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打不着老虎,打个雪豹也挺不错
这两天玉山江出门放羊的时候都是溜着林子的边上,他就想看一看那头老虎还会不会过来在这里窜一圈
按理说这些野牲口都很聪明,报复心极强,一旦和人结了仇,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在夏草场放牧,玉山江就被狼群报复过,只不过他有枪,那一群狼最后都成了皮子。
所以玉山江觉得,等那头老虎伤好了,肯定会回来找他报复——能在那么远就发现自己,玉山江一点也不担心这老虎找不到自己。
所以这两天他枪不离手,就想着如果那个大老虎回来的时候给它一枪。
当时李龙说过,老虎皮非常贵,玉山江心想着,如果自己打到了这头老虎,把虎皮扒下来晾干给李龙,这个翻新冬窝子的人情怎么都还掉了。
可是连着两三天,夏牧场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老虎,就连狼也一头没见。远处砂石山上经常看到的野山羊群也不见了。玉山江知道那头老虎可能是不会来了。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这两天尽量扩大放牧的范围,赶着牛羊往靠近山边放牧着,几乎已经要到他的夏牧场边缘了。
夏牧场的边界是突兀的高山,像一堵墙一样,把草原拦住。
这一座高山顶上经常会有野山羊,北山羊出没,但是这一次玉山江过来的时候,山顶并没有什么野牲口,不知道是不是被吓走了。
玉山江知道,这一片山坡上长着很多的雪莲,这个时候雪莲还没有开花。以前玉山江只是偶尔会去看看,没认真关注过。这一回他让牛羊在山坡下面吃草,马也放在那里,自己贴着墙往山上爬去。
山坡刚开始的时候并不很陡,背阴凹陷的地方还有一大块一大块冰雪没有完全融化。
在那些乱石丛中,一株株的雪莲正顽强生长,它们的身边还有一些同样不怕严寒的野草,这一片夹杂在灰色山石中绿色虽然不很浓郁,却在这严酷环境下迸发出迸发出勃勃的生机来。
玉山江端着枪在这一片巡视着,往常远远的看到这里能看到野山羊群或者盘羊群,今天什么也没看到,那些野牲口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危机一样,全都消失不见了。害的他想打一两只也打不着。
玉山江有些郁闷的从山顶下来,赶回到自己的马跟前,上马继续放羊。
虽然他很失望,但也知道打猎这种事情不是说你想能打到就能打到的,这其中有一些运气的成份。
傍晚玉山江赶着羊群回到了自己的毡房那里。他把牛羊赶回圈里,然后开始做饭。
家里的羊冈子不在,吃饭只能自己解决。他在这两年都已经习惯了。
每年转场的时候,李龙都会给他们准备大量的生活物资。作为和李龙关系最好的两家,哈里木和玉山江拉上来的东西最全。
毡房里有打好的馕,有果酱,还有蜂蜜。
玉山江先把用床单包着的掰成块的馕取下来放在炕桌上,用小盘子盛了果酱和蜂蜜,然后往炉子里加了两块煤开始烧奶茶。
炉子里的火旺起来的时候,他又从毡房的北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风干牛肉,把边缘不干净的地方削了削,放在盘子里备着。
奶茶烧好之后,玉山江把茶壶提着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放在一边,随后又把炉盖子取下来。放上锅,往里面倒了水,加了蓖子,把盛着风干肉的盘子放进去蒸了起来。
蒸风干肉的时候,玉山江又提着桶去到距离毡房20来米的小溪旁打水提了回来。
毡房选在这里的一个很大原因附近有水,有树林挡风,羊圈是早年扎好的,每年过来只需要维护一下就好。
打回来的水倒进一个方形的大铁桶里,这个盛水的大桶也是李龙给准备的。原本玉山江他们想着塑胶的比较好用,李龙说塑胶的不干净啥的,他们也就信了。
把这一切都做完,锅里的风干肉也已经蒸的差不多了。玉山江把风干肉端出来放在炕桌上,他自己斜坐在炕桌一边开始吃。抽出小刀,一边喝着奶茶,拿着馕蘸点果酱吃一吃,然后削着风干肉吃一口,有点怪。他干脆不吃果酱了,就专门的削风干肉。
哈萨克族人非常珍惜食物,他们的谚语里面有许多关于珍惜食物。这一条风干肉并不完全填饱玉山江的肚子。
不过再加上馕和奶茶,就差不多了。
大块肉削着吃完,玉山江用小刀将骨头上附着一一点点肉皮都剔下来塞进嘴里。
虽然现在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哪怕每天宰一只羊也是没问题的。
但长久以来形成的生活习惯,让玉山江每天吃饭的时候依然很节俭。现在比以前已经好太多了,不能太浪费。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天逐渐黑了起来,天空中星星闪烁着。这时候月亮还没有升上来,银河横亘夜空,异常清晰。如果有观星爱好者在这里会非常开心,但玉山江和哈里木他们已经习惯了。他们每年能看到,一看半年,谁也不会再感觉到惊艳。
吃过饭后,把炕桌和炉子收拾好,玉山江打着手电出了毡房,去马棚、牛羊圈那里巡视了一圈。
几匹马甩着尾巴,还在那里不紧不慢的吃草,牛羊都已经卧下,有的在反刍,但大部分已经睡着。
回到毡房之后,玉山江关上门,拧开收音机,听着里面播放出来的节目。
山里的生活很孤独。有一台收音机在这里,会好很多。玉山江听李龙说还有一种不需要插线的电视,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买到,如果能买到的话,拿到这里来,不知道行不行。
至于价钱的问题,现在玉山江已经不考虑那么多了。按李龙给出来关于贝母雪莲和皮子的价钱,玉山江觉得只要自己在山里面多转一转,冬季转场之前很容易就能赚到买收音机和电视机的钱。
他们这些中年人对于金钱的态度和年轻人是不一样的。哈萨克族的中老年人。比较坚持古老的传统,并不觉得金钱能够改变一切。他们更在意部落的传统能不能一代代传下去?而年轻人想要更好的生活,更多的物质享受,不想和社会脱节。
天越来越黑,四周安静下来,偶尔远山深处会有狼嚎声响起,但这并不足以引起玉山将他们的警惕,因为距离太远了,狼经常吃,他们已经习惯了。
每年刚搬到夏牧场的时候,部落的牧民都会打到几只前来试探的狼。
一旦感觉到部落这边武力强大,没有办法抗衡,那些狼群就会离开去找其他猎物。
天山深处野牲口非常多,不一定非要用生命去博取这边的食物,狼是很聪明的。
收音机里的节目结束,玉山江也很困了。他将收音机关掉,天线收回去,放好后便躺在木炕上,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这里海拔高,早晚温差大,紫外线强,白天太阳很晒,到了晚上的温度又很低,不盖被子睡着会感觉到冷,而且有可能冻感冒。
半夜的时候,外面羊圈方向突然传来了激烈的狗叫声,玉山江一下子醒了,他猛的掀开被子爬起来。匆匆穿好衣服,提着枪拿着手电就冲了出去。
手电光照中,他发现家里的狗正冲着羊圈吼叫着,羊圈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攻击着羊羊群。
玉山江急忙开启保险拉枪机送子弹上膛,端着前往羊圈而去。他在想着,会不会是那头北疆虎?
走到羊圈跟前,玉山江拿着手电往里照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羊圈里有一头比自己想象中小一点,但是又比普通狼大一点的,毛茸茸黑白两色的家伙——这是一头雪豹。
这头成年雪豹不知道是饿极了还是想尝一尝养殖的牛羊的味道,它从山上下来之后,半夜钻进了羊群。
现在羊圈里已经倒下了两只羊。这头大雪豹并没有去吃那两只羊,而是正在扑击准备将一只大公羊杀死。
玉山江的出现,救了那头大公羊。
雪豹听到了羊圈外面的动静,扭头看向玉山江。感受到了威胁,却并没有害怕,也没有逃走,张着嘴,低声嘶吼着向玉山将发出示威。看着这家伙呲出来的4个大牙,玉山江抬手就是一枪!
虽然听李龙说过过两年这个雪豹就会变成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打了是要罚钱坐牢的,但是暂时来说打了就打了,谁让它钻羊圈里还咬死了羊呢?
而且这个时候对于玉山江来说,它就是一张值钱的皮子。雪豹并不知道玉山江伸出来的那个管子起什么作用,但是它感觉到了威胁,然后立刻向着玉山这样扑过来。
雪豹脑袋正好迎上了玉山江射出去的子弹
“砰”的一下,扑到半空中的雪豹倒在了地上。羊群吓得一下散开来,都靠到了羊圈边上,一个个目光里满是恐惧。
那头雪豹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玉山江本来开枪也挺仓促,瞄的是雪豹的身子,没想到这头雪豹反而比较配合,直接迎上来。让这一枪打到了脑袋上。
雪豹死后,玉山江拿着手电又在羊圈里照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的捕食者。看来这雪豹是个独行客。
狗这回也不叫了,乖乖的站在玉山江的边上,不知道是被枪声吓着了,还是因为玉山江已经把来犯者打倒了。
清脆的枪声在山间回荡了很久才消失,这次损失了两只羊,但是打死了一头雪豹,玉山江还是挺满意的。
李龙给他透过底,这一头雪豹的皮子至少值1500块钱。改造自己的冬窝子,应该用不了这么多钱吧?虽然不是北疆虎,但一头雪豹也行吧。
玉山江把枪带顺到肩膀上,进羊圈把那两头死羊和雪豹一一拽了出来。
然后玉山江检查了一下,发现羊圈并没有破损的地方,说明这雪豹是从外面跳进去的——真厉害。
夏牧场的羊圈都是用木头扎起来的,玉山江选用的木头是胳膊粗1米5左右的松木,这雪豹蹦挺高啊。
晚上是睡不了了,玉山江嘴里叼着手电。开始给雪豹剥皮。没一会儿啊。东北方传来了马蹄声。他停下手头的动作,取下手电往那边照了照,还没看清人影,就听到了哈里木的声音:
“咋啦?咋们打枪了?”
“有一头雪豹进了羊群,咬死了两只羊,然后被我打死了。”玉山江解释着。
“那正好,我帮你把皮子剥了。”
“好,这个雪豹皮子嘛,剥了以后放晾干拿回去给李龙。”
被野牲口咬死死的羊玉山江他们是不吃的,只留一张羊皮。
李龙在这肯定会比较惋惜,但这是部落的传统,他们不会轻易打破。
两个人一起剥皮速度会很快,一个多小时两个人就忙完了,顺便还挖了个坑,把两个羊的克郎子埋了进去。
哈里木骑马回自己的毡房去了。玉山江这边把雪豹的皮子抹上盐撑开挂在毡房里面,至于雪豹的肉,他准备明天尝一尝。
李龙这边并不知道玉山江还给他打到了一头雪豹。贾天龙离开之后。李龙吃完中午饭,然后开着吉普车去银行存钱。
这么多钱放在家里可不合适。他打算存上八万,剩下的作为收购资金。之所以留这么多钱,大头是林业队的库房那——按波拉提的话,库房那里存的贝母比前几次还多,那需要的钱至少一万以上。
现在收购站每天稳定收到100公斤左右的干贝母,偶尔会出来一两个大户。这样的大户通常会拉来两三百公斤以上的干贝母,这一笔就会是一两万,他们拉来的贝母质量都比较好,李龙给的价钱也比较高,所以现金不能少。
这几天过来卖贝母的虽然比那两天少,但是卖皮子的却多了起来。
北疆这一片没有现实意义上真正以打猎为生的,甚至像李龙那样在山里经常打到猎物的人都不多。
但偶尔打到马鹿黄羊野山羊的还是有的,积少成多——这一张张皮子被那些二道贩子收到手上,往年都会卖给更大的贩子,今年会卖到各县市的收购站。
虽然明知道那几个私人收购站在压价,但他们不得不卖。
现在李龙的这个收购站已经声名远扬,大家都知道这里收的价格高,公道,所以附近的几个县市二道贩子,都会默契的把自己收到的好东西拉到这里来,多换点钱。
虽然会增加路费的成本,但和来回的路费相比,但卖着多出来的钱可比路费多多了。
所以顾博远这几天都比较忙,他也在慢慢习惯。收购站的收入有自己的股份,每多收一笔东西就相当于给自己多赚点钱,多好的事情啊。
在得到工商那边朋友的通气后,李向前想了想,他觉得这个情况暂时还没必要惊动钱主任,于是便先打电话给了魏主任。
魏主任虽然是平级调到北庭市当供销社的主任,但是北庭市和玛县毕竟是不一样的。这里人多,单位也多。
供销社作为一个非常牛气的单位,许多人需要找他来拉关系,而他却不需要去求人。
魏主任都想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养老了。毕竟他的年龄和钱主任差不多,但级别却差的很大。
想要升到钱主任的那个位置很难,但想在这个位置上多呆几年是没问题的。
现在当这个主任,很多人求他办事,出门享受的待遇也比玛县要好的多。
李向前很少给他打电话,所以接起电话,听到是老部下的声音,魏主任有些意外。
两个人在电话里客套一番后,魏主任主动说:
“向前,咱们自己人就别说这客套话了,你有啥事直说,我这边能办的一定办。”
“那行,我也不客气,我给你明说,有人想动李龙了。”
“啥?想动李龙?什么?”魏主任吓了一跳,这想动李龙,难道不查查李龙背后的关系吗?那可是钱主任啊!
他自然不知道,蒋春林也打听过,在知道李龙是供销社的临时工后,就以为李龙肯定没啥大关系,不然怎么可能是临时的?
“还能是什么人?是你们那边人。”李向前说道,“昨天工商这边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北庭为市那个私人收购站的老板叫什么蒋春林的,觉得李龙搞了不正当竞争,把他这边的一些客户给挖走了。
然后找了他们那边工商的人,跟咱们这边的人打个招呼,让把李龙给收拾一下。
这家伙这不是往李龙头上扣屎盆子嘛,你说敲打敲打?不然的话,有些人是不是觉得咱们县供销社的人好欺负呀!”
李向前这么一说魏主任就明白了,他松了口气,笑着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说的是这个蒋春林还是有些背景的,他的姐夫是北庭市政协的。
这家伙原来也在体制内,犯了点错出来了,然后就靠着关系做生意——这个私人收购站不是他的主业,不过算是支撑他开销的一个大的现金流。
他应该是真不知道李龙和咱们,和钱主任的关系。我们曾经在一个桌子吃过饭,当然我也犯不着跟他有什么联络。既然牵扯到李龙了,那我找人敲打敲打敲打他,如果他懂事,就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不懂事,还要再搞事,那不用你说,我会让他知道哪些是该招惹的人,哪些人招惹不到。”
“好,有你老魏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回头我给李龙说一下,他肯定是会感谢你的。”
“用得着他感谢?自己人让欺负了,那咱们这些当领导的出头不是应该的吗?咋,你还想把我排除在外啊?给你说,不可能!”
“哈哈哈哈,魏主任,你这话,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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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主任挂了电话之后,想了想,走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门口冲走廊那头喊了一声:
“赵股长在不在?来一下。”
物资股长办公室那边立刻出来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出门后先对着魏主任应了一声“在”,然后小跑着来到了这边的办公室。
魏主任坐回自己的位子后,对着赵股长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
赵股长坐了下来,腰板挺直,一副悉心听教诲的样子。
“赵股长,有个事情我跟你了解一下。”魏主任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说。
“主任您说。”赵股长立刻应了一句。
“我记得咱们社里好像和那个幸福收购站的老板,叫蒋春林的有业务往来?”
魏主任其实对蒋春林的名字并不是很熟悉。这些具体的业务交给各股室去办,他不怎么插手。作为市供销社的一把手,除非必要,否则他轻易不会去干涉各股室的运作。
“对对对。那个蒋春林和咱们的确有业务往来,他每个季度会从咱们这里采购一批物资。”赵股长叫赵天星,供销社里,他和蒋春林直接打交道。
赵天星此时感觉额头微微见汗,这个蒋春林搞出什么事来了吗?
他和蒋春林的关系不错。这个人还是挺会来事的,在和供销社有业务往来之前,蒋春林就请赵天星吃过几次饭。逢年过节的时候,蒋春林也会给赵天星送一些礼物。虽然无非是烟酒这些普通的东西,但赵天星看重的是蒋春林能一直保持着这份“友情”。
人家逢年过节能记着你,说明这个人重情义。当然赵天星也不是傻子,在后来蒋春林透过关系和供销社开始有业务往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为什么之前这个蒋老板会那么做了。
当然赵天星也问心无愧,因为他和对方所有的业务往来都是公事公办。最多是在几个竞争者里选择了比较顺眼的蒋春林,供销社该拿到的货款对方也没拖欠过,这种事情在供销系统里面是很正常的,所以面对魏主任的问话,赵天星倒并不怎么心虚。
他只是有点紧张,主要是因为担心之前蒋春林给自己送礼的事情被扒出来,虽然那些东西加起来也没个几百块钱,但如果蒋春林有事,会不会把自己咬出来呢?这年头被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绊倒的人可不是没有。
“那他主要采购的是什么物资?采购这些东西是卖到哪里去呢?”魏主任很虚心的问赵天星。
“采购的都是本地特产,还有咱们从南疆东疆拉回来的一些货物。”赵天星解释着,“葡萄干,花生米,大枣,哈密瓜干,打瓜籽儿等等。据我了解,他买走这些东西,少部分是散销到下面的乡镇,当然最多的是把那些特产卖到口里去。”
“这个蒋老板不错呀,竟然还能搞到去口里的车皮。”魏主任顺口说了一句。
他已经明白这个蒋春林主要凭什么去挣钱了。这年头北疆的干果在口里是非常紧俏的。想一想,有些阿达西们扛一袋葡萄干,南下羊城一趟回来就能赚不少,蒋春林从供销社这里拿的葡萄干可是以吨来论的,卖到口里去有多挣钱了。
别说现在,就是10年后,20年后,30年后,北疆的特产,应季的水果运到口里去照样卖高价。
90年代中期的时候,乌城火车站广场门口,特大号的哈密瓜一块钱一个。坐一趟火车两天三夜到长安,下火车切成牙,一牙就卖一块钱。这样的特大哈密瓜能切二三十牙——多少倍的利润?
坐一趟火车,背两个哈密瓜,火车票钱就回来了。
40年后,北疆原来卖5块钱一公斤的吊死干杏,改个名字变成小红杏,挑其中个头大的空运到沿海城市一公斤卖48、68。到后来本地人都快吃不上新鲜的上好的吊死干杏了,口里来的老板直接把杏园子给承包掉了。
所以别看北庭这边经济发展相对落后,但是特产运到口里去是很赚钱的。
蒋春林发家主要应该依靠这个吧。魏主任虽然不搞这个,但是在供销系统干的时间长了,对这方面还是很了解的。
如果放在平时魏主任不会去管这个事,但这个蒋春林不开眼,惹到了李龙,那魏主任必然是会干涉一下子的。谁让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呢?
他想了想,对赵天星说:
“以后像这些疆内特产,还是先不要卖给外人了。葡萄干大枣这样的东西,咱们本地也挺缺的。从现在开始这些物资直接按系统下拨。
国营商店门市部,包括乡镇的那些小商店都缺这些物资,咱们不能先紧着外人。我们从东疆那边把这些东西采购过来,是要先保证咱们北庭市的副食供应,而不是为了赚差价。
老赵啊,咱们是国营系统的供销社,和那些私人企业不一样。咱们不能光想着先赚钱,而是要考虑到老百姓的需求。国营单位为人民服务是第1位的,不然的话咱们跟那些私营企业、个体工商户有什么区别?”
大帽子压下来,赵天星的脸上立刻就流汗了。是啊,有那么一段时间,供销系统里也慢慢有了各种各样的留言和趋势,大家都比着挣钱。但实际供销系统的作用是什么?老员工是很清楚的。
供销两个字,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供就是供应。从外地采购来本地没有的东西,供应给老百姓。销就是销售,把本地的特产老百姓不方便卖出去的东西统一收上来销往外地。
所以供销社本质就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但是现在呢,好多人就想着怎么赚钱,想着怎么赚的多然后多拿奖金。有些人已经把自己的职责抛在脑后了,甚至有些现在进入供销系统的年轻人,压根就不知道供销系统的责任和义务。
让魏主任这么一提点,赵天星心虚了。是啊,那些葡萄干大枣从外地采购过来,本身的目的就是供应北庭市老百姓的。
供销系统有那个特权,采购来的东西都是特级或一级,价格也是平价,或者说是批发价。转手卖给蒋春林是按市场价卖的。这一高一低,中间就赚了不少钱。但从供销系统的职责来说,事情不能这么做。这一批葡萄干本身应该从供销系统再流入到市里的各国营商店,最终被老百姓买走。
但现在老百姓想要买葡萄干,国营商店供应的少,就只能去私人商店或者到二道贩子那里。
这么算一算,自己这边不就是失职吗?
赵天星立刻点头,大声保证着:
“主任您放心。我这边立刻就取销和蒋春林他们那个贸易公司的合作,现在库房里的这些物资,会严格按照程式发往市里的各单位。”
赵天星的这番表态,一部分源自于没有坚守职责的愧疚,另一部分也是在弥补自己的过失。说实话在这个位置上他不说吃的流油至少活得很滋润。
魏主任上任以来,并没有搞所谓的三把火。大家都知道他是供销系统的老人,年纪到这份上了,大机率也只是想着平平安安的度过去。
但是如果有人以为魏主任是没牙的老虎,那就错了。就刚才魏主任说的那番话,只需要放在供销系统的大会上,或者给某个领导私下里说两句,赵天星的这个股长位置肯定是保不住。
有些东西说是潜规则,那就没有办法在阳光下生存。
就像供销系统,把从各地采购的物资透过一些私人的贸易公司卖掉,这种事情各地都存在,但是这种事情不能拿到阳光底下说。一旦揭开来,必然是要受处理的——真要处理起来,板子打在谁头上赵天星是最明白的。
这件事情是他经手亲自办的,也得到了上一任主任的默许。但是新官不理旧账,如果魏主任想要揪这件事情,那么赵天星大机率是会被处分撤职。
现在魏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里敲打敲打,赵天星明白是怎么回事。
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从现在开始,按我说的办。
赵天星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就给自己的那几个办事员交代下去。
有一个楞头青还有点不解,想要问个为什么,明明是很挣钱的事情,为啥就不干了?赵天星自然明白,自己手底下这几个人应该也被蒋春林拉拢了。
作为股长,他自然不想解释那么多,阴着脸训斥道:
“让你干你就去干,哪那么多废话,你是股长还是我是股长?”
他不是魏主任,没有那个情绪去给手底下人解释。差点就要自身难保了,这时候还搞什么客套话?
几个办事的人立刻就出去了,赵天星知道他们其中肯定有人会给蒋春林汇报。好在自己这边,虽然偶尔收一些蒋春林的礼物,但是不涉及钱财往来,他也算坦荡。
下午的时候蒋春林就知道了供销社这边的动作。出钱收买供销社那边的办事人员,蒋春林做的极熟,现在也算是有了回报。
他阴着脸待在自己的小二楼里,思前想后,慢慢的咂摸出味道来。
魏主任是从玛县过来的,当初他一上任蒋春林就找人牵线请着吃饭。蒋春林也没想到和对方有多大多深程度的交往,主要为的混个脸熟,搭个关系。
毕竟在他看来办事的是赵天星和他手底下那些人。现在认识魏主任,主要是露个脸,希望在关键的时候魏主任知道有他这么个人,不至于坏他的事。
后来蒋春林知道魏主任属于那种随遇而安的,想平平安安混到退休的,没有什么大追求的,也就不再把功夫下在他身上。
体制内的这种人蒋春林见的多了。他们只想着平平安安,胆子小也不敢收东西。你不触碰他的底线,他也不会坏你的事。
所以蒋春林后面和魏主任只算是点头之交,并没有深入去了解。现在梳理了一下这方面的关系,他才发现忽略了这个人。
其实如果不是魏主任直接卡掉了他的货物来源,他压根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哪里是错的。在跟工商方面的朋友打招呼的时候,蒋春林已经找人查了查李龙的关系。
在他看来,李龙背靠的就是玛县的供销社主任李向前。而李向前的一亩三分地就在玛县,甚至于就在玛县的供销系统。不能说他孤陋寡闻,主要是蒋春林生在北庭市,天然的就对下面的这些县市的人有种优越感。哪怕你是这些县市里的国家干部,蒋春也不一定看得上。
至于李龙的那个先进个人,他更看不上了。在他看来,那是虚名,没毛用。
他的眼睛是往上的,看的是北庭市的那些中高层领导,看的是乌城的那些体制人员。他手里有货,口里的那些老板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这让蒋春林骨子里那层优越感更加明显。
所以在他看来,一个小地方的供销社临时工能有多大关系?如果关系大了,还用得着当临时工吗?这年头正式编制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有多重要不用多说。而如果有很大关系的话,把临时工变成正式编制,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毕竟这时候北疆还是大量缺人才的。而人才这两个字的衡量范围标准有些时候还真就是一言而决。
别说现在了,就是几十年后的萝卜岗不也是这样吗?包括那个本科没学医,就当了医学博士,还能做手术的,这种奇葩的事情都能存在,蒋春林有这种思想也就很正常了。
他下意识就忽略了这个魏主任的存在。因为上任这半年来魏主任真的很低调,太低调了,以至于让蒋春林忘记了这个人。
他没有想到,平时自己忽略的这个人只是一句话,就挡了他的财路。
供销社里的物资是从天山南北运过来的。蒋春林自己想要搞的这些物资就得跑好几个地方,或者派出心腹的手下跑这几个地方去采购。就这样采购到的物资。质量不好说能不能达到供销社的标准。
毕竟供销系统去各地买东西,大机率是不会拿到次品的。蒋春林背靠着供销系统这座大山根本不用往天山南北跑,直接就从库房里买了那些物资,找车皮运到口里,转手就是两倍以上的利润。
所以收购站的那点进项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但他觉得这是打了他的脸,所以才想处理一下,立个威。
没想到这一下反倒把自己的摊子给踢腾掉了。
再过两天这个季度的货就要该发出去了,那边人家合作方已经把定金打过来了。东西不发过去就是违约,口里那边商人对于商业规则这方面很严格,违约的话他要给人家赔钱,原来商定的合同里赔的钱可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担心不是这一次,而是担心以后供销系统都不给他物资了。
蒋春林虽然不在体制内,但有体制内的亲戚。他知道供销系统全疆是可以连片的。就跟后世的税务银行消防系统一样,你是在这个系统里的人,你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旅游或办事,碰到困难了,你直接找你们那个系统的,哪怕你和这里面的人素不相识,同系统的人也会帮你——这种风气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存在的。
如果整个供销系统都不给他提供物资了,想要把口里自己签的那些订单完成了,自己不得跑遍天山南北?
习惯了坐在小二楼里指点江山,随意左手倒右手,把供销社里的东西买出来再卖给那些口里的客商,现在让他冒着酷暑严寒到处跑,他能受得了?
而且时间也不够了。现在就是他想往天山南北跑,时间来不及不说,东西也收不到好的。现在是五月份,当年的葡萄干还没下来,东疆那边去年的好葡萄干早就被人收购走了,哪能留到现在?
南疆的大枣也是一样的,好枣当年就卖掉了,薄皮核桃也一样。
蒋春林当即就表示自己怂了。
捋清了这件事情的线索之后,蒋春林立刻就制定了自己的挽救计划。
他先去给自己那位在工商行业方面的关系户说一下,之前是搞错了。自己的幸福收购站和玛县的那个收购站是公平竞争,没啥事,这是个误会。
虽然搭上了人情,被自己的关系户埋怨了一顿,但是好歹关系户也答应下来会给玛县那边的朋友打个电话,把这事了了。
然后蒋春林提着东西找到了赵天星家里,想要透过赵天星请魏主任吃个饭,哪怕引荐一下也行。
赵天星这回没有收东西,只是说他去请示一下魏主任,让蒋春林回去等讯息。第2天赵天星就给蒋春林回话,魏主任说还是不见了。最近比较忙。有什么事情公事公办。
蒋春林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显然人家是没打算善了啊。
但是蒋春林也挺执着的,他透过另外一个关系户给魏主任递话,表达了自己的鲁莽和歉意,表示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恢复和供销社的关系,比如给供销社里捐赠一批物资,有洗衣机电视机啥的。
魏主任透过那个中间人打了官腔,说供销社还不缺这点东西。
这条路,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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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魏主任油盐不进,蒋春林这回有点麻爪了。不过他也是个狠人,在这边找不到路子,他就换个方向。抽空蒋春林又联络一个关系户,砸进去一大笔钱,给州里的一个退休领导家里置办了全套的家用电器。
虽然现在有些干部退休了,但国人讲究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哪怕退休了,还是有一定人脉的,说人走茶凉,那也是区分情况的——这个领导是年初才退的,还有些情份在。
这个退休领导的儿子快要结婚了,正为置办东西这些事情发愁呢,没想到蒋春林这就给递来个枕头。
收了人家的东西,自然也要办事,这个退休领导在家里见了蒋春林。无缘无故人家凭什么送你东西,不就是求人办事嘛!这个领导看得很开,直接问事。等知道蒋春林是想让他给自己和现在的州供销联社领导拉个关系,这个州领导立刻就同意了。
趁着现在自己的茶还没凉,刚好用上,等再过两年,谁知道自己是哪根葱?
蒋春林也是发狠,既然你市供销社领导不答理我,那我就找到你上一级去,我就不相信等疏通了你上一级,你本级还能抗着上面的压力?
呈了蒋春林的情,这位退休领导就把他介绍到了钱主任那里。
在蒋春林看来,钱主任比魏主任客气多了,也更会做人。虽然是在办公室见的蒋春林,但钱主任全程都带着微笑,听蒋春林“美化”的介绍了下这个事情后,表示这件事情很重要,他需要了解一下再做决定,说完正事之后,钱主任还赞扬了蒋春林在搞活经济方面所做的贡献。
这让蒋春林有点飘飘然。看看人家,不愧是州联社的领导,比市供销社的领导那格局就是不一样。
聊了大概10分钟,钱主任就让蒋春林回去听通知。临走时钱主任对蒋春林能往口里销售物资这个能力挺感兴趣的,话里话外表示州联社的库房里也有一些物资,蒋春林如果想做的话,也可以和州联社合作。
蒋春林这下子可是高兴坏了。没想到自己因祸得福,不仅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大受损失,反而联络上了州联社的领导,人家还给自己指了一条更宽的路子!一个北庭市供销社就让他赚得盆满钵圆。如果真的能把北庭州供销联社的仓库拿下,那自己距离州首富也就不远了吧。
带着这种美好的愿景,蒋春林离开了州供销联社,回到自己的小2楼里,静静的等着讯息。
口里那边的合作伙伴连续打了几个电话,催着让他发货。他这边都让对方等着,说后面会有更大的惊喜。对方也知道蒋春林有一些关系,所以这次也就同意了,晚一点接货。
然而左等右等两天过去了,州联社那边一直没有什么讯息。无奈之下,蒋春林只好再次来到州联社,想要见一见钱主任。
在进行登记之后,工作人员把他带到了州联社的供应科。供应科的工作人员在得知他就是蒋春林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递给他,说道:
“领导已经发话了。说你愿意跟咱们合作,把咱们库房里的一些物资买走发往内地,这是大好事儿呀。其实我们一直也想把咱们这边的特产销路开启,发往全国。但咱们这边的系统没有这方面的渠道,你要能把这事做成那可真是太好了。”
听着工作人员介绍的这些话,蒋春林很是惭愧,他觉得自己误会了钱主任。看看人家早就把事已经安排好了,自己还在那里干等着。
只不过当看到那些表里面的物资以后,蒋春林的脸就变了颜色。
抬把子一万个,12块钱一个;芨芨草大扫把一万个,8块钱一把;苇席五千张,10块钱一张……
特产的确是特产,全是北庭州本土产的东西,但这些东西里没有一样是他蒋春林需要的。
他需要的是葡萄干,是哈密瓜干,是杏干,是大枣,是口里人喜欢的那些北疆的特产,是那些紧俏的副食品,而不是这些傻大黑粗的东西。
一开始蒋春林还以为工作人员搞错了,他指着表对工作人员说:
“就只有这些东西吗?没有其他的吗?比如葡萄干大枣啥的……”
“你想啥呢?”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们社里采购的那些葡萄干大枣是要下拨给各县市由他们批出去保证本地市场供应的,这些物资是我们好不容易从东疆那边买来的,怎么可能卖到口里去?”
蒋春林明白了,自己这是被耍了呀。
然而即使他脸和脖子胀的通红,却也没有办法发火发起来。
虽然蒋春林一年挣十几二十几万,是地地道道的大老板。但这些钱的来路经不起查。没人查可以,有人查的话,他就算不脱层皮,但绝对不会好受。
他的那些钱来路大部分是和供销系统有关,就算在这里发火了,对他想要做的事情,一点帮助也没有。
而且人家也不尿他。虽然他比这些工作人员赚的多得多,但现在他是求着人家办事,换句糙话说,你算老几?
蒋春林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州供销联社。原本以为自己走上了通天大道,没想到是被人耍了,眼看着前路被堵死——蒋春林依然不死心。州联社不行,北庭市供销社也不行,那么到其他县市的供销社走走关系,总有机会吧。
然而他忘了供销系统是上下一体的。钱主任上一次把蒋春林送走之后,给魏主任打了个电话,很快就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在肯定了魏主任的做法后,钱主任决定要给全州的供销系统,都紧一紧弦。
他立刻就让工作人员给北庭州的八县两市各供销社打了电话。语气很温柔,态度很坚决。在此之前既往不咎,在此之后坚决不允许把供销社里从各地采购来的原本准备下拨分发到市场里,调节供应的物资倒卖出去。
这事情出来之后,其实是造成了一些影响的。毕竟这样的事情持续的时间挺长,而且是钱主任的前任默许的,拿好处的也不是一两个人,影响挺大。
因此在这个通知下发以后,钱主任这边压力不小。不少人给他打电话,认为他做的有点绝。一般这个时候除非前任领汇出了原则性的问题,否则后任一般会维持前任的威信,不会轻易动前任领导制定的政策,或者落实的决定。
但钱主任是自治区那边钦点的,关系深厚。他这么做也不光是为了维护李龙这边的事情,或者惩戒一下蒋春林。魏主任作为老供销,说的那句话是很正确的。供销系统的职责不能忘,供销系统是公家的单位。不能为了钱,损害人民的利益。
所以道理在自己这一边,哪怕把事情说到自治区领导那里,钱主任也是理直气壮的。
那些或明或暗打来电话或者托人递话的人,在感受到了钱主任的坚决态度后,也就偃旗息鼓,不再去蒋春林说话。毕竟这事情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在阴影里走的规则。到了阳光底下,那就是不被允许的。
这些人中,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这事给揭出来,那不是打自己脸吗?
而如果把钱主任惹恼了,直接把这事捅上去,等自治区那边派工作组过来查,这些人一个个都走不脱。事大事小他们还是能分清楚的,真涉及到自己的安危,这些人立刻就缩回了触角,明哲保身了。
这时候谁还会去管蒋春林会怎么样?
弃子而已。
这件事情在供销系统慢慢的平息了。蒋春林走了一圈,碰了一圈壁之后,知道以后这生意是做不了了,他和供销系统的缘分算是彻底断了。
说实话,一把手发话,各县市的供销社谁敢再和他有联络?况且上面已经把这个事情拉到了非常高的高度,原则性的问题,谁敢在明着去犯?
这时候多少人盯着呢?但凡有一个人无视上面的通知去和蒋春林达成合作,不超过当天会有多少人到州里去举报?
蒋春霖绕了一圈回来之后,没想到后院也着火了。刚回到小2楼,幸福收购站的齐硕辉就跑过来报告了。
“老板,这回咱们是损失惨重啊。”齐硕辉依然是先把情况放在明里,先把调子定了,是自己发现了问题主动过来报告的,有功。
一路碰壁,接受了不少坏讯息的蒋春林觉得自己的抗打击能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摆摆手让齐硕辉说详细情况。
反正现在自己这边已经违约了。这个口里的老板赔一大笔违约金。这两年的确是赚了不少。但大部分钱又花出去了,置办了不少东西,送礼也送了不少,手里的现金不多,赔出去以后,家底可能就空了。
好在收购站每天都有进项。一个星期到10天把物资一卖,弄个两三万还是没问题的——一年也就是夏、冬两个旺季收购站能搞点钱,夏天是贝母,冬天是皮子。
“这两天工商税务的都到咱们这来查,而且是正上班时间收东西的时候来查。导致好多在卖东西的人看到检查的直接就跑了,以为咱们在非法经营呢。本来前一段时间被玛县那边的不当竞争,直接分去有一半的客流。这下子连剩下的一半也快跑光了。这两天每天来咱们这里卖东西的也就三三两两的,每天收到的物资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再这样下去,咱们得关门了。”
蒋春林听到这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是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拣细处断。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蒋春林几乎吼着把这句话说出来的。
齐硕辉也是一脸的委屈:
“我是想早说,我天天都往这里跑,但是老板你不在呀。”
蒋春林当然不在了,这几天他都在各县市跑着。北庭州那么大,每个县市面积都在1万多平方公里以上。特别是东三县距离那么远,当天肯定赶不回来。
“那你就没想过办法吗?你得给人家解释呀,说这是正常检查呀!”
“我解释了呀,”齐硕辉更加委屈了,“但那些人压根不信。你也知道现在山里采挖贝母是违法的,林业队不让。那些人一看到穿制服来的,扭头就跑,追都追不上。”
蒋春林知道这事其实也不怨齐硕辉,但他胸口那一股子闷气,总得找人发泄出来。
平时有钱的时候,狐朋狗友挺多,现在真碰到事了,蒋春林发现能帮忙的一个也没有,还得自己去解决问题。
他先找到了他那个姐夫。然而蒋春林的姐夫给他的回话也很无奈。
“我在体制内是有点权利,但也不能一手遮天呀。上面领导发话要检查你那个破收购站,我们有什么办法?联络你也联络不上,那只有先检查再说。
前面也跟你说过,一定要奉公守法,不要偷税漏税,该报的手续报齐,结果你倒好,手续乱七八糟不说,好几个月的税交的都有问题。要不是我还有点面子给压一压,现在你的收购站早被查封了。你现在也不要想其他的了,赶快去把该补的手续补全,该交的税交上,不然的话这个收购站过两天就该贴封条了。”
蒋春林其实是挺懂事的,平时赚钱了没少孝敬这个姐夫。除了给姐夫家添置了全套的电器之外,私下里也经常给这个姐夫一些“零花钱”。
以往觉得姐夫挺有面子,碰到什么小事也都能帮他抹平解决,现在真出大事了,感觉这个姐夫也没什么用。
知道姐夫现在也解决不了自己的麻烦,他也挺生气,但是这个时候,说其他的都没用。挣大钱的渠道被堵上了,如果这个收购站在被封掉,那他的现金流一断,麻烦可就大了。
当初借着姐夫的名头,没少收拾那些竞争对手。现在他这个收购站如果因为原则性的问题被封了,蒋春林相信明天北庭市就会出现3456个其他收购站。
虎死不倒架,他必须赶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解决掉,让幸福收购站正常运转。
这边魏主任给李向前拨过去的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李向前好奇的问:
“老魏,你以前没碰到过这些事吗?”
“碰到过呀,也有人过来在咱们这里买这些物资,但是我没同意。”魏主任略显得意的说,“虽然我这个人能力不是很强,但还是讲原则的。哪些事情能干,哪些事情不能干,我还是知道的。
就说那个蒋春林,他的家底肯定是比小龙厚实,但说实话真不聪明。哪些能干,哪些不能干他是真不清楚,钻到钱眼里了。以为有了钱,一切都能搞定。
其实钱主任还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的。他要真把咱们北庭州的那些土特产卖到口里去,哪怕是少赚一点,甚至不赚钱,只要路子趟开,咱们肯定还是会支援他的,毕竟他有这个渠道。只是这家伙眼光短浅,只看到了眼前的那点利益,这回算是废了。”
“废了就废了吧,本来就不是什么人物,只能说明他没本事没目光抓住这个机遇。我倒是觉得再等两年,李龙说不定能发展到这个程度,到时能把咱们这边的土特产给消到口里去,也长一长咱北疆的威风。”
“我知道你对他好,你也很看重李龙,但是这事吧,不是那么简单的。”魏主任笑笑,“这个渠道真不是那么容易建立的。李龙呢,是个好小伙子。和牧民打交道是一把好手;搞那些土特产也很不错,但要说销售这方面,不好说。”
“那就往后看看呗。他现在才多大?”李向前笑着说,“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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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贝母季已经过了一大半,每天收贝母的数量差不多稳定下来,李龙和顾博远两个都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来这里卖贝母的人又突然多了起来,客流量最多的时候甚至比那两天还要多,巅峰的时候,一天竟然能收到近五百公斤干贝母!
李龙和顾博远两个都有点傻了,这是啥情况?
钱流水般出去,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贝母收了进来,装袋拉回到了大院子里。
李龙是又碰到了那个他最初在幸福收购站截胡的拖拉机手,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你说啥?幸福收购站被封掉了?”李龙一脸的惊讶,“为啥啊?”
“据说是偷税漏税,还有手续不全之类的。反正听说前几天一直在被查,老板也不露面,后面老板露面了,想托关系也晚了。”
拖拉机手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幸灾乐祸。这个贝母季,他有一半的贝母是卖给幸福收购站的,说实话先前没感觉啥,但和李龙这边一对比后就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少赚了这么多钱!
就那半个贝母季,他少赚了差不多近两万块钱!
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买卖,大家一起凑起来的,不过他出大头,赚的也多些,算一算至少该多分近一万的。
一万啊,一个贝母季少赚一个万元户——虽然现在八五年,万元户在北疆的含金量没那么高了,但那也是万元户啊——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能落下一千多块,已经很利害了好吧?
虽然工人工资连年涨,但现在熟练工也不过八十多块钱,还没到一百呢。
“听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让人查封收购站都是小事,好像大头生意,往外面做的,给口里卖东西的生意都让人给断了,这回墙倒众人推,以前他得罪了那么多人,这回该受罪了!”
听了这个拖拉机手的介绍,李龙算是明白了。
嘿,自作孽不可活。这时候他还没把幸福收购站的事情和自己这边情况联络上。
连着四天,收了一吨多的贝母后,来卖贝母的慢慢又少了,但就算少,也比最开始要多的多,一天能收个两百公斤左右。
每天来收购站这里卖货的,有八成是外地人,两成是本地的。
不光来卖贝母,还有卖皮子、甘草、锁阳等药材以及铜器、银器,甚至还有过来卖牛黄的——你敢信?
如果不是顾博远知道一点这个,李龙都把人给礼送出去了。
来卖牛黄的不是本地人,呼县南山牧场的。那边和玛县的牧业队情况不太一样,原来的牧场牛羊直接折价卖给了牧民,有点像四小队包产到户后分队产一样。
这个来卖牛黄的是个汉族人,叫吴水军,也算是支边过来(逃荒过来)到那里落的户,原来家里养过牛,也算专业对口。
南山牧场他们这个队里,就吴水军一个汉族,其他都是哈萨克、维吾尔族,其他人是不知道牛黄的。出牛黄的牛也不是吴水军家的,是他邻居一个哈萨克族人家的,一直病着,快死掉的那种,瘦弱,然后被吴水军给买了。
邻居不给卖,说这牛要死了,卖了吴水军会亏,吴水军知道邻居实诚,也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邻居不太相信。吴水军就先把牛牵过来,宰了之后,还真掏出一块小鸡蛋那么大的牛黄来。
这年头天然牛黄还不是那么贵,他要拿去县药材公司出售,那边不认,然后就经人指点送到这里来了。
李龙也把不准,顾博远只是觉得像,李龙干脆就开着吉普车带着这个吴水军去找梁东楼。
梁东楼正在菜园子里弄菜,拖拉机不在,李龙猜测应该是梁文玉开出去办事了。
“小龙来了啊?”院子里正在择芹菜的陈秀珠站起来笑着打招呼,“这是过来有事?”
因为吉普车里有陌生人,陈秀珠问过之后就去倒水。
提着锄头从菜园子出来的梁东楼就着压井洗了洗手——这压井还是李龙他们给打的。这边生产队其实比四小队那边先进,在于村头已经打了一眼机井,村里人能喝机井水。
但喝机井水得去拉,哪有家院子里的压井方便?
“叔,有个事情要麻烦你。”吴水军比较急,今天还要赶回呼县,李龙也就没客套,直奔主题,他示意吴水军拿出东西来,然后继续说道:
“这位同志过来到我们收购站卖牛黄,我不认识这个,也不知道啥成色。”
当着吴水军的面,他也不好说不知道真假,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牛黄?来,我看看。”虽然现在已经不怎么给人看病了,但家传的底子还在,梁东楼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见过牛黄,知道这玩意儿主贵,这新鲜的也算是头一回见。
吴水军这时候也不确定了,赤脚医生的普及让普通老百姓也知道胆结石是啥东西,他这玩意儿是从胆里搞出来的,药材公司不收,总不能是个大号胆结石吧?
说实话,这时候吴水军也是强撑着。他来的时候和邻居夸了口,开玩笑说如果这胆卖掉,给邻居买辆脚踏车。
邻居家算定居牧民,有自己的草场,平时骑马,现在买不起拖拉机,孩子上学就想有个脚踏车。
所以吴水军才敢这么说。
梁东楼拿着那块牛黄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吴水军的心就跟着起起伏伏。
“嗯,是牛黄,而且是胆黄,不错,能有这么大,少见。”
“真的?那太好了。”李龙还没说话,吴水军先叫了出来,“那这位老叔,这牛黄,值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钱?”梁东楼看了他一眼,问道。
“能有个五百块钱?”吴水军和大部分普通老百姓一样,知道牛黄珍贵,但这玩意儿具体的价钱,他就不清楚了。
“牛黄狗宝猪宝都是好东西,但这玩意儿,各地价格不一样。”梁东楼把东西还给吴水军,然后扭头问李龙:
“你真想收?”
“是真的那肯定收。”李龙也不傻,这玩意儿不管是收走了交给贾天龙去卖,还是留着自用都是很好的。
“你给他拿两千块钱……”梁东楼想了想说,“这牛黄有一百多克,怪重的,清理一下纯的也上一百克了。”
这时候牛黄价格梁东楼也不是很清楚,但他记得自己在口里的时候,药房卖这个,就是按克算的。
“两千?”吴水军张大嘴巴,合不上了。
他想着能卖出一头牛钱就很好了,竟然出两千?
“嗯,不亏你。两千,你卖不卖?”
“卖,咋不卖?孙子才不卖!”吴水军突然吼了起来,把那块牛黄直接塞到了李龙的手里,眼睛红红的。
李龙不知道怎么惹到了这个汉子的伤心事,但既然对方卖,那他就去吉普车跟前,从自己的包里取出钱来,一沓沓给吴水军点清。
吴水军接过钱抱在怀里,突然扭头到菜园子门口那里哭了起来。
“想起伤心事了。”梁东楼感慨一下,然后对李龙说道:
“这个是好东西,收好。药材公司那边就不去了,有些国营单位的人未必懂这个,你那边不是有收贝母的合作人吗?问问他。”
有吴水军在,梁东楼没多说,但意思李龙很明白。
算淘到宝了。
李龙把吴水军送到汽车站,这个汉子千恩万谢的和李龙道别,然后抱着自己的布包进了汽车站。
收牛黄只是一个插曲,总的来说,收购站的名气越来越大,来卖各种东西的人都有,反正最近稀奇古怪的东西李龙见了不少。
后来他知道,八十年代牛黄按克论价,品质好的牛黄,是以一克一百元左右的价格来论的。当然,后来有了人工牛黄,天然牛黄的价格没被炒上天,但几十年后,依然是每克一两百元的样子。
不便宜。
算是赚了不少。
还有人抱个了大肚瓷罐子过来的,说是古董要卖,开价还不低,一个罐子要两百,让顾博远骂回去了——说这玩意儿是原来装骨殖的,就是古代版的骨灰罐,那能敢收?
李龙也算是开眼了。
五天后,贾天龙再次到李龙这里来,因为存的贝母更多了,这一回贾天龙带的钱不够——他也没想到,李龙这边的生意竟然能触底反弹,几天时间又收到了近两吨的贝母。
而他只带了能收一吨多贝母的钱。
因为这事,李龙把牛黄的事情给忘记了。
钱已经快收麻了,李龙去存一半,剩下的作为流动资金来用。
去了库存,加上客流量有所回落,李龙这才匆匆的有机会去到林业队那边收贝母。
艾里是真的有点急了,李龙是从运输公司那边“借”了一台大卡车过来的,看到大卡车到了,正和一个护林员说话的他干脆也不说了,挥手让那个护林员离开,自己跑到了卡车边上,等李龙下来后,直接一巴掌拍在李龙肩膀上:
“阿达西,你再不来,这些贝母我就卖给别人了……”
李龙和林业队关系深远,本身也带着编外护林员的身份,加上头几次收贝母给的价也不低,所以艾里他们尽管碰到过其他二道贩子,但主要还是想把贝母卖给李龙。
但这足足等了十天,库房快装不下了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李龙急忙致歉,“这段时间太忙了,来卖贝母的太多,我们那边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你以后还收不收我们的贝母了?”这么一听,艾里就有点紧张。他担心李龙收购站那边收的多,这边就不来了。
“收啊,你们有多少我收多少!”李龙打了包票,“放心,别人的不收,你们的也要收,咱们是朋友嘛!”
“好好好。”李龙这番听着很讲义气的话,艾里就觉得很舒服,“来来来,先喝马奶子吗?先看贝母?刚才有人给我送来一笼子马奶子……”
酸马奶是好东西,可惜不是哪个人都能喝得惯的。李龙偏偏还能喝。
不过他还是指了指库房说道:
“先办正事吧,把贝母弄完,你那笼子马奶子送给我了,我拿回去喝怎么样?”
“没问题没问题!”艾里笑着去开启了库房的门,然后冲远远的一个小伙子吼了一声:
“艾孜卡尔,叫几个人过来帮忙!”
很快,七八个小伙子就笑着跑了过来。这些有认识李龙的,就跟李龙打招呼,不认识的也好奇的看着他。
去年前年李龙开拖拉机来过这里,这里不少人知道这个编外护林员的事情,他救过这边一个小伙子,护林员们都承他的情。
卖贝母的事情在林业队算是公开的,李龙每收一次贝母,这些护林员就能分一些钱,他们自然开心的很。
虽然过了十天,但库房里至少有一百多公斤的贝母发霉,不能用了。
李龙黑着脸,艾里倒没觉得什么,往年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哪年林业队收的新鲜贝母没有几百公斤坏掉的?
这些贝母就倒进了库房边上的水沟里。
李龙很心疼,但也没办法。前几天实在太忙了,到现在他都没去供销社一趟。这段时间不光他忙,顾博远也忙,每天中午饭都是在收购站吃的,杨大姐或者顾晓霞送的饭。
那些来收购站卖东西的人,也就看中了李龙他们敬业的这一方面——一来服务热情,二来敬业,不像其他收购站,跟国营的一样,到点下班,根本不去管那些来卖东西的是从哪里过来,需要坐多长时间车回去。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边给的价格高。
艾里还是那样,任由李龙来评级、定价、称重。这回李龙拉来一台磅秤,结束了他前几次估算的历史。
虽然李龙估算的也挺准的,但怎么也没秤给人印象直观。
最终结算,这里鲜贝母有七百多公斤,折三千块钱,半干半湿的贝母五百多公斤,折八千块钱,干贝母三百多公斤,折八千块钱。
李龙给的价格不高,三样加起来不到两万。
但艾里很开心——已经很高了。
不给高价的原因是这些贝母从那些采药人手里直接挖过来的,杂质太多,没有清洗,李龙弄回去后还得二次处理。
“走,喝马奶子里,喝剩下的,你带走!”点清了钱之后,艾里兴奋的说道。
酸马奶普通人要喝的话,最好是加糖,不然喝不下去。
艾里给他倒了一瓷碗,加了糖,又准备给司机倒的时候,司机急忙摆手,表示要一碗清茶就好了,他可喝不惯这膻膻的东西。
李龙拿着勺子边搅边喝着酸马奶,空了问艾里:
“艾里,还有一个星期,这山里的贝母就差不多开花了吧?”
“现在已经有开花的了,人少了,你最多能再来一次。这回我就不担心了,过个十天半个月来都行。”反正再收贝母也收不到那么多了。
“我也得早早来,再有贝母烂掉咋办呢?”李龙摇了摇头,品味着酸马奶酸甜味道。
这玩意儿虽然有点凉,但说是养胃,发酵过的,有那么一点点酒味儿——如果在常湿下放半个月,就成马奶酒了。
味道很香,喝起来不一样。
在北疆,如果是初来这边的人,总能喝到一些以前没品尝过的东西——比如酒精度很高,后世也很出名的大乌苏,比如啤沃——这个就连一些本地人也不知道,比如卡瓦斯,比如酸马奶,和鲜榨的石榴汁,这玩意儿也会发酵,常温放三天,就有酒味儿了。
当然,各地都有这样的特产,有些特产就是走不出本地,却又深受来这里游玩的客人的喜欢。
连喝带拿,李龙带着卡车回去,把贝母卸到大院子,然后又继续去收购站忙活。杨大姐看着两个孩子的时候,顺便就开始淘洗那些贝母。
闲不住的人——眼下李龙给杨大姐开的工资已经达到了八十块,杨大姐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真撑不起这个工资,她就尽量多干一些。
虽然已经和李龙顾晓霞他们生活的跟一家人一样,但人家给的多,杨大姐这个本份人不多干点,心里有愧。
又持续了四五天,贝母季慢慢淡了下去,来的人没那么多了,每天收的干贝母在两百公斤左右,皮子倒是多了起来。
好在现在秩序好太多了,哪怕郭铁兵他们不来,李龙这边顾博远一个人也能维持,特别是那些本地的二道贩子,甚至会在人多的时候,主动承担起维持秩序的事情。
通常这个时候,李龙会弄来一个大桶,桶边挂一个铁皮马勺,边上放一个方凳子,凳子上一撂搪瓷大碗。
桶里装的是红褐色茶水——砖茶烧的,过来的人谁渴了自己舀着喝。
这在后世算是非常普通的一个动作,就惹来了一片的赞叹——说实话,这时候哪怕能放一桶凉水,那些人也开心啊。五月底,暑气已经开始聚拢了,天热了起来,收购站的院子边上虽然有树,但并不足以完全覆盖,排队的时候,热啊!
这些小细节,一点点的让这些过来卖货的人,觉得这个收购站做的好。
潜意识里,以后卖东西,宁愿远点儿,也希望到这里来。
闲下来后,李龙去了一趟供销社,从李向前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你是说,相当于是我间接的搞垮了那个幸福收购站?”
“差不多吧。”李向前笑咪咪的看着李龙,那表情就差说:“你说怎么谢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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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前只讲了一部份,但李龙推断出八九不离十的情况来。
自己从幸福收购站那里拐来一车贝母,随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从最开始几个过玛县来试探的,到后来大量的卖贝母卖皮子的人过来。自己这边是发了财,忙不过来,但其他收购站可就损失了——这种事情是不能双赢的。
零和博弈,有一方多,另一方自然就少,总量是就那么多。
自己断了别人的财路,也无怪别人会反击。
只是没想到这反击直接被钱主任、魏主任带着李主任给拦掉了,顺手还把对方给“灭”了。
整个事情的过程,自己这个当事人惹祸精是一点也不知道啊。
李龙很感动。这年头社会风气不像后世那么冷漠,人们普遍的道德感还是很高,但也不至于人家啥也不为,就给你担了风险解了麻烦消了困难。
“谢,必须谢!”李龙说道,“那啥,主任,其实……其实吧,我也是有好东西的,下午我就过来拿给你。”
“我这边其实没干啥,主要是钱主任和魏主任那里,”李向前并不是真的要李龙的东西,他虽然知道李龙办事牢靠,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
李向前是一点点看着李龙成长起来了,和钱主任、魏主任与李龙的关系还不一样。自己这边没啥,再说这几年从李龙那里得到的好处也不少——甚至于自己能当这个主任,李龙的功劳不小。
但钱主任和魏主任两个就不一样了,和李龙的关系略远一些,他们帮李龙,真的是得好好感谢一下。
自己人,和欣赏自己的人,那是不一样的。
“嗯,我知道了。”李龙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是真的知道了。
当然,他心里也有数。如果没有这三位主任帮忙,大机率他的这个收购站是要被关门的。这时候不少法律和规定还处于新旧交替的阶段,想要从法律或者其他管理规定方面找个帽子压到头上,是很容易的。
哪怕他有几顶帽子戴着,能全身而退,但这个收购站恐怕就不好运作了。
李龙自然不知道,最开始那个市场里的收购站开起来的时候,如果不是李向前放出风来,那边弄不好也会压这边一头。
林林总总的事情不少,但并不一定都要李龙知道。李向前看李龙目前这股子闯劲和聪明劲,像看到了年轻的自己,现在他有了一定的权力就想着能扶一把是一把。
政策好,李龙的前途会比自己远大,扶持一个年轻人发展起来,成就感也很强的。
李龙觉得自己对这边有点怠慢了,按理说应该隔段时间就过来转转的,不然的话,真有啥情况还蒙在鼓里呢。
他这边知道事情的经过,也立刻明白,三个主任都得感谢一下。
钱什么的,说实话三个主任都不缺,他也不能送,想了想李龙说道:
“主任,我给你送点特别的东西。”
“啥特别的东西?”李向前自诩也是见过世面的,等闲的东西他不在意,李龙说特别的东西,他还真就有了兴趣。
“呆会儿我就拿过来,到时我给你说。”李龙还卖起了关子。对于三个到了中年的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虎那啥酒好呢?
鹿鞭李龙给李向前好几个了,魏主任那里也有。但老虎的就一个,李龙自然是谁也没给,这个就泡了酒。
他自己年轻,用不着这玩意儿,那酒泡的时间可不短了,所以李龙的意思,给三个人一个灌上一瓶子,让慢慢喝吧。
老虎是至阳之物,这可不是鹿鞭能比的,只能慢慢喝。
李龙想好了,李向前却觉得这个小兄弟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的味道。
“小龙,你搞的东西可别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要是那样的话,我可不饶你!”
“主任你放心,绝对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李龙拍胸脯保证。
下午他就把酒带到了李向前的办公室里。
“这就是酒嘛,泡的啥?看着颜色不是那么正。”这两年李向前也算这方面的行家了,家里光泡着的鹿鞭酒也有五六坛子,换着喝。
当然,作用肯定是有的,而且很大。
很行。
“这个呢,是老虎的那个泡的。”李龙比划了一下,“主任,是真的,你说是不是正品?”
“真的?”李向前虽然语气是怀疑,但手已经伸过来把那瓶酒给搂了过去,然后拧开瓶盖子闻了闻。
“嗯,是有那么股子骚味儿。”李向前点点头,然后举瓶子喝了一口。
李龙愣了一下,这就喝了?
“没啥,我就尝尝味儿。”李向前满不在乎的说。
“那主任,我先走了,”李龙觉得还是早点离开吧。
“行,你忙你的,去吧。”李向前摆手说,“我知道你的那个收购站事情多,你忙你的,有事我会叫人去找你的。”
李龙匆匆离开,他不敢预料,李向前喝了这口酒会变成什么样子。
自己也没喝过这个酒,不知道药酒泡了之后会有什么效果。
李龙走后,李向前一开始还没感觉到什么,只是觉得肚子里面暖暖的,酒劲是挺大,但也就那样吧,毕竟只喝了一口。
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浑身燥热,脸慢慢涨的通红,心跳越发有力,好像有股子劲,想往哪里去使。
这酒不对,李向前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他站起来快速走出办公室,到大院子里推着自己的脚踏车,骑着就出去了。门卫看见李向前一脸通红的出去,想打个招呼,关心一下,结果李向前动作很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门卫也挺奇怪的,自李向前当上主任以后,行事变得稳重了不少,今天怎么看着有点古怪,匆匆忙忙的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李龙从供销社出来之后,开着吉普车就往北庭市而去。既然准备感谢,那就一次性办完。反正这里离北庭市也就是一百公里,眼下路上车少,212的越野效能也强,在忽略舒适性的情况下,一个多小时也就飚到了。
李龙提个酒瓶子到钱主任的办公室,钱主任也有些意外。帮李龙一把摆平这个蒋春林,这事李龙迟早是会知道的。只不过李龙提这个酒瓶子过来感谢自己,让钱主任有些意外。
“你说是用老虎的那东西泡的?”钱主任惊讶的,结果酒瓶子仔细看着。
要说不稀罕是假的,但心里面更多的是怀疑。难道上一次李龙不止得了虎皮?
“山里的牧民帮我找的。说实话,开了这个收购站之后,收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可不少,就这两天还收到一块天然牛黄。”李龙半真半假的将这东西的来源给糊弄过去了。
钱主任也没有深究,他见了李龙,主要是想说另外一件事。
“那个蒋春林有往口里销货的渠道,其实如果他和咱们供销社合作,把咱们这边的特产能卖出去,我这边还真的会支援他。”钱主任的眼光视角和魏主任李龙是不一样的,在李龙面前,他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那他是不干呢,还是看不上呢?”既然蒋春林已经被处理了,说明这个合作没搞成,李龙就直接问了出来,他也想知道原因的。
毕竟背靠供销社这个大树,好多事情都是挺好做的。
“他看不上我们提供的这些东西,想要的又是我们不能给的。”钱主任有些无奈。
供销系统是一家,但也仅限于疆内,疆外的不同属不好弄。
想要把这边的一些东西卖到口里去,需要的渠道,就得自己搭建或者借船出海。
“那咱们这边有哪些特产能卖出去?”李龙想到了贾天龙和赵辉,这两个都是有渠道的,只不过他们需要的东西,供销社未必肯给。
就比如这个贝母,供销系统要收上来,肯定是给疆内外国营药厂。
“我这里有一张表,你看一看,其实有些东西就是你们搞出来的,比如这个大扫把,比如这个抬把子。”
李龙心凉了半截,这玩意能卖出去吗?大扫把不好说,抬把子肯定是卖不出去的。
他硬着头皮接过表看了看,目光却定在了那个打瓜子上。
这玩意其实是可以考虑一下,口里对这个东西的需求好像还挺大。
虽然眼下没有这个渠道,但是李龙觉得可以托贾天龙或者赵辉问一问。
这么一想的话,其实其他的东西也可以试一试。行不行试试再说,于是他就对钱主任说:
“我先找口里的俩客商问一问,我也不确定这些东西他们具体需要哪个。主任,这个表我能带回去吧?”
“能能能,这个表就是为你准备的。”李龙没有拒绝,钱主任就知道有眉目,他笑着说,“你放心,这上面的价格还可以商量。”
咋?供销社还能贴钱往外卖东西?这些东西,这上面标的价格可就比成本价略高那么一点点呀。
不过李龙也没有多问,体制内的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多管的好。
接下来就是给魏主任把酒送过去,好好的感谢了一下对方,然后就回县城了。
收购站那里还很忙,李龙觉得得把孙家强召回来了。反正山里现在换贝母一天也弄不到多少,反倒是收购站这里已经是大头了。
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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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向前满面红光的来到了供销社。采购股长周园早早的就已经到了办公室,从窗户那里看着李向前骑着脚踏车进了大院子,他立刻就拿着抹布走到了门口,等李向前过来的时候,周园笑着跟他打个招呼:
“主任来了?今天来的挺早啊!”
这几乎是正常上班时间每天必然的程式。
周园刚打完招呼,突然发现有点异样,他指了指李向前的脑袋问:
“主任,你这头发,咋白了一小撮?”
李向前倒没意外,他笑着说:
“没啥没啥,血热,就是有点血热而已。”
这时候人们的发量普遍比较多,李向前的脑袋上虽然不能说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但绝对超过了后世三十岁人的平均发量,只是现在有那么一撮变白了,比较显眼,有点像后世的挑染。
周园不知道原因,李向前自己明白,这是让昨天的那一口酒给冲的呀。那玩意劲太大了,虽然回去后采取了措施,但酒还是把自己的头发给冲白了一撮。
当然,相比较这口酒给带来的好处,这撮子白发真就不算啥了。
李龙真是贴心啊,李向前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感慨的想着,就是那瓶酒的量有点少,按自己昨天那一口的量,也就是喝个十几二十次吧,不知道后面能不能再弄点。
李向前这边挺满意,钱主任和魏主任那边都是类似的想法。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太多,人到中年,懂的都懂,不说力不从心,但肯定是比不上年轻的时候。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对于李龙的这种另类的感谢方式,两位领导都还是能接受的。
大清早,吃饭的时候李龙就给顾博远说,今天他打算进山,把孙家强接回来,安顿到收购站,给顾博远打下手。
顾博远自然是没意见,这段时间他真很忙,虽然有李龙帮着,但顾博远也知道,但李龙有好几摊子的事情,不可能一直守在收购站里。
如果能给自己找个帮手,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孙家强的事情顾博言有耳闻,这个小伙子李龙考验了两三年,挺靠谱的。
李龙开着吉普车往山里赶去,这回车里面啥也没装,他打算把山里的一些东西带回来。
吉普车路过清水河的时候,李龙发现在田间地头活动的人少了,他猜测有相当一部分应该是跟着孟海到山里砍杆子去了。
想想也是,现在地里的活不多,闲的人不少。砍杆子一根挣个五六毛钱,一天弄个二三十块钱没问题。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有些人家里院子里已经堆了不少的杆子。还有一些老人不方便到山里去砍,就坐在院子里把那些杆子削直、去皮,进行后期的加工。
孟海是个不错的带头人,这年头的农村就需要有这样的人出头,带领大家致富。
李龙没有在这停,开着车直接奔到山里。木屋那里,孙家强站在案子边上,正在翻晒贝母。
看到吉普车过来,孙家强挺开心的,他冲着吉普车里的李龙摆了摆手,然后继续忙自己的。
木屋前的木地板上,宽大的案子上晾晒的都是贝母,清洗的很干净,看着就像一片白色的珍珠。
李龙下车以后到案子跟前问孙家强:
“这两天怎么样?贝母季快结束了,来换贝母的人应该比较少了吧?”
“是的,这两天基本上每天就是一两个人两三个人。”孙家强点点头说,“那些老关系户都来打招呼了,说他们准备最近结伙晚上下山,这样既不害怕狼,也不担心被护林员抓住。”
“是个好办法。”李龙点点头,山区的狼一般很少成大群,三五个人结伙在一起,手里有根棍子,就不害怕狼了,山里吃草的野牲口多,一般情况下狼也不会去和结伙的人群为敌。除非是冬天实在找不到食物,否则狼也很少袭击人,毕竟两脚兽对狼来说也是很危险的。
“那咱们就下山吧。”李龙对孙家强说,“下山带你去理发店,把脑袋收拾收拾,再换身衣服,然后就去我的收购站上班。至于你的户口,这两天就可以办了。”
“真的?那不再待两天吗?”孙家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可以下山安稳的工作了?
虽然在山上收贝母活比较轻松,吃的也挺好,但说实话,在山里呆久了,孙家强都觉得自己是野人。
一开始的时候还担心那些挖贝母的人会害自己,每次有人过来换贝母的时候,他都会拿着刀子或者棍子。
但是时间长了,孙家强甚至开始期盼那些人来了。来了还有人跟自己说两句话,聊聊天,证明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大山里。
如果不是李龙隔三差五的过来送物资,孙家强真的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了,孙家强自己却又有点犹豫了。
“老板,我要不要再待两天,现在贝母虽然开始开花,但肯定还有人在山里在挖着,我觉得应该还能再换一些贝母,小屋子里的物资还没有换完……”
“不等了。”李龙摆摆手,“咱们不差那一点。收购站每天收购的贝母干货都在一百公斤以上,虽然价钱高,但那些贝母基本上都是收拾过,而且货源比较稳定。你在收购站帮着我岳父,咋算也是个工人,干活体面,比在这里强。”
“那还有人要来换东西的话咋办?”孙家强的责任心还是挺强的。
“简单呀,门一锁,咱们这里挂个牌子直接写清楚,今年不换了就行了。”李龙说道,“总不能等到所有的人都不来了,然后才关门。咱们尽量浪费不起那个时间。”
既然李龙已经决定了,孙家强不再顾虑,立刻到屋里拿了个尿素袋子,开始往扒拉那些还没晒干的贝母。
李龙也开始收拾小木屋里的物资。没兑换的剩下不多,半袋子米,半袋子面,放这里的挂面罐头鸡蛋糕,芝麻饼这些速食都已经没有了。
把物资搬上吉普车,那些贝母也放在了后备箱,最后是孙家强的个人物品。
李龙那些被褥没有动,他觉得后面有空的话还得上山,大屋子里的炉子锅之类的也留着,墙角的那坛子咸菜也没动。
孙家强提着包上车的时候,扭头看着这个木屋,还有些感慨。这一个月的时间,待在这里还待出来感情了。
李龙坐上了驾驶位,开着玩笑说:“咋,还不舍得了?要是不舍得的话,明年换贝母的时候你还来。”
“嘿,来就来。”孙家强也不确定李龙是开玩笑还是当真,但他并不觉得来这里换东西是个不好的活。
想换什么怎么换换多少都是由自己决定的,虽然真正的老板是李龙,但把控这些度的是由着自己,自主性特别强,孙家强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大部分采挖贝母的来换东西都得听自己的,少部分人虽然有点倔或者算是刺头,但也不是不能商量。
等到收购站肯定就不是这种情况了,那时候就得有服务意识。这一点不用李龙提醒,孙家强也知道。
“你在这干了一个月,我大概算了一下,换了过来的干贝母应该有个七八百公斤。我给你的工资是四百块钱,这钱你拿着,给自己置办一身好的行头,到县里之后买点个人的生活物资。
以后呢,你的基本工资是五十块钱,干的好了有奖金,这个奖金的数量不确定。收来的东西多,大家的评价好,那奖金就高,反之就低,甚至没有。
你的户口这两天我争取就给你搞好,不过我也把话放在前头,只能给你落一个农村户口,而且是没有地的。
你这个工作的主要内容呢,就是帮着我老丈人收购各种物资,各种东西的价钱我老丈人知道,你就主要是打下手。
忙的时候负责收,闲了就把收来的那些东西进行处理。像贝母这个就要清洗,皮子之类的还要梳理。
这个我老丈人心里有数,你听他的就行了,他年轻的时候上过大学,懂得比较多,有事也多向他请教。
收购站里有住的房间,有床,你就住在那里。刚开始去这两天,吃的我给你送过去,后面你就得自己在收购站开伙了。”
李龙没有打算让孙家强到大院子吃饭,孙家强和杨大姐他们不一样,是自己的第一个正式员工,这个关系要讲清楚,不能搞的不伦不类的。
孙家强一条条听完,一点意见都没有。
先前他是给李龙这样说的,能解决自己的户口,那这一个月他白干。现在李龙已经答应给他解决户口,又给了他这一个月的工钱,还给他安排了一个长期的工作,工资还不低,那他还求什么呢?
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出山的时候李龙能看到在那些沟里,有人在砍杆子,他也没管,吉普车快速的开出了山,他还想着上午让孙家强赶快把自己收拾收拾,下午就能帮着顾博远干活了。
来到县城之后,李龙把孙家强带到了一家国营理发店。进店之前李龙先塞给孙家强一百块钱,告诉他接下来就是处理自己事情的时候,等事情都处理完了,然后去收购站开始干活去了。
剩下的三百块钱,孙家强安顿好了再给他。
孙家强肯定是没意见的,下了吉普车之后,看到来往的行人,一排排的房子,偶尔驶过的汽车,感慨自己终于回到人世间了。
理发,洗澡,买衣服。
一百块钱真的不经花,孙家强中午饭之前就提着几个包赶到了收购站——县城就那么大一点,随便一问就问到了收购站的位置。
等看到收购站的院子里,有人排队买东西,孙家强明白李龙为什么要提前把自己拉过来了。
每天如果生意都是这么好的话,那一个人真还顶不住。
“让一让让一让,让我先进去。”孙家强一边往里一起一边喊。
“大家排队卖东西,凭啥要让你?”有人不满意的嚷着。
“我是新来的伙计,”孙家强解释,“不是来卖货的。”
大家将信将疑的把位置让开了,孙家强来到门口,看到里面收货的人,立刻打着招呼:
“顾叔是吧,李老板让我过来找您报到。”
还李老板?顾博远自然是知道孙家强,看他收拾的还算整齐,便笑着说:
“进来吧,里面东边第二间是你的宿舍,把东西放进去收拾收拾,然后过来帮忙。你这过来的挺早啊?”
“好的好的,我放下东西马上过来。”孙家强提着包,快速的去了宿舍把包一扔,然后出来开始帮忙。
孙家强虽然没有在收购站干过,但是好歹在小木屋那里锻炼了一个多月,加上去年那点经验,所以跟着顾博远旁边收东西,没出什么差错。
李龙已经说过,他孙家强是在给顾博远打下手,孙家强谨记这一点,不喧宾夺主,顾博言让干啥就干啥,没说话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帮忙,过秤,装货,偶尔和顾博演一唱一和的,还能压一压价。
不过半个小时,顾博远就看出来,这个孙家强还是挺有能力的,不说独当一面吧,至少当个帮手没问题。
“来咱们都排好队,不要急。后面还有一会才排到的,这墙边有茶,可以过来喝一碗。
天热,咱们互相多谅解一下啊。”
孙家强一边帮忙一边看着外面,手头上的活少了,他就出去维持一下秩序。过来卖东西的,调皮捣蛋的还是少数。大部分都比较遵守秩序,个别排的时间长的有怨气了,听孙家强这么一喊,也就压住了火。
这里的服务态度比那些国营企业好太多了,价钱也可以,跑这么远过来,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中午饭是李龙送到收购站这边来的。他提了两个铝饭盒,饭盒里一半盛了米饭,另一半是炒好的菜。
芹菜炒肉,韭菜炒鸡蛋。虽然已经到五月份天热了起来,但菜园子里能吃的菜也就那几样。毛芹菜和韭菜是去年就有了,今年一开春就长起来了。小白菜凉拌,通常早上吃。
其他的菜目前还没办法吃,都是苗子,还没开花呢。
李龙已经吃过,把两个饭盒分别交给顾博远和孙家强,他接手了收购物资的活。
这时候人已经不多了,中午的时候后面那些人眼看着排不到,干脆早早的去吃饭,打算等吃完饭后过来找个好位置。
孙家强已经很久没有吃一顿正经的饭了,这满满一饭盒的米饭菜,他狼吞虎咽没用,十分钟就吃完,狠狠的打了两个嗝,去墙边的桶里舀了半饭盒的茶,涮一涮,咕咚咕咚喝下去。
有点子那股子茶足饭饱的意思。
“老板我来吧。”孙家强去把饭盒洗干净之后,过来要替李龙。
“你还是给我打下手。”李龙说,“咋样?能适应吧?”
“没问题。”孙家强是挺有信心的,不过感觉自己话说的有点满,他扭头看了顾博远一眼说,“还要看顾叔对我认可不认可了。”
“小孙还是可以的。”顾博远慢慢的吃着,他可没有年轻人的肠胃,现在日子好了,顾博远也想多活几年,好好的保养一下自己的五脏,所以每一口饭都会多嚼几下,他把嘴里的饭咽完以后说:
“挺能干的,我这边是没意见。”
“那行,那就这么着了。”李龙一边收东西一边说,“一个星期给你休息一天。月底发工资,怎么样?”
“这么好的条件,我肯定是没问题了。”孙家强笑着说,“只要老板你以后不变卦,那我就一直在这里干下去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有了孙家强的入伙,收购站这边的工作就进入了正轨。再加上贝母季已经结束,虽然每天过来送贝母的还不少,但从顾博远的账本上看,每天收进来的干贝母,从一百到九十再到八十,逐渐在减少。
孙家强闲下来也会把收来的本地贝母,那些不干净的渣子多的清洗,挑一挑筛选一下,然后放在收购站的后院晾干。
李龙这边每天会给收购站那边送中午饭和晚饭,早饭孙家强自己解决。收购站那边有炉子有锅,有自来水,熬个粥啥的还是比较方便的。
大院子这边有小白菜,李龙又给孙加强来弄了一些咸菜。孙家强自己会到馕摊子那里去买一摞子馕过来放下。
这就已经很好了。
反正孙家强是很知足的。关于他这个户口的事情,李龙到供销社给李向前说了一声,李向前那边自然是没意见,打个招呼的事情而已。当然需要送礼的钱李龙也给了,本身给孙家强给的钱就比李龙计划的少,其中的一部分就算办户口的了。
所以当孙家强知道,半个月后他将拥有玛县的正式户口后,那激动的心情就别提了。
自己反复折腾了好几年,放到李龙这里,就感觉是几句话的事情。
早知道何必去找那几个倒霉亲戚呢?
真佛就在眼前,不知道拜呀。
李龙没管孙家强的这些感慨,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干。当前最重要的,罗教授他们即将结束这一次盐碱地改良研究,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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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二十亩的甜菜地头,李龙看着原本地表白色结晶的盐壳子现在都已经消失了,甜菜苗长的壮壮的,叶片黑绿黑绿的,显然肥水都不缺。
这些甜菜一点也不像是从盐碱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更像是那些改良后的是高产熟田里的产物。
“罗教授你们真利害,没想着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你们就把这一片盐碱地改良的这么好。”李龙赞叹着,“照这样改良速度,用不了几年,咱们四小队就能增加好几千亩的良田。”
“哪有那么简单呢?”罗教授摇了摇头说,“这二十多亩地能改良成这样,一方面我们是有针对性的施了肥,另一方面,浇水也是关键性因素。
也就是说,地里的盐碱一部分是被肥中和了,还有一部分是被水冲走了。”
“那也行呀,”李龙笑着说,“咱四小队种地,水还是能供上的。其他盐碱地是不是只要上足够的肥,再多浇些水,盐碱问题也能这样解决?”
“不好说,很难。”罗教授依然摇了摇头,“这块地能成功,是我们在精确的测准了土质之后,有针对性地施了肥。其他的盐碱地,盐碱成分肯定不一样,用我们在这里施的肥,能起多大作用不好说。
况且为了改造这一片盐碱地,我们施的肥是寻常地块施肥量的好几倍。做实验是没问题的,但真到开荒改良地,普通的农民哪能受得了这么大的投入?会得不偿失的,所以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罗教授所说的是针对目前的情况。虽然北疆这些地块大部分已经开始使用化肥,四小队种地用化肥的量还挺大。但就算这个量大,也只是相对而言,比后世那是差得太远了。
毕竟这个时候大家都不很富裕,没有那么多的闲钱去买化肥,用农家肥的居多,这时候的化肥种类也没有那么多。
所以在罗教授看来,为了开垦荒芜的盐碱地,大量的施肥,大量的浇水,可能要好几年才能看到成效,这样的高成本,普通农民是没有办法能承担的。
但在李龙看来,只要能改良盐碱,这些成本还是可以承受的。毕竟以后的地价逐年上涨,再往后承包费会越来越贵,相对这个承包费而言,化肥的投入反倒占比越来越小。对于农民而言,土地是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拥有的土地越多,生产资料越厚实,以后发家致富的资本也就越强。
“我们这个科研小组的课题目前告一段落,并不是说结束了。”罗教授继续说,“接下来我们将会回到学院,把近一个月来得到的资料进行汇总,给学校汇报。我们学院对这件事情一直也挺关注,我的计划是过一段时间将会去另外一个县,继续进行实验,之后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持续这样的情况。争取在这几年内拿到全疆大部分主要片区盐碱地的针对性资料。”
听罗教授这么一说,原本还有心想要把罗教授再留一留,看一看能不能整治四小队其他几个大片盐碱地的李龙,也不好意思开口留人。
毕竟罗教授的目标是整个北疆的盐碱地,不可能只留在四小队。人不能这么自私,不仅不能这么自私,李龙还想着支援罗教授的这个活动。
他想了想说:
“罗教授,我给你们这个科研小组赞助五千块钱吧,是后期买化肥的费用。说实话,我觉得你的这个专案以后肯定会成功的,这就算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吧。”
“李龙,你能拿出那么多钱吗?我们的确需要一部分资金,向学校申请是能申请一部分,但学校也是挺困难的。”罗教授说,“我原想着换一个地方去研究,到时候找兵团某个团场或者是一些富裕的乡镇,让地方出一些钱,支援我们的研究。
现在你要是能出五千块钱,那我们的研究大机率今年会出新成果……”
“没问题。”李龙笑着说,“我在县里有一个收购站,今年收入还不错。虽然我已经开始做生意,但本质上还是个农民。我也希望咱们北疆的盐碱地都能变成良田,这样的话,咱们的农民收入就会大幅度增加,到时候农村人也不用那么羡慕城里人的生活了。”
罗教授笑笑,觉得李龙的想法有点过于理想。城乡二元化的生活,城里的生活水平天然就比农村的高,怎么可能达到李龙所想的那样呢?
不过他也没有反驳,毕竟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景。罗教授自己也是从农村来的,又是在从事农业工作,他何尝不想农村变得更好呢?
何丽娟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感慨的说:
“前两天天天想着离开的日子赶快到吧,我还想着快快回到学校里去。这现在要走了,却又有点舍不得了。”
朱悦婵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她过来一边帮着何丽娟收拾,一边说:
“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一个月时间我都胖了三公斤,虽然其他生活条件是差了点,但就这个伙食,学校能比得上吗?老罗叔他们对咱们多好啊,生产队的人对咱们也好,舍不得是应该的。”
“那以后咱们有空过来看他们。”何丽娟想了想说,“反正也不是很远,到时候咱们带点乌城的特产过来,是回报一下他们。”
“后面放假了咱们回来。”朱悦婵使劲的点点头。
胡东峰他们倒是洒脱,男生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愁善感,收拾好行李出来放进吉普车,还有一些东西则在许成军的拖拉机里放着。
这回李龙没有叫卡车,这是罗教授的要求,也是许成军的想法。队里有拖拉机,十公里的路程,拖拉机并不比卡车差多少。
拖拉机除了装一些实验装置外,还有就是队里给科研小组送的礼物。
为了这个,队里专门从李龙的老马号里买了一只羊,花了一番功夫弄成风干肉,罗教授和几个小组成员每人都有几公斤肉。
这年头肉依然是好东西,哪怕大学生们有补助,也不是谁能舍得天天吃肉。这几公斤肉对他们来说,分量很重。
罗教授给李龙留了一张表,里面是关于他们调整盐碱地施肥的组合,虽然是针对李龙的这片甜菜地,但肯定对其他的盐碱地也有一定的借鉴作用。
李龙觉得就光这一张表,至少值五头羊,不,五十头也值。
来送罗教授他们的人很多,说夹道相送也不为过。就这个场面,不论是罗教授还是那些学生都是大为感动。
他们跟着罗教授改良盐碱地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但现在,看着那些村民们依依不舍的表情,这些学生体会到了自己作为农学生的作用。
思想境界都崇高了不少。
把罗教授他们送到汽车站,许成军带着小伙子们把他们的行李放在客车的行李架上,最后和李龙一起目送载着的罗教授他们的汽车离开。
“小龙,你的那个甜菜地算是改良好了,看现在地的情况,产量至少能达到两百公斤。”许成军感慨地说,“农学院的专家教授还是厉害,可惜就是待的时间短了,不然的话我也承包一块地让他们帮着研究研究。”
“他们给我那块地施的肥,我还记着呢。”李龙笑着说,“队长,要不要你先开垦一块地,做个实验?”
“不干。”许成军摇摇头,“风险挺大。我经常往你这个老马号跑,知道他们施的肥量可不小,你能受得起,我可受不起。我还是老老实实的种我的几十亩地吧。”
李龙便也没有多说。甜菜地的管理主要是由大哥李建国在搞,所以他开着吉普车又回到了队里,找到了大哥,把罗教授所说的那些东西转述给了他。
“人家既然都说了,那接下来咱们施肥就按这个来呗。
虽然今年的甜菜可能会亏本,但这一两年的改造,能让这块地变成良田,以后的收成肯定能把现在的损失给弥补过来。”
李建国不是傻子,他一听就明白了。今年这块地改良好了,成本虽然很高,但影响是长远的。
划得来。
李龙便准备拉上一卡车化肥回来。岳父顾博远那边有关系,能搞到批发价的化肥,他自己这边也不缺钱,那就按计划施肥,反正这块地改善好了,他是准备长期承包下去,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地里的事情交给大哥,李龙主要还是负责收购站,几天后,他带着卡车去了林业队,把最后一批贝母买了回来。
不论是李龙还是艾里他们都清楚,接下来林业队人收购站的库房,将有相当长时间都装不满了。
林业队的这些人还是有些情绪的,接下来他们可能要过一段“苦”日子了。
当然这个苦是相对的,毕竟前段时间发的奖金挺高,显然是不可能了。
李龙给他们创造了个小惊喜,他告诉艾里,每隔一个月他会过来收一次东西。不论是皮子野蘑菇,雪莲还是其他东西,他都收。他让林业最多关注着山里面,那些山里的土特产包括蜂蜜他这边都要。
林业队这边自然是求之不得,每个月都习惯了会有多余的钱,谁会嫌少呢?
以后虽然没有这两个月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林业队的这些护林员可不会嫌三五块钱少。
五月底,在各学校都准备过六一儿童节的时候,李龙的收购站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好,你是李龙同志吧,我叫蒋春林,我想你应该知道我。”
李龙也没有想到来的人是蒋春林。
这个人他没有见过,但名字却是听说过好多回。
毕竟从他需要仰望的位置到现在已经跌到了谷底,只是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世事无常,在蒋春林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蒋春林三十多岁,长得倒是一表人才,还戴了一副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
如果不是李龙知道这个人做的那些事情,说不定还以为他是个国家干部或者学校老师呢。
蒋春林这段时间也不好过。和口里的生意断了,虽然这边是他的地盘,但人家既然敢和这边做生意,自然也是有背景的,他想赖账是不可能的。
他给口里的合伙人赔了一大笔,自己的资金链就断了。以前花的多,赚的更多,没想过那么多。现在赚钱的主路子断了,收购站那边也让人截了货,收入是一落千丈。
原本想报复一下,没想到找到自己差点关张,现在收购站手续办的也慢,隔三岔五被检查,来这里卖东西的人都走光了,那个他聘来的店长齐硕辉也离职了,剩下的两个人虽然没走,但却挑不起大梁。
收购站眼看就废了,蒋春林走投无路,最后想到了李龙。
事情最开始就是因为李龙,现在他已经知道李龙背后背景强大,只要能说动李龙和自己合作,肯定能帮自己解决困难,摆脱现在的困境。
“你来这里干什么?”既然是对头,而且知道这家伙不择手段,李龙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李龙还是没想着把这个事情闹大,他把蒋春林带到收购站的办公室里,然后面无表情的问。
“李龙同志,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但是我觉得我能帮得上你,咱们之间还是可以合作的。”
“你?帮我?”李龙笑了笑,“你怎么可能帮到我呢?你现在应该自身难保吧。”
“你没听说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只听说过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李龙顺嘴回了一句,也没觉得合适不合适。
“李龙,我跟你说的话是真的。钱主任他们器重你,肯定是希望你能发挥作用。就是把这边的土特产给卖出去,这事你自己应该清楚,很难。”
“难也要做呀,总不能因为难就不管了吧。”
“我能帮你,我有内地的渠道,只要你能帮我跟钱主任他们那里美言几句,我就能把渠道介绍给你。”蒋春林知道李龙的话不好听,但为了东山再起,听点不好听的话也没啥。
“不只是你一个人有渠道。”李龙摇了摇头,“往口里卖东西不是什么难事。有些东西可能口里不缺,没有市场,但有些东西就不好说了。”
“这个我比你有经验,你只要搞好搭配,我那边的收购商肯定会同意采购一些这边供销社库存的东西,这样你也能应付钱主任他们的要求了。”蒋春林就像前辈一样,给李龙指出来一条路,“你和供销系统熟,他们库存的东西你肯定是可以搞出来的。到时候咱们合作,利润一家一半怎么样?
你放心,成本也不会全让你担,我也会出钱的。”
想的倒是美呀。
李龙冷笑,这家伙还是不死心,钱主任那边三令五申,不让把供销社里从其他地方采购来的物资倒卖出去,他还在这里蛊惑自己,肯定是居心不良。要么就是想引着自己犯错,要么就是想借着自己的背景赚钱,又不想担责任。
够贼的呀。
“你走吧,就当没来过。”李龙摆摆手,“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也别想着拿你那一套来糊弄我。往口里卖东西,我有我的办法。你那种捷径我走不了,真要出了事了,我也担不起。”
“你再考虑考虑……”蒋春林不死心,“实在不行四六也行,你六我四。”
“滚,别逼我动手!”李龙不耐烦了,这家伙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原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吗?这算是能屈能伸,还是为了钱不择手段?
反正不是什么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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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客观的讲,蒋春林的提议是有一定道理的。
目前蒋春林有一条对外销售的渠道,想要把这边的东西卖出去,有渠道是非常重要的。
毕竟没有渠道,想要重新开辟渠道很困难。最实在的办法就是拉一车这样的物资到口里那边去零散的卖,这叫探索开辟市场。
在八十年代,没有高速公路,投机倒把罪还没有撤,各地还存在有打投办这样的机构,拉一车物资到其他省份出售,风险极大。
但是李龙是绝对不会和蒋春林合作的,这个人反复无常不说,而且没什么道德底线。真要合作了,李龙担心自己会被他卖掉。
他宁肯从贾天龙和赵辉那里想办法。
有孙家强的加入,接下来一段时间李龙不再每天都去收购站帮忙,他只是把收购站那边收来的干净贝母拉回大院子,分类装袋,等着贾天龙上门。
大院子这边主要放皮子和贝母,其他的东西在收购站的库房里放着。
收的东西比较多,比较杂,贾天龙那里主要收药材,赵辉那里主要收皮货。其他的一些杂物,李龙目前还没有确定出售的方向,当然一个是数量少,第二个他还没有时间去乌城或者北庭打听出售渠道。
一切都得等贝母季结束了再说。因为贝母季结束了,来收购站出售东西的人就没有那么多了,到时候就能闲下来,去考虑其他事情。
贾天龙最后一次专程过来收贝母,是在六月四号。六一儿童节已经过完,学校里的学生开始准备期末考试。天气热了起来,吐鲁番早熟葡萄无核白有的已经能吃了,而本地专人培养的五月仙桃也已经在市面上出现了。
“小李呀,上次你把我搞得很被动,竟然没把你的贝母收干净。这一次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准备的很充分。”贾天龙带着卡车到了大院子,下车后跟李龙热情的打招呼,然后调侃着说:“放心,这一次就算你有三吨贝母,我这边带的钱也是够的。”
“没有那么多的。”李龙笑着摇摇头,“我倒是希望我这里能有,但还差一点。”
“已经很厉害了。”贾天龙和驾驶员从驾驶室里拽出两个上锁的箱子,他拍了拍箱子说:
“你这一个贝母季光卖给我的贝母就有五吨多,快六吨了。现在如果还有两吨多,差不多有快八吨。
现在一个乡镇企业一年都卖不了这么多钱呀!”
李龙笑了笑,说道:
“我这成本在那放着呢,实际赚不了多少钱。再说我给你那边卖的多,你赚的也多呀。”
“也是,说实话李龙,认识你之后我这边还真是福气多多。家里的事情就不说了,今年光收的贝母比去年多三成不止,而且质量也好,价格也高,今年多赚了不少钱,多亏了你了。”
“双赢双赢,咱们都有好处。”李龙笑着说,“虽然没有三吨,但也有两吨多贝母,咱们赶紧评级过称吧。”
“好好好,开始干。”贾天龙从自己随身带的黑包夹层里摸出两把钥匙,开启箱子上的锁,然后开始和李龙这边处理贝母的事情。
这一次的贝母的确有点多,从上午开始干,李龙加上贾天龙和那个驾驶员,三个人足足忙了近三个小时,才把库房里的贝母全部称完装车。
“总重两吨六百三十公斤,特级两吨一百公斤,每公斤六十五,特优级五百三十公斤,一公斤七十。总价是十七万三千六百元。”贾天龙摁着计算器说,“还好还好,这回没丢人,我带够了钱。”
虽然是给李龙付钱,但贾天龙却是兴高采烈的,这一车贝母两吨多,他至少赚五万块钱。
能不高兴吗?
“我这还有一颗牛黄,你收不收?”李龙问道,“收的话我待会儿给你拿出来看看。”
“你还能收到牛黄?”贾天龙有些意外,“真货还是假货?”
“你要识货的话,我就给你拿出来看看。”
“我是收药材的呀,咋可能不识货呢。快拿出来看看,要是真的我肯定收啊。”贾天龙也是一脸的好奇,真的天然牛黄,不多见。
“先把这个钱算完。”李龙指了指钱箱子说,“咱们一码归一码。”
“那还不是因为你提了牛黄的事情,不然现在我就给你点钱了。”贾天龙埋怨着李龙,然后开始点钱。
两个钱箱子,每箱子装十万,大箱子塞的满满的。
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顾晓霞,杨大姐和韩芳都在院子里,不过她们都没有过来打扰这边收货的事情。
饭已经做好,大院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今天中午吃的是拉条子,拌的菜除了传统的羊肉滚辣皮子之外,还有一道家常菜,就是辣子茄子西红柿混炒。今年玛县附近已经有了大棚,早种的辣子和茄子,还有西红柿已经上市了,虽然不多,而且挺贵,但李龙这边还是买得起的。
韩芳提着饭盒去给顾博远和孙家强送饭,杨大姐和顾晓霞两个人在厨房里先吃了,吃完他们还有各自的事情。
饭菜虽然已经熟了,顾晓霞还过来提醒了一下,但李龙没有招呼贾天龙他们吃饭,收贝母这个事情必须一次性搞完,毕竟是在他这个院子里,中间有点什么波折,不好说。不如直接收完了以后再吃。
今天杨大姐下的面比较多,下完以后过了凉水,这样面不粘,而且很筋道,吃的时候再过一下热水就好了。
贾天龙当着李龙的面点清了贝母款,连箱子一起交给了李龙:
“好了,钱货两清,你赶紧把钱收起来,然后把那个牛黄拿出来看看。”
李龙把两个箱子提了起来说道:
“牛黄待会再拿,这贝母的事情搞完了,咱们赶快先把饭吃了。你也别怪我刚才没让你,贝母不称完,你这两箱子钱在这放着,有点什么闪失,说不清楚。”
“明白明白,你都不用解释。行,咱们吃饭,吃完饭再看牛黄。”这回甲天龙没有推辞,招呼着驾驶员一起到了饭桌前。
杨大姐给三个人端来面,菜就在桌子上摆着,这时候还没凉。
三个人的饭量都不小,忙了一上午也饿坏了,都没有多话,一口面一口蒜,就着鲜美的菜,狼吞虎咽的吃着。
杨大姐给每个人盛的面多,一搪瓷盆吃完也就差不多了,再喝点汤溜溜缝,肚子里面几乎塞得满满的,都不想动。李龙也是歇了几分钟之后,才进了屋子,把那块牛黄拿了出来,放在了贾天龙的面前。
贾天龙拿着那块牛黄端详了一会儿,看着李龙笑道:
“你这是还真是打算把我手头的钱都榨光呀?这么大的天然牛黄,还真是少见,品质也很高,这一块就顶个万元户了!”
“现在天然牛黄一克多少钱?”李龙倒也没有意外,问道。
“好的上百了,毕竟市面上量都比较少,但好些成药都需要用它来配。你这块品质就非常好,要拿到口里去,卖价会高一些,但我这里收的话就只能是按八十块钱一克。”
“行啊。”李龙倒是没有讨价还价,贾天龙在贝母方面,收购价给的不低,李龙也不介意这块牛黄让他多赚点。
“那好,咱们称一下,算算价钱。”贾天龙很开心,跟李龙做生意就是爽快。
这一块牛黄重一百三十克,可能还余一点,但李龙这边的秤就只能称这么多。一百三十克是一万零四百块钱,贾天龙直接给了李龙一万一,一个是秤的精准度不够,他感觉还会更重一点,第二个是他原本以为李龙是会讨价还价一下的。结果李龙直接就应了这个价钱,让贾天龙有点意外。
李龙也没推辞,把钱收下之后,在贾天龙提出要走之前说了渠道的事情。
“我们这边有些特产想卖到口里去,老贾你看看那边有没有人收?”李龙实话实说,“像抬把子这个我就不说了,我估计你们那边不要,不知道大扫把你们那边缺不缺,还有就是像打瓜籽儿这样的。
我觉得打瓜籽你们那边肯定是会有人收的吧?”
“这个东西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外,你要真想卖的话,我只能帮忙打听一下。”和李龙做生意谈的爽快,费天龙这边也不好直接拒绝李龙的要求,他说道,“我在那边有些朋友,等我打电话问一问。”
“好好好,麻烦你了。我听说口里的炒瓜子儿卖的范围还是挺广的,这个打瓜籽应该是会有人收的,你一定替我多问问。”
这时候傻子瓜子儿已经在全国出名,想来打瓜籽儿,应该是有市场的。
“行,既然你说了,那我到时候给你个准信。”贾天龙看李龙着重提示了一下这个,便使劲点点头,“咱们这交情,你放心,我一定尽力给你打听。”
贾天龙离开之后,李龙把后面的这一万一千块钱拿着进了屋子。顾晓霞在看着明明昊昊睡午觉,见李龙进来,轻声问道:
“贾老板走了?这事搞完了吧?”
“嗯,这个贝母和牛黄都卖掉了。”李龙说,“下午我去把钱存了,放家里不方便。”
其实家里有个类似密室的地窖,他收的那些古董东西,包括一些铜钱都放了进去。最主要的是一些精品的籽料,这些东西存着有很大的升值价值。
但是现金往里面放容易发霉,李龙觉得还是存到银行吧,安全一点,而且利率也高。
“总算把这一个贝母季完了,”顾晓霞感慨地说,“收购站虽然挣钱,但累也是真的累呀。”
“划得来。”李龙笑了笑说:
“至少是真的挣了钱了。”
“那倒也是,虽然担风险,虽然忙吧,但钱挣的可不少。”顾晓霞笑了笑,“也挺值的。”
两个人就当闲聊,没聊几句,顾晓霞就上班去了,李龙这边看明明昊昊还睡着,便干脆掏出他的大账本,开始盘点这一季贝母赚的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一个贝母季,收购站加山里,再加林业队那边,收的贝母总共是八千一百七十五公斤,前所未有的重量啊!
去年的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告诉李龙说他今年能收八吨多贝母,李龙自己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能收到这么多的贝母,是机缘巧合,是幸运使然,当然也是因为李龙之前结的那么多善缘,以及今年耍的一个小聪明。
八吨多贝母毛收入五十三万多块钱。
半个百万富翁!
当然这只是个总数,实际赚的钱远少于这个数。
八千一百多公斤是卖给甲天龙的总数,实际上李龙收到的贝母数大致在九千多公斤,只不过收到的贝母中,有一部分杂质要去掉,还有一部分是收来的鲜贝母或者半干的那种,需要晾干之后再出售。
但因为每次收贝母,李龙都把赚来的钱投入进去一大部分,上一次卖出来的钱又用来收贝母,实际上他这一个贝母季总共赚的钱大概在二十二万左右。
但这个钱也远超于他的预料了,比他前几年赚的钱总和还要多。
这其中有两成要分给顾博远,也就是四万四千块钱。
老顾终于一下子成为正儿八经的四个万元户了。
这只是药材的钱,皮子的钱还没算呢。不过皮子的钱终归是要少了很多,到冬天的话可能会多一些。
只要这个收购站在,现金会源源不断的进入到李龙的兜里,这个收购站就跟一个下金蛋的母鸡一样,现在算一算,当时盘下这个收购站,真的是太明智了。
下午李龙开着吉普车,去把十五万现金存了。家里还有一部分现金,加上啊,这次贾天龙付款的剩下的一部分,可以给顾博远分账。还有一些就要作为收购站的现金流,不能动。
吃过晚饭,李龙便把顾博远请到了正房的东屋,把那他摆的整整齐齐的人民币推给他:
“顾叔,这个贝母季结束了,这是给你的分账。”
“这么多,这是多少钱?”顾博远虽然知道这个贝母季收的多挣的也多,但也没想到有这么多钱。
“四万四千块钱,”李龙说,“总共挣了二十二万多,你的两成。”
“我啥也没投,就出点力气,就分了这么多啊。”顾博远感慨着,“这钱拿着不踏实呀。”
“有什么不踏实的?这段时间都忙成啥了,这也是辛苦钱。”
“比起种地来,这个可不算辛苦。”顾博远摇了摇头,“我拿一万,我既然拿份子了,就不能干拿不投入。剩下的三万四作为本钱投入进去。这收贝母全是你在投本,来来回回投的本也有几十万,那这些就算是我投的吧。不然我也没脸拿这么多钱,行了,就这么定了。”
顾博远从里面数出十沓大团结,收了起来。剩下的又退还给了李龙。
李龙见劝不动老丈人,也就不劝了。
总归来说,赚大钱了。
ps:中奖的为什么不加群兑奖呢?这个到七号之后是会过期的,是觉得干果诱惑力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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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太阳还没露头,孙家强就已经爬了起来,他先出去到外面的旱厕放了水,然后回屋子里去把炉子架起来。烧水的过程中,他拿着大扫把,把收购站的大院子又扫了一遍。
其实昨天晚上他已经扫过一遍了,大清早院子里除了几片落叶,挺干净的只是孙家强觉得有必要再扫一遍,这样卖东西的人进来,看着干干净净的院子,心情应该会很好。
扫完院子后,回到已经改造成厨房的屋子里,炉子上的水还没开,他把大铁桶拉过来,从旁边的窗台上取过一包砖茶,熟练的掰了三小块扔进去。
等锅里的水开了之后,用马勺舀了倒进大铁桶里,开水将那三小块砖茶冲泡开,很快就变成了红褐色的茶水。
砖茶里已经养出了金花,按后世的说法,这个东西很有营养。
孙家祥刚开始喝的时候,还以为这个茶发霉了,给李龙说要扔掉。结果李龙告诉他说这是金花,是很有用的东西,表明这个茶质量很好。
孙家强是半信半疑的,李龙还给他示范了一下,喝这个没有问题,他才算是相信了。
既然来上班,每天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服务搞好。李龙已经把户口给孙家强办下来了,剩下的三百块钱也给了他。这让孙家强很感动,觉得自己在这里干活有必要塌实努力,不然对不起李龙的这一番心意。
烧的这个茶水是提供给每天过来卖东西的那些人。主意是李龙之前出的,当时也是为了缓和那么多人等待时焦虑的情绪,后来感觉效果不错,就延续下来了。
把茶烧好,铁桶提到外面晾着之后,孙家强才开始准备自己的早饭。
和李龙每天早上要吃炒的热菜不同,孙家强觉得早上吃馒头或馕,就着咸菜或者酱菜或者凉拌菜都行。
盖好炉盖子之后,孙家强又把一个篦子放在了炉盖子上,转身去新打的案板上,将昨天从市场那里买来的馒头切成片,放在了篦子上烤了起来,他喜欢烤馍片夹着油泼辣子,吃着真香。唯一不好的是,这个吃了容易上火。
上火的事情好解决,馒头正在烤的时候,他用用开水冲了两个鸡蛋,里面加上香油和白砂糖,这个鸡蛋茶降火,不能补充营养,配合起来就是完美。
这样的生活孙家强喜欢极了,每天忙忙碌碌,但是很有奔头。
兜里的三百块钱他一分还没动,李龙说了,每个月还有五十,存上一两年多就可以在县城买一个小院子了。
虽然玛县没有石城好,但孙家强很喜欢。
这里人口没有自己家乡的县城多,但是努力奋斗,就有好的结果。
他打算先攒钱买个院子,然后再攒钱娶个媳妇儿,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了。
家里的情况是那样,亲戚的情况是那样,孙家强也算是历经坎坷。碰上李龙这个他感觉有情有义的老板,如果不抱紧这条大腿,那他孙家强真是不识抬举了。
收购站里只有几个炉子是可以架火的。其实到了六月份,天气热了起来,农村这时候都是以土灶来做饭的,用炉子的极少。城市里用的是煤气,北疆这边没有蜂窝煤炉,有的家庭用的是鼓风机和沫子煤。
孙家强这边也是没办法,收购站的茶水要一直续着,重新砌个土灶又比较麻烦。虽然李龙可以从村里拉来一车柴火在这里烧,但没有炉子方便。而且煤也是现成的,干脆让孙家强用炉子来做饭。
九点多的时候,顾博远吃完早饭回到了收购站。
自从孙家强住到了收购站之后,顾博远就回到了他的小院子。小院子的农资店并没有重开,他的这个农资商店依然在收购站的院子里挂着招牌,有孙家强看着,顾博远也放心。
和收购站相比,农资店的生意要差得远。每天还是有客人来,但是就那么几个,主要来买农药化肥,应付这些人对于孙家强来说并不难。
或者说只要在收购站里那个忙碌的环境下锻炼个把月,其他的商店都能应付自如了。
今天李龙没有来收购站,他开着吉普车要去做其他事情。
收购站这一个贝母季赚了不少钱,李龙觉得这可不只是自己的功劳,他想把其他人都感谢一下。
距离最近的是林业队。李龙开着吉普车给林业队拉去了一批物资,其中有一小部分点明是给波拉提的。没有波拉奇的牵线搭桥,李龙也不可能从林业队这里拿到那么多的“罚没”物资。
除了那一小部分东西之外,李龙还给波拉提带去了一个好讯息。他在县城的西面打听到一个民族人要卖院子,想问一问波拉提有没有意见,要不要去看一下。
如果要去的话,他会带着波拉提见一见房主。这个房主的亲戚在乌城做生意,现在生意挺好,要把房主拉过去合伙。
房主要入伙亲戚的生意,需要钱,就想着把玛县这边的院子卖掉。他在乌城有住的地方,想着在乌城那边发展,玛县这边的院子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院子很好,虽然面积不大,但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各项设施李龙都是看过的。葡萄架是用铁架子搭起来的,六月份葡萄已经在架子上郁郁葱葱了,小菜园子里也种了好几种菜。两间客房的木炕虽然有点旧,但维护的很好。厨房的设施也是全的,煤棚里还有半吨煤。
原主要把他的地毯都拉走,这一点应该影响不大。
装修一整个民族风格,窗户上都是那种少数民族的雕花图案,屋子里的各种装饰也是,想来波拉提应该是挺喜欢的。
波拉提人不在,去山里巡逻了。李龙就给艾里把这事说了,让转告一下波拉提。
艾里满口答应下来,他觉得把那些东西卖给李龙,真是没卖错。这钱货都交清了,李龙还能送来这些东西,是真的够朋友。
上午从林业队离开,李龙开着吉普车,直接去到北庭市。
钱主任和魏主任李龙那边都已经感谢过了,这次他主要是想着把陈红军感谢一下。
要没有老陈的指点,前两年李龙也赚不了那么多钱。
没有老陈引荐的贾天龙和赵辉,今年李龙也不可能把收购站开起来,现在还赚这么多。
可以说李龙的成功至少有两成是老陈帮助出来的。
他这一次去看老陈,除了带烟酒罐头方糖这些常用礼物之外,还打算给老陈包个红包。
陈红军的家庭情况李龙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玛县的收购站撤了之后,他回到了北庭工作,情况就不是那么好了。
毕竟在县陈红军是一站之长,福利待遇什么的都比较好。收购站的事情也都是他来负责的,回到北庭之后,待遇级别虽然没有变,但隐性的福利肯定是消失了。
和贾天龙赵辉相见的时候,李龙也聊起过老陈,这两个人现在和陈红军打交道的时间也少了。毕竟不收物资了,陈红军对于贾天龙和赵辉两个人来说,就是正常的朋友,闲了可以聚一聚,忙的时候连招呼都不好打,毕竟这时候没有电话。
李龙去到北庭的时候,正赶上饭点,他没打算到陈红军家混顿饭吃。
这年头到城里人家做客,除非提前招呼,一般情况不会在饭点突然袭击。
毕竟饭点的时候,各家各户做饭都是按量来做的,很少有多出来的。
你突然袭击过来,别人肯定要让你吃饭。而你吃了这一份饭,这一家人肯定就会有人少吃,或者有一个人没饭吃。
别说这个时候,就是再往后二三十年情况也是差不多的。好在二三十年后有手机去拜访人家肯定是要提前打招呼,对方也好有所准备。
所以李龙到了北庭之后,先去国营饭店,要了一个拌面,带一个加面,吃饱喝足之后才开着车到陈红军家去。
按时间推测,这时候陈红军应该在家里刚吃完饭,还没到去单位的时候。
陈红军家也是在家属院里面,这时候还没有什么小区,除了自建房之外,基本上都是各家属院。
这个家属院挺大,里面有平房,也有二层小楼,按贾天龙给的地址,陈红军家住的是平房。
平房是一整排一个大院,还不是小院的那种。一家一到两个门,门口的对面是一堵墙,墙边就是一眼土灶,还有一个矮房,这就是杂物房或者是厨房。
这个居住条件还比不上奎屯那边的李安国。
这是个老小区,单位人又比较多,能分上这样的房子已经不错了。
李龙的吉普车开到平房边上的时候,陈红军刚从门里出来,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就去准备上班。
他上班骑脚踏车,墙边的那个杂物房里就放着两辆脚踏车,一辆是他的,一辆是媳妇的。
推着脚踏车往前走几步,就看到提着东西的李龙,陈红军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了笑容:
“嘿,小李啊,你咋来了呢?这是过来看我了?”
“是啊,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没时间过来。现在忙了一个阶段,就赶快过来一趟。”李龙笑着说,“不耽误你上班吧?”
“不耽误不耽误,离上班还有大半个小时呢。”陈红军把车子靠墙边撑起来,指了指李龙手里的东西,说:
“人过来就行了,咋还拿那么多东西呢?”
李龙是抱了一个大的纸箱子,这个箱子是盛啤酒的。这时候的啤酒一箱能装二十四瓶,箱子比较大,装的满满当当的,外面都露出来了。
“好不容易过来看你一趟,咋能空着手。”李龙抱着东西走到了门口笑着说:
“也不是啥贵东西,走进屋吧?”
“来。”陈红军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
往屋里走了两步,李龙皱了皱眉头。
这屋子真不大。里外两间。里面那一间门口挂的帘子看不清楚,外面这一间能有李龙在四小队那个大院子房间的一半大。这个屋子东西两边墙边放着两张单人床。靠窗放着一个案板,上面堆着米面碗之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屋子承担着卧室和厨房的作用。
此刻两张床上左边坐着一个老太太,右边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这是大妈吧?大妈好,我是陈哥的朋友李龙。”李龙主动和那个老太太打个招呼,“过来看您来了。”
“好好好快把东西放下,快进里屋坐。”老太太站起身,指了指里面说。
老人家不胖,不到一米六的个头,头发有些花白,感觉六十多岁的年纪,精神头还挺不错。
那个男孩好奇的看着李龙,脖子上还戴着红领巾,不知道是上小学高年级还是已经上了初中。这时候初中入团的多,李龙猜测应该是在五六年级吧。
“来,进屋来。”陈红军掀开帘子,里屋门口,一个剪发头的中年妇女,笑着看着李龙:
“这就是李龙啊,经常听老陈说,说你多优秀的,说他结交你这么个忘年交,看着真是一表人才,快进来坐,我给你倒水。”
李龙把纸箱子放在了案板边上,然后冲着老太太点点头进了里屋。
里屋比外屋要大一些,靠西北放着一张双人床,门边是一个五斗橱,同时充当电视柜的作用。上面放着一台十四寸电视,也不知道是黑白还是彩电,用罩子蒙着。
窗台这里放着一架缝纫机,缝纫机头装进机腹内,上面铺着人造革的垫子,上面有几本书,这台缝纫机也充当桌子。
正对门的西墙边上放着沙发,沙发前是一个茶几。沙发和床中间是一个圆桌,这应该是吃饭的饭桌。
里屋摆得满满当当的,空间进行了充分的利用,虽然东西多,但并不杂乱,地板打扫的也很干净。
看来老陈家过得并不是很好啊,李龙有些后悔自己来的晚了点。老陈之前帮自己那么多,后来还给自己介绍了两个很靠谱的采购商,自己却连老陈家的情况都不咋了解,说实话,这个忘年交有点不合格。
陈红军的妻子周秀娟用玻璃杯给李龙倒了一杯茶,笑着说道:
“李龙,你这是闲下来了?我听我们家老陈说,你搞了一个收购站,应该很忙吧?”
“是挺忙的,”李龙接过杯子,小喝一口,放在茶几上说,“前段时间收贝母,因为是头一年搞,手忙脚乱的,也多亏了老陈给我介绍了俩靠谱的采购商,不然今年还麻烦呢。”
“老陈也就是牵牵线,做事能成功,还是靠你自己努力。”周秀娟笑着说,“我是很少听我们家老陈夸一个年轻人,他可是在我们面前夸了你好几次,说明你本身能力很强。”
“没有没有。”李龙谦虚的说,“要没有陈哥给我引路,我现在也不可能把收购站开起来。”他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陈红军走之前给李龙把各种物资收购价都说了一遍,不然他在这一行肯定是会踩坑,有很多教训之后才能把路走顺。
所以说对陈红军的感激是很真诚。
只是没想到陈红军家里的情况会是这样。
来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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