟里，被一些灌木挡住后停了下来，最终堆成了一个大雪包。
雪雾都平静下来，那头老虎也没了身影。
哈里木和玉山江两个人对望一眼，哈里木先说道：
“我没看到那老虎窜出去。”
“我也没看到，应该是被雪埋掉了。”
“走，下去看看。”哈里木想着不用开枪就弄到一头老虎，还挺兴奋。
“再等等。”玉山江摇了摇头，“野牲口，狡猾的很！等一等，看会不会从雪里出来。最好冻上两个小时，到时咋也死掉了。”
“就害怕冻两个小时挖不出来了。”哈里木摇头，“面积太大，现在如果它活着，在雪里还能动，还能找到……走，咱们不上去，就在边上看着，有枪呢怕啥。”
“先压上子弹再等一等，看再会不会有雪崩，没有的话，再下去”玉山江还是谨慎，说道。
哈里木现在才反应过来，枪里的子弹刚才打完了，需要重新压下。
不然的话，呆会儿那老虎要真从雪里窜出来，他拿枪当棍子，恐怕是打不过的。
压好子弹后，两个人等了十几分钟，看着山上再没雪脱落的痕迹——其实现在看来，容易脱落的雪刚才就已经卷着滚了下来，此刻山上已经露出了石壁，像秃了一大块一样。
两个人便端着枪往雪崩的地方走过去，到了附近才发现，在山上看着好像雪崩的范围不大，但实际上这一片区域很大了。
两个人再次对视，想着如果从这么一大片雪里把那老虎挖出来，真是个巨大的工程，干不了。
毕竟不清楚老虎最终在哪里被压下的——好在两个人刚才一直看着，雪雾中老虎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在哪一片区域大致能猜到。
于是一起往那里走。
雪崩后的地方，雪还比较松散，踩下去后会陷进去，虽然不深，但比较麻烦。
这雪也比较脏，里面有许多草渣子脏土灰尘，玉山江和哈里木两个走的不快，深雪的地方也没过去看，就只是观察着那些鼓包的位置。
就在他们靠近雪崩后边位置的时候，突然，雪下有东西在拱着，雪直接被拱起了个包，哈里木立刻端枪就射！
“砰砰砰！”
玉山江也反应过来，对着那个位置也开了两枪。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哈里木后知后觉的往山上看过去，发现没雪落下，这才略微放了一下心。
枪声响过，那拱起的地方不动了。
玉山江也和哈里木想到了同样的问题，然后他也看了看四周，还好。
如果再过两个月，雪崩可就不是这么短短几分钟就能过去的了。
老虎终究是老虎，哪怕小，那也是老虎，哈里木对玉山江说：
“我再开两枪，然后把雪清一下。”
“好。”玉山江同意，“你开枪，我清雪。”
“我来吧，总得有个人防备着。”哈里木想着这老虎怎么也得自己把它掏出来，这样好到时和李龙说，换台拖拉机。
玉山江便没再说话，毕竟这老虎是哈里木先发现了，也是他开枪将这老虎逼到了雪山下面，又引起了雪崩。
自己最多只算个辅助。
又开了两枪，雪下没有动静，哈里木把枪放在一边，看了玉山江一眼，开始扒雪。
玉山江换了个位置，端着枪瞄着雪下，只要下面有反应，他会立刻开枪——而不用伤着哈里木。
好在没有什么意外，雪崩的时候老虎在雪中就被石头撞中了，刚才被埋雪下差点窒息过去，两个人步行的动静把它给弄醒过来，想要拼命拱出来，却还没拱出来，就被打死了。
老虎在雪下半米多的位置，身上有血，不过枪伤只是其次，主要还是在雪崩的时候被石头冰块冲击受的伤。
哈里木辛苦的把老虎扒出来，这货已经没气了。刚才拱那两下，也是最终的挣扎，身上的枪伤只有一处。
“还好，块头挺大，看着好像骨头都断了不少。”玉山江点评着，“拿回去给李龙，他肯定高兴的很。”
这头老虎并不是特别重，此刻身子还没僵硬，哈里木和玉山江两个一个人拽着一条腿，顺着雪山往回拽，一直到出了这条沟，回到哈里木他的马所在的位置。马还挺害怕的，这气味对它来说并不友好。
那头被老虎咬死的羊也被带了出来，放在了哈里木的马背上。羊肉吃不了，但羊皮还是可以留着的。
哈里木又从马背上取下绳子绑在老虎身上，和玉山江告别，然后骑着马拖着老虎回了毡房。
这马都不用甩鞭子，自己就跑得飞快，而毡房羊圈门口的狗闻到这味道后，也立刻夹着尾巴跑远了。
虽然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儿，看到的是死老虎，但这狗还是不太愿意凑近。
哈里木把马拴好，和妻子说了一声，便准备剥皮。
李龙和他说过，老虎全身都是宝。虽然是冬天，他也不打算把整只老虎带回去，还是需要剥皮处理的，处理完之后好带一些。
两天后，这只老虎已经变成了皮子、肉、骨头分成数个部分被包了起来，气息收敛起来，这样转场的时候，才不会引起麻烦。
牧民们赶着牛羊，毡房等东西被数匹马驮着，沿着路往回走。
塔利哈尔和家里人说着拖拉机的事情，如果拖拉机能开到夏草场来，那每年的转场就会变得轻松许多，至少这么多东西往回带的时候要方便的多。
他有了自己的一台拖拉机，所以非常的开心，想着回去就能开着拖拉机拉运物资，心情竟然有些迫切起来。
其实哈里木的心情也挺迫切的，他在想着如果李龙看到自己带回来的那头老虎，会有什么反应。
至于这头老虎值多少钱他没去算，加上其他东西，应该够一台拖拉机了吧？他这时候在想着，是先买拖拉机再去看自己的母亲和孩子，还是先去看家里人，然后再买拖拉机？
此时雪薄，下山速度又快，比往常早一天来到了冬窝子。
距离里山最近的牧民们先到达，然后开始安置东西，哈里木的位置在最外面，自然是最后到达。
玉山江赶着牛羊要拐向他的冬窝子，最后就剩下了哈里木一家。分开前玉山江也对哈里木说了，等他安顿好之后，就过来找哈里木，然后到外面找李龙，把自己的拖拉机开回来。
反正已经给牧业队说了，拖拉机是李龙的，就算他们发现了，大不了说是自己借过来用的就可以了。
哈里木答应了，此时他也有些累了，和妻子一起赶着牛羊匆匆往自己的冬窝子而去，想着回去还要把羊圈里的雪清一下，把牛羊赶进去后还要给它们喂草，要把冬窝子前的雪扫掉，被褥什么的安顿好，烧火……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虽然累，但这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前面的牛羊和狗都叫了起来，再转过一个弯就能看到自家的冬草场和冬窝子了，哈里木也有些兴奋起来。
尽管再累，也即将到家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冬窝子里升起的一股子淡淡的烟柱，和那台在冬窝子跟前的崭新的拖拉机。
还有那台非常熟悉的，军绿色的吉普车。
冬窝子前面的雪已经清扫干净，羊圈里也没雪，几捆草就在羊圈里面，还没开启，显然是等着牛羊进圈后才会拆开散着给牛羊来吃。
哈里木突然感觉一股子暖流在心头涌动——这是李龙过来了啊。
不光人过来了，还把炉子架好，雪扫干净，羊圈收拾好，还开来了新拖拉机！
哈里木丝毫不怀疑，这拖拉机就是给自己的！
他使用的甩了一下鞭子，赶着马飞快的往冬窝子而去。
哈里木的羊冈子也看到了冬窝子跟前的情况，她笑了。
其实不光哈里木，玉山江家的冬窝子也差不多，只是炉子里有火，但没有人。
雪也是清理干净的，这是李龙带着陶大强两个这两天干的事情，当然，现在哈里木的冬窝子只有李龙一个，他带着枪，把这些东西弄完后，然后就在哈里木冬窝子这里等着。
秋天玉山江他们打草的时候说了，今年草打的多，所以他们会早一些转场回来。头一场雪下完，李龙便猜着哈里木他们该回来了，所以才会进山等着。
当然也有在县里闲着了，想进山看看能不能打着猎物的意思。
但是没打着。雪才下一场，此时山里的草和灌木还没被盖住，那些马鹿、狍鹿子等还有得吃，所以一时半会儿不会从栖息地里跑出来。
因为每天来不了太多，所以虽然看过几个被野猪拱过的地方，但也打不着。
听到外面狗叫的时候，李龙走了出来，看到牛羊和骑着马奔过来的哈里木，李龙脸上露出了笑容。
“佳克斯吗？朵森？”李龙和狂奔而来的哈里木打着招呼。
“佳克斯，李龙，好着呢好着呢……”哈里木有些激动，他翻身下马，马鞭的绳套套在手腕处，过来和李龙狠狠的抱了一下，松开后又用拳捶了一下李龙的胳膊：
“谢谢你！”
李龙虽然只是为他扫了雪，清了圈，但是实实在在的替他省了不少的事情。现在牛羊入圈就有吃的，人进屋，屋子里是热的，一碗热茶，就足以散去大半的疲乏，这已经很好了！
此刻的玉山江也是这么想的，羊圈里有草，屋里有炉火，炉火上有壶，壶里有热水，虽然羊冈子不在，但还追求什么呢？
“这是我给你带来的拖拉机。”李龙指了指那台拖拉机笑着说道：“安顿好之后，你就可以开着这拖拉机去看家里人了。对了，屋子里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生活物资，砖茶、盐、米面等，还有洋芋、皮芽子、辣皮子等等，他们过来的时候也可以拉一些走……”
哈里木想着果然如此，这拖拉机果然是李龙给自己买的！
“李龙，我也给你带回来了礼物，”哈里木急切的说道，“你不可能想到的！”
“不可能想到？”李龙有些意外，开着玩笑说，“你总不能再打头老虎回来吧？这山里的老虎可没那么容易打，那是一头雪豹还是一头棕熊……”
“老虎，一头老虎！”哈里木骄傲的说道，“一头北疆虎，才打死的！”
“啥？”李龙愣了一下，“真的一头老虎？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里山一共才有多少老虎，你一个人就打了两头!要是在古代，你就是打虎英雄了！就是现在，你也是打虎能手了，厉害厉害！”
自从哈里木打到一头老虎后，李龙其实一直也有这样的梦想，甚至想着抽空去夏牧场一趟。
但他这边只是梦想，没想到哈里木竟然真的又打到了一头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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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感慨着帮着哈里木他们把东西搬下来开始布置。哈里木带回来的可不仅仅是那头老虎的虎皮和虎骨虎肉，还有鹿茸、雪莲和其他皮子。这么多东西专门用两匹马才拉得下。
这些东西差不多就把李龙的吉普车给装满了。
“明天你还要过来，到时塔利哈尔他们也会把这两个月打来的东西拉过来，塔利哈尔还说到时会过来把拖拉机开回来，他要拉煤拉东西。”
“没问题。冬天拖拉机发动起来比较麻烦，但一旦发动起来，用着就会方便的多。”李龙其实在打草的时候就给塔利哈尔他们说了冬天发动拖拉机的过程，不过想来到时还需要再说一遍。
“这张虎皮和虎骨，卖了钱足够买两台以上的拖拉机了，明天我过来把剩下的钱给你带过来。”李龙说道。
“不不不，有这台拖拉机，就够了。”哈里木其实还是有些激动的，他一直想着给李龙弄个好东西。而李龙都没等他开口就把拖拉机开回来了，剩下的根本就不需要算那么清楚，不需要。
李龙也没多说话，既然哈里木不要钱，那就做点其他的。反正不急，他和这个小部落，和哈里木、玉山江他们的朋友关系，是会持续一辈子的。
因为哈里木他们还要安置东西，李龙便也没多呆，开着吉普车下山去了，等玉山江骑着马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李龙没那么大的精力，所以他只是给哈里木和玉山江两家清理了雪和冬窝子羊圈，其他的没做。玉山江是把自己这些天打到的捡到的东西拉过来，想着等李龙过来后一起拉走。他原想着李龙应该是架好火就离开了，在听哈里木说李龙其实刚才就在，玉山江有些后悔的说：
“我早就应该猜到他在你这里。当时看到炉子里面有火嘛，我就应该想到的嘛……唉！对了，外面的拖拉机是他给你买的吧？新拖拉机，你没开一下吧？”
“哪有功夫开呢？”哈里木一边忙着收拾东西一边说道，“这么多事情要干呢，等明天吧，明天开着去牧业队那这看家里人，你去不去？”
哈里木自然是会开拖拉机的，玉山江也会。但玉山江的拖拉机还在李龙院子里，要么他下去开，要么就先先进等。
“去啊，看完家里人就到李龙那里把拖拉机开回来，把塔利哈尔也叫上，对了，到时把东西拉上，送到李龙家里去。”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龙开着吉普车出了山的时候，心情还挺激动的。
说实话他真没想到今天会碰到哈里木，雪下完之后他几乎天天过来，毕竟冬窝子跟前的雪，羊圈里的雪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清理干净的。好在他有的是力气，干累了就休息，或者兴致来了也会到山里转一圈看能不能打着什么东西。
大的野牲口没碰到，小的野鸡兔子倒碰到了一些，头一天带着五六半不好打，第二天就把小口径也带上了。
今天是他过来的第四天，没想到哈里木他们就回来了，更没想到哈里木竟然给他带来了如此大的惊喜！
李龙还没从惊喜中恢复过来，吉普车就被拦住了。
不出意外，拦着他的是孟海。
孟海等李龙下了车，笑着说道：
“李龙同志，走，进家里烤火，喝点热水。”
“不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李龙摆摆手，“最近不忙了吧？”
“不忙不忙，”孟海现在精神头很不错，笑着说道，“太闲了，没啥事干，有些不适应。”
“那就等着打黄羊吧。”李龙知道等过段时间雪厚了，黄羊就会过来了，“打野猪也行。今年冬天的黄羊皮子肯定还会贵一些，让你们队里人多打点皮子，到收购站去卖，我那边收。”
“行呢。”孟海应了一声，他其实猜到李龙不会停，便把脚下的尿素袋子提着拉开车门往车里放，边放边说道：“昨天打到的两只野猪，我们自己吃一只，这一只已经剥好皮了，你拿回去吃吧。”
李龙还要推辞，说自己不缺肉的，但孟海已经把那头野猪塞进了车里，然后使劲关上车门，对李龙摆摆手说：
“行了，李龙同志，你赶紧回吧，路上滑，小心点。”
李龙心里暖暖的，清水河村的这位民兵队长始终感激着自己。其实自己所做的事情，和他们来说是互惠互利的，或者说某些时候自己赚到的利益更多一些。
但孟海他们坚定的认为是李龙给了他们致富的机会，所以这份感激始终存在。
挺自豪的。
拉着一车东西回了家，到大院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这些天天气都是阴和多云，看不到太阳，感受不到温暖。李龙进院子后，杨大姐听到门响出来，李龙让她进去看着明明昊昊，自己卸东西。
这一回老虎身上的部件，李龙依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特别是虎皮，他打算自己鞣制出来，至于后面怎么用，再说。
没了虎皮，虎骨和虎肉其实表面上看不出来啥，或者说普通人都看不出来啥的。没有虎鞭——这是只母老虎。
不过明显家里的黑狗对于老虎的气味很警惕，一直在不停的叫着，直到李龙把这些东西都拿进了屋子里。
虎皮剥的很完整，连头上都剥了下来，所以头骨还在，上面的肉也是冻着的。
这些肉，李龙打算在这一个冬天，分给家里人慢慢吃完。
老虎肉也是大补，当然不能浪费。
至于虎酒，先放着吧，以后慢慢炮制着泡酒。
把老虎的零碎收拾好之后，李龙开始卸那些皮子和鹿茸。
和哈里木的计算方式不一样，李龙估算着这些东西差不多能值三千多块钱，至于老虎的那些部件，真就没办法估量了。
至少再值一台吉普车吧？当然是得找对门路，不然的话，应该能卖个一万多块钱？
当然，暂时是不会卖的。
第二天李龙起来吃过早饭，正准备收拾东西去山里，门外就响起了拖拉机声音。
哈里木他们来了。
无论是开着拖拉机的哈里木还是坐在车斗子里的玉山江、塔利哈尔，一个个脸上眉毛上胡子上都是白霜，但他们看到李龙的时候都是乐和和的。
“我们过来开拖拉机了。”玉山江笑着说，“还有把这些东西给你拉过来。”
哈里木的拖拉机车斗子里，堆满了皮子、鹿角等东西，这是玉山江他们打草回去后这段时间搞到的。
虽然李龙说了，他们拉的那些东西足够两台拖拉机了，但在塔利哈尔他们看来，还是不够的，那就多搞一些。
“你们今天起的挺早啊。”李龙把人迎进来，让杨大姐给倒茶，他则带着塔利哈尔他们搬东西。
近百张皮子，各种都有，李龙也没统计，鹿角倒是不多，毕竟后半年鹿基本上就不怎么脱角了，茸开始长成角，要脱的话，要么冬天要么到第二年长茸的时候了。
这堆东西很快搬完，李龙让哈里木他们进屋子暖和一下，喝杯茶，不过哈里木他们拒绝了，要赶紧把那两台拖拉机发动着。
“大冬天的，这拖拉机发动也需要时间。要加开水，要烤发动机。”李龙说道，“不差这一会儿功夫，先回屋子，我这边先烧水。”
既然到了李龙的地盘，而且他说的也没错——今天早上哈里木他们起的特别早，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他们过来也是帮了忙，才把哈里木的崭新拖拉机给发动着开过来的。
所以他们知道这个挺麻烦的。
杨大姐带着明明昊昊在院子里玩雪，李龙则在厨房里两个锅都烧水。先前两台拖拉机放在收购站，后来因为收购站那边孙家强住进了隔壁的院子里，李龙有点不放心就把拖拉机开回自己这边的大院子。
大院子前面放不下，好在有后院，足够的空间可以停放。
现在李龙觉得买老马的这个院子，真是太值了。
两台拖拉机先清理一下上面的雪，然后加开水，下面用红炭火烤着，还要人看着，等发动着开走的时候，已经花了一个多小时。
好在是新拖拉机，发动机没毛病，开起来自然也是没问题。
因为哈里木他们着急着要去牧业队的留守点那边，李龙便没跟过去，今天的行动取消，他就带着孩子在外面继续玩雪。
明明和昊昊穿的挺厚，戴着帽子，所以在外面玩雪也不怕冷，这就是所谓孩子身上有火吧。反正李龙感觉脚底开始凉的时候，两个孩子却还玩的不亦乐乎，李龙把他们拉回屋子里还有些不情愿。
中午顾博远过来吃饭的时候，聊起了孙家强。说孙家强这段时间干活还挺正常，就是中午下班回隔壁的院子吃饭，然后再过来干活，就跟正常上下班一样。
孙家强搬走后，顾博远就住进了收购站的院子里，这里毕竟还是需要有人看着。对于顾博远而言，在这里看着也挺好。
“那个铁兰花这段时间在乡下跑着收皮子，有些时候中午都不回来，不过看着每天都有收获，还是挺能干的。”顾博远也挺佩服这个有主见的回族姑娘，“好的时候一天能收三五张，不好的时候收个一张羊皮，总是有货。”
“他家里人再没过来吧？”顾晓霞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没有。听孙家强说，她哥结婚后，娶的姑娘是铁兰花的小学同学，那个姑娘进入铁家之后，就承担了原来铁兰花母亲的活，开始做家务，一天从早忙到晚……铁兰花说她庆幸选对了现在的这一步。”
孙家强这边小院子里，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只需要赚钱，过好日子就行。
而赚钱，正是铁兰花所擅长的。
孙家强也很满意，早晚铁兰花会做好饭，哪怕她中午不回来，早上走之前也会把中午要吃的准备好。
“这两天小孙的气色都好的不少，脸上的笑也多了。”顾博远开着玩笑，“看着这个媳妇是娶对了。”
“就不知道以后她家里没钱了会不会继续找铁兰花。”顾晓霞有些担心。
“没事，小孙说他媳妇说了，事情是阿訇见证过的，铁家不敢再搞啥事情，不然的话，他们就没脸见其他人了。”
这事对于李家人来说只是个插曲。李龙下午去了一趟收购站，果然发现孙家强的气色好不少，人也精神了很多，穿的衣服很干净。
希望能够继续吧。
雪隔一段时间就会下一场，这段时间收购站里主收的就是各种皮子。
黄羊皮最多，主要是北面的戈壁滩里面，这种生物真的很多。这时候国境线还不完善，还不能在整个国境线上全都拉上铁丝网，所以这种生物可以来回跑，有些时候成群能达到几千上万只。
所以真的很多。
黄羊冬皮今年的收购价，李龙给定的是全皮五十一张，残皮二十到三十不等。至于另外一个大量出来的兔皮，依然是三块钱一张，因为皮革厂目前还没涨价。
第二天李龙也没进山，哈里木他们过来的时候说了，这两天他们要继续收拾物资，就是要拉煤，修整冬窝子里的东西。
所以李龙暂时不过去，他去了四小队。
哈里木打来的这头老虎，李龙昨天把上面的肉都剔了下来，然后分成了好几份，今天他打算把肉送出去。
首先要给的自然是自家的老爹老娘和大哥大嫂，老马号老罗他们那里也要给一些，跟着自己干的陶大强各家也分一些。
“这啥肉？”陶大强在问。
老罗叔他们也在问，谢运东他们自然不会避免。
当然，最先问的是大哥李建国。
“老虎肉。”对于自己家里人，李龙自然是没撒谎，只是不让外传，“吃了补身子，你卤上还是炖上，一天吃一点，别吃多。”
“又弄了头老虎？”这回不光李建国，就连李青侠也大感意外。
这老虎不值钱了吗？怎么这几年就弄了两头？
“嗯，山里面的，”李龙说道，“我朋友打到的，就前段时间，趁这肉还新鲜，先吃着吧。”
虽然不说外传，但这肉也不能都搁家里吃，就分了吧。家里人能说，其他人没说，李龙给陶大强他们说是豹子肉，也大补，这些人自然开心。
爱老虎肉！
PS：今天满院子都是宰羊的，昨天晚上羊整整叫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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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场又一场的下了下来。站在院子里扫雪的李龙在想，好像上一世到三四十年后，雪下的越来越少了，冬天能看到几场雪后，就好像立刻要化了，转为春天了。
虽然极寒的时候，四小队的气温也能达到零下二十几度，但好像就那么几天，而且越来越短。
他隐约记得冬天穿鞋子，从最开始穿翻毛皮鞋都冷，到后来穿个普通棉鞋好像也能受得了。
就这雪，现在一场雪得处理两三天，三四十年后，好像能正经下一场三四十公分厚的雪，就很难得了。
都说天气在慢慢变暖，对比一下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因为眼下院子里这场雪，已经下了有三十多公分厚，而且还在继续。
李龙想着明天可能收购站就会来一大批卖兔子皮的。因为下这么厚的雪，野地里的兔子恐怕要遭殃了。没吃的就只能出来，出来在雪地里跑不快，人很快就能追上。
同理，戈壁荒漠深处的黄羊可能也会从北面出来往南面的山里赶，不知道许海军这些人是不是打算就要出去打猎了。
院子里厚厚的雪要清出去，所以这一天啥也干不了。别说这里，就是收购站那边也一样，顾博远早早起来扫雪，隔壁的孙家强连自自己院子里的雪也顾不上了，只拿推雪板子清出一条通道来之后，便跑过来帮着顾博远把收购站外院的雪给推出来。
按理说有大雪，收购站的生意会淡一些，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上一次下雪他们就是这样想的，结果收购站一样来了十几个人排队，无奈之下只能让这些人帮着一起清一下雪才把位置给腾出来。
所以这次孙家强可不敢偷懒了，主要是眼下他很缺钱，得好好干，得早点把李龙的钱给还上。
孙家强来了，顾博远就不那么忙了，毕竟年纪略大，看着孙家强精神充沛的样子，感慨自己的确是老了，不服不行。
清雪的不光是李龙的大院子还有收购站，往上升个上千米往下看去，整个玛县，包括附近的石城，几乎所有的人家都在干同样的事情。
陶大强和陶建设把院子里雪推完后，骑上脚踏车提着推雪板就去了李家。
“干啥去？”陶建设在后面问着。
“给龙哥家里推雪去，这雪大，他家俩院子可不好弄。”
路上也有雪，好在陶大强力气大，骑着脚踏车破雪而行，一路就骑到了李家。
李建国李青侠梁月梅都在清雪，看陶大强过来，李建国知道他的意思，也没拒绝，问了一句：
“你家院子里雪都岗完了？”
“完了。”陶大强家院子其实比李家小，好清理。
很快，谢运东他们也过来了，梁大成干脆是开着拖拉机过来了，拉着贾卫东和他的两个兄弟。
有这么多人加入，不光把李家两个院子里的雪都清了，连路也清了一大截。
梁月梅在谢运东他们过来的时候便退了出去，进屋烧水煮茶，等雪清完了，急忙把人叫到屋里喝水。炉盖子上烤的是小鱼干，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挺热闹。
“大强，雪停后要不要去追兔子？”梁大成问道。
“要啊。”陶大强点点头，“这么厚的雪，那兔子肯定好追。”
“我听说许海军正找枪，然后打算去北面打黄羊了。”谢运东一边嚼着小鱼干一边说道，“他说去县里问了，小龙说冬天的全皮，至少五十块一张。”
“那咱们几个合伙打一下？”贾卫东一听也来了兴趣。以前他体弱，家里条件也不好，别说拖拉机，就连脚踏车也买不来。
后面跟着李龙干，今年还买的拖拉机，但家里也掏空了，眼下算是正缺钱的时候——当你有过一大笔钱，虽然置办了不动产，但账面上数字没了，那种需要钱的迫切，比以前可能会更急一些。
“咋弄？你能借来枪？”谢运东问他，“还是能搞来子弹？能搞到，咱们就能搞一回。”
说着他看向了一直在八仙桌边上坐着喝茶的李建国。
“那真要找到枪，打就打了。”李建国自然也有想法，“我能把小龙的枪拿上，你们就只能去借了。”
“民兵训练还要一段时间，队里基干民兵的枪还没从乡武装部拉回来。”谢运东说，“只能找私人借枪。”
只要能打到一张皮子就不亏，这谁都清楚。
但没枪，没目标，这是最大的难题。
李龙带着李建国去乌伊公路沿线无人区打过，只是眼下可能时机还不是很好。北面的沙窝里李建国也去过，他想着如果弟弟李龙去，那跟着就好，如果不去，去北面他也能找到地方。
实在不行找王明军问问路都行，只是想着要找王明军，估计又少不了一顿喝酒。
头疼。
“我能借把枪。”梁大成笑了，他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兄弟，其实这时候李家已经有些挤了，梁双成问道：“大舅家的那把枪？”
梁大成点了点头。
“啥枪？”陶大强问道。
“砂枪，单管的，打羊肯定没问题。”梁大成说，“名牌的。”
陶大强点点头，但其实并不很满意，如果是步枪就好了。
他突然想着，龙哥说过在新华书店里就有卖砂枪的，步枪买不着，买个砂枪也行啊，总比没有强？
“那咋不买一把呢？”陶大强突然开了口，把其他人惊了一下，“龙哥说，新华书店的砂枪也就几百块钱，子弹就更便宜了。咱们买不起吗？”
是啊，买不起吗？
以前几百块钱对他们来说是巨款，现在呢？几百块钱虽然也很多，但也就是两三亩花葵瓜子的收入，还真买得起！
以前没买，真就是思维限制了，现在突然想着，几百块钱的枪，真不算多高价格啊！
说起来，一冬天能打十张皮子，就把本弄回来了。打好了，像李龙那样，年前三五次就能打十多只，不光可以赚皮子，还有肉吃，这多划算？
要放以前，这种事情他们想都不会想，但现在，坐在这里的各家都不怎么缺这个钱，还都有劳力有兴趣，所以这事，完全可以干！
这事还说干说干，各家主要的劳力在这里，一拍板，各自回家取钱去了。
雪已经停了，李龙把院子里的雪清出了空间扫成了堆，然后拿着手推车一车一车往外推。正推着的时候，他听到了拖拉机声响，还想着这大冬天的，谁开着拖拉机跑着，路上的雪让拖拉机这么一压，后面环卫工人清起来可不方便了。
然后就听着那拖拉机声音越来越近，竟然是朝着自家过来了。
他把手推车拉着放在大门一边，远远看着那冒着黑烟驶过来的拖拉机，认出了开车的是梁大成，和坐在页子板上的谢运东，以及后面车斗子里大哥李建国等人。
李龙有些意外，怎么这一帮子人一起过来了，家里出事了？不像啊，看着一个个脸上也没啥表情，都挺好，陶大强看到自己还咧着嘴笑。
李龙让开大门位置，意思是让梁大成把拖拉机开进院子里去，但梁大成把拖拉机开到门口就停了下来。
“你们咋都过来了，出啥事了？”李龙仰头问着大哥。
“我们打算去买枪。”李建国还没说话，梁大成抢着说，“到新华书店买砂枪。”
李龙听了一愣，然后转向派出所的方向看着那边几个人。
老郭郭铁兵笑着往这边看了一眼，也没说啥，继续岗雪。
没事就好。
“咋想起来买枪了？”李龙问。
“想着下雪了没啥事情干，就干脆买了枪，去后面沙窝里打黄羊去。你不是说一张黄羊皮至少五十块嘛，那打上十来只，枪钱就回来了，还能弄到肉吃。”
李龙笑了。
想来和他们这样想法的人很多。这些人不一定能买得起枪，可能会借，也可能有其他办法，总之会在这个冬天出门主动做挣钱的事情。
人们的思想果然是不断在进步。其实如果没有李龙这几年的潜移默化，四小队乃至绝大部分农民，都是会在冬在窝在家里休养生息，不怎么出门。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主动出门赚钱，这的确是个好事情。
“那就走吧。”李龙把手推车推着准备放回去。
“先不走，先帮你把这院子里的雪清干净。”陶大强几个人已经跳下了车，“队里我们各家院子里的雪已经清完了，你看你这个院子大，那雪还得清一两天的吧。”
都是棒劳力，一个多小时，就把李龙前院的雪给拉着倒了出去，前院整个变得干干净净。他们还要把后院的雪也清了，李龙给拦住了，说后院不用管，反正人也不怎么过去，最多也就铲条路出来。
看距离吃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李龙便对杨大姐说中午不用管他，他带着大哥他们在外面吃。
人多，杨大姐还要带着两个孩子，做饭做不过来，还不如在外面方便一些。
拖拉机还放在李家门口，李龙发动着吉普车带着大家过去，当然吉普车真实是坐不了这么多人的，但是吉普车里终究是比拖拉机要暖和一些，这时候交警也不拦，开慢一点，挤一挤就过去了。
到了新华书店，和李龙所想的一样，这里竟然没有什么人。书店二层楼，没院子，楼外面的空地上还有扫过雪的痕迹——推雪板没把雪清干净，留下一条雪线和些许的雪团子。
李龙他们在门口使劲的跺了跺脚，把鞋上的雪清理了一下，李龙看到门里面有个扫把，便把扫把拿出来，几个人轮换着把裤腿上的雪也清了，然后才走了进去。
虽然几个人文化水平都不高，但对于书店这种地方还是有些敬畏的，这是能产生知识的地方，而对于知识，在华夏，越是底层的人，大多都会敬畏。
或者说，尊重。
书店里面挺暖和的，炉子里燃着熊熊的火，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著书，一名工作人员在柜台后面坐着，还有两个人在看书。
二层是什么李龙不知道，他看到了侧面柜台里摆放着的猎枪和小口径步枪，还有气枪。
有双管也有单管。
男人买东西比较简单，找到要买的东西，问价钱，看能不能还价，不能还，想要买的话，付钱，买东西，走人。
就这么简单。
一群男人一下子拥过来，柜台里面的那个中年男人有些意外，听他们说要买枪，便问买哪种枪。
“砂枪。”
“双管砂枪。”
“单管的吧，单管的打的准。”
“就要双管的。”
“自己选自己的，哪那么多话？”谢运东最后一句话定了调子，李建国始终没说话。
其实李龙的意思，自己那个双管砂枪就给大哥用了，但李建国的意思是，家里还有个好打猎的老爹，一杆枪肯定不够，还是买一杆吧。
说实话，枪，对于每个男人来说，诱惑力真的很大。
一开始工作人员还以为他们打算共同买一杆枪，现在也听出来了，这是一个要买一杆啊？
大生意啊！
数了数人头，还好，库房里的枪是够的。
李建国、谢运东和陶大强选了双筒，梁大成和贾卫东选了单管。
柜台里还有子弹，弹壳、底火等物，也就是说，这里不光卖子弹，还卖复装子弹的材料。猎枪子弹对于眼下的这些人来说，本身就是可以复装的，原理都清楚，甚至于不用铁砂用石子也是可以的……前提是你不考虑杀伤力。
当然，每个人还是买了几盒独头弹，要打猎，要好皮子，独头弹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砂枪打东西，皮子是基本上不能要了，甚至于吃的时候还要一点点把里面的砂子挑出来，铅砂还有毒，所以麻烦的很。
当然步枪最好，只是眼下这里不是东北，五六半是买不来的，所以最优选就只能是砂枪。
书店的工作人员都围观帮忙，很少，或者说几乎看不到有这样的情况，一下子来五六个人一起买枪，就今天的业务量，顶平时一个月的了。
这些人掏钱也很爽快，出来都是大团结，那种毛票基本上没有，而且这些钱很新，明显不是凑出来的。
这些是真有钱！
想想这一杆枪的价格顶自己至少半年工资，有些人就有点酸，还有羡慕。
每个人揹着一杆枪——除了李龙，然后挎包里还带着子弹，一个个兴奋的很，如果不是在县里，他们已经打算到哪里找个合适的环境去试枪了。
“咱们先吃饭，下午你们去乡派出所把持枪证办了。”李龙上吉普车坐稳后对他们说，“免得到时打猎的时候，碰到有人找麻烦。”
李龙这提醒很善意，大家都应了。反正有发票，这枪去办持枪证很容易。
“龙哥，你那个枪有没有持枪证？”陶大强抱着自己的双管猎枪问道。
“有啊。”李龙笑了笑，边开车边说道，“我在单位办的，这个方便一些。”
供销社有办持枪证的便利条件，保卫股都有，这玩意儿自然好搞。
虽然每个人手里都有砂枪，但想想李龙的那杆五六半，这些人还是很羡慕的，毕竟那枪打起来可比砂枪远的多也准的多。
“到时民兵训练的时候你们借队里的枪出来打嘛。”李龙猜出来他们的心思，“到时咱们一块到北面打一回，到西边无人区也行。”
原本大家过来叫他一起去看枪买枪，本意也是想着等买好枪准备好了，便邀他一起去打猎，所以李龙的这个说法，他自然同意。
李建国先前被这些人架着说过来找李龙，未尝没有这个意思。要论去打猎，四小队哪怕就是再和李家有矛盾的，也得称赞一句，打猎打的最好的，就是李龙。
甚至于不少人认为，全县看来，打猎打的最好的也只有李龙了——县里还没听说过谁真正独自打到过熊、猞猁等凶猛的动物，甚至于李龙一个人一次打掉好几头狼，那都是普通人难以做到的。
所以要打东西，下意识找他，已经成了习惯。
中午他们去国营食堂吃的饭，大冬天来一盘子过油肉拌面，再喝碗热腾腾的面汤，歹的很！
吃完饭之后，李龙开着吉普车带着他们回到大院子。梁大成的那台拖拉机此刻发动起来略有些困难，但也不特别困难。李建国他们便带着枪开着拖拉机回去了，并和李龙约好，两天后，去北面打猎。
李龙回到院子，把吉普车里的水放掉之后，便进屋去拿枪，准备把枪好好擦一下。
眼下哈里木他们那里还需要收拾，那就先跟着大哥他们去北面沙窝看看吧，也算是散散心。
晚上他把这事和顾晓霞说了一下，顾晓霞倒是没什么意见，想着李龙最近的确闲了，收购站那边也没啥事，还劝他可以多打几天，毕竟村里那些人关系都不错，能多打一些赚些钱，也算是冬天里的调剂了。
第二天顾博远知道了这件事后，有些羡慕也有些遗憾，他总不能丢下收购站的活去跟着打猎。
好在李龙答应他，过几天收购站停一停，到时叫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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