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李龙的办事效率就是高！
塔利哈尔那些人过来的时候，玉山江还在兴奋和懵懂中没缓过来。
自己就要拥有一台拖拉机了？
他迫不及待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塔利哈尔。
能买拖拉机？
这回，塔利哈尔、别克这些小伙子青壮年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我能买我能买！”塔利哈尔大叫着，“我们家冬窝子，拖拉机能开上去呢！别人家不行，我们家能开上去！”
那些同样兴奋的人，这时候突然就不说话了。
是啊，拖拉机开回来干啥用呢？不就是打草、拉东西吗？如果拖拉机都开不到冬窝子跟前，那还有什么用？
哈里木、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三家的冬窝子距离外山最近，拖拉机能开到冬窝子跟前，其他人家的冬窝子相对比较远，开不过去。
“拖拉机要多少钱？玉山江你怎么买？”有人提出了疑问。
“李龙说了，我这些皮子都够了。”玉山江指了指屋子里的皮子说，“我想着等打完草之后，回到夏牧场，到时再多打一些东西带回来。”
“那李龙，你看看我的这些东西，值多少？”塔利哈尔迫不及待的从自己马背上取下东西来，然后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说这些要你的钱，我就想问一下。这些是你帮我翻新冬窝子的交换……”
其他人也纷纷把自己马背上带过来的东西卸了下来，围着李龙排好，想让他给评价一下。
“冬窝子都还行吧？”李龙没看东西，先问了一圈。
“好好好，好的很呢！”塔利哈尔非常满意的说，“还用砖头，用水的地方修了池子，用起来方便多了。我都不想上山了，我担心上去后，有人住进来咋办呢？”
“哈哈哈哈，不会的不会的。”有人笑着回应。
是啊，冬窝子历年来都是这样，冬天才有人住，夏天就是空的。一般情况下，山里采药人最多也就借住一两晚上，大部份人也不会去破坏冬窝子里的东西。
当然，个别现象就不说了。
“嗯，感觉满意就好。”李龙蹲下来看塔利哈尔拿回来的皮子。
皮子不少，粗略估计至少得有二三十张，厚厚的一撂。
入眼的头一张，或者说上面的十来张都是野山羊皮，北山羊皮，盘羊皮，狍鹿子皮。这些皮子从小往大摆着，越往下皮子越大，然后有狼皮、马鹿皮等等。
大多数皮子都是残皮，枪眼在身上，不过也有七八张全皮。
最值钱的一张皮子，是雪豹皮——李龙在想，这玩意儿在里山很多吗？
看李龙抚摸着雪豹皮子，塔利哈尔有些得意的说道：“这个雪豹嘛，晚上跑到羊圈里偷吃羊了，咬死两个羊呢。我听到动静就出来把它打了。”
看来雪豹在里山还真的不少，至少在这个年代，成为保护动物还有点距离。
夏牧场那边的羊圈通常都比较简陋，用木头围起来的比较多一些；甚至说有些人家里牛羊晚上就在毡房边上围成一圈，反正附近都是自家的草场，连圈都没有，牛羊晚上直接睡在地上。
所以如果有狼、雪豹啥的半夜偷袭还是比较容易的。
“你这些皮子嘛，能买大半个拖拉机。”李龙开着玩笑，主要是那张雪豹皮上有三个枪眼，不知道能不能卖到两千块钱。其他皮子因为是夏皮，比冬皮要便宜，加起来也就是一千多块钱。
能卖个三四千块，可不就是大半个拖拉机吗？
“好好好。”塔利哈尔知道自己拿来的皮子不少，但大半价值不高，现在李龙说能买大半个拖拉机，他已经很满意了。
把皮子往李龙跟前一推：
“都是你的了——这个冬窝子，我很满意，我想我们家里人肯定也很满意！”
“不不不，你们去年已经给过修整冬窝子的钱了，这些我要和你们算钱的。”李龙急忙说道。
“我们给过了吗？我们咋不知道？”塔利哈尔愣了一下，“没有吧？”
“没有没有。”其他人应和着。
李龙仔细分辨着，看得出来塔利哈尔他们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没这个意识或印象。
是去年拿皮子的时候说的话，他们听着很随意，没印象吗？
“李龙，这些皮子，你拿上吧。”玉山江说道，“这样，我们家能开上拖拉机，塔利哈尔家也能开上。现在嘛，你把这些皮子和其他东西都拿上，然后嘛，咱们今天或者明天把拖拉机买回来，我们打草，后面嘛，其他人家里的东西，我们给补上嘛。”
“好好好，今天要能把拖拉机买回来，最好！”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虽然只说买塔利哈尔和玉山江家的拖拉机，但对于部落人来说，他们两家有了，不就等于其他人家里有了？反正整个部落能开进拖拉机的也就这三家，互相一起用嘛。
李龙的拖拉机开过来，大家轮着开，还有些不好意思，后面是玉山江家的，那就没啥不好意思了。
“行。”李龙也就不多说了。
这些牧民们从里山拉回来的，不仅有皮子、鹿角，还有成捆的雪莲——是的，成捆的。
李龙看着那大捆的雪莲，这一捆怎么说也得有五六十朵吧？
好在和李龙想像的一样，都没有根，留着根明年继续可以生长开花。
武侠小说里非常珍贵的天山雪莲，就跟柴火一样在这里摆着，有那么点魔幻感。
这些人也不急，东西放下后就让李龙一一点评。
“别克，你这些东西，大概能值两千块钱。”别克带来了十几张皮子，还有两根鹿角和两根鹿茸。鹿茸个头不小，重点在这里。还有就是他带来的皮子大都是全皮，所以价值挺高。
“叶尔江，你的东西，值个一千多块钱。”李龙又看向下一个。
他是实话实说，说明对方带来的东西值多少钱，同时也说明为什么这么值钱。
叶尔江带来的东西就比较异类了，除了一大撂野山羊皮，还有两块玛河碧玉，这两块玉石成色非常漂亮，没有黑点，有石皮，紫红色的皮子，绿色的玉料，看着很漂亮。
两块玉石都是十几公斤那种籽料，这也是贵的原因。
其他人带来的，大都是几百块钱的东西，最少的也有十张皮子。
李龙看出来了，里山，野生动物真的很多——他猜测经历这么一次，剩下的那些野生动物，还敢在那片草场上活动吗？
应该不会了吧？
最终这十来个小伙子青壮牧民们的东西归堆一算，一万三千多块！
值两台多拖拉机了！
尽管现在拖拉机已经涨价了，一台六千多，但也够了。
所有的东西，李龙大概统计了一下，除了玉山江的之外，有一张雪豹皮，十来张狼皮，十来张鹿皮，四五十张野山羊北山羊盘羊皮，二十多张狍鹿子皮。
鹿角有四对，鹿茸有四支，狍鹿子茸有两支。光鹿茸加起来就有近十公斤。现在鹿茸的价格涨了不少，二百块钱能买一公斤普通的。
有五个人带下了雪莲，最少的一个都带回来四十朵。李龙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五块钱收他们雪莲的。如果全都付钱的话，自己带的钱肯定是不够的。
好在他们要买拖拉机，正好可以回去一趟。
“玉山江，要是你今天没事的话，那咱们现在就去买拖拉机？”李龙把东西点完，心情也挺好。
“行啊。”玉山江很高兴，“把东西装上，塔利哈尔，你买不买？”
既然李龙说够了，那是不是一起买？
“买啊！”塔利哈尔兴奋的说道，“今天能买回来的话，那肯定买的……”
“你们想过没有，等这回草打完了，你们的拖拉机怎么放？”别克突然提出来一个问题。
这些人都安静下来，是啊，拖拉机的存放是个大问题。
拖拉机在打草期间也很有用，打草、拉草都行呢。但打完后他们要去山里的，拖拉机要放到冬窝子，会不会被破坏掉？或者说会不会被开走？
毕竟拖拉机的摇把子是统一的，随便拿个摇把子就能开走的。
“放到我家里。”玉山江突然说道，“我的羊冈子那边，放到那里就行呢嘛。”
对啊，刚才还眉头紧皱的塔利哈尔笑了：“对嘛，放到留守点那就好了嘛。”
解决了这个大问题，玉山江立刻催促着李龙赶紧下山。
小伙子们帮着李龙把东西卸车装车——卸的是李龙带过来的物资，放进了玉山江家的闲房子里，先装的也是玉山江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这些东西价值最高。
其他的皮子等东西只装了一部分，还要带两个人，吉普车还真装不下。
只能把一些雪莲和鹿角留了下来，等把拖拉机开回来后，再把这些东西拉走。
玉山江告诉小伙子们，他们可以回去，也可以把自己家草场再检查一下，别让里面有石头木头，毕竟每年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木头还是有的。
当然如果不想的话，去打猎也行，毕竟这么多人不光要吃馕还要吃肉呢。
剩下的牧民产各自找事干去了，李龙他们则开着吉普车往山外而去，路过清水河的时候，李龙隐隐听着拖拉机在响，看到麦场那里并没有打场，李龙猜测应该是孟海把拖拉机开回来就去给人割麦了。
“这个村子，就是那个给我带讯息的人住的村子。”李龙告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玉山江说道，“以后如果我没上山，你们要有事，也可以去村子里找他，他叫孟海。他要不在的话，找何玉清也行，何玉清是村长。”
“好。”玉山江使劲的点点头。
玉山江很少下山，下山主要也是去到牧业队的留守点，看看妻子和孩子。又或者等到冬天把人接上山。
山里的牧民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出去到大山以外的地方，他们会感觉到不适应。
塔利哈尔满眼都是新奇，村子多了，路平了，两边偶尔会看到有人在劳动，等吉普车开到乌伊公路上的时候，刚好有一辆大卡车开了过去。
“这车很贵吧？”塔利哈尔突然问道，“是不是比小四轮拖拉机要贵的多？”
“是的。”李龙想想说，“这一台卡车，能换十几辆小四轮拖拉机，可能还不止。”
塔利哈尔不说话了。
李龙先把车开到了县城的收购站。收购站这里还有不少人排队卖东西，李龙打着喇叭等人让开，他把吉普车开到后面，停好后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两个人下来，帮着李龙把普通的皮子搬进了库房。
至于雪豹皮、半张熊皮等这些珍贵的皮子，还有那两块玉石和鹿茸，李龙要直接拿回大院子。
其他皮子放在这里，主要也是不希望大院子那边有太大的味道，毕竟大夏天的，还有两个孩子。
等回到大院子，把剩下的东西卸完，也快到吃饭时间了。
李龙给杨大姐说了一声，他要带着玉山江他们去外面吃饭——家里不方便。
县里的国营食堂可不止一个，大肉食堂里专门针对汉族人，其他国营食堂有清真的，李龙带着玉山江他们去了清真食堂，吃了一顿面——就这个最快，而且玉山江他们也急。
吃完饭之后，李龙开着吉普车驶往石城农机厂——他回家的时候还带了一些钱，买两台拖拉机肯定是够了。
不光要买拖拉机，还要买两桶柴油回来——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两个人都能开拖拉机，所以不担心开不回去。只是现在手续不好办，只能等到冬天了。
农机厂那里今天人比较少。眼下农忙，能买得起拖拉机的早就买了，毕竟农忙的时候拖拉机用处很大。
至于买不起的，现在也就在忙着夏收，根本没空过来买了。
所以李龙带着玉山江他们过来买，销售那边还真挺热情——好不容易来了个大客户嘛。
李龙开着吉普车过来的，销售这边有印象。前段时间李龙买了东方红七十五，后面全套的东西还是找了卡车过来拉走的，那时候从小四轮拖拉机场地这边找人人过去帮忙抬着，李龙还给大家发了烟。
销售一看李龙就认出来了，满脸笑，这位可是福星啊，这两年光李龙带着买走的拖拉机，就有五六台了吧？
“买两台小四轮拖拉机，现在拖拉机是哪个厂生产的，多大马力，多少钱？”
先前李龙他们买的都是十二匹马力的，拖拉机的大小差不了多少，但眼前摆在大家面前的，比原来的略大那么一点儿。
“一拖的。”销售热情的介绍着，“两台是吧？这拖拉机前段时间才拉过来，十五匹马力的，比原来的动力大，后面带着一套挂件，也好挂东西。对了，现在买，送成套的工具，比原来的工具箱里的东西多。”
嘿，这销售也懂推销了啊，比原来板着脸当面具人要强多了。
“来，玉山江，塔利哈尔，来看看。”李龙指着这些拖拉机说道：“要不要试一试？”
塔利哈尔急忙摆手，他有些不适应，主要还是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太少，不知道怎么说话。
玉山江犹豫了一下，李龙便说道：
“试一试吧，试一试放心一些。”说着率先就走向拖拉机。
选了一台看着没动过的，他拿过摇把子，准备摇的时候问销售人员：
“里面有油有水吧？”
“有有有。”销售急忙说道，“试一下没问题，这场地能跑得开。”
试车的场地有两个篮球场大小，李龙摇的时候塔利哈尔急忙过来帮忙，让李龙给拒绝了。
开玩笑，冬天不好摇，以他的力气，夏天摇这个不跟玩似的？
“突突突突”，拖拉机着了，李龙放下摇把子，对玉山江说道：
“上去试试。”
玉山江犹豫了一下，上去坐好。
李龙又指了指另外一台对塔利哈尔说道：
“来，这个你摇。摇着了，你开着试试，行的话，呆会儿他就是你的了。”
听听这话！
销售想着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哪个领导的子女，能开着吉普车来的真不普通。
当然，这话说的也不普通，这拖拉机随便就送了？
塔利哈尔看了销售一眼，销售急忙笑着说：
“试一试试一试，试着开好了才好。”
厂子里已经有了新的通知，卖的多有奖金，所以必须得卖力推销。
塔利哈尔听了这话，才走了过去，拿过摇把子开始摇了起来。
还是有点紧张。虽然在山里他喊的最响，但出了山到了这里，那心底的怯就露了出来。第一下摇的时候，减压没放好，拖拉机冒了两下黑烟，没着。
塔利哈尔脸一下子红了。
玉山江那边已经开着拖拉机在场子上慢慢转着圈子了，李龙能听出来，他挂的是一档，可能主要怕开快了，到时万一控制不住碰到其他拖拉机，那就麻烦大了。
“没事，再试一次。”李龙鼓励着塔利哈尔，“发动不着很正常。”
销售没笑，这让塔利哈尔略松一口气，他还怕给李龙丢面子。
深吸一口气，又摇了起来，这回摇着了。
塔利哈尔像打了胜仗一样，很兴奋，放好摇把子上了拖拉机，原来的紧张竟然一下子都没有了。
那就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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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台崭新的东方红15马力小四轮拖拉机，一共一万三千六百元。
李龙付了钱之后，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两个人激动的开着拖拉机出了厂子。
挂的三挡，他们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战战兢兢，现在颇有些一往无前的豪迈。
不过李龙在前在引导着，让他们不要开得太快，还要去油库加油买油。
两台拖拉机里面的油最多只能让他们跑出石城。
在油库里买了两大桶油，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把油桶搬上拖拉机放好，然后再给油箱里加满油，然后又进了城。
要买东西。李龙带着玉山江和塔利哈尔去了克尤木那里喝了奶茶，又买了二十个馕——克尤木的奶茶馆子边上有打馕的坑，也卖馕。
他这里的馕没有玛县那个馕坑那边卖的快，早上打的几十个馕，到现在还没卖完。
李龙干脆就把他剩下的一扫而光。玉山江他们后面要打草。虽然有拖拉机带着收割机，但再要准备做饭打馕，势必要耽误时间。所以买一些馕带着，能省不少事。
克尤木也好久没见李龙了，看到后很高兴。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两个对克尤木一口的豫省话也很好奇，感觉很新鲜。克尤木就给他们讲了这么说话的来历，还现场给他们唱了段豫剧，博得了喝采。
喝完奶茶，看着老街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玉山江和塔利哈尔都感觉很新奇。李龙带着他们买了一些需要的日常用品——有些他早上已经买了，比如砖茶啥的，有些就得在这里买。
比如皮芽子、洋芋，辣子等。这时候还有新鲜洋芋下来，李龙还挺意外的，毕竟季节没到，也不知道是早挖的还是一直存着的。
买完东西装车后，继续往西开，出了石城等到玛河大桥的时候，李龙停下来，后面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也都停下来了。
“咱们现在去玛县把收割机带上，然后就回山里，明天你们就可以自己带着收割机打草了。”
玉山江和塔利哈尔恨不能现在就直接上山打草——新机子啊，和以前开李龙的那台机子完全不同。
不知道是因为多了三匹马力还是因为心理作用，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两个都感觉自己开着的这台拖拉机，劲更大。
但要拉收割机，这是必须的。
吉普车在前打头，两台拖拉机在后面，速度不算快，来到了收购站。
收购站这时候人已经少了不少。有些外地的通常都是早上早早坐车过来，赶在中午之前到，把带来的东西卖完后就离开，毕竟还要赶车。
所以这时候还在收购站的基本上都是本地人，卖完东西，哪怕晚点儿，也能赶回到家里去，而且尤以二道贩子居多。
他们每趟赚个几块或者十几块钱，甚至有可能就赚一两块钱，但也乐在其中。
毕竟这钱每天都能进账，偶尔收到好东西，碰到东西多的人家，一趟就能把半个月的钱赚回来。
也看运气。
看到吉普车带着两台崭新的拖拉机过来，来这里卖东西的人，大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有二八大杠脚踏车，少部分连脚踏车也没有。看着人家拖拉机开着，吉普车开着，自然是羡慕了。
因为院子里有人，李龙他们就没进来，把车子和拖拉机停在外面，下车后，李龙进去和顾博远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带着玉山江和塔利哈尔抬收割机。
玉山江和塔利哈尔抬一台，李龙和后面跟过来的孙家强抬一台，放在了拖拉机上面。
他又去找了绳子，把收割机固定在车斗子里——进山的路不好走，收割机有点磕碰倒没事，万一把零件弄坏了就麻烦了。
“李龙，你不用进山了，”收割机抬上山之后，玉山江对他说道，“明天再过来吧。现在你进山，等到地方天也黑了，你再回来也麻烦。昨天我们回来后，发现山里挺多狼的，不安全。”
“那你们知道路吗？”李龙看看天色，的确是有些晚了。如果只是吉普车的话，进山再回来的话，不会天黑。但要跟着拖拉机走，那就慢的多。
“那肯定记得的。”玉山江笑着说，“虽然我们不经常下山，但路还是知道的。”
李龙让他描述了一下，玉山江就说：“从那个大桥东面嘛，往南面拐，拐着就进山了嘛，进山之后……不用我说了吧？”
看玉山江很清楚，李龙从后面去取了两根棍子让两个人带上。他的五六半倒是在车里，也不是不舍得给，主要是现在开着拖拉机带着枪有点乍眼，搞不好就被拦住了，不好说。
反正两个人，又有拖拉机，等闲的狼是不敢冲的，就是碰到熊，那家伙恐怕也不敢对着拖拉机这么大的家伙冲过来。
安全基本上还是有保障的。
玉山江他们便开着拖拉机离开了。
总算是了了一桩事情。
虽然付出了不少钱，但李龙心里舒服不少。每次都是他们给李龙带东西。自己做了些事情，但总感觉好像每次做完事情，这些纯朴的朋友们，会加倍回报给自己。
还说是欠了自己的。
这谁欠谁的，又如何能说清呢？
他看时间不早，便和顾博远说一声，开着吉普车回大院子去了，他要看娃娃，让杨大姐能腾出手来，做饭。
现在他们早就习惯了一天三顿饭，晚上不吃总觉得少点什么。
晚饭的时候，顾博远边吃边笑着说：
“今天小龙你拿回来的皮子，加上最近我们收的，得有两三百张了。是不是给那个姓赵的打个电话，把皮子运走了。还有就是蘑菇干也得运走了，现在库房里蘑菇干有三百多公斤了，每天都能收个几十公斤，可不少了。”
现在顾博远对于每天几千块钱的现金流已经不那么吃惊了。每天支付出去几千块钱，他大约能算出来，几乎能赚同等数量的利润。
可不少了！
当然，现在是蘑菇季，和原来的贝母季差不多，天热的时候赚钱也就这两个季节。冬天主要就是皮子，一年就这三种物资赚钱。
至于其他零星的，在顾博远现在看来，也就赚个小钱吧。
“我明后天就打电话。”李龙点点头，“咱们收的蘑菇还要好好的整理一下。”
“这个小孙知道，刚才他买了个馕，说吃完就去收拾那些蘑菇干。”顾博远笑着说，“你把小孙收进来是收对了。这家伙和大强一样老实，但聪明的很。眼睛里有活，干啥学得都快，也踏实。”
老顾都这么夸孙家强，看来这一步是真走对了。
“那两台拖拉机是你帮山里买的吧？”顾博远又问李龙。
顾晓霞已经知道山里下来人了，她也好奇。
“嗯。他们给我带来几张好皮子，我没放到收购站。”李龙说道，“光这些皮子，就差不多值两台拖拉机了。我想着反正他们也要打草，那就直接买吧，省的我来回开咱们家的还麻烦。”
“那倒是。”顾博远点点头，“不过你把最后两台收割机拉走了，后面来买收割机的咋弄？”
“麦季已经进行一半了，现在再来买收割机的都晚了。”李龙摆摆手，“本身就是个副业，等他们来问的话，就说今年都没有了，想买的话去奎屯拉吧。”
顾博远想想也是。这麦季都快一半了，这时候再买收割机，能不能把收割机的本钱赚回来都不好说。
吃过饭，天还没黑，顾博远溜达着回自己的小院子去了，李龙则和顾晓霞一边看孩子一边细说着今天山里的情况。
“你说他们拿回来三张雪豹皮，还有一张熊皮，还说里山有老虎？”顾晓霞非常惊讶的问，“这……这也太危险了吧？”
“要说危险，真危险。”李龙说道，“我这次拿回来的三张雪豹皮，有两张都是晚上直接去夏草场毡房跟前偷吃羊的时候打死的。
玉山江说老虎就在草场边上，吃了鹿，吃了棕熊，他打伤了，也不知道那个老虎记不记仇。这回哈里木没回来，就是因为怕他羊冈子一个人看不住两群羊。”
顾晓霞听了，感叹着：“以前总觉得山里风景好，东西也多。咱们没结婚之前，你一趟趟从山里拉回来那么多东西，我当时就想着，要是我是男的，我也进山。
现在看来，当时真是幼稚，也不知道那些日子，你经历了多少危险……”
李龙想起了那个时候，想到当时埋伏狼的时候差点儿被狼反包围，想到打野猪的时候野猪冲自己冲过来，再想到结婚后，那个抓伤自己胳膊的猞猁，还有那次在温泉碰到的棕熊。
危险吗？肯定危险了。
但能说吗？
自然是不能说了。
他笑笑说：“其实也没那么危险。不管是老虎棕熊还是其他的，我打的时候都是埋伏，手里有枪啥也不怕。危险的时候，咱就不去了。”
不进山不是可能的。哪怕就是为了哈里木他们，李龙也会经常进山去。
手里有枪有子弹，又开着车，他还真不怕啥——就算真碰到北疆虎了，它能把吉普车扒开吗？
恐怕看到吉普车，它就逃了吧？
不过眼下看来，还真不能把家里带到山里去玩了。后世那时候人多，野生动物都快被杀光了，或者都跑到里山去了，再进山真就没啥危险了。
也就是说，过段时间进山不迟，或者人多的时候也行，声势大，那些野牲口也不敢过来。
打定主意，李龙便不再提带家里人进山的事情，他自己则需要进去。打草的事情不提，就光采这个黑虎掌菌，一天弄两三麻袋，晒干也得有个二三十公斤，好几百块钱呢。
他对山里的情况熟悉，哪些沟里有啥大都了解。羊肚菌虽然贵，但那玩意儿采不上份量，这黑虎掌菌不一样，找对地方了，一天弄两三麻袋很容易。
这钱别人挣也是挣，自己挣也是挣，何必光掏钱往外呢？
玉山江和塔利哈尔在县里的时候，速度还比较慢，一开出县城，直接挂上五档，突突突加大速度就往山里而去。
经常骑马，这小四轮拖拉机虽然也颠，但对于他们来说，真不算啥。
而且这速度真不错，迎面兜着风，风也不算热，吹的挺舒服。
路上车不多，有车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减点油门，等人和车过去，然后加大油门，因此没开到清水河村的时候，水箱就开锅了。
李龙给他们说过注意事项，所以过了清水河村，他们就放慢了速度，中间停了一下，用挂在拖拉机后面的铁桶在路边的小河里打水往水箱里加了加，然后继续往山里开着。
路不好，感觉那拖拉机都是在蹦蹦跳跳的往前跑，但两个人一点也没觉得有啥不舒服，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等开进山里，凉风一吹，才慢了下来——山路比较复杂，转变多，陡峭，而且还不平，所以不能开快，开快容易翻车。
太阳已经落在山后面，西面一片红光，玉山江开着拖拉机，想着等到了冬窝子，天真的要黑了。
不过有了这拖拉机，还有拖拉机后面斗子里的收割机，明天就能打草了。
虽然现在打草略有点早，但有两台收割机，可以比去年多打一些，冬天也够了。
拖拉机开到冬窝子门口的时候，玉山江发现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自家的冬窝子门锁着。他下了拖拉机，把馕提了下来。
玉山江想让塔利哈尔留在这里，别往里开了，剩下的那截路比较难走，塔利哈尔却摆摆手说：
“没事，就一公里多路，一会儿就到了。我的马就放在你这里了，明天我过来牵。”
玉山江看劝不住，就给他拿了馕让他明天早上吃，目送着塔利哈尔离开，他过去给马弄了一些水饮上，饮完后又放回圈里，这才进了屋。
坐在木炕上，玉山江依然觉得跟做梦一样。
这拖拉机就开回来了？
这就是自己的了？
如果哈里木知道的话，一定会很羡慕自己吧？
不过估计等到冬天，哈里木回来的时候，李龙应该也会给他买一台拖拉机的。
这一点，玉山江非常确定。
第二天清早，玉山江开门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拖拉机怎么样了。
拖拉机好好的在那里，他要过去看的时候，马已经在圈里开始叫了。
显然，马不乐意了，这两天主人对他的态度，不对嘛。
玉山江笑着去把马从圈里放出来，牵着到草茂盛的地方让它自己吃着，他则去烧火。
拖拉机在就行，一时半会儿也不用看。
正吃馕的时候，那些牧民们骑着马赶了过来。这次过来的只有六七个人，玉山江猜测剩下的人应该在塔利哈尔那里。
“新拖拉机就是漂亮！”有人赞叹着。
“有两台拖拉机，这下子用不了半个月，我们的草就能打够了。”
“就是，两台拖拉机一起开着打，我们只捆就行了，这机器，就是厉害。”年轻的小伙子们非常推崇这拖拉机，他们也想着能拥有一台就好了。
不过一来实力不够，二来自家的冬窝子能骑马过去，想要开拖拉机过去还比较困难。
所以也只有看着羡慕。不过这两台拖拉机都是牧民的，他们虽然没有，但开开还是没问题的。
玉山江问道：
“你们都吃过了吗？”
“没有呢，起来就过来了。”有一个小伙子笑着说。
“那就一起吃吧。”玉山江指了指屋里，“昨天李龙买了一些馕拿回来，我烧好了茶，来，一起吃。”
这时候的早饭非常的简单，就馕，砖茶。有带来奶疙瘩的也给大家分一下。拖拉机的车斗子里还有皮芽子等蔬菜，不过现做来不及，干脆将就一顿行了。
很快，塔利哈尔他们也开着拖拉机过来了。人聚拢到一起，好说干活的事情。
吃过早饭，玉山江就开始分派任务。开拖拉机的事情当然是他和塔利哈尔，从两个方向开始割草。
抽两个人作为开拖拉机的替换，再有两个人负责跟着送柴油和水，剩下的人就是散布到草场里，去检查那些可能会对收割机有影响的木头桩子、石头。
“拖拉机虽然是我和塔利哈尔的，但实际上这钱也有大家的一份。所以打草咱们一起，到时捆草也一起。至于欠大家的钱，到时我们回到夏草场后，打了东西再和大家还。”
分派完任务，玉山江并没有立刻让大家散开，而是要把话说清楚：
“我的想法是，这拖拉机大家共用。到时拉炭、拉草、拉羊毛啥的，都能用上。”
其实玉山江还有个想法，只是这事情得和李龙商量。如果李龙能做的话，那他也会在明年开春后一段时间，把牧民们集结起来去做。
虽然才买了拖拉机，但玉山江的思想一下子开阔起来。山里的生活，完全可以变得更好。
有李龙帮着参谋实施，他这个族长有信心带着大家把部落建设的起来越兴旺。
说话间，吉普车在山间显露出来，李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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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台拖拉机都停在玉山江的冬窝子跟前，让这个原本跟世外桃源一样的冬窝子，瞬间就和现代社会拉近了关系。
李龙的到来，让这些年轻的牧民们变得更加热情起来——虽然有些人买不起，有些人家里的冬窝子距离远路况又比较复杂，根本没办法开进去，但他们还是想更多的了解一些关于拖拉机的事情。
玉山江和塔利哈尔虽然是开着拖拉机回来的，但关于拖拉机的事情，他们更加信服李龙。
所以李龙一下子就被围住了，这些人七嘴八舌的，用流利的或者生硬的汉话问着自己感兴趣的的问题。
有些人汉话说的不怎么好，就会着急，时不时会夹杂着一些哈语，立刻就有人给李龙翻译。
“他问，这台拖拉机多少钱？要多少羊能换来？”
“对对对，多少羊，多少牛能换过来？”
“不能用牛羊，牛羊换着划不来，家里老人也不让的。”不等李龙回答，另外就有人说了，“得用皮子，最好就用皮子，用山里的东西……”
李龙知道他们最关心拖拉机的价格，便说道：
“我给你们说啊，这拖拉机，六千多块钱一台……”
“加不加后面的那个车箱？”有人立刻问。
“加，不过不加收割机。”
“不要插嘴，皮夹紧！”有人不满李龙的话被打断了，立刻喝斥了一句，“好好听着！”
喝斥完后又转头笑着对李龙说：
“李龙，你说，你给说一哈，说用山里的东西，多少能换一台拖拉机？”
六千块钱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陌生的数字，这些人大都没怎么上过学，能在一百以内把数字认准都不错了，六千——想象不到。
但是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两个人实打实的把拖拉机开回来了，那说明什么，说明努力一下，是能挣到这么多钱的。
当初李龙开着拖拉机进山帮着大家打草，那时候他们对拖拉机还是很敬畏的。哪怕自己上去开了两圈，但还是觉得这东西真的很厉害。
再后来，牧业队的人开拖拉机过来拉羊毛，李龙开着吉普车过来和他们打交道，让他们明白，山外人们虽然不用骑马，但有更厉害的东西了。
你说他们不好奇不想吗？
当然想了。
现在自己部落里有这个东西了，那自己想不想要？当然想了！
“如果是雪豹皮嘛，三张就够了。”李龙考虑到收来的雪豹皮子都是残皮，价值得打一定的折扣，便说道。
一张大家可能还能想一想，毕竟这家伙在里山虽然数量也不多，但比在外山多多了，每家都能见到过，或者说每家放牛羊的时候，应该都被雪豹光顾过。
但打一张有可能，三张就难了。
“马鹿皮嘛，要一百张。”李龙又说了一个数字。这个一百张，是综合了全皮和残皮一起的。
“猞猁皮的话，四张应该就够了，熊皮也是的。当然如果加上熊胆的话，两张熊皮两个熊胆就够了。”
“北山羊、盘羊、狍鹿子、野山羊嘛，一百五十张的皮子差不多。”
“要是雪莲的话，一千二百朵……”李龙说道。
具体的数量放在这里，一个个听着都挺大的。
但并不是遥不可及。
这些人听完后，或交头结耳，或暗自盘算着，自己有哪方面的优势。
“我还欠你们不少皮子呢。”塔利哈尔说道，“等打完草回去后，我就去打猎，给你们把皮子还上。”
玉山江的东西是够的，塔利哈尔不够，欠了不少。虽然没有人说，但受着传统教育薰陶的塔利哈尔可不愿意欠别人的东西，他想着回去打上一头雪豹，再搞几头马鹿什么的，应该就够了。
他曾经发现了一群马鹿，七八头呢，那些马鹿活动的范围虽然大，但比较固定。等回去，就摸情况去。
“你们也可以和塔利哈尔一样，几个人凑一凑，凑出来东西拿到我这里，凑够了就能开一台拖拉机回来了。”李龙笑着说，“其实不光这些东西，还有蘑菇，你们看看……”
他从吉普车里拿出一个大块头黑虎掌菌说道：“这个嘛，一公斤两块钱，山里太多了，你们这两天有空捡了拿过来，到我这里也能换钱。”
“这个也能换钱？”别克看了一眼李龙手里的黑虎掌菌疑惑的问道：“这个山里多的很，我们冬窝子边上的林子里就成片的长着的。”
“嗯，能换。新鲜的，一公斤三块钱，干的嘛，一公斤十五块钱。”李龙报的价是收购站收的价格。
黑虎掌菌差不多五公斤晒一公斤干货。
“这么贵吗？那我们现在就去捡蘑菇去，捡了过来给你。”有人立刻说道。
“好，拉过来，我给你们付钱。”李龙笑了，山里的优势还是很大的。
“付什么钱，送给你的。”那个人急忙摆手。
“就是，钱钱钱，李龙，你不能老是提钱，再提钱，我们的朋友做不了了。”玉山江也说道，“你帮了我们那么多嘛，我们捡些蘑菇给你，很正常。你光想着给我们钱，不行的不行的。”
李龙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在他看来，他不能老占牧民的便宜，所以牧民们送来东西，他就得给钱。
但在玉山江看来，李龙帮他们这么多忙，有些东西可以给钱，有些东西，就顺手捡的蘑菇，怎么还能要钱呢？
如果没有李龙，他们五年内基本上不会想到，也不可能用打草机打草。人工用钐镰打草的话，打满一个月，打下来的草料还不如用打草机十天打的多，而且还累。
现在呢？两台拖拉机一起打的话，可能十天都要不了，活就干完了。而牧民们只需要把晒干的草捆起来，放到拖拉机上拉回来就行了。
能节约多少时间啊，况且还不累。就节约的时间去给李龙捡些蘑菇，不应该的吗？
帮助也是互相帮的嘛。他不想和李龙之间变成纯纯的商业关系。李龙是他们认可的朋友，在这个认可过程中，李龙帮了他们许多，这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
李龙看出了玉山江的坚决，便也不再说这个话题，昨天其实他也想到了一件和玉山江想到一起的事情，便转换了话题：
“玉山江，你看，哈里木、你、塔利哈尔他们冬窝子门口是可以过拖拉机的。其他人的冬窝子比较远，拖拉机不好过。我想着等我们闲了，找台大推土机，往其他的冬窝子开出一条路来怎么样？
开出来路，这拖拉机就好上山了，拉东西上下也方便。就像冬天用的煤，你们就可以从那个露天煤矿一车拉到冬窝子，不用拿马来驮——马驮毕竟慢。”
煤只是个比方，主要还是运输方便，修理、运送都方便。
李龙的话说完，至少有一半的牧民都大声应和起来，如果真能这么搞，那简直就太好了。
但还有一半的牧民是有顾虑的。他们家里大多都有老人。这两年和李龙的接触，大部分的牧民是愿意的，但也有少部分年纪大的牧民是有忧虑的。
李龙带着收音机进山，就已经让一些老的牧民不满了，说是改变了他们的传统。
他们已经习惯了固守在自己的草场，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他们担心一旦和外界交流过多，那后代们就会把传统给忘记或者丢到一边，那以后，部落还是部落吗？
但年轻人已经见识了外界的那些科技产物，是不甘心于一直守着传统在山里终老的。
有些年轻人胆子大敢于冒险，对于老人的话不说当耳旁风吧，至少不是完全听的。
有些比较老实听话的，就犹豫了，毕竟这事如果说给老人听，大机率是不会同意的。
现在的路是老一辈趟出来的，马走着很方便，如果开出车路的话，是不是就把部落敞开给外面的人了？进出的人多了，这部落还能守得住吗？
李龙只是提个建议，愿意不愿意，还要看玉山江的决心。
其实玉山江在李龙来之前想的也是这样，只是现在看来，阻力可能不小。
再者，用一台推土机，能不能把路开启？
路开启了，起到的作用，有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大？
他不是李龙。李龙纯是以一个两世人，和山外人的思维，“要想富先修路”，这理念贯穿了北疆四十发展的经验。只要路通了，东西就好往外运了。那些物资就能换成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是留在山里烂掉。
当然，代价也挺大，路修到了山里，以后山里的人多了，那些野牲口肯定就会进里山或者少了。
这是难免的——先把人的生活改善好了再说。
李龙也只是一建议，现在拖拉机已经到了，牧民们也吃完了早饭，拖拉机的价格也问的差不多了，玉山江便带着几个人去打草，他已经分派了任务，各人干各人的活。
李龙没过去，他揹着枪提个麻袋，去附近的林子里捡蘑菇去了。
这时候山里人还是少。那些捡蘑菇的一般不来这一片，所以李龙钻进松林，辨别了一下方向，专找阴坡有苔藓和厚松针的地方，很快就发现一片黑虎掌菌。
只要找到地方，很快就能发现不少。
“砰！”
远处传来枪声，李龙抬头看了看，然后继续采蘑菇。
估计是哪个牧民看到猎物了，想着打一打吧。
他突然想到了曾经在翻新房子的时候看到的那一面坡的雪莲，现在应该也开了吧？
那就去采了？
想到就做，李龙揹着麻袋出了山沟，辨别了一下方向之后，往东南而去。
玉山江的冬草场上弥漫着浓郁的青草气息。收割机将长势正盛的牧草打断，断口渗出半透明带青色的汁液来，这味道牛羊很爱闻。后世小区里处理草坪的时候，基本上也就是这个味道，只是没这里浓郁。
玉山江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一路往上，拖拉机的左边留下长长一道倒下的颇为整齐的牧草。
这一点让牧民们非常高兴。钐镰打草慢，打出来的草也没收割机割下来的整齐，捆的时候还需要用镰刀把草勾在一起。
偶尔会有野鸡从草丛里飞出来，有时候甚至在草丛里还会钻出来许多只小野鸡。
玉山江的拖拉机不会因为这些停下来，哪怕这里面钻出来一只旱獭也不能停。
牧草主要是野生的紫花苜蓿，冰草，还有党参棵子、狗尾马草等，偶尔有少量的虞美人，也就是天山野红花。
这些草中有大量的药材，不少蜜蜂在花上盘旋着。
玉山江开着拖拉机打了二十多亩牧草后就停了下来，他需要休息一下，拖拉机也要休息。
当然最主要的是打草的时候他让马蜂给蛰了一下，得换人了。
山里也有马蜂，而且不少，有些把窝直接就结在了高杆子牧草上，然后专门打劫在附近采蜜的蜜蜂。
马蜂蛰的地方在玉山江的眼皮上面，他换人要回冬窝子，听李龙说用醋或者肥皂水能解，他想去试试。
要是以前的话，可能就忍着了，现在有办法，那自然是要试的，毕竟疼啊，真疼。
李龙这时候已经来到了那片石头遍布的山前。
肉眼看过去，能看到山上嫩黄色的雪莲花开放了。
星星点点的，真不少。
更让他有些意外惊喜的是，山坡上面，有十几只盘羊正啃食着青草。
这些山中野牲口性情就这样。明明山下就有茂盛的青草，但它们就是不去那里吃，不知道是担心被天敌伤害，还是习惯了就在山上。
好逃跑？
李龙不太清楚，他端起枪瞄了瞄。这里距离那群盘羊有近两百米。虽然五六半的有效射击距离在四百米，但这两百米能不能打中还不好说。
他提着枪继续往前——麻袋也没丢，呆会儿还要采雪莲呢。
这一片山坡上的雪莲花至少有百十朵，算是大面积了。
借着灌木的掩护，李龙又往前走出三十多米。
其实走的时候他就看好了路线，前面的还有一片稀疏的灌木，只要自己小心点，有把握摸到那些盘羊一百米的地方。
正看着下一片灌木，想着借盘羊不注意的时候弯腰过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那些盘羊有了动静。
有危险吗？
随即李龙就看到山坡快到山沟底下的位置，一公三母四只马鹿往这边冲了过来！
公马鹿头顶上有着高高的鹿茸——这时候还没长成鹿角，看着挺漂亮，有点可爱的感觉。
但这公马鹿极其雄壮，至少得有两百公斤的感觉。
骨架子也不小，跟一匹小马似的。
三只母马鹿个头就小不少了，只比普通的狍鹿子大一些，看个头还不如盘羊群中那只大盘羊大。
这三只马鹿跑的极快，而且是冲向李龙这个方向来的。
后面有东西追它们吗？
李龙又往后瞄了过去，看到了一群灰狼！
那群盘羊也被带着往山上窜了过去，也就是李龙左手山上，盘羊跑的很快，有近一半几乎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消失在山顶，翻坡了。
几头马鹿却是还在往这边窜，没看到灌木边上的李龙。
李龙放下麻袋，端枪瞄准，对着那头公马鹿“砰砰”就是两枪！
公马鹿在头一枪打中的时候就昂着头停了下来，第二枪直接就把它给打死了。
三只母马鹿在枪响的时候立刻分开，一头向南上坡，两头向北下坡，身后的那群五六只的狼也放慢了速度。
“砰砰！”
李龙趁着母马鹿身子横过来的时候，又开了两枪打倒了一头后，再没管马鹿，枪口瞄向了后面的灰狼——那几头灰狼并没有被枪声吓走，显然因为“狼多势众”，还是有些想法的。
当头的那狼直接就被李龙一枪打在了头上，惨嚎一声抽搐着倒了下去。
其他几头狼立刻就停下了追击的脚步，在灌木丛中隐现，不走，也不追。
李龙没继续打，他往山上看了一眼，盘羊已经没了踪影，感觉有些可惜，不过还是立刻掏出一个压满子弹的弹桥，拉开枪拴，接住弹出的子弹的同时，把弹桥压了下去。
狼不少，必须保持弹仓里是满的。
压满子弹后，把剩下的子弹装回来，拉枪机上膛，对着藏着狼的灌木丛“砰砰”又连开两枪！
一头狼从灌木丛里弹跳出来，后退着跑进了另外一个灌木丛。
李龙左右看了看，又往后看了看，没有危险。
他就喜欢这种打伏击的感觉——追猎他不在行，但近距离蹲着打伏击，打固定靶和移动靶，是他的强项。
身上还带着百十发子弹，就是再来一群狼，他也不怕。
就在李龙仔细看着灌木中，想着哪头狼只要一露头，他就立刻给一枪的时候，远处有人喊着：
“是李龙吗？”
“是我！”李龙喊了一声，把枪口抬高，“这边有狼，我正在打狼呢！”
“砰砰砰！”有枪从右边山坡上响了起来，看来对方已经发现了狼。
两边夹击，立刻又有一头狼倒下，那几只狼也发现眼下根本不可能报仇了，头狼嚎了一嗓子，调头就往远处跑去。
本身灰狼和岩石的颜色相近，速度又快，加上有灌木掩映，很快，那几头狼消失不见了。
李龙收起枪站了起来，然后就看到右边山坡上，塔利哈尔和别克都提着枪往这边看着呢。
他笑了，问道：
“塔利哈尔，你怎么不开拖拉机？”
“让别人抢着开去了。”塔利哈尔也有些无奈，那些家伙，说这拖拉机是自己的，有的开的机会，硬是把自己给赶下来了。
自己也只有过来打猎了。
还没看到东西，就听到了李龙这边的枪声。
还好，打中一头狼。
不知道李龙有多少猎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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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看了看四周，确定再无危险，便把枪收了起来。
提着半袋子的蘑菇往鹿那里走——今天这雪莲是采不了了，就这两头鹿一头狼，都得处理好一阵子。
塔利哈尔和别克两个人也直奔那头狼所在的位置。
塔利哈尔有枪，别克没带枪，就是跟着长见识，顺便打打下手。
两头狼相距不远，等到南面坡上，塔利哈尔一眼就看到了李龙打到的那头狼——距离自己打的不很远。那头狼比自己打的还要大一些。
看李龙往这边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停下来了，他瞄了瞄，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公马鹿。
“李龙，你打到一头鹿吗？”塔利哈尔是在山背阴坡，听到枪声才过来的，只听到枪声，没看到李龙打到啥。
“两头。”李龙看着还在流血的公马鹿，有睦惋惜，两枪，一枪打在头上，有点偏，脸上穿了个槽，然后子弹进了右肩，另外一枪打在了腹部，这皮子残了。
再看那头母鹿，倒是挺不错，两枪一头一尾，没伤皮子。
“两头？”塔利哈尔有些意外，提着狼就往李龙这边走，别克立刻跟上，顺便提起了另外那头狼。
两头狼都是四十多公斤的样子，这时候两个年轻小伙子还是能提得住的——拖一下也就拖一下了。
走到李龙跟前，看着那头大公马鹿，还有被李龙提过来的母马鹿，塔利哈尔不由得赞叹：
“漂亮——唉，可惜了，这公马鹿的茸给折断了。”
李龙也看到了，公马鹿中弹倒下的时候，头上右边那根长茸摔在地上，折成三段，断茬口还流着血。
“李龙，快快的把鹿茸割下来嘛，不然的话，血跑光了，效果就不好了！”别克看了有些急，“快快的嘛！”
李龙笑笑，抽出刀来，去割那个鹿茸。
他带着砍刀，看准了，猛的一刀砍下去，别克和塔利哈尔两个人都急着要砍，哪能这么砍的？得慢慢的割，跟锯一样嘛！
没想到李龙这一砍刀下去，竟然直接把公马鹿鹿头上联接的那有一拃长的断茸，给几乎齐根砍了下来！
他又从揹包里取出一个塑胶袋子，把地上的断茸给捡起来包了进去，卷好后又放进揹包里。
至于鹿头上左边那截好茸，李龙没动，打算等弄到吉普车那边再处理。
“这么多，怎么拿回去嘛？”别克看着两头狼两头马鹿，尤其是那头公马鹿，足有两百公斤，那么重，他和塔利哈尔两个人抬都累得慌。
“你们能不能把这两头狼和母马鹿抬上？”李龙问道。
这时候把其中一头放在这里，剩下的拿走是最好的。毕竟一共就三个人，他还有个麻袋。
但附近有狼，李龙相信，只要他们一走，那群狼肯定要过来，到时留下来的，就是给狼了。
“能啊。”塔利哈尔长高了不少，力气也大，他觉得自己扛个狼，再抱个母马鹿应该没问题，不过枪就得交给别克了。
“那就行。”李龙笑笑，他指了指麻袋说道：“这个就只能放在这里了。”
说着把枪横着挂在脖子上挎在胸前，揹包倒着背，然后上前用绳子把公马鹿的两个前蹄捆一起，两个后蹄捆一起。
等捆完后，李龙蹲在公马鹿腹前，两手分别反抓着捆起来的前蹄和后蹄扛在肩头，嘴里“嗨”的一声叫着的同时，将这头两百公斤的公马鹿给扛了起来！
“真厉害！”别克瞪大了眼睛，这头公马鹿的身形和小马驹、黄牛差不多，李龙竟然就直接给扛起来了！
主要还是不想把身上弄的血丝拉糊的，不然现在就可以在这里把猎物给剖了。
“好了，走了！”李龙也感觉到压力很大，好在还能承受——“我先走一步了！”
他背的东西重，不能停，停下来就得放，所以快速的往冬窝子那边走过去。
塔利哈尔和别克两个对视一眼，急忙也忙活起来。枪别克揹着，他背枪后还揹着个头最重的母马鹿，这头母马鹿得有个六七十公斤，其实也不小了。
反倒是那两头狼，比家里的狗略大一些，塔利哈尔一个胳肢窝夹一个，夹着就跟了上去。
果然，他们走后不久，几只狼从远处山里窜了过来，在这里东闻闻西吠吠，甚至还扯了扯李龙留下来的装蘑菇的麻袋。里面的黑虎掌菌洒了一地，但狼显然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然后就跑掉了。
李龙他们也不是一口气就把东西背到了玉山江的冬窝子这里，说实话这么完，就以李龙那逆天的力气也不太可能。
中间有几个冬窝子，他们休息了两次，才算回到了吉普车这里。
三个人揹着这么多的东西，也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玉山江也在冬窝子这里准备午饭，看到李龙他们带着这么多东西过来，惊讶极了。
“谁打的？塔利哈尔？你还是李龙？”有人问。
“鹿是李龙打的，他还打了个狼，我也打了个狼。”塔利哈尔也快累岔气了。两头狼八十公斤，死沉死沉的，他把狼扔下后，一屁股坐在冬窝子边上的木头上，没劲说话了。
“李龙厉害啊！”在这里的四个牧民一个个赞叹着。
李龙给他们带来了好东西，还能开拖拉机、开吉普车，没想到打猎也这么厉害——他们是知道的，李龙打猎还是跟玉山江学的。
“我去采雪莲，刚好碰上。”李龙还有余力，把公马鹿放下后，缓了缓说，“本来还有一群盘羊的，给吓跑了。”
李龙他们把猎物带回来，开剥这种事情就不需要他来做了。几个牧民经玉山江同意后，立刻开始抽刀，一个人选了一头，开剥处理。
冬窝子跟前就有水管子，这时候处理起来方便多了。
玉山江原本是想着用洋芋炒个菜，他们带来了风干肉，有洋芋，那就弄个胡尔达克，现在看来，可以煮肉吃了。
里面一个灶显然不够，那就在外面用石头再垒个灶。
至于锅倒是不缺，昨天李龙开着吉普车头一趟送东西过来的时候就带着锅。
没办法，玉山江他们下山打草，基本上就带一两口锅，十几个人，李龙感觉不够的。
所以干脆就带大锅过来，他也想过这些人肯定是要打猎的，煮肉难免。
这样吃才痛快嘛。
李龙看他们处理肉，自己还想着是不是再去把那个大麻袋捡回来，顺便采些雪莲回来，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
实在是力不从心，这一路把公马鹿扛回来，累得可不轻！
那就安心等着吃东西吧。
几个牧民手法熟练，很快就将四头猎物剥皮开膛，在李龙的坚持下，先卸下一些骨头肉来煮上。
公马鹿的肉有点骚，但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这玩意儿劲大，块头也大，先吃了再说。
原本按玉山江的说法，把马鹿肉留下来让李龙带回去，这边煮狼肉就行了。李龙却是不肯，既然是他们把自己当朋友，哪有吃独食的？
“马鹿茸和鞭我带走就行了，这肉嘛，大家吃！”李龙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好了。
不过那头母马鹿还是一点也没动，开剥完，上面抹上盐，然后就用皮子再裹上，放进了李龙的吉普车里。
两头狼也给李龙放了一头，所有的皮子也都交给了李龙。
导致原来这些人采来的一些蘑菇，就没办法往吉普车里装了——装不下了。
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响起，干活的那些人回来了。
闻着肉香味儿，看着锅里翻滚的块肉，这些人都欢呼起来——能吃上肉，谁愿意啃干馕呢？
中午饭吃的很尽兴。李龙他们打猎有斩获，那边打草也挺好。两台收割机一起干，速度非常的快，有人说可能不需要十天，他们打草的活就能干完。毕竟现在天热，三五天这草就能晒干，晒干之后打捆拉回来堆起来就行了。
这些草，就是牧民们冬天过冬用的草料。
后世耕地面积比现在大的多，牧民们养的牲畜也多的多。除了要在草场打草外，还会去向农民购买秸秆之类的作为饲草。而后世北疆的机械化其中之一，就是收完麦子、玉米后，秸秆会被打包成方形或圆形的草块子、草滚子，直接拉回去就可以用。
这样的草羊吃着可能不是很好，但牛很喜欢吃。
眼下却不是。眼下麦草牛羊是不吃的，嫌弃。它们吃的是野地里打出来的，那种带着叶子、花穗的杂草。
苜蓿是首选，其实就是芦苇——因为芦苇有叶子。
山里生长的这些杂草自然是最好，其中有草药，有牛羊爱吃的苜蓿，还有其他一些珍稀的植物。
李龙也饿了，一手拿着一块馕，一手拿着一块脊骨在那里啃着。虽然公鹿肉味道有点儿大，但煮的时间长，而且有山里的野葱佐味儿，也算不错了。
饱餐一顿，洗干净了手，坐在树荫下休息一会儿，再切个西瓜解一解油腻，真舒服。
随后牧民们相继离去，他们还要干活。
李龙也缓了过来，压好枪里的子弹，继续往山里赶过去。
他还要把麻袋拿回来，还有那山上的雪莲。
等李龙从那座山上回到冬窝子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他原本还想着看看能不能再找到那些盘羊的踪迹，最终是啥也没看到。
麻袋被扯开倒是意料之中的，他把那些黑虎掌菌收回麻袋，取出刀来一一将雪莲花采下，避免伤了根茎，想着来年还能再收割一次。
百十朵雪莲花装了满满一麻袋，好在这花非常柔韧，倒也不怕装在麻袋里被伤着了。
李龙揹着麻袋回到冬窝子，看大家都在干活，便收拾着准备回了。
主要是吉普车里东西装满了，就这还有一些牧民们采回来的野蘑菇放在冬窝子外面晾晒着，装不下了。
他带走一头母鹿和一头狼，冬窝子这里留下了公马鹿和另外一头狼，够玉山江他们吃几天的了。
李龙和过来取柴油的牧民说了一声，便开着吉普车下山去了，车上的那鹿和狼肉还需要回去赶紧处理。
吉普车开出大山，李龙立刻就感觉到热气笼罩起来。虽然太阳已经西斜，一天中最热的阶段已经过去，但这个时候北山外面戈壁比较多植被比较少，地面蒸腾起来的热气还是让人很难忍受。
他把窗户大开，吉普车开快点儿，一路兜着风回来，车后面腾起长龙般的灰土也顾不上了。
等车子上了乌伊公路，背对着太阳开起来，才感觉到有一阵子凉意，当然这股子凉意一大部分来自于附近的玛河。河水将附近的暑气清理了一下，算是好受了不少。
车子直接开回到大院子，韩芳还没放学，李龙自己开的大门，他看着杨大姐正一手一个拉着明明昊昊往边上避开，主要是担心车子把两个孩子碰上。
明明昊昊看到李龙进来，一个个兴奋的不行，嘴里已经能喊人了。杨大姐紧紧拉着两个孩子，等李龙把吉普车开进院子，熄了火下了车之后，她才松开。
两个孩子摇摇晃晃的往李龙这里冲了过来，杨大姐便去关大门。
“杨大姐，车里有一头鹿和一头狼，都开剥好了，呆会儿咱们得处理一下。”李龙抱着两个孩子对杨大姐说，“呆会儿我把肉卸开，一部分我要拿到队上去，一部分咱们吃不完，就弄成风干的吧。”
“行呢。”杨大姐自然是没意见。
抱着两个孩子哄了一下之后，李龙便把鹿和狼的克郎子搬下来拿到厨房，开始卸骨。
卸完之后，用盆装着其中一部分，这是要带到队里去的。
皮子要抹了盐之后，绷起来钉在墙上。而鹿茸也要处理，那些黑虎掌菌需要晾晒上，这一下子弄完，太阳也快落山了。
顾晓霞下班回到院子的时候，李龙正打算出门。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便出了门。
肉不光要给四小队，肯定还要给孙家强一些。这家伙做饭比较简单，这段时间好像都瘦了。
李龙开车到收购站的时候，顾博远正出来，孙家强准备锁门。
“你进山了？”顾博远问道，“山里咋样？”
“野蘑菇还挺多，我去给牧民们送些东西，”李龙说道，“今天打了猎，给小孙送些肉过来，叔，你呆会儿也拿一些回去。我现在给我老爹我大哥他们送一些过去。”
“该送的。”顾博远笑着说，“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李龙把半扇肋巴和一些肉交给孙家强，然后自己开着吉普车去四小队了。
吉普车速度快，这时候路上也没啥人，李龙几乎是一溜烟就开到了队上，去给老马号那里放了一条鹿腿一条狼腿，然后给大哥家那时放了肉。
李娟李强两个都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玩。大哥李建国割麦也回来了，正和老爹老娘还有大嫂说着这两天割麦的情况。
看到李龙过来，家里人都很高兴，梁月梅说锅里还有绿豆汤，问他喝不喝。
李强已经抱了个大西瓜过来，准备切了。
“你这侄子可没白疼！”李建国笑着说，“看看，这家里西瓜才切了，这又切上了。”
“那不天热嘛。”李强红着脸辩解着。
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龙也笑了，他从吉普车上把肉拿下来，说道：“今天进山，采雪莲的时候碰上鹿和狼，打着了，这是拿回来的肉。”
李龙不仅带来了肉，还有野蘑菇和雪莲花。
家里原来有雪莲花，已经泡了酒，现在这几朵是新鲜的，两个孩子先抢了两朵拿过去玩。
武侠小说盛行导致的结果就是雪莲花的功效被夸大，孩子们也知道了。
“这就是雪莲？看着咋也不像莲花啊。”杜春芳嘟囔着。
“不是一个科的，就是一个叫法。”李龙解释了一句。大哥已经把瓜切好，他便接过一块吃了起来。
李龙过来，对门陆英明也走了过来。他和李建国一样，也是才割麦回来，眼下这钱赚的爽快，所以看到李龙，过来说几句。
虽然这村里人不会直白的说感谢，但意思就在那里放着。
吃了几块瓜之后，李龙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县里大院子。家里人也都进了屋，杨大姐给李龙留着饭，李龙在厨房匆匆吃完，赶在蚊子攻击他之前，回屋了。
明明昊昊还没睡，两个孩子一个人拿着一朵雪莲莲花玩着。雪莲花的味道极好闻，两个孩子都很稀罕。
李龙这才有空给顾晓霞说了山里的情况，打猎的事情，当然就轻描淡写了，倒是把那个“雪莲坡”给好好的描述了一下。
李龙其实觉得自己也挺幸运的，这几年打猎虽然也有过凶险，但说实话，大部分时候还都是伏击，运气挺好。
几乎回回都有收获，肉是真没少吃。
第二天李龙打算还要上山的时候，孙家强早早的就跑过来给李龙报告，黄磊过来了。
这段时间野蘑菇比较多，黄磊隔三岔五的过来也算正常。李龙想着看来今天是进不了山了，毕竟这做生意是正事。
况且山里玉山江他们能开拖拉机，两台拖拉机打草，基本上不需要自己做啥。
那就先把蘑菇干清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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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磊这段时间每隔五天到一个星期，就会到李龙这里来收一回蘑菇干。
这边的野生蘑菇干质量非常好，处理的也很干净，拉运回去后，那边的客户非常的满意。
李龙看到黄磊的时候，黄磊已经主动笑着过来伸出了双手。
这时候的黄磊已经远没有第一次见李龙买蘑菇干那时候的窘迫，穿著白色的确凉衬衣，蓝黑色西裤，脚下皮鞋，可惜这里地面尘土比较多，李龙能看出来他来之前是好好的收拾一番的。
奈何环境不允许，搞得脚下有点狼狈。
但精神状态却是非常的好，颇有点意气风发的样子，头上抹了头油，阳光映着都发亮，还没到跟前，李龙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子桂花的味道。
黄磊身边跟着一个壮壮的年轻人，年轻人神情有些好奇，不时用余光打量着收购站里的人，有点警惕。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包，黑包鼓鼓囊囊的，这小伙子把包提着的时候还半抱着。
明显能感觉到这包里应该装着贵重的东西。
这非常有传统特色的装扮和作派，李龙看着想笑，但四周那些来卖东西的人，特别是二道贩子看着黄磊的这一副行头和跟着的人，目光中满是羡慕。
李龙知道，像黄磊这样的人材是正常的，如果再放两年，手里拿着个大哥大才更能显露出发财的气息——虽然有些人贬称为暴发户，但实际上哪怕是暴发户，那也是许多人羡慕的物件。
而像李龙这样不在意自己身上衣着的，又不想用头油、不想穿白衬衣、黑西裤这么正式，不会带着小弟装大款，才算另类。
毕竟现在港台新加坡电视对大陆的人影响非常大。在他们看来，影视节目里那些很夸张的造型，才是发达起来的人们正常打扮的标志。
喇叭裤、牛仔裤、霹雳舞等都在小县城慢慢的在传播着，成为时尚的潮头。
黄磊虽然是口里过来的，但说实话这时候内地大部分的审美水平也就那样，跟着影视学，跟着明星学。
“李龙同志，你好你好！”黄磊笑着说道，“看着你这里生意这么好，我真是羡慕啊。”
“有啥羡慕的？”李龙和黄磊握握手，带着两个人往后面会客室去，边走边说道，“我们这里小地方，就只能收一些土特产，不像你们，全国到处跑，好的风景看过，各地名胜见过，还能赚钱……”
“哈哈哈哈，李龙同志，你真会说话。但说实话，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我到处奔波，没你说的那么轻松，当然，比一个月前是要好太多了……”
对于现状，黄磊是非常满意的。虽然现在收货已经不仅限于李龙这一家了。毕竟黑虎掌菌的生长范围遍布天山北坡，一直到伊犁河谷都有。
所以他一直在北坡各个城市巡弋，毕竟货源渠道不能只是李龙一家，万一李龙这里有了竞争者，他那里岂不是抓瞎？
但说实话，成规模的收这种黑虎掌菌的，还真就李龙这里。
一来李龙的收购站已经在附近几个城市打出了名气，石城往东的几个城市无论是山客还是二道贩子，都知道李龙这里收的东西给的价高，而且收的范围广。
至于收野蘑菇干，这也是李龙这边成规模的，其他地方不怎么收，因为原来就没出货的渠道。李龙是先收了之后才找的销路。
所以黄磊虽然在北坡这些城市都转了，甚至最近都跑到塔城那边去了，但真正收到的野蘑菇干并不多，其他几个地方加起来的还没李龙这里多。
当然，几次进货，发现李龙这里还是讲诚信的，并没有把蘑菇干卖给自己的竞争对手，这一点让黄磊也放下心来。
他赚了，李龙也赚了，这就是李龙所说的双赢吧。
当然让黄磊这么放心的还有一点，就是李龙这里的东西，质量非常的好。蘑菇干里没那么多杂质，土、碎渣之类的都已经清理掉了。
虽然就算清理掉，蘑菇干放麻袋里放着，难免易碎还会有渣子，但至少没那么多。
抓一把蘑菇干出来，能看到这蘑菇干都是处理过的，根部没泥土、整体没杂草，这就很好了。
或者说，是非常好。黄磊到各地去买野蘑菇干，没有哪一家像他们这里这么干净的。最多也就是没多少杂质，但碎渣子是难免的，毕竟这都是用钱收来的，别人也不可能把这些渣子给丢掉。
但在李龙这里，那些渣子就没了。
这事孙家强功不可没，这也是李龙屡次强调质量有关。从收购站里出去的东西，质量一定要好——皮子有洞没办法，但至少能把上面的油脂给清一清，把毛梳一梳。
所以黄磊出去收货的时候，时不时的还会带着嫌弃的表情，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是被李龙的货给“养刁”了胃口。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头一次收货拿到的惊艳货色，他原本以为是常态，没想到那就是巅峰了。
“还是你们做生意的会说话。”李龙摆了摆手说道，“这回野蘑菇干可不少，现在看吗，还是先转转？”
“现在看吧，看完我就找车拉走，还能赶上今天晚上发往内地的火车。”黄磊不想耽搁。现在他野蘑菇干的生意做的好，有固定的口里市场而且还正在扩大，如果眼下旺季不占领市场，等后面到了淡季，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毕竟野蘑菇干可不只有他一家有，也不只有他有门路。刘新军虽然没再来李龙这里，但黄磊觉得这个人始终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来抢了自己的生意了。
“行，那过来检查吧。”李龙笑笑说，“这几天收的比较多，你再不拉走，我都想着透过什么方式联络你了。对了，我这收购站有电话了，你到时有啥事可以往这里打，我不在的时候小孙也能接。”
说话间孙家强就倒了茶水过来，听着李龙的话，冲黄磊笑笑，然后就到前面去了。
卖东西的人不少，他还要忙。
李龙开启库房，让黄磊来检查蘑菇干。
现在是检查一袋拿出去一袋，不用重复检查，也好称货。
李龙这边也方便。
库房里的蘑菇干主要是黑虎掌菌，四分之一是草菇。草菇如果黄磊不要，李龙就存着，他相信这玩意儿等到了冬天，也会抢手的。
毕竟现在虽然有大棚技术，但还不算先进，冬天的家常菜也就那么几种，到时无论是饭馆还是个人家庭，谁不想多弄些干菜调剂一下伙食？
现在这草菇干一两块钱就能收到，泡发了两百克就能炒一大盘。等到冬天，不卖个三五块钱，李龙都不会出手。
虽然不是第一次交易，但黄磊还是认真的检查着袋子里的蘑菇干。
还好，质量一如既往的好，品相很高，根子都处理掉了。
仓库里有五百多公斤的黑虎掌菌，李龙收入一万多块钱。
其中有近半是纯利。
黄磊雇车把蘑菇干拉走后，李龙取出五十交给孙家强，表示这是奖金。
孙家强拿奖金都拿麻掉了，这一个月，他赚的比挖贝母那在山里钻着的多太多了。
早知道有这么好的活，自己何必还要钻山沟呢？在这收购站住着多好？
这一番折腾之后，眼看快到中午饭时间，李龙也就没再想着往山里去。
下午的时候他去收购站，给赵辉那边打了个电话。
赵辉在乌城的一家国营招待所里常年有房间，眼下他没在口里，就在南北疆片找货。李龙打电话那边前台说赵辉不在，李龙就让对方转告赵辉，说这边有好货，让他赶紧过来。
几张雪豹皮放在手里，李龙觉得还是赶紧换成钱比较好一些。
下午李龙就在大院子里，把那些皮子弄出来好好收拾一下。
皮子味道大，明明昊昊都不过来了，远远的看着他们的老爹在那里忙着。
现在两个孩子已经能自己走着爬着玩了，但杨大姐也是一步不敢离，毕竟这俩孩子是捡到什么东西都想往嘴里放一放试试能不能吃的。
皮子的毛梳顺，毛上的血清理干净，皮子上的油脂刮一刮，有弹孔的地方处理一下。
那大半张熊皮虽然残破，却也比普通的羊皮大的多。熊皮熊毛顺滑，看得出来生前这家伙也是不缺食物的主儿，养的极好。
只可惜碰到了天敌，棕熊有大有小，李龙都见过。大的两米多高，五六百公斤的有，小的一米五六的样子，五六十公斤也有。
这么点儿，别说北疆虎了，就是几头灰狼围着也能把它给吓走。
北疆的棕熊有胆大的也有胆小的，胆小的是真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头，几头狼都能撵着跑。
把雪豹皮和熊皮都清理干净，也到了下午吃饭的时间。
挺麻烦——当然，收购站里的那些皮子不需要这么处理，一来李龙给顾博远和孙家强都说了，要慢慢给那些二道贩子灌输一个思路，就是来收购站卖的东西，收拾的越干净、品相越好越值钱。
就同样的皮子，梳理干净、油脂刮干净，血渍洗干净就能多两三块钱。
这些人的时间和精力可没那么值钱，慢慢的他们也就有了习惯，收来的东西在家里先收拾一番再来卖，每次能多赚点钱，何乐而不为？
毕竟孙家强就是再能干再加班，那也没长十只手。
只有把客户的习惯培养好了，自己这边就能更多的省时省力。
毕竟品相好了，李龙这边卖的价格也高，就当这钱转移支付了。
第二天李龙早上吃过饭，和家里人说了一下，便开着车去了山里。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山里昨天下雨了。
过了两层土山和砂石质山之后，进了有植被的山区，李龙就感觉到空气格外的湿润和清新。
闻着很舒服。
当然，麻烦也挺大，就是路不好走了，地皮子湿过之后，就有泥巴。虽然吉普车动力挺强，但这泥巴点子飞溅，影响也不小。
只能回去好好洗车了。
李龙有些疑惑的是有一台拖拉机往沟外开过去——他没看到拖拉机，看到了拖拉机开出去的印子。
是因为下雨不好打草，所以玉山江出去到牧业队的留守点看家里人去了吗？
李龙是这样猜测的。
等到了玉山江的冬窝子这里，果然没看到玉山江，倒是有几个牧民在这里聊天。
看到李龙过来，那几个牧民急忙起来等着吉普车开过来。
李龙没把吉普车开到冬窝子跟前，泥巴太多，怕甩的到处都是。而且车子比较重，在冬窝子跟前泥巴里压出印子，等干了就不好清理了。
他下了吉普车，小心翼翼的走到冬窝子跟前，一边清理着鞋子上沾着的厚厚的泥巴一边问道：
“玉山江去留守点看他的羊冈子了吗？”
“是的。”名叫叶尔江的牧民说道，“早上早早——的走了。”
这个早声音拉得很长，表示走的特别早。
北疆人的习惯，用声音的长短，来形容路途的远近和时间的多少。
声音拉得越长，表示越远，或者时间越长。
“今天是不是打不成草了？”李龙又问了一句，现在天上还有薄薄的云，但看云一直往东飘，而且西北方向已经晴了，大约再过一两个小时，天空中就是大太阳了。
“下午嘛，下午太阳把草上的雨水晒干了嘛，就能打了。”叶尔江给李龙递过来一块馕，李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吃过了，叶尔江自己吃了起来。
下午能打，上午没事，所以玉山江去看家人，这很正常，没毛病。
天晴之后就有蘑菇长出来，李龙过来其实对于打草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便提着麻袋去了山里，想着先捡一些蘑菇再说。
一麻袋蘑菇晒干了能有十来公斤，换不少钱，这个挣钱的速度和容易程度，可比割麦好太多了。
不过也就是他。真随便从村里拉来一个人，你把他放山里，他还真没什么头绪——这种捡蘑菇的经验，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李龙这几年年年在山里晃荡，算是把经验给晃荡出来了。
他捡了大半麻袋蘑菇的时候，在树林里听到了拖拉机的声响。
从北面传过来的，那就不是塔利哈尔发动了拖拉机，而是玉山江回来了。
这回来的挺早啊？
李龙有些意外，按这个时间来推算，是过去了一趟就直接回来了吗？
李龙犹豫了一下，打算还是把这麻袋捡满再出去——这条沟里的黑虎掌菌特别多，一会儿就扒拉了大半麻袋，他懒得到时再跑。
就算老手，能碰到这种蘑菇成片成片，而且还能连着成片的也不多，得珍惜。（不知道有没有人进过康苏沟的十五号沟，那里的黑虎掌菌，就是这么多……当年。）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他这一麻袋还没捡满的时候，就听到沟口那里有人喊他。
他听出来是玉山江的声音。
声音有点急，李龙急忙提着麻袋走了出来。
有树覆盖着，捡蘑菇的地方不怎么湿，不过走到沟口的时候，就有泥巴了。
李龙看到的是玉山江身边还有一个人，他隐约见过，应该是牧业队留守点的人，不过不是那个副队长。
玉山江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那个人却是有些好奇的看着李龙。
李龙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这是遇到事情了。
想想也正常，毕竟玉山江他们现在名义上是牧业队的人，并不是说他们放牧的牛羊全是自己的。户口算集体户口，有组织的人，所以也必须履行一些义务。
李龙有所猜测，不过并没说什么，上前和玉山江打着招呼，同时也在看着另外那个人，问道：
“这位是……”
“肖克来提。”那个人自我介绍，“牧业队里的保管。这一次过来，是想用一下拖拉机……”
这个人说的比较含糊，李龙却明白了。
他看向了玉山江。
玉山江说道：
“我说了，拖拉机是你的，队里说你肯定会同意的……”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玉山江的这个托辞也正常。
如果说拖拉机是玉山江自己的，他属于牧业队，那牧业队要抽调拖拉机去打草，他能不同意吗？
毕竟家里人还在那边住着呢。人家也提供了屋子，虽然破吧，至少能住。而且还让孩子上了学，也不怎么花钱。
但要把自己这边打草的活撂下去给那边打草，玉山江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就只能让李龙背这个锅了。
玉山江的脸上带着歉意。
李龙笑笑说道：
“那怎么能行呢？拖拉机在这边打草，我是要收钱的。收了钱肯定就把这边的草打完再说。至于去那边打草——我们前两年有过这样的事情啊，先谈价钱，谈完价钱，合适了就过去，不合适，我记得你们也买了收割机了嘛。”
“只有一台。”肖克来提摇了摇头说，“不够。”
也对，牧业队那么多人，那么多牲口，只有一台收割机的话，打起来肯定不够，但是以前没收割机不一样打嘛，难道没收割机的时候，那草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龙当然不介意多个生意，但不是自己人，价钱得说清楚。
更何况，这一次，他算是替着玉山江他们在谈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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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业队这种模式存在不了多久，再过几年，牧业队就解散了，玉山江他们会掏钱把牛羊买下来——当然，牛羊的钱就是象征性的，毕竟一直是他们在放牧。
就跟生产队包产到户的时候分队产一样。
当然，他们后期要交草场的管理费承包费，就跟农民的土地一样。
其他的一些费用，李龙就不太清楚了。
那个时候，牧民就比较自主了，现在还不行，现在的模式有点像兵团的那种感觉。
所以对于牧业队的要求，玉山江他们还不能明面上直接拒绝。
肖克来提对李龙还是有些了解的。且不说头两年给玉山江家修房子，就是今年这个洗羊池，就让牧业队那边少收了不少洗羊费。
但是李龙是州上的民族团结先进个人，而且他本身实实在在的做了不少的事情。
牧业队管辖的不少牧民和几个小部落，还是挺羡慕玉山江他们这边有李龙这样的朋友的。
能提供物资，给修冬窝子、修水管子，还给修房子。
多好！
要说在牧业队里，会因为李龙他们导致收入少了会发牢骚是很正常的，但如果自己所在的部落里有李龙这样的人，他们肯定会很高兴。
谁不想有这么一个朋友呢？
肖克来提看着李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笑着说道：
“这些事情都好商量，我嘛，是叶拉娅的叔叔。”
叶拉娅的叔叔？
叶拉娅就是牧业队里原来的广播员，因为李龙给玉山江和哈里木家修房子，引来了自治区日报那边的记者，叶拉娅作为广播员，提供了素材，然后被借调到了县广播站，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叶拉娅现在已经正式成为县广播站的播音员了。”肖克来提笑着说，“她回来的时候还说要好好感谢你呢，没有你，她也不能成为正式的播音员。”
县里少数民族人不是很多，但也不在少数，广播站需要有少数民族的播音员。
“这是她自己把机会把握住了。”既然有认识的人，那说话就方便了不少，“肖克来提，你说吧，你们牧业队是怎么个想法？”
“原来嘛，队里的领导想的是现在就把拖拉机借到我们那边打草去。”肖克来提说道，“现在嘛，听你的嘛，毕竟拖拉机收割机是你的嘛。”
“打的是谁的草？”李龙问道。头前，也就是去年，给牧业队打草，打的是其他小部落的草。
今年呢，一样吗？
“其实……是队领导的草场。”肖克来提对李龙还挺有好感的，也不隐瞒，说道，“队里领导都有自己的牛羊，不过他们不放，草场和牛羊都是交给其他人放……”
肖克来提没说完，但李龙很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不是江湖），牧业队也好，林业队也好，有利益瓜葛，就别想着是清水一潭。
他们四小队许成军当了队长，还会为自己的家族考虑呢，何况这些牧民？
当然，牧业队的领导有牛羊，有草场也很正常，把牛羊放给其他牧民去放，也不是压榨，甚至对于这些牧民来说是好事——打个比方，牧业队的领导分到的草场，大机率会离定居点近一些，草场会肥沃一些，面积可能也会大一些。
给他们放羊，那上交的羊毛啥的，就可以往低里算，洗羊什么的可以往前排，队里给发的物资也可以提前往充裕里给。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情，李龙都不用分析就能得出这样的猜测来。
八、九、不、离十。
为什么打顿号？因为稽核不让连着。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李龙就没什么顾忌了。不是公事，他就不需要从一个代表的身份来行事，纯从商业角度上讲价钱，没什么心理负担。
如果是给牧业队公中打草，那他作为一个代表，还要有所顾忌。
“那就是讲价了。”李龙笑了笑说，“肖克来提，你给你们领导说，我给玉山江他们打草，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而且肯定是会把这边的草打完，才会去到那边再打。
另外，打草的价钱得定下来。我们在外面用割草机割麦子，一亩地两块钱。打草并不比割麦子要容易多少，只是地块大，所以可以便宜一些，但也不能少于一块五。
其实你们牧业队有钱完全可以再买台拖拉机，买台收割机打草多方便啊，比人用钐镰打方便的多。”
“我们也想买啊，但是你家收购站里的收割机，不是没了嘛。”肖克来提笑着说。
显然，他其实一点也不着急。
反正是队领导那边的事情，他过来就是跑个腿传个话。
“这样啊。”李龙有点尴尬的笑笑，他把这事给忘记了，“那就按我说的给你们队领导说吧。这事呢，我肯定先顾朋友，至于你们那边，如果想要打，那就等这边打完。当然，你们也可以去外请别人，毕竟麦子也快割完了。”
“好好好。”肖克来提说道，“我知道了。”
“后面如果我不在山里，你们商量好了直接告诉玉山江，他也能做主。”李龙又补充道，“我不一定天天在山里，县里也有事情呢。”
“知道知道，你的事情多呢，忙着呢。”
肖克来提他们算远来是客，叶尔江他们已经在煮肉了，请肖克来提吃完再走。
肖克来提也没拒绝，牧业队的生活也不是很好，半个月一个月吃顿肉也很正常，所以有这么好的机会饱吃一顿肉，他怎么可能拒绝呢？
李龙肖克来提去了冬窝子，李龙把玉山江留了下来，聊了几句就发现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
玉山江去了自家，只呆了不到半个小时，牧业队的领导就找到了他。
毕竟整个牧业队现在就一台小四轮拖拉机，现在玉山江又开来了一台，他们肯定是要问一问的。
玉山江虽然在部落里搞得挺好，但和牧业队的这些人比，还差一些，几句话就被套出这拖拉机是用来打草的。
好在玉山江本身也挺警惕的，直接说这拖拉机和收割机都是李龙的，所以牧业队的领导才派肖克来提过来找李龙商量一下。
“没事，呆会儿给塔利哈尔他们也提醒一下，就说两台拖拉机都是我的。”李龙倒是不在意，“不过这样的话，那等草打完，拖拉机就不能放到你们那边的，得开到县里，或者放到清水河子那边……”
“那就开到县里吧！”玉山江觉得清水河子那边也不安全，这拖拉机只要有个摇把子就能发动着开走，不放心的很。
“再等几年吧。”李龙说道，“再等几年，到时牧业队就解散了，牛羊到时是你们的，草场也是你们的，那时候有拖拉机就没人管你们了。”
“真的吗？”玉山江以前觉得有牧业队就有后盾了，但是现在有了拖拉机，却又感觉不方便了。
“真的，你放心，绝对是真的。”李龙笑笑，“没事，太阳出来了，一会儿就能打草了。肯定是先打你们的草，这两天我不在的话，他们要来就是这个话。到时他们真同意了一块五，哪怕是一块钱，你们都可以去打。一天打个百十亩地的草，好几只羊就来了嘛……”
玉山江对于这个还不太习惯，但是想想一天能赚好几只羊，为什么不打呢？
这事不光玉山江知道，也去给塔利哈尔说一声，毕竟两台拖拉机比一台要快。玉山江那边也把讯息给泄露出去，不过知道也就知道了，没啥。反正现在李龙算是比较富的一批人，能买得起拖拉机也很正常。
肖克来提和叶尔江他们看着锅里的肉的时候，李龙揹着麻袋回来了。
肖克来提就问李龙麻袋里是什么。
“野蘑菇。”李龙掏出来一个黑虎掌菌给肖克来提看。
“你们吃吗？这个好吗？”
“好吃。”李龙笑笑，“我们不光吃，我那个收购站还收。一公斤这个，两块钱。”
“两块钱？”肖克来提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在北疆许多人眼里，维族人比哈族人会做生意。肖克来提是维族，他听着这个就有兴趣了，“你真的收吗？”
“收啊，干的十块钱，新鲜的两块钱，不过得弄干净。”李龙笑笑说，“不干净会降价的。你看我口袋里这些，都是干干净净的。”
肖克来提是见过这种蘑菇的。牧业队的人都有自己的草场。玛县没有平地草原，有的都是高山草甸子，山里的环境让黑虎掌菌变得比较寻常。
“真的收那我就弄来了……不过你的收购站比较远啊。”
“你拉到这里来也行。”李龙知道牧业队那边的人资源也不比林业队的少。只不过两边的生活方式不一样，林业队主要是从山里采药人手里没收，牧业队的人却可以从自己的草场那里采摘。
只要能赚钱，那些不吃蘑菇的传统难道不能打破吗？
当然可以了。
猪都可以被称为大耳朵羊的，其他的又算啥？隔壁国家在这个时候，还全民养猪呢。即使是在零几年，中方的人去哈方会晤的时候，哈方哨所里的人，还在吃着腌制的猪肉和黑面包。
说明什么？有些所谓的教派信仰，真就是束缚人性的。
扯远了。
李龙看肖克来提意动，便立刻又说道：
“其实五月份有羊肚菌，那个更贵一些，新鲜的三块钱一公斤，干货十五到二十块钱。不过那个嘛，不好采，现在这个好采的很，一天好好找的话，找一麻袋呢。你看我这一会儿就大半麻袋了——一麻袋四五十公斤，捡好的就是八十九十块钱，多好！”
黑虎掌菌压秤，李龙拿的麻袋也大，这一麻袋还真就不轻。
肖克来提一听就更来劲了。
他想的可不是自己去采蘑菇，而是发动一些在草场的牧民家属去采。李龙两块钱一公斤收，他就一块钱一公斤收，收了转手一卖，能赚一倍的钱！
你说山里的那些牧民的羊冈子巴郎子愿意不愿意？
肯定愿意啊！这个蘑菇一公斤也就三五个，换三公斤面或两公斤米，你看他们换不换？你要换的话，他们一个个跑得比马都快！
肖克来提打定主意，立刻对李龙露出笑容：
“那可说定了，我要弄来蘑菇的话，你要不收……”
“放心，大家都在这里呢，你有多少我收多少。”李龙拍着胸脯，“我还是有些信用的。”
“你要是不相信李龙，那就不要在这里呆了。”几个牧民也说，“放心，他说到作到，讲信用的很！”
肖克来提这时候吃肉的心思都淡了，就想着赶紧回到牧业队，骑着马去几个草场给人家说一下。想想又不对，他应该去买几袋子米面，驮着去山里，一家家放一袋子米面。这样的话，两天，就能回收蘑菇了。
只要收来的蘑菇一变卖，就知道这一行当能不能干了。
不超过三天，最多付出一袋米一袋面，这点付出还是可以承受的。
肖克来提自己也有草场，但是托付给别人放牧，他之所以不想进山，就是想着在平原地带生活，看能不能找个赚钱的行当。
眼下不就有了吗？
李龙时不时的宣传收购站收东西，也是无奈之举。
这时候县里还没电视台，广播站放的广播还不是定期经常的，而且大家听广播也基本上听的自治区台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本县广播传播的范围还是小。
收购站想要扩大规模，吸引更多的人过来卖东西，眼下其实就只是口口相传，以口碑来传播。
但是那些靠着收取普通农民、山民物资的二道贩子是不希望收购站的讯息传到这些最基层百姓耳中的，传到了，人家自己去卖东西了，他们怎么赚钱？
所以李龙碰到了，能宣传一个是一个吧。
等过几年，也就两三年吧，县电视台开办，那时候就可以打广告了。
李龙隐约记得县电视台是八七年还是八八年办的，刚开始办的时候，每天都播放港台的武打片，那时候小孩子是特别爱看。
可能最开始县里除了新闻没啥可以播放的录制节目，就用这些来吸引观众吧。
肖克来提吃完中午这顿手抓肉，匆匆骑马离开。这时候太阳已经把草上的雨水晒干了，休息了一会儿之后，玉山江他们也开始打草，打草之前，塔利哈尔他们几个人过来，给李龙背来了好几麻袋黑虎掌菌。
“我们上午没事，就准备去打猎。结果没看到几只动物，但山里的野蘑菇多，就采了些。”塔利哈尔笑着说，“你拉走吧，我们也没地方晒。”
李龙笑笑，这几麻袋黑虎掌菌至少两百多公斤，可不轻！
吉普车几乎要装满了。
李龙自己还想着下午继续去采些蘑菇，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所以玉山江他们去打草，李龙就开着吉普车往山下而去。
有太阳晒着的地方，泥巴已经快干了，所以吉普车开出山的时候，这回没带多少泥巴。
一直开到乌伊公路上，李龙并没有立刻回县城，而是从公路上拐下去，一直到玛河边上。
他熄火下车后，从吉普车车取下个盆子和毛巾，然后盛水洗车。
车表面的泥巴倒是好洗，就是四轮子里面带的泥巴塞的比较多，李龙用棍子捣了半天才清理干净。
好在这里水多，而且这里也不怕泥水流下来脏了地面。
寻常的擦车在大院子就进行了，今天不行。
洗完车，李龙还在附近看了看。现在水量挺大，河边有冲刷出来的石头，李龙闲着无事，沿着河道往下走了百十米。
果然，河边的沙子里有金砂，不过特别少，能看到，淘是不好淘的，有点得不偿失的感觉。
但偶尔倒也能看到类似碧玉的石头，李龙就看到了两块，只是玉质很一般。
这时候资源还是丰富，再往后一些年月，河道水小的时候，每天都能看到有人拿着瓶子在河道里寻找。到时就算是这种寻常材质的玉也会被捡走。
李龙隐约记得他上一世曾经在网路上看小说。匆《黄金眼》里的唐翰，赌石的时候，那些比较干涩的铁龙生都是砖头料，但到了十年后再看类似的小说以及现实，只要带点绿的，都是极品了。
就跟现在自己看不上的普通玉料，等到十年二十年后，价值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世情如此。
车子晒干，李龙也从下游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拳头的大的玉料。这块玉料质地还行，拿回去放着，说不定以后可以打个什么东西出来。
李龙回到县里的时候，天色还早，他把车开到收购站，准备把那些蘑菇在收购院后面院子晒上。
蘑菇比较多，拿回家晒，没那么大地方。
吉普车开进收购站院子的时候，还在排队等着的七八个人纷纷让出道来，孙家强从里面快速出来，跟着吉普车去了后院。
李龙熄火下车的时候，孙家强给他说：
“那个赵老板打来电话，说明天就过来收皮子，问你能不能在，能在的话，给他回个电话。”
赵辉没走远？
李龙有些意外，不过既然赵辉在，那就先让他过来，好把皮子卖掉。
“小孙，你先卸这里面的蘑菇，我去回电话。”李龙说道，“呆会儿我过来咱们一起干。”
“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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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辉是第二天过来的。
李龙的电话打乱了他的计划，赵辉原本打算从伊犁那边回来后，去一趟南疆的。南疆有人打电话留言说得了一些皮子，其中有熊皮，让他赶紧过去收了。
只是回来后又看了李龙的留言，赵辉想着李龙这里近，最多也就耽误一天的时间，那就先过来吧。
知道赵辉今天要过来，李龙吃过早饭，带着那些雪豹皮、熊皮，和顾博远一起去了收购站。这时候收购站已经有人在外面等着孙家强一手拿着馒头一边开大院门把人放进来，让他们排队。
院子里的茶水已经准备好了，明显孙家强一起来就先烧了茶，这玩意儿太烫不能喝，通常最先烧好，等上班的时候是温热的，哪怕舀到碗里有点热，吹一吹就能喝。
看来自己没白发奖金，这活干的，多好。
李龙和孙家强笑着打个招呼，先把那些皮子放进后面的库房，然后到了前院。
李龙和顾博远到来，意味着收购站正式开始收东西。孙家强把馒头放在窗台上准备过来帮忙，李龙摆摆手说：
“你先去吃，我在这里打下手，等你吃完过来换我。”
他不是资本家，没那个压榨员工的想法。孙家强干的很好，早上一起来先收拾院子，再烧茶水，当然只吃干馒头也有懒的因素。
不过再怎么说人家是大人了，不好说这个事情，李龙便接手了他的活。
有二道贩子便在门口开玩笑：
“哟，李老板亲自打下手，那今天这价格就是低点儿我也认了……”
“那行，你这张黄羊皮子我就按残皮算了。”李龙便也笑着说，“二十，你觉得咋样？”
“可别可别可别……”那个贩子顿时就紧张了，急忙摆手：“我就是开个玩笑嘛……我这皮子虽然不算全皮，但上面就两个枪眼，你看啊，一个在屁股上一个在腿上，都是无关紧要的地方，好歹加一加嘛……”
“哈哈哈，我也是开个玩笑，估价的事情，我不做主。”李龙一边收拾着柜台一边回应。
“三十。”顾博远把那张皮子翻看了一下，果然如那个贩子说所，两个枪眼都无关紧要，但皮子是春皮，毛色不太好，所以就给了价。
贩子显然是自己估算过的，差不多，点点头。顾博远便记账，付钱，李龙则把皮子拿起来放在一边，这皮子没鞣过，像一张纸板一样，硬硬的，卷不起来。他要等其他卖皮子的人过来，几张皮子收一起再往后面拿。
孙家强有些不好意思，三下五除二把那个馒头吃了下去，结果还噎着了，他急忙去了外面，舀了小半碗茶，边吹边喝，喝了好几口才把嗓子眼的馒头给压下去，长出一口气，脸已经涨的通红了。
回到柜台里，接手了李龙的活，李龙笑笑，就去了后面，看孙家强已经把野蘑菇干又晾晒上了，便过去看了看。
昨天半下午的晾晒，这些野蘑菇只是缩了一下，主要还是看今天晾晒的情况。
他顺带着检查了一下仓库里的其他皮子。准备卖给赵辉的那些皮子都已经整理好了，雪豹皮和大半张熊皮单独摆放，这是给赵辉的惊喜。
上午十二点多，赵辉带着人过来了。
几次来李龙这里，他基本上已经确定，每次过来，李龙这里的皮子都堆了不少，一个人是搞不定的。
他又不太喜欢雇车，所以带着人过来，直接把皮子背到车站，能省点运费。
挺精打细算的。
“雪豹皮？三张？”赵辉原本看着库房里这么多皮子，觉得挺不错的，但很快目光就停在那几张雪豹皮上，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李老板啊，还是你利害……我看看我看看……咦？还有熊皮？这熊皮有点小……残了啊？残了也行……”
量大管饱，三张雪豹皮，已经让赵辉觉得这一趟真是来的太对了。再加上大半张熊皮，那就更好了。
至于仓库里剩下的那几百张其他皮子，当然是锦上添花。
当然，以赵辉的眼光，他知道那几百张皮子赚的钱加起来，不低这三张雪豹皮能给自己带来的利润。
最终，三张雪豹皮子，搭上那大半张熊皮，八千七的价格，双方都满意。
剩下的两百多张皮子，一张张检查下来——其实这时候赵辉检查的就有点不是那么认真了。最终定价九千五，和李龙估算的差不多。
他已经在盘算着这一趟自己先不去南疆，要亲自摁着三张雪豹皮去口里，鞣制加工，然后再说出售的事情。
自己这两年从北疆弄到的好皮子，大受客户的欢迎，有些人已经提前订货了。
虽然这春皮不如冬皮，但这可是雪豹皮！
现在全国雪豹皮就西北那几个省份有出产，而且量也不大。
这玩意儿虽然不如虎皮那么尊贵，但说实话却颇受一些贵妇的喜欢。
这一趟，赵辉觉得自己至少能赚个五千块！
李龙也挺满意的，总价和自己估算的差不多。山里带回来的那些皮子加起来不到两台拖拉机的价钱，但加上玉石就差不多了。
李龙算是没怎么赚玉山江他们的钱，倒是收购站收来的这些皮子，赚了两千多块钱。
也行了。
赵辉招呼自己带来的人把皮子装好揹着就出了收购站，他和李龙握了个手，匆匆离开了。
一万多块钱放在手里不很安全，李龙把钱收进包里，带着就出了收购站，先放起来再说。
其实已经习惯了，每隔段时间就能收入一两万块钱，李龙或存银行或放在家里，其中一部分要放在收购站作为流动资金。
基本上收购站已经进入到了良性回圈阶段，现在李龙手里还存着许多现金，暂时不知道往哪里投放。
他虽然知道后世的发展走向，但在投资方面还是很谨慎的。
毕竟经济头脑在锻炼，但两世为人都是老农民，眼界方面还是需要提高。
把钱存好后，今天这一上午也就过去了。他猜测肖克来提或者牧业队可能会去山里，不过李龙并没有着急赶过去。
反正现在玉山江和塔利哈尔的拖拉机在给自己的部落打草，所以根本抽不开，就算条件谈好了，也是十天后才能干活。
不急。
七月份，孩子们已经放假，街面上人多了一些，哪怕天热，依然有不少乡村的人过来，或买东西，或卖东西，或带孩子出来见见世面。
终究会越来越热闹的。
第二天李龙开着吉普车去了山里。山上的路已经晒干变硬不再泥泞，原来的车辙印子也在慢慢变浅。
路过清水河村的时候，李龙发现这边的麦收已经接近尾声，一台拖拉机正在麦场上拉着滚子打转，有点远，看不清上面坐的是不是孟海。
他的吉普车没停，直接开进了山里，到了玉山江的冬窝子。
冬窝子这里只有一个人在准备着中午饭，其他人都散出去了。
山谷中能听到轰隆隆的拖拉机声响，显然打草工作正在进行。
做饭的人李龙隐约记得叫叶尔兰，老实憨厚的年轻人，不怎么说话，看到李龙过来也只是局促的笑了笑。
他在打馕。
哈萨克馕和维吾尔的馕不太一样，馕比较厚，和面的时候通常会加牛奶——现在没这个条件，基本上就相当于圆形的烤饼。
当然，很好吃。
锅里煮着肉汤。前几天打的马鹿和狼，骨头大部分已经吃掉，肉还留一些风干的，今天就是吃肉汤泡馕。
“塔利哈尔他们打到东西没有？”李龙走到馕坑边上，问叶尔兰。
这些名字有些也挺迷，叫别克的比较多，姓“叶”的也不少，叶尔森、叶尔兰、叶尔江……还有革命别克和红星杜兰之类的。
嗯，很有时代气息。
“没有，塔利哈尔出去了一趟，说是碰到一群野猪，没有打。”
那就没办法了，打了也吃不了。而且这边还有肉，不急。
“他们采了一些蘑菇，在那个屋子时放着。”叶尔兰说道，“说你过来的时候就拿上。虽然猎物没打上，但蘑菇是真的多。”
李龙推开冬窝子闲房子的门，看到里面果然放着四五麻袋野蘑菇，还有一些因为放不下，干脆就堆在了地上。
玉山江塔利哈尔他们是山里人，对于山里的东西在哪一片生长是非常清楚的。以前不采蘑菇是因为不吃，现在需要的话，采起来还是很容易。
当然也是只针对山里人。寻常人这时候进山，能找到野菜，找到一点野蘑菇就已经很不错了。也只有常年在山里待着的人，才能在什么季节采到应季的东西。
李龙看着这足有两三百公斤的野蘑菇，笑了笑，便往车里装。
如玉山江所说，和牧民们之间，他不需要客气，客气就是看不起朋友了。他帮着玉山江他们的时候，也没想着让他们客气，都是相互的。
吉普车都装满了，勉强把这些蘑菇装下，李龙便和叶尔兰说了一声，让他转告玉山江他们，自己把野蘑菇拉走了，明天再来。
走的时候叶尔兰已经把第一坑馕烤了出来，李龙拿了一个，掰了一块，边开边吃了起来。
嗯，真香！
汽车还没出这条沟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牵着马往这边走的肖克来提。
马背上有两个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用说，里面装的肯定是野蘑菇。
看到吉普车，肖克来提大喜，急忙加快了速度迎了上来，等吉普车到的时候，他把马牵着到了路边。
李龙停下来，熄火下车，笑着问道：
“这里面都是蘑菇吗？收获不少啊！”
“哈哈，还可以呢。”肖克来提也笑笑。他还担心过来的时候碰不到李龙，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就没办法当场拿到钱了。
没想到李龙真的在，那现场交易，自然开心。
“来，卸下来我看看吧。”李龙看到肖克来提的表情，便知道他此刻心里急切着想着的是赶紧把野蘑菇卖给李龙。
李龙说话的时候，肖克来提已经从马背上解下麻袋，摊开口子给李龙看。
李龙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说道：
“肖克来提，我给你说过的嘛，这个蘑菇要弄干净，你看你拿来的这些蘑菇，根子上不少都带着土和苔藓，这个杂质太多了。”
说着李龙开启吉普车的车门，拉开一个袋子解开袋口让肖克来提看：
“你看看这个，根子要么清理干净，要么切掉剪掉，不然的话弄回去我们还得重新收拾。”
“哈哈，”肖克来提干笑着，“这个嘛，弄的有些匆忙了，你就包涵一下子嘛，下次，下次我一定弄干净。”
肖克来提是叶拉娅的叔叔，一开始李龙对他还有些好感的。这位有些经商思维，自己这边一提，他就能想到去收野蘑菇，应该是能赚钱的。
但是现在拿来的这些东西，加上他说的话，让李龙看着就感觉这个人，有些油滑了。
说实话，那好感直接就败没了——毕竟先前给他说过的，要处理干净，不然会扣钱。
显然，他没听进去，可能只听进去一公斤两块了。李龙又翻看了一下另外那一麻袋，有干净的有不干净的，明显不是同一个人采的。
说明这些野蘑菇是他收来的。
至于多少钱收来的，李龙不管，但这个风头不能开——开了之后，以后收蘑菇，恐怕就压不住价了。
说实话，李龙能在收购站把这些野生资源价格给提到现在这样，得益于他有往口里的出货渠道。
一些小的收购站或者二道贩子给的价低，是因为他们的货只能在本地出手，提不起价。
所以李龙给的价，按他的出货价来比有点低，但对于卖家来说，其实这个价已经很高，基本上没多少竞争者了。
所以李龙才会对品质要求非常的严格，质次，那就价低，没什么商量。
“你这些蘑菇，东西多，但品质上不去。”李龙直说，“所以给不了两块。要想要两块的话，我现在就给你除皮——你来的时候肯定称过吧？”
“称过称过，”肖克来提一看李龙较真，原本想争一争的，也没了底气，李龙给他说过品质问题，是他没在意，觉得只要收上来就行，凭着有叶拉娅的关系，糊弄两句，说两句好听的，说不定这个年轻人就让自己给糊弄过去了。
没想到人家会较真啊。
“我掂一掂。”李龙一手一个麻袋提了起来，掂了掂说道，“你这两麻袋野蘑菇，差不多有八十一二公斤吧？加上麻袋应该不超过八十五公斤。”
“对对对……”李龙露了这么一手，肖克来提震惊了，急忙说道，“我称的，连皮，八十四公斤半……”
“里面杂质不少。”李龙说道，“要按两块钱算的话，至少要给你除掉十五公斤的杂质，你这里面带的土太多了。下面我还没看，不过……”
李龙放下麻袋，伸手在麻袋底脚捏了捏，示意给肖克来提看：
“都不用把蘑菇倒出来，你看，这些能捏在一起，肯定是泥巴了。”
肖克来提红着脸说不出来什么了。
“头一次做生意，有叶拉娅呢，我也给你个面子，按七十公斤算，就是一百四十块钱。”李龙说道：“怎么样，卖不卖？”
“卖卖卖！”肖克来提急忙说道，“肯定卖的，谢谢你啊！”
李龙一打一压再一提叶拉娅，让肖克来提的心忽上忽下的，眼下终于说收了，他也算放下了心。
其实自己付出的多少呢？加起来都没有五十块钱吧？本身收的时候其实看到这些杂质，肖克来提也是压了价的。
只是他压过价，赚了便宜之后，就没管了，现在后悔了，如果收的时候严格一些，收来之后自己再处理一下，是不是可以少扣一些杂质？
“后面如果还是这么脏，那我就不收了。”李龙掏出钱来，数出十四张大团结递给肖克来提，然后说道，“我给你说，我这些蘑菇要卖到口里去的，如果太脏的话，人家也不要，我这边不就白收了？”
肖克来提接过钱，给手指头上蘸了点唾沫，仔细数了两遍，才放进了兜里。
李龙已经把两麻袋蘑菇扎好口绑在了吉普车的上面，没办法，里面已经塞不下了。吉普车上面虽然是软篷布，但有杠子作为框架，绑好了还是能撑住的。
“这两天我都会在山里，你要再收来蘑菇，就送过来，当然，送到县里收购站也行。”李龙上车的时候对肖克来提说。
说完后就开车离开了，肖克来提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伸手想要招呼李龙，但吉普车已经开远了。
麻袋还没还给自己呢！
不过想想这麻袋也是按野蘑菇的价格卖给了李龙，肖克来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赚了呢。
毕竟两个麻袋不到一公斤，可卖不到两块钱！
一天赚了近一百块钱，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现在，必须，立刻，肖克来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去到自己熟悉的那片山里，继续找人采蘑菇了。
当然，这一次得干净些，用点心了。
不过，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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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开着吉普车回到县里的时候，还没到午饭时间。
这是这些天来他头一次这么早的回来，回到收购站，李龙开着吉普车到了后院，卸下那些野蘑菇，就着大太阳直接晒了起来。
收购站后院足够大，孙家强把红砖地面打扫的很干净，野蘑菇直接倒地上就能晒。
塔利哈尔他们收来的蘑菇挺干净的，肖克来提收来的这些，就有些难以入眼了。
也没办法，既然已经收了，那就得好好处理一下。李龙把其他野蘑菇摊开晒上后，就开始收拾这两麻袋里面的脏东西。
用小刀削去根部带泥土的部份，然后把处理过的野蘑菇放在一边摆好晒着。至于底下的那些渣子土，等到最后清扫掉就行了。
李龙说这边收购站收的东西严格，其实也不尽然。毕竟如果真有人拿着像肖克来提这样品质的蘑菇来，也不可能不收，不过收来就得压价，然后孙家强抽空处理。
和现在李龙进行的模式一样的。
上午没搞完，顾博远叫李龙回去吃饭，吃过饭后，下午接着来搞。
对外面说，这是他的生意，他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所以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在这里好好的收拾一下的。
不过下午野蘑菇还没收拾完，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姓盛的，找我？”李龙有些意外，他听了孙家强的话，站起身后，去水龙头那里洗了洗手，问道：“说没说，找我干啥？”
李龙下意识就想着，能来找自己的，大机率是谈生意上的事情。毕竟自己开了收购站，在北庭这几个县市也算出名了，收购站里的东西比较杂比较多，说不定就有别人能看得上的东西。
“没说，只是说有重要的事情。”孙家强没把人请过来，毕竟李龙没发话，这还不好说欢迎不欢迎呢。
“那就请进来吧，到会客室。”李龙说道。
眼下收购站里的大部分物资，或者说占着资金大头的物资都有去处，但也有少部分是一直堆放着的。那些收来的古玩大都没卖掉，专门有一个库房里存着，也不知道能放多久。
所以李龙猜测这个姓盛的，可能是过来收购东西，或者寻求合作的。
李龙刚到会客室里，孙家强就领了个人过来。
领人进来后，孙家强就去给人倒茶水——这种端茶倒水的活他干的一点也没不情愿，说实话，虽然年纪比李龙大，但李龙的本事孙家强知道，很大，自己比不来。
能给自己安排户口，还给了钱，还给稳定工作，工资不少而且一个月的奖金比工资高，就这些待遇，足以让孙家强干啥活都没意见了。
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比老家一家人干一年净得的钱要多几倍，还求什么呢？
李龙打量着来人。
三十多岁，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头滑，反正看着感觉挺倒胃口的。
白衬衣上甚至有折痕，显然是新上身的。胳膊弯搭着蓝西装，下身是西裤，这是一套的。
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不知道真假，脚下的皮鞋不知道是不是进收购站之前擦过，反正现在看着一点灰也没有。
看打扮和气质，有点像做学问的教授，也有点像是搞研究的专家。
只是那眼神颇为复杂，李龙觉得这个人，城府挺深。
“盛同志你好，请坐。”李龙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说道，“请喝茶。”
脸上没见汗，就这一身打扮，能不见汗，要么先前擦过了，要么就是身子太虚，这么烈的阳光都晒不出油。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姓盛的那位坐在了李龙对面，把手上提着的黑包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
“哎，久不回故土，这气候非常的不适应了。”
这人说话的口音不是北疆的，甚至于都不像是国内的，反倒是有那么点子像是归国回来的华侨。
“故土，盛先生是从国外回来的吗？”李龙好奇的问了一句。
“是啊。”这个姓盛的感叹着说，“怎么说呢，家父当年带着我出去之后，我就再没回来过。这是头一回回来，不得不说，祖国现在有了大变样，回来后感触颇深。”
“是的，这几年咱们国内发展很快。”李龙点头说道，“不知道盛先生原来在哪个国家？这次回来是……”
“美国。”姓盛的笑了笑说道，“这次回来，是想完成家祖父当年没完成的事情。”
“嗯。”李龙点点头，没继续问话。
李龙不问，这个盛先生话就有点接不下去了，他不应该继续问自己吗？
盛先生想着可能是自己没点破，便继续说道：
“我想李先生应该知道，盛姓并不多见……”
“嗯，那倒是。”李龙笑笑说，“我认识的人里，就只有一个……”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的确只有一个，还是在上一世，这一世，那人还没出现。
“我们盛家，原来也是大姓啊。”这个姓盛的感慨着，“如果不是……嗯，旧事不提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了李龙，意图是想着李龙能想起来什么。
“姓盛？”李龙想了想，突然问道：“盛世才？”
“嗯，正是家祖父。”
“噗！”李龙喷了。
真的假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瞬间，随后就被他否了。
九成九是假的，这是打算来自己这里骗了吧？
如果李龙没两世为人，恐怕这时候还在震惊呢。但是两世为人，“秦始皇打钱”的梗都经历过，眼下这个算啥？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想看看这个自称姓“盛”的想要骗些什么，另外就是这家伙怎么找到自己的。
看到李龙如此“上道”的猜出了自己的家世，那个骗子笑了笑说：“感谢咱们国家，现在政策方面有所宽松，对于我们这些海外游子的回来很欢迎。
说实话其实我原本是想着来咱们这边投资的，只是看了一路，发现这边的基础设施实在是有些落后，而且原本我自己所携带的那些资金，就算投入进去，也是杯水车薪。所以……”
所以什么？说到这里，那个姓盛的又停了下来，像是专门吊人胃口似的，他端起面前的茶碗，有些嫌弃，却又不得不喝了一口。
说的有点多，加上这天热，的确是有点渴了。
李龙就静静的看着这货表演，当然，适当的时候，还是需要给当个捧哏的：
“所以什么？难道盛先生还另有资金来源？”
“嗯，有肯定还是有的。”骗子放下茶碗，从容的说道：“当然，取出来是有一定困难的。”
李龙笑了。
这就是正常的套路了，李龙如果接话，那么对方大机率就会丢掷诱饵，说出困难。
陪不陪着演下去？
那就演吧，看看这骗子下什么诱饵。
“取出来困难？有什么困难？难道这个资金不在银行？”李龙故做疑惑的问道，“还是说这个资金，不是钱？”
“嗯，是钱，也不是钱。”骗子再次感叹，“说实话，这次我带回来的钱也不少，但咱们国家入境有规定，不能带太多的现金，而带大额资金入境，手续特别的麻烦。我就想着把……算了，我知道李先生你是可交之人，所以才会对你说这件事情……”
说着，他开启黑包，从里面掏东西出来，只不过掏的时候，顺带着把一个没封口的信封也掏了出来，那信封落在桌上，口正对着李龙，里面滑落出来的，是一沓绿纸，或者说，美钞。
扎的整整齐齐，至少两面看着是美钞。
“对不住对不住。”骗子急忙把那个信封收起来，还刻意把封口又朝李龙露了露，然后把那沓美钞装了进去，放进黑包：“不好意思啊，没装好。”
“是美钞？”
“嗯，我带了一些美金过来……”
“听说带美元是有限制的。”李龙点点头，说美金，他不习惯。
“也不知道这些美金能换多少人民币。拿着这些美金非常不方便。”骗子有些无奈的说道，“在大都那边，花美金还是非常方便的，还能兑换外汇券，但在北疆这边，就不好办了。
李先生，你这里能帮我换一些人民币吗？不多，一千美金就行。官方牌价，有点吃亏的啦，当然，我也不会让李先生吃亏的，现在私底下我听说一比八啦，我不要那么高，一比五就行啦！”
“行啊，能让我看看你的美元吗？”李龙笑笑，这位拿出来的美元，李龙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他自己有一沓，那一沓有一万美元，至少那个已经被确认了是真的（同一箱其他的已经送到自治区那边了）。
所以对比那个，他相信自己能看到这位手里的美钞是真是假的。
“如果李先生需要兑换的话，难道不去取钱吗？五千元也不是小数目吧？毕竟现在人民币最大面额是十元，不像美钞，二十元一百元的都有。”骗子并没有从信封里把美钞拿出来，反问道。
“取钱？”李龙笑着说道，“我这里就有啊。”他喊了一声“小孙！”
孙家强匆匆赶了过来。
“你从顾叔那里拿五千块钱过来。”
孙家强匆匆离去了，很快就拿着厚厚的五沓钞票过来了。
骗子表情当时就不好了。
他专门打听着跑到玛县来，就是觉得这是个小地方，哪怕是有钱人也是土包子，见识少，所以好骗。
至于钱嘛，小地方的人肯定会把钱攥得很紧，但碰到机会了，又肯定会贪婪的抓住，容易上当。
没想到李龙这一把就把五千块拿出来了，他包里倒是有美钞，但想凑一千块，没有啊。
“没想到李先生这么豪气啊。”骗子毕竟也是跑过不少地方的，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不过我手头一时没这么多的美钞，在宾馆里放着呢。不过呢，既然李先生如此豪迈，我倒是有另外一个提议，这可比兑换美钞要赚钱多了！”
“什么提议？”李龙装着很有兴趣的说道。
“其实呢，我也不是随便找了一个人就能说这件事情的。”骗子压低了声音，看着李龙说道，“李先生的过往我也是了解过的，之所以了解过，我才敢过来——李先生，你经常进山对吧？不知道你对我祖父有了解吗？”
当然有了解了，当初民国时期的北疆霸主嘛。李龙心里说，这位在北疆统治时期，一边拉着苏俄，一边名义归统民国，杀戮进步青年，包括化名周彬的我党人士也是他杀害的。
当然，要说掠夺了巨额的财富，那也是肯定的。
“当年我祖父匆促离开的时候，许多东西没有能运走，一些埋进了天山里。”骗子侃侃而谈，“原本我们以为出国后就再无可能回来了。
现在大陆对我们的政策放宽了，所以我们才能回来，回来后呢，我们肯定是想着把那些在山里的财富弄出来，一部分投资建设，一部分……哈哈。”
骗子没继续说，但意思很明显，那剩下一部分，个人享受嘛。
“那东西藏在哪里呢？”李龙问到了关键处。
“有一张图。”骗子从黑包里拿出图纸来在李龙眼前晃了晃，李龙乐了，这位做的准备工作还挺充足，这图明显是复制的军用地图，不过是老旧的那种，比例好像也不算大。
因为只是晃了晃，所以李龙看不太清楚，这也是对方的用意。
“那需要我做什么？”李龙忍着笑问了问。
“李先生，我告诉你，我祖父埋藏的评委会宝藏里，至少有一千根金条，小黄鱼，按现在的说法，至少在三十公斤以上！至于银元，十万块！”
骗子是想把李龙套进去，所以说出了藏宝的数量：“里面还有至少一百万美元的现钞。”
这是在加大吸引力。
“这么多钱啊？那需要我做什么？”李龙已经有点忍不住了，这骗子自己还来劲了。
“要把这些东西挖出来，人必须少，那就需要专业的挖掘装备。这些装备，需要定制，我已经联络了一专家，付了定金。
不过专家是北疆人，人家不认美钞，所以需要人民币，当然，李先生，我也知道这样空口白牙说话，不好让人相信，你放心，我是带了东西过来的。”
他从黑包里掏出一个铁盒子，那个铁盒子有些锈迹，看着很旧。他边开启盒子边说道：
“其实呢，我的祖父在北疆不少地方都放了东西，有些呢，因为这边建设找不到了，有些被人挖了，有些还在，这里面是十根小黄鱼，就是押金。”
说着他把盒子推向了李龙。
开启的盒子里的确有十根金黄色的东西。
李龙拿起一根看了看，立刻就判断出来，这是假的。
他给顾晓霞买过金首饰，在山里捡过狗头金，也换过黄金板。
手里这所谓的小黄鱼，份量太轻，不是黄金做的。
“你看，上面有编号的，繁体字，就是那个时候的。”骗子信誓旦旦的说，“这一条小黄金，在黑市上能换一两千块钱呢……”
李龙心说你是以为我不懂金价吗？哪怕就当古董来换，也不可能这么值钱吧？
“那盛先生拿着这些东西抵押，是准备从我这里拿多少钱？”
“至少两万。”骗子伸出两根手指，“当然，我还可以把那些美金也放在这里。放心，最多三天后，我就带着装备回来，到时咱们一起进山挖宝。李先生，我相信你的人品，所以也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当然，现在我就希望能够拿到钱，然后去取装备。”
五千块钱放在边上，尽管骗子尽量不去看，但余光时不时的瞥一下，显然对于这些钱，他很在意。
李龙笑了，他说道：
“就这些吗？”原以为这个骗子能狮子大张口呢，没想到胃口就两万。
不过想想也是，这人拿出来的东西，能兑换的钱本身就不是太多。
“嗯，暂时就这些。”骗子知道肯定不能改口了，说道：“我找的是熟人介绍的，所以装备的价格并不是很高。但是你放心，肯定都是专业装置，对了，那些东西挖出来之前，我们到时再商量怎么分配，行吗？”
“行啊。”李龙点点头，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盛先生，为什么会找到我？”
“因为李先生很有名嘛。在山里经常活动，熟悉地形，而且在这个县里，你算是头一号吧？”骗子这时候以为李龙是真的相信他的话了，也说出了找李龙的原因，“其他人要么没这个实力，要么没这个魄力，其实呢，说实话我和李先生交谈下来，觉得李先生呆在小县城真的屈才了，有空了去大城市看看，可能会有更大的发展。只有出去了，你才知道，这世界有多大，有多精彩……”
李龙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去，那边不适合我。”说完冲门外喊了一声：
“小孙！”
孙家强闻声赶了过来。
“给老郭打个电话，就前几天过来的老郭。”李龙看孙家强有点懵，点了他一句，“说我这边有事需要他配合。”
孙家强立刻就明白是谁了。郭铁兵时常过来维持一下秩序，李龙最开始叫郭公安郭警官，时间长了郭铁兵让他喊老郭。
孙家强就去打电话了。
“李先生这是？”骗子有点警觉了。
“啊，是这样的。我手头的现金不够，老郭是我的合作伙伴，他现金多一些，放心，不会耽误事的。”李龙解释了一句。
骗子有点怀疑，但却又舍不得。
这么顺利，不拿点钱走，怎么可能？
不到十分钟，郭铁兵就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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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郭铁兵带着把骗子带走的时候，他还有点懵。
这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上当，还把自己送给了公安？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归国华侨，我有美国的护照，我有外交豁免权！”骗子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着。
咦？真是华侨吗？
“那请你把护照拿出来。”郭铁兵也有些谨慎。这年头，归国华侨的帽子还是很管用的。从上到下，大家都知道的大政方针，就是鼓励海外华人来大陆投资，以前一些逃出去的大地主、大军阀的后代，包括一些大汉奸、满遗的后代，都堂而皇之的回来了。
导致郭铁兵也有点拿不准，他放松了对骗子的控制，看向了李龙。
李龙如果报了假警，那还挺麻烦的。
“就是，如果你真的是归国华侨，那就把护照拿出来。”李龙是一点也不急，真要是华侨，能跑到这大西北骗自己？
后面看到的许多安全，家坡那边姓黄的，分毛没出，就收购了国内几百家国企，占了大便宜。
这个骗子要真有华侨身份，能赚钱的路子多了，还至于跑到自己这里来骗这两万块钱？
那他的眼界也太低了吧。
看李龙这么笃定，郭铁兵稍稍放下了一点心，让他的同事不要着急。
“我的护照在宾馆放着，没带出来。”骗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你们看，我这是有美金的，这可是证明，……”
“美钞？呵呵，这个还真证明不了。”李龙指了指桌子上的信封和铁盒子说道：
“要不要把你那沓美钞拆开看看？”
那个骗子立刻就慌了神。
郭铁兵的同事何新民和李龙不熟悉，他说道：“先去宾馆看看护照吧……哪个宾馆？县招待所吗？”
“嗯。”骗子有点麻爪，但这时候是能拖一刻是一刻了。
“李龙同志，你是……”郭铁兵带着骗子往外走的时候问李龙。
“我和你们一起走。”李龙笑笑，“我也想看看他的真面目。”
郭铁兵他们是步行过来的，好在这里距离县招待所并不是很远，五百米的样子。骗子提着包，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眼珠却在乱转着。
他左右两边分别是郭铁兵和何新民，既是押解也是保护。
“我给你们说，你们这是对我人格的重大侮辱，我要向你们的上级反映！”骗子一边走一边抗议着，“我是归国华侨，我不应该受这样的待遇……”
李龙没理他，他认定了这就是个骗子。还归国华侨？呸！
想疯了吧？就跟后世有些骗子，骗的多了，还真把自己代入到设定的角色中去了，某些军骗真以为自己是将军，甚至跑到公安局去捞人去了……唉，又蠢又坏。
到了县招待所的时候，那个骗子停了下来，对郭铁兵和何新民严厉的说道：
“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真到了里面，我可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到时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件事情的！”
其实这一路过来，他是想着要逃了，奈何两个公安看得太紧，他根本就没逃的机会。
当然，也是因为这个县城太小，人口太少。如果放在大城市，街面上人多，随便往哪个小巷子里一钻说不定就逃掉了。
这街面很宽，人看不到几个，没地方躲啊！
“哈哈。”郭铁兵原本也有几分狐疑，现在听这位这么说，知道这货色厉内荏，肯定是外强中干，他确定了，这肯定就是骗子！
“这位同志，我给你说，就算你是真华侨，我们检查你的身份也是合理合法的。”郭铁兵认真的说道：“所以现在请你带我们进去到你的房间，拿出你的证件。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就请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吧！”
这骗子反倒不愿意进去了。
“他的房间里，大机率有些不想让你们看的东西。”李龙分析着，“说不定他不是头一次行骗，你们应该可以正常查身份吧？再说我作为原告和揭发者，告了人，你们应该有调查的权利吧？”
不用李龙说，郭铁兵他们也想着进招待所里看看的。
骗子不报他的房间号，不过这也难不倒郭铁兵他们，到服务台拿出证件一问，立刻就查到了房间。
“啥？一男一女？房间里还有个女人？登记的手续是沪上王水根和林银花？有结婚证明？”
看着服务台的服务员报着登记名字，李龙有点懵，他看向那个骗子，问道：
“你不是说你姓盛，是盛世才的孙子吗？”
郭铁兵和何新民就是再傻也能确定，这妥妥的骗子了。
“搜。”
两个人押着王水根到了116房间。
敲门，里面一个嗲声嗲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呀？干什么？”
门开启，一看到公安，那位脸立刻就白了。
看到这里，李龙基本上也就明白了。
接下来也不用他干啥了，何新民看着两个人，郭铁兵用服务台的电话打到了派出所，申请增援——主要是屋子里东西太多。
李龙就回了收购站，这时候收购站里的人还在议论呢。毕竟公安进来，带了人走，李龙也跟着走了，这大机率是有事。
具体的事情不清楚，就只能猜了。
这时候看李龙回来，有一个二道贩子自恃和李龙算熟悉，大声问道：
“李龙同志，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是干嘛的？”
“骗子。”李龙笑笑，“自称华侨，过来想骗我钱的。”
“哟，华侨啊？”有人惊讶的说，“真的假的？”
“可能是假的吧，反正我不相信。不过还要公安那边调查后才好说。”
因为一直有人在卖东西，李龙就在后院收拾蘑菇，也不好具体和顾博远细说。
等到下班，送走最后一个卖东西的客人，李龙才和顾博远他们细说起来。
“你说他掏出了美金和金条？”顾博远也有些意外，“真的假的？”
“我猜是假的，大机率是他欺负我们没见识，用假的糊弄我。”李龙笑笑说，“不过说实话，只要咱不贪，那就骗不了。”
顾博远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正常。山里那洞里藏着的那么多东西，李龙都没有昧下来，而是交了上去，就眼前的这点，就算是真的，能哄得住李龙吗？
没哄住李龙，如果是换自己呢？
顾博远想了想说：
“要放以前，说不定是我的话，我就受骗了。换现在，倒也骗不住我了。”
那肯定是骗不住了，光这两个月，顾博远净收入超过两万。
别说这个时候，就是放四十年后，那也是一大笔钱！
孙家强没说话，他也在想着，如果换做是自己，自己能不能抵挡住这个诱惑？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问道：
“老板，为啥你一下子就确定他是假的呢？”
“要是真华侨，他能找我？随便到口里哪个大城市，别说口里，就是去乌城，那官方的人也会隆重接待的。”李龙笑着说道，“他说他是来挖宝的，真要挖宝，能随便找个陌生人合作？不就是欺负我们乡下人没见识，觉得我们好骗吗？”
是这个道理。
李龙和顾博远两个回大院吃饭去了，孙家强也开始自己做饭。李龙想过让孙家强去大院子一起吃，孙家强不去，他觉得不自在。
毕竟别人一家人，哪怕杨大姐，在大院子里住了快两年了，自己进去算个啥？
还不如在这里自己想吃啥就吃啥，多好。李龙给他发的工资和奖金非常高，虽然他没空出去，但和一些二道贩子混熟之后，托人买了东西自己就在这里可以做可以吃，多自在？
回到大院子，李龙又把这事告诉了顾晓霞和杨大姐。
上一世，一直活了三十年后，这这才逐渐听说一有一些诈骗的案例，所以这方面的防范意识不强。
主要是没碰到。
现在才知道，不是没有，是骗子也有目标，骗那些有钱人，而不是骗自己当时这类没几个钱的。
至于到后来，村里的年轻人承包地有钱了，那些人做局去赌，就不是骗了。
骗来的太慢，还麻烦。赌来的多快？一晚上几十万！
村里那些年轻人，辛苦一整年，一晚上，没了。
扯远了。
顾晓霞还好些，在教育局里，听说的事情也多，虽然没有骗子的案例，但不算很吃惊。
杨大姐就有些意外了，她这两年也攒下了一些钱，真要说起来，也是骗子的目标。
虽然没碰到过，但杨大姐立刻就警惕起来，钱还是要攥在自己手里，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第二天李龙没去山里，他等着郭铁兵给的讯息。这件事情他算是举报者，自然是想听听后续如何。
没到中午，郭铁兵就过来了。
“还真是个骗子，是个大骗子。”会客室里，郭铁兵两手比画着：“知道吗？这个叫王水根的，从甘省骗过来，骗了六个，你是第七个。前六个，被骗了二十一万！”
这年头二十一万，在西北那真就是巨款了！
县城一套院子也就一两千。哪怕是乌城，城中的院子也卖不到一万块钱。
二十一万能买多少个院子？
这一年的黄金价格在几十块钱一克，二十万能买好几公斤的黄金！
“在甘省，他自称是两马的后人，也就是马步芳的后代，骗了不少人，其中一个汉族，四个回族。到咱们北疆后，在乌城骗了一个，骗了三万多块钱。
北庭市那边骗了一个，没骗成功，主要是对方的祖上被盛世才给杀害了，这位一说是盛世才的后代，人家要找他报仇呢，他吓的跑了，就到咱们这里来了。”
“嘿！还知道因地制宜有变化啊？他原来是哪里人？”李龙问道。
“沪上人，原来是知青，下乡回城后没找到工作，家里也不是什么富户，游手好闲，就开始行骗。这件事情还牵出一件大案子来！”
“大案？”李龙吓了一跳，“啥大案？”
“你看到他拿的地图了吧？”
“看到了。”
“那是一张真正的军用地图，他从废品收购站弄来的，我们透过查询发现，那张地图并没有脱密，然后就通报了军方。据到收购站问的情况，这大机率是某个武装部的装备库房被盗后流出来的。”
这就让李龙意外了，这的确算是个大案了！
不过这年头，说实话，有些地方的库房管理的很松，枪支什么的都有丢的，别说地图了。
但怎么说，也算是泄密了。
“那个女人是王水根在沪上认识的一个无业青年，一开始也是被王水根骗着过来的，不过后来就真把自己当成华侨的夫人了。”郭铁兵讥讽的笑了笑，“我们把她带到派出所审问的时候，她还说要抗议呢……唉，真是骗着骗着，把自己也骗了。”
更多的郭铁兵没有说，李龙也没细问，他只是问了一句，这件事情是不是后面就不会找他了。
“你举报有功，现在案子已经由区公安厅那边接手了，大案啊。我们这边有领导加入，到时会给你报奖励的，这可不是普通的骗案，据说类似的案子，全国好几个地方都有的。”
李龙点点头，这也很正常，改开了嘛，春风吹了过来，大家都在努力致富，一些牛鬼蛇神也会出来兴风作浪。
既然自己没事了，那就可以进山了。至于说那个奖励，说实话李龙真没在意。现在有个代表，有个先进个人，他身上的帽子足够了，这个就当是锦上添花吧，有没有都行。
下午又收拾了一下午野蘑菇和皮子，李龙就打算第二天进山。
黄磊走后没几天，现在收到的野蘑菇又快两百公斤了。
这市场一放开，老百姓们致富的热情真的是挡不住啊。
看看这些人送来的蘑菇，再想想当初肖克来提送来的那些，李龙下定了决心，如果这趟进山，肖克来提送来的蘑菇还是那么脏的话，别说两块，一块钱能收，都便宜他了！
李龙进山，更多的是过去看看玉山江他们开拖拉机打草的情况。新买的拖拉机通常情况下不容易出大问题，但也不排除玉山江他们开的时候不注意，拉缸或者出其他意外。
每天要去看看，才放心。
对于李龙进山，家里人肯定是没意见的。他这趟进山带了一筐辣子和一筐西红柿。
西红柿才上市，价格还挺贵，但对于李龙来说就不算啥了。
上一次带的皮芽子和洋芋还有，所以李龙就没多买。原本他还想着买点酒的，后来想想就算了，还是不买了，免得误事。
吉普车开过清水河村的时候，李龙发现麦场上已经堆起了不少的麦草，麦场中间不少人在扬麦，这说明割麦已经彻底结束，现在已经进入到收获的第二阶段。
收割过的田地里，有人在放羊，有人在拾麦，还有些拖拉机已经进地，开始犁了。
北疆的土地基本上都是一年一种，这麦地犁了之后就放着，一直到十月份，如果要种麦那就继续，如果不种，那就放到明年开春播种其他作物。
有人曾经在这犁过的麦地里种六十黄的黄豆，不过收获差强人意。眼下六十黄的品种还没出来，偶尔会有人种白菜之类的，但很少。
地多，现在大家的劲头基本上都是想着先把麦收回来再说——毕竟收获后头件大事就是交公粮。
没人能免得了。
没看到孟海，李龙开着吉普车进了山里。
暑气在进山两层之后就消散了。山里虽然紫外线强一些，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就会好一些。
他到玉山江冬窝子的时候，没看到肖克来提。
不知道是呆会儿来还是今天不来了。
不过今天冬窝子这里多了两个人在。塔利哈尔和别克在水池那里开剥着一头狍鹿子，旁边还放着一头野山羊，看来今天收获不错。
肖克来提一大早被牧业队的队长叫过去之后，狠狠的批了一顿。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队长交待的任务，和李龙那边谈完了，他只顾着去收野蘑菇，忘记给队里回话了！
让队长训了一顿，至于一亩地一块五的价格，队长嫌太高，要往下降，不过他不想让肖克来提去了。
肖克来提给队长给了两包烟，好说歹说才接下了这个活，说一定能把价格讲下去。
于是他又带着两麻袋蘑菇骑着马往玉山江的冬窝子而去。
换成别人的话，自己跟着过去就露馅了。
还是自己去说比较好一些。
两麻袋野蘑菇是昨天下午回来收的，晚上他一家人把这些野蘑菇好好的处理了一下。
这两麻袋野蘑菇重有八十多公斤，如果还能按两块钱的话，那今天就能入账一百六了！
就算去掉米面的成本，这一趟也能赚好几十甚至上百！
这活要不继续下去，都对不起自己了！
肖克来提赶到玉山江冬窝子的时候，能看到吉普车，却没看到李龙。
但看到大锅里煮着的肉，肖克来提知道自己又要饱口福了。
不过连著白吃三天的饭，肖克来提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急忙过去给正在收拾下水的塔利哈尔他们帮忙，嘴里说着明天一定带一些好吃的过来。
能不能带来另说，至少先把话放出来，不然怎么好意思吃这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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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克来提在帮忙收拾羊下水的时候，李龙正在附近一条沟里，弯着腰提着枪慢慢的向着坡上摸去。
头天塔利哈尔没逮到猎物，碰到一群野猪，他不好打，但李龙听到了就来了兴趣，问清了野猎出没的范围后，今天李龙便揹着枪提着麻袋去那边看。
能打野猪就打，打不着就采蘑菇。
蘑菇没采到几个，走了两条沟后，李龙就听到了野猪的哼哼声。
这些野猪吃不吃野蘑菇李龙不清楚，但茂盛的山林里，有许多它们可食的东西。野猪食性杂，苔藓能吃，松子能吃，野草莓、野苹果这样的水果它们也吃。
所以通常情况下，人们发现它们的时候，都是在它们觅食的时候，因为吃完东西之后，野猪群就会钻到大山里面找到隐密的地方卧下休息。
据塔利哈尔说，这一群野猪规模不小，十几二十几头是有的，声势挺大，里面大大小小的都有。
“最大一头我看有快两百公斤了，快顶上一头黄牛了。”这是塔利哈尔的原话，“短粗短粗的，嘴上的牙呲出来了，弯弯的，跟小刀子一样，看着鸳凶得很！”
野猪经常在山林里奔跑，不像家猪条子那么长。如果是家猪，两百公斤的话，身长都快两米了了。
野猪没这么长，它们是往粗壮的长——母猪可能会略长一些。
当然，最多的还是几十公斤的那种，上一百公斤的都少。
毕竟这山里还是有其他天敌的。
李龙已经听到了小野猪哼哼唧唧的声音了。据塔利哈尔说，这一群野猪中有七八只小野猪，十几二十几公斤的那种。
半大的那种，就是四五十公斤的也有几只。
李龙想着打的话，就打这么大的。
太小的虽然好吃，肉嫩，但肉太少了。
太大的肉又不好吃了。
当他慢慢摸到坡顶，腰弯的更低了，因为李龙听到野猪的声音，就在坡那边不远的地方。
慢慢抬头，端枪，然后就看到一群野猪，在方圆两三亩的缓坡那里啃着东西。
这一片草坡上不光生长着成片的野草莓，还生长着党参、天山红花等其他植物。
不过这时候已经让野猪拱的乱七八糟。它们啃食野草莓的时候，是连植株一起拱起吃掉的。
可能李龙的脚声被野猪自己拱起草的声音给压住了，也可能是吃的入了神，还有可能是因为比较警觉的大野猪刚好在距离李龙比较远的地方。
所以当李龙把枪端起来，瞄准了一头距离自己不过三四十米的半大野猪的时候，那些野猪还没发现他。
“砰！”李龙好整以暇的扣动了扳机，那只野猪应声而倒。
这一声枪响，那些野猪才突然炸了窝，四散奔逃着，两只小野猪直接往李龙这边窜了过来，窜出十来米的时候看到了李龙，然后转身就换了方向。
“砰！砰！”
李龙又开了两枪，其中一只倒下，另外一只摔了个跟头，然后快速的爬起来，窜进了一丛灌木里，跑得不见了。
李龙其实也挺满意的，一头半大的，一个十七八公斤的添头。
够吃就行。
反正玉山江他们不吃，那干脆就在山里收拾干净，然后放吉普车里一放，拉回去。
端着枪走过去，四下看了看，野猪群已经散的完全不见踪影了，这些家伙平时看着粗笨，实际上有些时候也是胆小的很，碰到危险，一个个窜的比狍鹿子还快。
把枪的保险关了，一手提着大野猪一手提着小野猪，李龙看了看方向，然后就往玉山江的冬窝子走去。
他到冬窝子的时候，肖克来提他们已经把下水收拾好了，这时候正看着锅里面的肉。
昨天打好的馕也已经掰成了块，用干净的床单兜着放在了一张木头桌子上。
李龙在木屋外面摆着的那个长条案子比较实用，玉山江他们也学着弄了实木桌子。虽然没有李龙从家具厂里弄来的桌子好看，但用着还是挺不错的。
冬窝子里空间比较小，这十几个人吃饭的话，屋子里面肯定是坐不下的，不如就在外面。
看到李龙提着野猪过来，肖克来提也不在意，甚至要过来帮忙。
李龙没让，他把野猪扔到了沟边的草地上，都没往水池这里放，准备呆会儿再处理。
“我们队长说了，一亩地一块五太贵了，最多一块。”肖克来提被队长训了一顿之后，这回知道了，先说正事。
“一块也行呢。”李龙笑了，其实在他看来，草场可比麦地好打多了，别说一块，八毛钱都能打。
所以他痛快的替玉山江和塔利哈尔应下了。
他们在夏牧场放牧一年能有多少收获？
在这里打半个月的草，比在山里放牧半年的收获都多。
何乐而不为？
“你们那边有多少亩草场要打？”李龙又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一两千亩吧？”肖克来提也不确定，不过在他看来，队长副队长他们自己的草场肯定是要打的，自己的草场也没必须人工打了。就现在两三天倒野蘑菇的钱都够打草费了。
多省事！
肖克来提自家有三百亩的草场，说大不说大小不说。往年的话，自己打的话，也得打一两个月，现在这野蘑菇这么赚钱，那就没必要费那个力气了。
交给拖拉机吧！
看着肉还没熟，玉山江他们打草还没回来，李龙便拿了一袋盐，提着刀到下面的溪水那里开始处理野猪。
这几年过来，李龙剥皮的技术由生涩变得熟练，虽然还不至于像玉山江哈里木他们宰羊那么行云流水，但其过程也是非常流畅，三下五除二，两头野猪的皮就被扒掉，内脏也给掏了出来。
因为时间有限，李龙只是把野猪的肚子和肠子放了屎，还没清洗的时候，玉山江他们就回来了。
李龙在玉山江他们过来的时候，把野猪身上抹了盐，装进了麻袋放进了吉普车里。
吃过中午饭后，他又把这地方的血水杂物什么的清理掉，要么用水冲走，要么埋掉，至少让玉山江他们眼不见心不烦。
最后才是处理肖克来提的蘑菇。
“这回的蘑菇不错。”李龙开启袋子，看着里面处理的挺干净的蘑菇，点点头说道：“都是这样的蘑菇，那我也就放心了。只要有，我都收，越多越好！”
肖克来提很高兴。有了李龙的这个承诺，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找更多的人采蘑菇了。
李龙这趟往回拉的不光有肖克来提的蘑菇，还有牧民们帮他采的三麻袋野蘑菇。肖克来提以为这些蘑菇李龙也是付钱的，更放心了，他匆匆离开，回去办正事了。
好在被训过之后知道先给队里报告了李龙同意的事情，然后才去找人。
李龙则是给玉山江他们说了牧业队出价一块钱让他们帮打草的事情。
玉山江犹豫着，塔利哈尔他们倒是非常愿意。拖拉机有塔利哈尔一台，但说实话他今年带回来的东西是不够的，还是从别人那里凑了钱。想要尽快还上，要么今年打草给别人多打一些，要么就是挣钱还了，还有办法就是回到夏牧场后再多打些猎。
他打算先赚些钱再说。拖拉机李龙帮他们买了，柴油这些还是要钱的，这一桶油他也不知道能用多少，没油拖拉机就跑不了。
那必须先把后面的油钱挣出来。
玉山江犹豫了之后也同意了。反正用两台拖拉机打草，本身就已经节约了时间。节约出来的这些时间，就用来给牧业队打草吧。
他原本是担心自家的牛羊放在哈里木那里，又有一头老虎在夏牧场附近转着，会不太好。
但现在想想，早几天晚几天，其实改变不了太多。哈里木他们手里有枪，而且打到过一头老虎，应该是不怕的。
确定之后，那就老实打草吧。
李龙回到县里之后，直接到了大院子。他得先把那两头野猪处理一下。
小野猪留下来自家吃，大野猪给李向前拿去一条腿，剩下的拉到了四小队。
大哥李建国每天还在割麦子。现在四小队的麦子已经割完了，他还在附近的村子里割着。
陶大强他们也是在各乡里割着麦子，赚着今年最大的一笔钱。
搞好了一个麦季赚大半个拖拉机，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不干？辛苦一些也就罢了，只要能赚到钱就行，毕竟一冬天都可以休养，也能休养过来。
野猪肉不光给了大家那里，老马号那里也放了一条野猪腿。回来之后，给孙家强那里也放了几公斤肉，算是给他加餐的。
接下来这段时间，李龙几乎每天都要到山里去一趟。其实山里的十几个人，除了四个人轮流开拖拉机，两个人负责保障，还有一个人做饭外，剩下的就是打猎、采蘑菇。
等把这边的草打完，李龙不仅收获了四五百公斤的野蘑菇干，还有十几张皮子。
算是收获不小。
玉山江他们把自己草场的草打完之后，就和塔利哈尔一起去了牧业队那边的草场。中间李龙给他们补充了两桶柴油。
经过这十天的打草工作，两个人对拖拉机和收割机的应用都已经很熟练了，自己开着去到那边也没什么问题。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剩下的牧民都留了下来，就等着草晒干后捆起来运回冬窝子，然后要么采蘑菇，要么打猎，干的很开心。
等玉山江他们在牧业队那边打完草，然后把拖拉机开着拉到了收购站，最后骑马进山然后回夏牧场，李龙盘点一下之后，也是大感意外，这一段时间李龙不提收购站那边的收益，光从山里得到的东西，收益就超过了两万。
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他们在牧业队那边打了将近三千亩的草场，比先前预想的要多的多。
主要还是因为拖拉机打草实在是快，而且打出来的草整齐的很，晒干之后捆起来也方便。
虽然要花不少的钱，但开春卖掉羊毛的钱，卖掉羊的钱凑一凑，有些人还是能拿出来的。
玉山江他们打草可比割麦快多了。割麦要注意不能把麦子压掉，开起来很慢很稳，但这样会费油费时间。
打草就不一样了，突突突开着跑就是了，反正草场那么大，稍微开歪一点儿也没事，顺着打就行了。
所以割麦一天不一定能有一百亩，毕竟还要过好些家，路上浪费的时间不少。
但打草打的快了，一天打个一百五十亩都有可能。所以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两个人从牧业队开着拖拉机回来的时候，都累瘦了一大圈，但精神状态却非常的好。
两个人去掉柴油的成本，一个人赚了一千多块钱。
实实在在的钱在手里，自己开着拖拉机赚来的，让两个人都特别兴奋，哪怕玉山江近四十了，在李龙面前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很激动。
“其实这样的事情，每年都有。”李龙笑了笑对他说，“明年说不定赚的更多，因为会有更多的人知道用拖拉机打草的方便。”
玉山江点点头，他相信这是真的。
虽然部落还会在山里生活，但他们不介意生活变得更好。有了钱，能买更多更好的粮食、生活用品，甚至在冬天来临的时候还能买一些草料，特别是精饲料，避免冬天牛羊掉膘太严重。
以前牛羊掉膘太严重，就只能宰杀或卖掉，但现在呢，有了钱，买了饲料，让牛羊安稳过冬，是不是自己拥有的牛羊群就会更多更大？
在进夏牧场之前，他们还用拖拉机从露天煤矿那里给每家拉了不少的煤。有些冬窝子上不去的地方，煤拉到塔利哈尔家门口，再用马运的话就近了不少。
等玉山江他们去夏牧场之后，李龙进山也少了。
和肖克来提约好，五天进一次山，肖克来提会把蘑菇晒干，快进入八月份的时候，黑虎掌也快到了下季的时候。
黄磊又过来收了两次野蘑菇干，现在收购站里还有四百多公斤野蘑菇干，李龙判断最终等这一季结束，黄磊下次过来的时候，收购站应该还能卖出六百公斤左右的野蘑菇干。
再有，就等明年了。
野蘑菇一下季，接下来收购站收购的东西就主要是以皮子为主。秋天山里还有不少的党参，但这玩意儿不像贝母价格那么高，也不像野蘑菇那么好找，最终收购的数量可能会少一些。
李龙也给孙家强提前打了招呼，接下来收购东西可就没以前那么多那么赚钱了，后面的奖金不会有那么多了。
“没有都行。”孙家强很知足，“说实话，这一个多月我拿奖金都拿怕了。现在这些钱够我在县里买个院子了，这么多，真怕啊。后面没有才正常，我这工资够高的了，说实话，老板后面不发工资我都觉得没啥。”
看得出来，孙家强并没有因为先前发的钱多而变得胃口大开，反倒有些诚惶诚恐。
李龙觉得自己先前可能也的确发的有点多了，他想着接下来到明年，给孙家强发资金完全可以摊开一下，忙的时候多发点儿，闲的时候少发点儿，但不至于不发。忙的时候也不能发的像先前那么多，那样也不好。
八月初的一天，李龙在家里陪着孩子玩，然后就是孙家强过来，说李向前打电话让他去供销社。
这段时间李龙一直忙收购站的事情。除了中间给李向前送了一次野猪腿，和后来送了一条鹿腿，再没去过收购站。
这回李向前打电话，李龙大约能猜出来是啥事情。
果然，等到了李向前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李向前就给了他一份档案。
“你看看吧，这活指定就是你来干的。”
“三万把？怎么可能这么多？”李龙一看，果然自己预料的没错，这回是分派下来今年的扎大扫把的任务。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今年竟然有这么多！
“嗯，钱主任打电话过来说了，说咱们县里的大扫把，在自治区领导那里都挂了名的。今年咱们的大扫把会支援出去一批给兄弟省分，无偿的。这关乎咱们自治区的名声，所以这大扫把的活，大头给咱们了——全州一共五万把，三万把在咱们这里，怎么样，领导够器重你吧？”
“三万把啊……”李龙这回不是高兴，而是有些发愁了。
毕竟芨芨草和杆子就那么多，眼下虽然孟海和许海军这边准备了一些，但明显差的太多了。
翻看档案，要求九月初交货。
一个月的时间，很急啊。
但李龙知道，就算再急，他这边也要保证质量。
不过这三万把，就不能只他来检查了，他需要把家里人都动员起来。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任务给两个村子分派下去，现在就可以割芨芨扎大扫把了。
三万把，如果加上不合格的因素，也就是每天至少得收一千多把。
算一算两个村子里一百多户人家，也就是说每一户人家每天至少得扎十把以上。
有些人家能做到甚至超出来，毕竟像梁大成家丁口多，扎起来就快。
有些人家可能还不够。
看来还得动员其他村子里的人加入进来——比如梁文玉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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