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妥妥的赚一波再说!
上午李龙继续去到收购站。外面的温度慢慢在升高,地面的冰雪开始融化,路边的水沟里脏雪慢慢的在下沉。
收购站的大门那里还隐隐有股子难闻的味道,李龙把铁门开启,进屋把炉子架起来后,出来把那两个坏怂留下来的铁锨拿着,铲光地面上残留下来的一点污迹。
铲出来的雪泥渣子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李龙看看也只能这样,便把铁锨拿着立在院墙边上,进屋了。
路上行人多了起来,还有学生经过——也不知道是迟到的还是没上学的,都是行色匆匆。
李龙很快就等来的第一个过来卖东西的。罕见的是,这回过来的是一位大姐,她揹着小半口袋东西来到了屋门口,略有些拘谨的往里看了看,看到李龙后,先笑了笑,然后说道:
“同志你好。你这里……收贝母吗?”
“收啊。”李龙看着这位大姐四十岁左右,短发不到肩膀那里,用黑卡子别着,有几丝乱发。脸庞因为走路急匆匆的有些红润,不过挺瘦,能看出来生活条件不是很好。
“好好好,那看看我这贝母能卖多少钱?”这位大姐把那小半布口袋放在了柜台上,然后搓了搓手,习惯性的在炉子上烤了烤。
李龙瞅见她手上有几块冻疮,看来冬天是吃了苦的。
布口袋原来是盛面的——这时候面口袋许多是布的,白面吃完后,口袋就有了多种用途。
李龙开启口袋伸手抓出了把贝母看了看。
贝母收拾的很干净,大小都有,能看出来主要是去年的货。李龙把这一把贝母放回去,又伸手在口袋底部抓出一把来,看看底子上有没有渣。
有一点点,不多。
“贝母不错,收拾的挺干净的,我按四十五一公斤收。”李龙说道,“咋样?”
“行咧行咧!”那个大姐笑了。
这小半口袋贝母有四公斤半,她在家里称过的,这下能换回差不多两百块钱,春天用的钱就有了!
李龙拿过秤来称了一下,四公斤六百五十克,除皮后四公斤半,折算两百零两块五毛钱。
李龙付钱,把贝母倒进柜台里面的大筐里。那个大姐谢过李龙后,喜孜孜的折好袋子拿着离开了,脚步都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按目前这两年的发展情况,李龙估计今年的贝母鲜货,贾天龙那里的收购价,一级品应该在六十块钱一公斤以上,这四公斤能赚个六十块钱,可以了。
这就是坐地户的优势——每公斤收购的价格提高,但因为有垄断的优势,赚的并不少。
他甚至在想,贝母季的时候完全可以不用在山里收了,就在这里收,一样可以赚很多,甚至比去年还要多。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人要学会不知足,要学会两手抓。
反正自己年轻,先两头兼着再说,慢慢再寻找合适的看店人员。
十二点多,李龙收了贝母、兔子皮和十几公斤铜钱,还有两个小银元宝之后,准备收拾东西回大院子。
他还真没想到,玛县的铜钱资源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多一些。以前听大哥李建国说过关于钱窖的事情,但没有亲眼见过。
这时候家家户户有几个铜钱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从来没见过特别大量的——除了买了老马的院子看到那半箱子外,对,山里的也除外。
谁能想到,这才开始开收购站,陆续收到的麻钱子都有近百公斤了,而且还是他挑挑捡捡后的结果,退回去的也不少,那些已经朽的不能用了。
当废铜收的,怎么都不亏。
想想也正常,好歹算古城,哪怕王度庐写玉娇龙的时候都知道这沿线的古城,没石城没奎屯,但绥来(玛县)必须算一个。
正收拾东西往车上装的时候,有人过来了。
李龙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他笑着打招呼:
“郭同志你好啊!”
来人是郭铁兵,派出所的民警——和李龙关系不错的那位。
“小李同志你好。”郭铁兵手里拿着个夹子,和李龙打了个招呼后,四下看了看,点点头说道:
“难怪啊,这院子,不错。今天收了些啥?”
“药材,麻钱,还有兔子皮。”李龙指了指正在装车的东西。
“能挣上钱吗?”郭铁兵又问了一句。
“应该还行吧,先收着,然后再找地方出售。”李龙面对郭铁兵也不隐瞒自己二道贩子的事实,反正这玩意儿,只要不搞违法犯罪,收那些国家不让收的东西,基本上投机倒把这种罪名,在这两年往后基本上是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其实李龙估算了一下,不算那些铜钱,光贝母、兔子皮这些东西,今天上午的赚头在一百以上。
这还是在淡季。如果放在五月份收贝母的旺季,一天的利润至少在五百以上。
当然,这话不能对着郭铁兵说,或者说,基本上除了家人外,其他人都不能说。
“知道我过来的原因吧?”郭铁兵不再绕圈子,问道。
“那两个人是不是交待背后的指使者了?”李龙装好东西,关上车门,靠着吉普车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抽不抽?”
郭铁兵接过烟并没有抽,夹到耳朵上,左手的夹子拍了拍右手说道:“的确交待了,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前两天有人过来找我,想把我这收购站买过去,我没卖。”李龙点点头说道,“两个年轻人。”
“知道不知道身份?”
“想来,非富既贵吧。”李龙笑笑,“是不是哪个领导家的孩子?”
“你这聪明劲啊。”郭铁兵叹了口气说道,“的确,是一个领导的孩子。今天早上我们就开审,那两个二流子交待的很快,不过你也理解一下,我们这边一审完,那边领导也知道了,专门打电话过来,说希望能和你和解,把这事情压下去。”
“怎么和解?”李龙等着对方的态度。
其实这种事情,真要闹大了最多就是两败俱伤。对方如果认怂并且有所表示,那李龙也真没打算继续追究。
“那边说,给你赔偿一百块钱弥补损失。他们保证后面不再做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再为难你这个收购站。”
“行啊。”李龙回答的很爽快,这倒是让郭铁兵意外。
“这就可以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嘛。”李龙笑笑,“就算不饶又能怎么样?把人抓住,最多也就是道个歉,还能把人关起来?”
“那不可能,毕竟没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你其实也明白,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可大可小,看影响的。”
李龙自然知道,自己头顶是有光环的,虽然这光环是两年前的,但还是有些作用的。
自治区级的,不是那么容易褪色的。
涉及到官面上的事情,李龙不知道对方来头有多大,但他不想惹事。放以前,他可能还会打听清楚,教训一下那个年轻人,但现在有老婆孩子,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为什么三四十年后,那些企业容易拿捏中年员工,不就是因为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太大无法冒险吗?
“那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回去把事办妥,你下午到所里去把钱领了。”
“那两个二流子呢?”
“这事可大可小,不过这两个货先前还偷过别人的东西,今天早上一审就交待出来了,所以要拘留十五天。”
行吧,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下午李龙去了派出所,签字拿钱,对方人没出面,李龙也不在意。这事算是揭过了,但也算是在派出所这里留了底子。如果对方还要搞事,那公安这边的面子就过不去。
从派出所出来,李龙继续去往收购站,接下来几天他都会在收购站里待着。
与原来的收购站不同,这里李龙还收羊皮、狗皮等普通皮子。
一个星期后,李龙开着拖拉机拉着满满一车皮子去到皮革厂。
都是羊皮、兔皮、狗皮等普通皮子。黄羊皮虽然也早就超过一百张了,但李龙暂时没卖,他打算等赵辉过来,比较一下价格。
“小李,你厉害啊,能在开春搞来这么多的皮子,这是下了大功夫了。”皮革厂的技术人员老张耳朵上夹着李龙递的烟,笑着说道,“皮子的质量虽然一般,但量比较大,咱们皮革厂很少从散户里收这么多皮子了。”
“老张大哥,咱们这边收不收黄羊皮?啥价钱?对了,还有马鹿皮之类的。”
“当然收啊,咱们是皮革厂嘛,这样的皮子肯定是收的。而且这样的皮子可比羊皮贵多了,一张完整的黄羊皮卖七十块钱没问题,马鹿皮要更贵一些。如果破了或者有枪眼,可能就要打对折或者六折七折的价格,看情况吧。”
李龙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怎么,小李,你有黄羊皮?”
“有几张,不多。我再攒攒看。”李龙含糊的说道,“这皮子还真不便宜。”
“那是,野生的嘛,和牛羊这样的自然是不一样。现在咱们的皮子做成皮夹克什么的,是奔着出口的。那些老外对这些野生动物的皮子很喜欢,价格自然就高一些。”
李龙明白了,心里也有了底。哪怕赵辉不过来,他的那些黄羊皮、马鹿皮也是可以出出去的。
今天出掉这些皮子,去掉成本他赚了有一千多块钱。当然只是皮子这一项——黄羊皮这些不算,那是另外的。
第二天他晚点儿开门,先去了药材公司问了那些药材的价格。
县药材公司给的价格并不高,贝母只比自己的收购价高三五块钱,甘草更是只高一块多钱。
李龙开着吉普车干脆去了石城的药材公司,那边给的价格倒是高了一些,但也就比玛县的药材公司高一点儿。
如果按这个价转手的话,虽然也能赚一些,但达不到李龙的预期。
那就等等吧,等贾天龙过来看看再说。
正月十五,也就是三月六号,惊蛰的第二天,李龙等到了赵辉。
赵辉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夹着公文包,脚上蹬着皮鞋,很骚包的样子。
李龙在收购站看到他这一副打扮,顿时就乐了:
“赵老板,你这不冷吗?”
“皮夹克,里面有毛啊,我穿毛衣了,毛裤也是。”赵辉拍拍自己的身上说道。
“我是说脚!你这开春穿个皮鞋,不冻脚吗?”
“嘿嘿,”赵辉笑了,从几个卖东西的人身边挤过去进了收购站屋子,自来熟的拉过一个椅子坐在炉子边上,把皮鞋靠近炉子烤着:“还真有点冷,我坐的车暖气不热,这一路把我脚冻坏了。”
“那你先烤会儿,我把东西收了。”这几天的确没人过来捣乱,李龙也天天上班打卡一样在收购站和大院子来回跑。
路上的雪已经化了七八成,泥水点子乱溅,路边的水沟里融化的冰雪水往低处流着。
主街道上还好一些,平时清扫的干净,雪化影响不大。那些小巷子和乡村道路,这时候就变得泥泞起来。
乡里通往四小队的路还好一些,去年铺了沙石之后,至少这个开春雪化的时候,学生上学放学走在路上,脚上不会粘太多的泥巴。
李娟和李强这时候每个人一辆脚踏车,算是学校里的富户。
这时候来收购站卖东西的人也多了起来,雪化完就要备耕种地,大家现在都开始准备起种地的农资来,顾博远那边也已经上班了。
李龙也变得忙碌起来。前天李建国上街买东西的时候到李龙这里来了一趟,告诉他马号边上盐碱地里准备种的甜菜种子李建国已经给他买好了。
李龙要给李建国给种子钱,让李建国笑着骂了一顿。
眼前排队的七八个人,李龙熟练的把东西检查,评级,过秤,付钱然后再分类装袋,等他顾上赵辉的时候,赵辉的脚已经暖过来了。
“看你这个收购站搞的不错啊,有声有色的。”
“还行。”李龙点点头,问道:“年过的怎么样?这么早就出来干活了啊?”
“唉,劳碌命。”赵辉摇了摇头,不过表情里带着些许的得意,他和贾天龙不一样,有家有孩子,很幸福,自己出来也是为了给家里人挣出一个美好的未来。
“大老板就别矫情了,我这回存了不少的皮子,你收不收?要收的话,就你自己可运不回去——比上一次多太多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就喜欢这冬天的皮子!”
冬皮毛好,做皮草比夏天的皮子质量好太多,所以赵辉才这么说。
“那你怎么运走?”李龙问道。
他没问价钱——上一次赵辉给的价钱就挺好。
“放心,我租辆车——北疆我也是有点关系的。”赵辉示意李龙不用担心。
李龙也就不担心了。
到十二点多的时候,李龙把收来的东西装车,带着赵辉一起回到了大院子。他没着急卸东西,先把明明昊昊抱出来放在外面的床车上让两个孩子晒太阳玩,自己则带着赵辉去看厢房里的皮子。
床车其实也是参照后世的结构找木工订制的,四个小轮子,四面围栏木头打磨光滑,不剌手。下面板子钉好,铺上被褥和床单,很舒服。
两个孩子就在里面爬着玩,一点点春风也不冷,孩子还挺开心——主要是现在两头小马鹿在院子里转,小黑也在,孩子一出来,这三个家伙就到床车那里,两个孩子看着毛茸茸的家伙就很开心。
“小李,你厉害啊!”赵辉看着那两屋子的黄羊皮和马鹿皮,还有几张狼皮,赞叹着:
“我原以为你吹牛呢,没想到是真的……这些黄羊皮,怎么也得有两百张吧?”
“差不多。”李龙点点头,这些皮子压了他近万块钱,如果赵辉能一把拿走,那大部分资金就算回笼了。
“分类的挺好的嘛。”赵辉把那一沓沓晾干的皮子看了看,发现全皮是一沓,一个枪眼或者破口的一沓,两个的一沓,等等。
他很满意。
“怎么样?”李龙笑着说道,“谈谈价格吧?”
“放心,我的价钱肯定让你满意。”赵辉笑着说道:“成年的黄羊全皮,一张八十,小点儿的七十五。残皮,像这种一个枪眼的,六十,残皮破处大于三处的,四十……”
价格的确很好,李龙笑了。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就光屋子里的这些皮子,他至少能赚的有三四千块钱。
赵辉看完皮子,和李龙说好了意向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李龙原本是想留着他在家里吃饭的,赵辉说要急着去联络车。有了李龙这里的这么多皮子,他的计划都要进行改变了。
看来北疆的资源很丰富啊。
李龙知道赵辉把这些皮子买走,转手加工后赚的更多。
不过他也不眼红。自己是卖资源的,目前还涉及不到二次加工的事情,他也没兴趣做这个事情。
短时间靠着资源积累第一桶金,已经可以了。本身就是一个农民,搞那么大,他担心把握不住。
李龙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下午赵辉就带着一辆卡车过来了。
这一次,李龙再次见证了赵辉的谨慎——每张皮子,他都是亲眼检查过才放心。
嗯,人家能把生意做大,是有原因的,这点,值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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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辉检查完皮子,装车,付钱之后,一刻也没停留,直接带着车离开了。
赵辉走的时候,还给李龙说,估计六七月份他还要过来一趟,希望到时李龙能给他惊喜。
李龙心想惊喜就没了,皮子也就冬天最好收,也最贵,等到春夏的时候,动物褪毛,皮子没以前那么贵了,这些野物也不那么集中了,怎么可能有惊喜?
李龙算了算手里的钱,现在也只能大概去算——这些皮子卖掉之后,纯赚四千一百块钱。
不算多。
但这只是头一次算小试牛刀,收购站也没持续开。
而且今年开年也算是头一回引导着别人去北面打黄羊。
李龙相信等今年冬天的时候,会有大批的人去捕猎黄羊然后剥皮到收购站来卖。
到时皮子就会多了。
当然,只要皮子多了,肯定就会有竞争者,这一点李龙不怕,有竞争才好,垄断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皮子搬空了,厢房里空出一大块来,正好为接下来收购站收东西放东西腾地方。
收来的东西门类越来越多,需要存放的地方就越大。
原本收购站那里地方倒是够多够大,但李龙不住在那里,晚上就不是很安全。
或者说他觉得不是很安全。
但是再这么下去,后面这边大院子真的放不下了,就不得不在那边存放东西,大不了就多跑几趟吧。
化雪的时间也快,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田野肉眼可见的,从最初的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到雪化露出星星点点的黑褐色土地,再到后来冰雪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还顽强的占领着阳光不完全能照到的地方。
等到三月下旬,大田地里基本上已经看不到雪了,只有抬眼往南山方向看去,天山北坡的那些高山顶上还戴著白帽子。
这样的山本地人不会称之为雪山,只有那些终年积雪不化的才叫雪山,比如汉腾格里峰,比如木扎尔特,比如博格达。
雪化完,阳光暖和起来,地面很快就干了,李龙上午把收购站停半天,开着吉普车去到了四小队的老马号。
现在雪已经化完,四小队的人也开始忙碌起来。李青侠开始准备晒网逮鱼,队里也开始召集人准备清渠修路打梗子,做开播的准备。
(话说今天,现实中的今天,队里通知人清渠,自愿前往,一个人二百六,准备镰刀和铁锨——想想当初清渠一天才一两个工分,还必须每家每户都出一个劳力,真是天壤之别啊。)
李龙在自家大院子里转了一圈,大哥大嫂正在收拾菜地,看李龙过来,李建国停下了手头的铁锨和李龙聊了几句后就问道:
“小龙,那山里的路现在咋样?我想进山拉两车羊粪现在行不行?”
“拉羊粪肯定没问题,不过这两天不行,山里雪化的慢,现在路上还全是泥巴,难走的很,得再过两天。”李龙说道。
“行哩,我打算把咱们两个院子里的菜地上上粪,这样种菜长的也好。”李建国说道。
其实老马号也有粪,但一来那边从去年开始才大规模养牛羊,出来的粪还没沤熟,二来老马号也有菜地,老罗叔他们自己也种菜,所以不好从那里弄粪。
当然再过两年就好了。李龙打算今年秋里再多弄些牛羊,这样的话一年光出出来的粪也不少。
杜春芳一边帮着李青侠整理着网一边问着李龙:
“俩小孩胖了没有?没生啥病吧?”
在老人朴素的观念里,孩子就要长的胖,长的胖就健康。
“胖了胖了,”李龙笑着说,“活泼的很,没啥病,现在已经能在外面晒太阳了。”
“那就好,等再过两个月能走就好了。”杜春芳笑着说,“就是娃子调皮些,两个,够你们带的。”
“有院子没事,让他们在院子里跑就行了。”李龙心说和后世相比,现在已经很好了,至少没那么多车,哪怕带着孩子在大马路上跑,基本上不会担心有太大的危险。
李龙回到队里就是看看队里的情况,要开春播种了,他要看看老马号这里的收拾情况,毕竟罗教授就快带着人过来了,如果没收拾好那就麻烦了。
“小龙,圈里你哥前天从新湖农场那边给你找了一只奶山羊,带着两个羔子,你今天刚好拉回去,到时给明明昊昊煮羊奶喝。”梁月梅在菜地里说道,“你那里有糖渣吧?有糖渣的话,再弄一捆草回去就行了。”
“奶山羊?”李龙有些疑惑。
“对啊,奶山羊。”李建国笑着说道,“产奶可多,一天能挤一公斤多,我记得你说过明明昊昊爱喝奶子,这山羊奶比牛奶要好一些。”
明明昊昊的确喜欢喝牛奶,只不过目前县里牛奶不好买,时断时续的,所以大部分时候还是给冲奶粉喝。
李龙其实也想过养头牛的,但院子里搞那个不方便,没有牛圈。奶山羊上一世队里曾经有人养过,这玩意儿产奶量很大,而且产羔也很多,一胎至少两只,甚至可以三只,一年两胎,很快就能发展成一群。
“喂的时候得带上羔子,不然就回奶,得等秋天再下羔子才有奶了。”李建国提醒着。
“好好好。”李龙笑着说道,“那行,我现在就把这羊给带上。”
本地把山羊叫驹狸,驹狸肉要九月份才好吃,而且这玩意儿小的时候,简直是完美宠物,拉的屎是成蛋的,好打扫;淘气调皮,会轻轻顶人,叫声很萌,而且还很粘人,会主动和人玩——最重要的,不像猫狗那样有尖牙和利爪。
当然,长大了就不好玩了,劲大,好斗,一刻也不停,爬上窜下,什么植物都喜欢尝一尝。
所以李龙觉得,开春有这么两个驹狸娃子,加上那两头小马鹿,再有小黑,明明和昊昊是不愁没玩伴了。
李建国和李龙一起去圈里把奶山羊给抓住,捆好蹄子放进车里,两只驹狸娃子就顺从的“咩咩”叫着跟着一起过来,让李龙轻松的抓着放进了车里。
“两个驹狸娃子还不会吃草,要等半个月吧。这段时间挤奶就不要挤太多,后面等能吃草了就好了。”李建国叮嘱着。
“好好好。”李龙笑着。
李建国家里还养着那只从北面带回来受伤的黄羊,这黄羊眼下已经恢复了健康,看着似乎也褪去了野性,很温顺的吃着草。
李龙和家里人说一声,开着吉普车去到了老马号。
新马号里,老罗等人正从圈里往外出着粪。新马号去年喂的牛羊虽然时间短,却也积了不少的粪,开春要把粪出出来,打扫干净,这一年喂牛羊才能清爽,这也是每年养殖户必做的工作。
收音机放在马号的墙上,里面放着歌曲,也不知道是哪个台。
李龙的吉普车开过来的时候,老罗叔他们听到声音集中到了门口往外看。
“哟,小龙来了啊。”老罗叔从羊圈里出来,后面跟着杨老六。
“嗯,老罗叔,老杨叔,你们这是出粪呢?悠着点干,别急。”
“不急不急。这圈一时半会儿不用,那些母羊下羔子了,在那边圈里哩。”老罗叔笑着说道,“要不要看看?”
“走,看看去。”李龙其实也在关注着那些下羔子的母羊,不知道产羔情况。
“咱圈里带羔的母羊一共五十二个,”老罗叔边往圈跟前走边说道,“十七个双羔,下羔的时候,有几个死羔,还有没喂活的,现在羊娃子一共是五十八个。有几个母羊奶不行,让其他母羊给贴着喂哩。”
母羊奶不够也是常有的事情,这时候养殖户通常就会把没奶吃的羊羔子拉到其他奶水足的母羊那里,这叫贴奶。
其他母羊大多是不愿意的,那就只能强行把羊按着,小羊羔除了最开始两天吃奶有点迟钝外,略大一点儿,就知道自己找着吃了。
营养最好的是羊羔刚下下来头一回奶,叫娇奶,后世给了一个官方名字叫初乳。营养是非常丰富的,挤出来的娇奶黄黄的,一层油。
通常的说法,如果没喝到娇奶的羊羔子,后天不足,容易病。
李龙走到圈跟前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小羊羔叫声,偶尔会有大羊的回应声。
他个子高,直接从墙头探过脑袋往里看,圈里的母羊大都在吃草和料。
“昨天那个宋师傅又拉来一车糖渣,我们一部分晒上,一部份现成的就喂给羊了。”老罗叔笑着说道,“这些羊羔子一开始也学着吃,长的可快。”
圈很大,一半敞圈一半暖圈,以目前的室外温度,暖圈上的棉帘子晚上已经不需要放下来了。李龙看着那些绵羊羔子,虽然也有些活泼,但明显是不如山羊羔调皮的,看着也很萌。
他想到了曾经给红琴答应过送她一只羊羔,想着等下次宋明过来的时候,或者自己有空的时候,拉一只给送过去——得等羊羔子能吃草了。
“这些羊羔子看着挺好啊。”李龙一眼扫过去,看着这些羊羔子,基本上没有拉稀的,点头赞叹着。
他那点养羊的知识,也就知道小羊羔只要不拉稀能吃奶,就是健康的。
“还行,我们几个老头子那几天是怪辛苦的,好些羊都是晚上下的,还有冻着的,有拉肚子的,那我们就喂药贴奶。现在好多了,这些羊羔子能自己吃奶了,就轻松多了。”老罗叔说道,“再过些天,这羊就能拉出去放了。”
老罗叔的养殖习惯,外面有草的时候还是要放着比较好,省草,还能让羊多走走路。
老是圈着,圈里不好收拾不说,还容易生病。
“对对对,等草长起来就是要放一放。”李龙想起来后世圈养羊最容易出现的布病,急忙说道,“有人放吧?”
“那咋能没人呢?”老罗叔笑了,“不就是放羊嘛,别的咱干不了,这事可容易,咱咋也比那马金宝强!”
“就是!”杨老六也是一脸坚定的说。
“过几天农学院的教授可能就要过来了,我来看看这边他们住的地方。”
“早就收拾好了。”后面的杨老六笑着说道,“两间屋子,里面床、铺、灶啥的都是齐的。他们人来了,想跟咱们一起吃也行,想自己做着吃也行。”
“走,看看去。”老罗叔笑着说道,“都收拾好了。”
老马号的那一排原来用做办公的砖房目前有一间堆放着是晒干的糖渣。一间是老罗叔他们在住,一间是厨房,还有两间收拾出来,用木板子搭在砖头上铺出来的通铺。
李龙经常往山里跑,这木头板子就容易搞到。原来李安国、陈兴邦他们在这里住的时候,就这样铺的床。每个房间里有床有桌有灶。
老马号的院子里用砖砌出一个大池子来,上面用塑胶布盖着,李龙闻着味道,里面应该都是糖渣。靠墙的空地上现在也晒着糖渣,一股子甜香味儿飘在空气中,挺好闻。
老罗叔和杨老六把两个挨在一起的房间门开启,里面果然打扫的干干净净,灶是炉子上有锅,老罗叔解释着:
“这炉子开春也能架。等过段时间暖和了,他们要是不喜欢,咱就直接给盘个土灶就行了。那玩意儿简单,一上午就能搞好。”
李龙听得出来,这意思是等不用炉子的时候,盘灶很快,不耽误做饭时间。
眼下屋子里还有些潮气,李龙想想说道:
“老罗叔,这两天这屋子里把炉子给架上吧,烘一烘潮气,说不定过几天人就来了。”
“行,今天出完粪我们就架炉子。那不快嘛,一小会儿就搞好了。”老罗叔笑着说道,“今天中午做鱼,你要不要在这里吃?”
“不了。”李龙指了指车说道,“我哥给我家明明昊昊弄了头奶山羊,我得拉回去给摆治好,弄个棚子出来。”
“奶驹狸?”杨老六有些好奇,走到吉普车那里去看。透过车窗看到那被捆着的奶驹狸,啧啧称奇:“嘿,还真大!”
“多大人了,没个正形!”老罗叔说他,杨老六就嘿嘿笑。
李龙这边就开着吉普车回县里去了。
回到县里大院,杨大姐正在外面床车边上陪着明明昊昊玩,听到动静后去给吉普车开门,回来把床车往边推推,给明明昊昊说:
“看,你们爸回来了,欢迎欢迎!”
李龙下车,把奶山羊提下来,解开蹄子上的绳子,牵着往后面走。
那两着驹狸娃子跳下车后还有些害怕,两只小马鹿凑过来,小黑也凑过来,两只驹狸娃子吓的蹦蹦跳跳的去追它们的妈。李龙把奶山羊拴到拖拉机那里,给它弄来一些糖渣喂着。
“这是驹狸?”杨大姐好奇的看着,“弄这回来干啥?”
“挤奶给明明昊昊喝。”李龙说道,“奶山羊,产奶量高,两个孩子喝山羊奶比牛奶强。”
杨大姐也挺开心的,笑着说道:“那明明昊昊后面长的会更壮更结实的。”
两个孩子从出生的时候她就在带,有感情的,她也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的。
此刻两个小驹狸娃子已经不害怕了,小黑不扑它们,两个小马鹿虽然比它们大,但没它们灵活,它们似乎已经感觉到两个孩子是这个院子的中心,蹦蹦跳跳的跑到床车跟前,和明明昊昊在玩。
明明昊昊看到了新伙伴也很开心,咿咿呀呀的从栏杆里伸出手想够羊羔子,那羊羔子还真就不怕,头就顶了过来。
嗯,挺好玩。
李龙看还有时间,他去后面把暖房收拾了一下。两只小马鹿本身就是在冰天雪地里生活的,在院子里基本上不用管住的地方,吃的有糖渣和草。
但奶山羊不一样,李龙打算在暖房里给弄出一片地方来,让奶山羊住着,抽空在暖房边上给搭个棚子出来。
反正也不养多,就这一只就够,最多带两个羔子,小山羊长大后,要么宰了,要么就直接拉到马号或者大哥那边去。
这玩意儿长大后不能放在院子,不然院子里就遭殃了,放开的话比二哈还能拆家。
下午李龙又去了收购站,让他有些疑惑的是下午的人少了一些——比往常每天半天十几以上来卖东西的人相比,今天就七八个人过来。
“老板,你不知道吗?”李龙闲聊的和卖贝母的人说起这件事情,那个人笑着说道,“市场那里有人也开了家收购站,和你这一样,啥都收,价钱有高有低。这贝母就比你这里低一些,那些皮子价格差不多,那边人多,有些人就卖到那里去了。”
嘿,还真行啊,能想到去市场那边开个收购站!
李龙第一时间就想到,应该是那两个年轻人干的。
自己这地方的优势是原来收购站原址,许多乡下的人都认这里。
那边的优势是人流量大,开收购站,都不需要打广告,只要人多的时候吆喝几嗓子,就有人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李龙心想着自己抽空得去看看这个竞争者,看看对方有没有竞争力。
咋说也是在一条赛道上赚钱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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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知道县里又开了一家收购站之后,就起了好奇心。
他其实并不觉得对方开收购站有什么不妥,玛县虽然小,但那是相对于石城乌市,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县域,对于他一个个体户来说,已经是非常大的体量了,这里的资源,他一个人吃不下。
别说他一个人,就是十个人,他也吃不下。
第二天大清早,李龙起来后架了炉子,顾晓霞照看明明昊昊,他洗手后去厨房拿了个搪瓷缸子,接了半缸子水,然后去后面挤羊奶。
这个时候普通老百姓家里已经不架炉子了,费煤。但李龙这里不一样,明明昊昊在屋子里,晚上睡觉不安分,李龙不想让孩子受凉,所以这炉子打算一直架到四月初,天彻底热起来,到时再停火。
两只小羊羔新换地方正好奇着呢,这时候已经在院子里开始撒欢了,李龙看到菜畦子那里有一些小小的羊屎蛋子,刚长出来的韭菜和芹菜尖都有被啃食的痕迹,就知道这两个小家伙已经开始琢磨着吃羊奶以外的东西了。
好事。
李龙到了奶山羊那里后,山羊只是叫了叫,卧着在那里反刍。
李龙把山羊赶起来,一脚踩着拴它的绳子,然后蹲下来用搪瓷缸子里的水准备洗一洗。
这个时候没那么多讲究,奶山羊可能是经常被挤,习惯了的,所以只是略微后退两步,因为绳子被踩着,活动的范围不大,因此也就放弃了。
李龙洗了洗,把缸子里的水倒完,然后便开始动手。
这个搪瓷缸子挺大,挤满的话能盛一公斤半,李龙两边换着挤,感觉量很足,感觉没一会儿,就挤出一公斤多。
不过李龙不挤了,这剩下的需要留给两只小山羊。
两个小驹狸闻到味儿,咩咩叫着跑过来,李龙这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两只小羊羔子先蹭了蹭它,然后就过去吃。
李龙松开踩着的绳子,看着母山羊低头闻了闻两只山羊羔子,然后昂头看着李龙,继续反刍。
李龙拍拍它的头,转身去了厨房。
杨大姐正在切咸菜,李龙把羊奶放在案板上说道:
“杨大姐,加水把这个羊奶煮一煮,然后小芳、明明和昊昊都喝一些。”
“明明昊昊喝就行了,小芳喝啥?”杨大姐很有分寸感,不让韩芳喝。
“孩子还小,长个子的时候,”李龙摆摆手,“这奶山羊产奶量高,每天都有,一早一晚挤两次,现挤现烧现喝,又不能放,孩子就一起喝行了。”
明明昊昊饭量再大也才不到一岁,能喝多少羊奶?这玩意儿挤出来烧开了现喝是最好的,三个大人肯定是不会动,那就让小芳一起喝。
杨大姐没再说话,自家的孩子肯定是心疼的,不过她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不该要的坚决不要。
现在李龙坚持,那她也就不再多说话。
李龙进屋洗漱,明明昊昊两个咿咿呀呀的坐在那里互相拉扯着玩,顾晓霞已经洗漱结束了。
这年头女人洗漱打扮都很简单,最多也就比男人多抹个雪花膏、棒棒油啥的,再就是扎个头发、别个发卡。有讲究的再给头上抹点桂花头油,这就顶天了。
所以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很快就能搞定。
“你挤羊奶去了?”顾晓霞问李龙,“好挤不好挤?”她还没尝试过,所以有些好奇。
“下午等你下班回来的时候给你示范一下,好挤的很。”李龙一边洗脸一边说道,“奶山羊,那个驹狸乖的很。”
李龙心想大哥专门找了个奶驹狸给了自己,其实李娟和强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喝一喝羊奶也是应该的。
哈里木、玉山江他们喂养的牛羊没有奶山羊,都是本地产的绵羊和驹狸,所以想要再找的话,就得去玛河边上的畜牧市场。
不过今天上午他打算先去市场看看,看看那个收购站搞得怎么样。如果对方搞的很有声色,那他就得有应对措施,总不能当咸鱼吧。
韩芳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小碗羊奶,摇头说道:
“这个还是给明明昊昊喝吧!我喝糊糊就行!”
“都有,你们三个孩子都有。”顾晓霞已经知道了李龙给杨大姐说的话,笑着说道,“快喝吧,羊奶有营养,你还小,喝了长身体。”
韩芳扭头看了看杨大姐,杨大姐说道:“喝吧喝吧,你叔和你姨专门说的,你也喝上,看对你多好……”
韩芳笑了,低头捧着碗,紧紧喝了一口。
羊奶的奶皮子很薄,上面一层在韩芳喝的时候粘在了嘴唇上,她用手拈着塞进嘴里嚼了嚼说道:“香,真香!”
的确是挺香的,饭桌上都能闻到这个味道。
顾晓霞剥了一个鸡蛋塞到李龙手里,自己也剥了一个。
李龙拿过一个馒头,掰开把鸡蛋夹进去,合上一捏然后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
“等过两天往菜畦子里撒些荆芥籽,等长出来后,有新蒜了,缺些鸡蛋蒜吃。”
“行,都不用等荆芥长出来,明天就能缺。”杨大姐说道,“鸡蛋和蒜是现成的嘛。”
李龙每次回队上,大嫂都会给他提一篓鸡蛋带上——篓子是用芦苇编的,很精致,李龙每次带回来也会把空篓子再带回去。
还有孟海送的鸡蛋也不少,家里每天都吃,变着花样吃,吃不完。
当然吃完也没事,市场上现在卖的鸡蛋几乎都算是土鸡蛋,开启蛋黄都是红黄红黄的,看着很漂亮。
吃过早饭,顾晓霞去上班,韩芳去上学,李龙则先去看明明昊昊,给他们喂温好的羊奶。杨大姐收拾厨房,并且还要给院子里的那些小生灵们喂食。
等杨大姐收拾完,李龙看外面阳光已经洒下来,温度也慢慢起来,便把床车带着明明昊昊一起搬了出来,放在外面。
大院子墙高,风吹不进来,阳光却能照进来,挺舒服的。
两个孩子外套外面套着夹袄,也不怕冷,在外面也很开心。
那些小羊羔子小马鹿小黑一起围了过来,李龙扫了一眼,发现墙角还有鬼鬼祟祟的小刺猬竟然也结束了冬眠,正在寻找着食物。
只不过这一片动静有点大,它不敢过来,只能贴着墙跟走。
杨大姐忙完过来接手李龙看孩子,李龙就推着脚踏车出了门,骑上往市场里赶去。
街面上人变少了许多,学生已经到校,上班的也基本上都到了单位,只有像李龙这样的有事的,或者从其他城市、从乡村里来的才会在这个时候在街面上行走。
李龙赶到市场的时候,发现这里人还挺多。
他一眼就看到了市场角落的那个收购站——市场的大门还没修起来,这个收购站所在的位置现在是非常好的。
所谓金角银边,用在这里也挺好。
李龙隐约记得这个铺位早就卖出去了,也不知道当时就是那个年轻人买走了,还是后来用什么办法给转到手里了。
他把脚踏车停到存车处,锁好车往市场里走去。
收购站上面有大牌子:“为民收购站”,招牌挺好看。
门口边墙上挂着小黑板,上面用非常标准的仿宋字型写着:
“收购各种皮货、药材、羊绒等特产,价格合理,欢迎出售!”
门口有五六个人提着袋子在等着,里面有人在给货物评级、过秤。
李龙手里没东西,反正听力不错,他就走到旁边的店里一边看着这店里的货,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
“我给你说,你这张黄羊皮子虽然没枪眼也没剥破的地方,但剥的时候留下来的油层太厚,这要送到皮革厂,人家还得费力去刮上面的油,虽然是全皮,但价格上不了,这张给你四十……”
“太便宜了吧?加一些撒……”
“最多加两块,不行你就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我给你说,我是供销社退下来返聘到这里来的,不说火眼金睛吧,至少能看个八九不离十,四十二,已经很高了!”
“行吧行吧!”
“来,开票结账,给你现钱……下一位!”
“我来卖驹狸羊绒。”
“开启看看,怪多的呢嘛,你家里养驹狸了?”
“嗯,养了一些。”
“这个绒不是今年的吧,今年的绒还没下来呢。”
“去年的绒,不过绒肯定是好绒,都是我自己刮下来的。”
“绒是好绒,抓着也舒服,不过你咋不挑一下啊?你看看绒里面有这么多毛,这算杂质呢,这可评不了一级,你看这毛不光有白的还有灰的,你家这羊绒有点杂啊——这么吧,一公斤按二级给你算,七十块钱。”
羊绒在这个时候还是很贵的,不然后面鄂尔多斯那里也不可能搞成那个样子。毕竟山羊这玩意儿,产绒,产肉,但吃草却是和绵羊不一样,它们吃草是连根吃的,破坏性太大了。
而且这个时候,大家对羊绒的概念,就是高档的原料,天山牌羊绒衫还是很有档次的。
说话的是个女人,五六十岁的样子,听着气势很足,那些卖货的一个个都被她的气势给震慑住,最多还个价,基本上没有说不卖拿着东西离开了。
供销社采购员的身份还是挺能唬人的。
这边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做成了七八单生意,李龙粗略的算一算,这边这一会儿进账不止一百块钱。
不过他并没有担心,这样的日子,长不了。
自己那边的收购站名气在那里摆着,刚过来的人可能会被哄一下,时间长了肯定就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样的货色了。
李龙不再听,直接去了供销社。
李向前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李龙推着脚踏车进院子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到了。
“这小子,还知道过来啊。”李向前笑骂了一句,继续看自己的报纸。
李龙进了李向前的办公室,先问了声好,然后自己去给自己倒水。
倒水泡茶,坐在椅子上后,李龙才问道:
“股长……不,我是不是该换称呼了,啥时候可以叫主任了?”
“去你的……”李向前笑骂一声,脸上表情还是挺开心的,“再过半个月吧,老魏已经走了,我这边得等州里过来人宣布命令组织交接——不过这事,还没过明面,有些人不清楚,你也别先说出去。”
“行,我知道了。我这趟过来有个事想咨询一下。”
“嘿,说的还挺文化,说吧,啥事?”
“市场里开了个收购站,负责收东西的人说自己是咱们供销社内退出去的人,女的,五六十岁的样子,挺强势。”
李龙没说关于对方的其他感观,主要是怕这个女人如果和李向前关系不错,那自己在人前说坏话,就不好了。
“她啊,我知道,她叫杨桂芳,原来的确是咱们采购股的人,她的爱人原来是县里的领导,当时带她过来就安排到了咱们的采购股。
这个人呢,如你所说,强势,业务能力强,但不容人,而且贪小便宜。”
李向前一边说一边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继续说道:
“后来她的爱人因为一些问题提前退休了,她却不知进退,还是那么强势,然后我的上一任股长就找了个由头,让她内退了。
当时她还不服气,我那个股长让我把证据拿出来,让她自己选,要么我们直接报公安,让她进局子,要么她退赃,然后办内退,体面一点,最后她就内退了,也算是和我们结下了疙瘩。”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啊。
那李龙就更不用担心了。
他甚至怀疑,今天那个杨桂芳替收购站赚的钱,会有相当一部分,都会悄悄流进她自己的口袋里面。
对方找了这么一个人来和自己打擂台,真是昏了头了。
“担心不担心这个收购站影响你的那个生意?如果担心的话,我给你出个主意……”李向前笑着问道。
“不担心,让他们窝里斗去吧。这样的人……说实话,我还真没放在眼里。咱们做生意嘛,你赚我赚,双赢才好。我刚才去看了看,那边太压榨人了,这样的话,长不了的。”
“嘿,行啊。”李向前笑了,“不错不错,懂这个道理,你就比其他人前进了好多步。对了,今年有没有什么活动?山里的朋友那边,你搞没搞什么事情?”
“打算等他们转场后,帮着他们把房子给翻新一下。”李龙老老实实的说道,“他们的冬窝子大都时间长了,有些材料都沤烂掉了,屋顶也有漏雨的。”
“行行行,啥时候行动,到时给我说一声——能不能在五月份之前?至少在五月结束之前?”李向前问道。
“肯定啊,四月份他们就转场了,到时咱们这边开始编抬把子,我就准备带人过去了。”
“到时把我叫上。”李向前说道,“对了,最好把那个记者也叫上……”
李龙心说这啥意思?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笑着说道:
“没问题,李主任,这事我肯定给办妥。这两天我就去联络咱们县里的那个宣传干事,我觉得这事肯定能上报的。”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小子,现在挺会琢磨人心思嘛。”李向前喝了一口水,笑了。
他作为新上任的主任,自然是需要一些事情点缀的。供销社里的一些条条框框不好动,那就在外面搞一些动静好了。
去年魏主任带着人过去给牧民修水管,这事上报纸后,魏主任一下子就出名了。他能调去北庭那边,这个事情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毕竟北庭是一个民族自治州,对民族团结这方面还是很看重的。
李向前想在这个位置上干稳且准备进一步,那这方面必然也要注意。
所以李龙一来,他就想到了这个事情。
得到了李龙的答复后,李向前很满意,小伙子不错,虽然自立了,有了自己的生意,但还是把自己当成供销社的人,这就很不错嘛。
他也想着,是不是等自己当了主任后,再适当的给李龙倾斜一下,关注一下。那两个人搞李龙收购站的事情他其实也听说了,毕竟县城就这么大。
李向前想着,李龙没给自己说这个事情,一方面李龙自己能解决,一方面李龙可能也觉得供销社不好和那些二代掰手腕。
那是不是适当的时候,也让李龙明白,供销社可是棵大树,不是普通那些单位能比的。
自家的孩子,还是要自家宠的嘛,总不能看着让别人欺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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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从供销社回到收购站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着了。
他把脚踏车立在路边,过去开门,开门的时候有人就在说:
“老板,你这收购站咋时开时不开呢?我们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李龙把大铁门的锁开启,然后转身去推脚踏车,边推边问道:
“市场那边不是新开了个收购站吗?你们咋没去那里?”
这种讯息虽然不像后世有手机传播的很快,但县城就这么大,李龙就算不说,这些人也很快会知道。
“嘿,咋可能没去,不过那不是做生意的,压价压的太低,我们不想去那里卖东西,还是老板你给的价好。”
说话的这位也推着脚踏车,后座上夹着一卷皮子,李龙看了一眼,发现除了一张黄羊皮外,其他的都是羊皮兔子皮。
“老乡,羊皮有没有小肠?没有小肠可不收的。”
“有的有的,规矩我们懂。”那个人笑着说道,“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这规矩我们还是知道的。”
皮革厂收皮子有门坎,这些走街串户的二道贩子通常也不会压那么多的货。把这些羊皮卖给李龙虽然价格不像在皮革厂那么高,但一张皮子赚个三五块就很知足了。
李龙把脚踏车撑好锁上,开启收购站屋子,已经上午了,温度还行,他就没架炉子,开始收这些人的货。
这边大门一开,陆陆续续又有些人过来,李龙原本想抽空在墙上把原来的黑板给搞一搞,看样子也得等到下午了。
收购站原来搞的很充分,准备的很齐。墙上是有黑板的,只不过长时间不用,黑板的黑色已经被风雨给侵蚀掉了。
李龙是打算抽空去附近门市部买瓶墨汁刷一下就好。现在学校的黑板都是这样,写一段时间后,如果黑板黑色淡了,那就用墨汁刷一下,刷完干了之后,写起来又会非常醒目的。
等把这些人的东西收完,李龙看着时间也差不多到一点半了。这时间点杨大姐应该开始做饭了,他急匆匆的锁门往回赶,等到了大院子,发现老丈人顾博远正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玩,厨房里杨大姐正在做饭。
顾博远看着李龙回来,问道:
“这是去哪里了,也没开车?”
“到市场看看。市场那边又开了一家收购站,我过去看看情况。”
“咋样?”顾博远的两根手指头被明明昊昊拽着,就只能蹲在那里,也不能站起来,和李龙说话还得抬着头。
李龙忍着笑,把脚踏车推到墙边撑好后,走过来蹲下来,两个孩子看到爸爸过来,立刻就甩开了顾博远,想让李龙抱。
李龙把两个孩子抱起来,边转着圈边说道:
“应该是县里哪个当官的娃娃开的,雇的是供销社里原来被内退的职工。说实话,压价的厉害,不过人家懂的多,说的也有道理,可能能红火一阵子。”
“那你这个收购站咋办?”
“没事。”李龙笑着说道,“最多红火一阵子。咱县这么大,我一个人收购东西肯定吃不下。不用管,咱这个收购站牌子在那里放着,大家还是认可这个,今天回来晚了就是因为过来卖东西的人多。这还是开春,等过段时间人应该还多。”
贝母季快到了,到时应该会有大量的贝母下山来这里出售。
山里的好东西多,可不止这几样。
见李龙有自己的想法,顾博远也就不多说了,走到李龙边上,逗着两个孩子。
两只山羊羔子也跑到李龙跟前咩咩的叫着,还有两只小马鹿,再加上小黑,一时间还挺热闹。
没一会儿顾晓霞和韩芳两个前后脚的回到了院子,杨大姐这边饭也做好了。
李龙和顾晓霞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一边哄孩子一边吃饭。现在孩子大了点儿,但还不能站起来,更不能走。原来是需要有一个人专门看着孩子,等别人吃完了换着。
现在就不用了,抱着孩子,偶尔还能把吃的饭喂点味儿让孩子尝尝。
大人吃饭的时候孩子也有自己的饭,粘饭。李龙想着开春热了之后,粘饭不好存放了,那就得买个冰箱了。
这事得在进山之前解决掉。
接下来的几天,李龙依然每天都去收购站,来这里卖东西的人或多或少,他倒也不在意。能从这些人嘴里听出来,他们大多数都已经知道在市场那里新开了一家收购站。
不管心里面怎么想,过来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有东西肯定卖到李龙这里,主要还是李龙这里的价钱给的好,收的范围也广,而且不会挑太多的刺。
至于内心怎么想,李龙也管不着。
前段时间给赵辉卖了一批皮子,收购站的现金回的很快,算是健康发展,所以李龙收的东西也变得更多起来。
有些东西现在卖不上价,李龙也会收,大不了放一段时间,比如一些古书。
这些人家里搜罗出来的古书,卖到废品站那里觉得划不来,有人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拿到李龙这里来,没想到李龙还真收。
虽然只是比废品收购站收的贵那么一点儿,但块儿八毛也是钱啊,能买好几公斤面呢!
这讯息传到另外那家开收购站的人耳朵里,那人直接就笑了。这是开物资收购站还是开废品收购站?就这么个人,还用得着自己竞争?
来这么一出,那个人原本还挺紧张的,时不时的盯着自己这边收购站,想一些办法吸引人过来,现在干脆就懈怠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收购站的事情也基本上交给了杨桂芳。
他很信任杨桂芳,这位内退的大妈是亲戚介绍的,透过这几天情况来看,业务能力的确很强,也很有气势,能把那些老百姓压住,多赚了不少钱。
他并不怎么了解杨桂芳的过往,但觉得对方值得信任,至少比自己这个外行强。
三月下旬的一天,李龙下午过来收购站的时候,惊讶的发现门口围的人一下子比平时多了几倍,他有些意外。
“李老板,你不知道吧?市场的那个收购站出大事了!”有人看到李龙后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出啥事了?”李龙一边开门一边问道。
“就是收东西的那个人做假账,收咱们的东西给的价格很便宜,做账的时候写的价格可不低,中间吃回扣,结果被查出来了,公安都上门了!”
“怎么会这样?不太可能吧?”李龙有些意外,他开启大铁门,让这些人进了院子,然后又去开启里面的门,进屋子到柜台后面,这才继续听那个人讲。
“怎么不可能?今天上午公安就过去了,直接把那个女人,叫杨什么芳的给带走了!当时这收购站的老板也在,把那个女人骂的啊……”
李龙对于出这样的事情,不算太意外。临时拼凑的班子,原本就是容易出问题的。只是没想到这才不到一个月就爆雷了。
“那收购站换人就行了吧。”李龙一边开始收货一边说道,“原来找人没找好嘛。”
“嘿,重新开张可没那么简单。”爆料的那个人没着急卖东西,站在一边继续八卦着:
“这事一出,再招人,那老板能不警惕?干活的人被人盯着心里肯定也不舒服——你肯定也想不到,他们收来的许多东西,存放的时候就没搞好,据说那房间后面隔出来的仓库,不少东西都臭了霉了……浪费了啊!”
这回李龙是彻底无语了。这不应该啊,收的东西要按干湿程度,分门别类存放、处理,这玩意儿不可能就往那一堆不管了吧?
是老板当了甩手掌柜,还是雇来的人偷懒?
这不是给自己送分吗?
他笑笑,没给评价,继续收自己的货。
这也算是给自己一个警醒,别人的教训,自己可不能不吸取,真要犯了同样的错误,到时全县人都笑着呢。
因为那边的收购站出了问题,所以许多人跑到这里来卖东西,今天李龙特别的忙。
好在现在顾博远比较佛系,一天上班时间绝对不会超过八个小时,上午下午早早的就去了大院子,主要还是逗逗明明昊昊,顾晓霞都在饭桌上说,自己小的时候父亲可没这么慈祥。
“隔辈亲嘛。”顾博远一点也不回避这个问题,“你是我的孩子,我得教育好。明明和昊昊是你们的孩子,教育他们是你们的责任,我是他们的外爷,我负责慈祥就行了。”
行吧,这也算是一套道理。
接下来李龙扎扎实实的忙碌了一个星期,然后才算略微的闲了一下。
他抽空去了一趟玛河那边的牲畜市场,没找到奶山羊——现在卖的都是淘汰绵羊和普通山羊,奶山羊这品种,不算是大众化的,一般牧民不养。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后面慢慢找。李龙又去供销社的商店买了几瓶克拉磷,这玩意是洗羊用的,杀羊身上虫子的,然后就开着车去了山里。
往山里的路已经干了,路上有人在行进,看到李龙的吉普车过来,直接就躲到了路边。
北山戈壁多,青草少,灌木倒是都发了芽,有了春天的气息。
一进山,明显感觉温度降了下来,虽然阳光还很强,但山风吹过来感觉到很凉。
李龙开着吉普车到哈里木冬窝子的时候,哈里木这边已经将羊赶出圈,正在草皮子上放着。
他的这个冬草场上的草已经绿了,但长的不高,那些牛羊努力的在那里啃着,毕竟青草再少,也比干草好吃。
李龙的吉普车开到冬窝子跟前,哈里木骑着马也赶了回来。
“佳克斯嘛,”哈里木笑着和李龙打招呼,“好久没有见了,你的家里人也好吧?”
“好的好的。”李龙笑着说,“是不是快要转场了?”
“嗯,再过一些天就要进山了。”哈里木把马拴好,指了指山里面说道,“现在往里面还有一段路不好走,要等几天。”
“我给你带来了洗羊用的药,克拉磷。这上面有比例,到时把那个洗羊池里放好水,把这个倒进去,你们的羊就可以赶进去洗了。”
“好好好,这个我知道呢!”哈里木跟着李龙一起把那一箱克拉磷搬下来,兴奋的说道,“等这几天我们把羊毛剪完,就能洗羊了,洗完羊,我们就要进山了。”
牧民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想要有所改变,还要再等个十来年才好。那时候政策是定居兴牧,山里的牧民全部外迁,原来的日子就不一样了。
“李龙,你要不要羊毛?要的话我把羊毛留下来一部分给你。”哈里木问道。
李龙知道哈里木他们剪下来的羊毛,一部分牧业队要收走,就跟生产队里交公粮一样,一部分留在家里,哈里木的母亲夏天没事就在捻羊毛织东西。
所以李龙听了哈里木的话,摆摆手说道:
“不了,羊毛你们留着用,我这边不要。”
送完杀虫药,带着哈里木给的几张狼皮,李龙下山回家。哈里木打算三天后洗羊,他还要通知玉山江等人,洗羊要集中,主要是那些药不能浪费,好几家羊一起洗,才能最大的发挥作用。
哈里木让李龙三天后也过来,说到时还有东西给他带过来。
李龙心想应该就是皮子、鹿角之类的。
他也不会拒绝。
接下来三天,李龙每天上午下午都在收购站,他发现来收购站卖东西的,七成是老百姓,卖的都是自己家里存的,或者自己动手得来的东西。
剩下的三成就是二道贩子,骑脚踏车去乡下收东西,然后过来在这里出售,赚个差价。
有些二道贩子和李龙熟悉了,还时不时的给他开个玩笑,说一说乡下的一些讯息。
比如北面沙窝子那边到现在还有人时不时的打黄羊;有人在靠近沙窝那边沙地里挖甘草然后被罚了,东面大沟里发洪水了,把水库的坝都给冲垮了等等。
李龙心想小海子那边应该也有洪水了吧?好在前两年自己出钱让队里把洪水通道和干渠连在了一起,这样洪水来了可以直接透过干渠排走,多余的水回到小海子里,既能给小海子增加水量,也不会冲垮堤坝。
想想现在小海子里的鲫鱼应该开始摆籽了吧?再过一两个月,浇水的渠里应该又会出现大量的小鲫鱼。
没办法,这玩意儿繁殖太快了,量也太大,生命力还强,在北疆这一片区域,基本上不担心灭绝的事情。
三天后,李龙在收购站门口挂了个休息的牌子,然后开着车,带着买的盐、方糖、砖茶等生活物资往山里而去。
等到哈里木这里的时候,李龙却发现洗羊池里还没放水。哈里木家的羊也没洗,羊毛也没剪完。
哈里木不在,她的妻子正在羊圈那里忙碌着。看到李龙过来,哈里木的妻子快步来到吉普车这里,用比较生硬的话告诉李龙,哈里木他们昨天有事进山去了,今天没能洗成羊,明天有空。
李龙略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正常。这年头没有手机,有事要通知一下也不方便,这边有事,根本就没办法和自己联络。
计划不如变化说的就是这样。
他把车里的物资搬下来,帮着哈里木的妻子放进库房,然后喝了一碗奶茶就开车离开了。
他没有直接下山,开车去了温泉沟,锁好车门,提着枪往里走去。
李龙打算泡一泡温泉——好久没泡了,还有点想。
温泉沟里水气依然很浓郁,弥漫在空中,硫磺味儿很冲,水里也看不到鱼。
李龙沿途往上走,能看到水边有野猪、鹿的蹄印,但看不到动物。不知道是时间不对,还是动物少了一些,所以没发现动静。
一直走到那几个温泉池子处,李龙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发现温泉池子这里的蹄印,应该在昨天以前形成的,今天没有动物过来。
那就比较安全。
暂时他也没打算打猎,就想泡泡温泉解解乏。李龙又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动静后,便提着枪进林子弄了一些草过来铺在池子边上,脱鞋脱衣服摆好,自己钻进了池子里开始泡了起来。
舒服啊——好久没这么泡了,看来等天夏天的时候,可以拉着家里人一起过来在这里泡一泡。
泡着泡着,李龙听到了水花声,他抬头看了看,发现前面并没有什么动静,就是正常的流水声。
李龙扭头往后看,也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但他明明是听到了动静,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
李龙一下子从温泉里站了起来,四下里仔细看着。
这里有几个池子,温泉水流过的时候发出来声音不小,李龙从中仔细的辨别着异样声音的来源。
很快,他就盯着左前方水流过来的拐弯处,那里有弯道水比较急,水花也比较大。
有个水老鼠突然从那里窜出来,看到李龙后,调头就往回而去。
原来是这家伙啊。
李龙放松下来,笑笑,自己可能有点大惊小怪了,他刚坐进温泉打算再泡一泡,就看那个水老鼠又窜了过来,而它的身后,一个黑影从水里扑腾着过来了!
哈熊!
那头哈熊看到在水里的李龙后,突然吼了一声,就扑了过来!
PS:昨天发晚了是因为稽核了,不让写挤羊奶的过程,不让写收购站招牌的事情。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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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泡温泉的时候,会被熊扑!
以往打猎的时候,无论是体型小的狍鹿子、体形大的马鹿,还是凶猛的野猪、狡滑的狼,包括这头的同类哈熊,李龙几乎都是在远处,以一个非常有利的位置和姿态,远远的瞄准、射击。
除了那次从冬眠的石洞里把熊给赶出来,略微有点危险外,几乎就没碰到危险的时候。
这也让李龙觉得打猎不过如此,他觉得打猎嘛,最重要的就是能找到猎物,剩下的就是怎么瞄准射击了——比拼的是枪法。
只有现在,他是真切的感受到了,野生动物的危险!
看到那头熊的时候,他还在二十几米开外,这个距离在李龙看来还是挺安全的,足够他反应过来并且拿枪反击。
然而,就在李龙伸手的时候,熊也已经反应过来,它迅速的朝李龙扑了过来,那动作快的,让李龙甚至以为这玩意儿已经摆脱了重力的影响——那么庞大的身体,是怎么有这么迅速灵活的动作的?
这是李龙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猛!
他感觉那熊就只是略一弯腰,四掌一扑腾,就缩短了和自己一半的距离,再一扑腾,就已经到了眼前!
李龙的手也只是来得及刚摸上步枪,那熊就到了温泉池子边上!
他已经来不及端枪瞄准,只能提着枪猛的一闪身扑向旁边的温泉池子——扑进去的时候暗叫一声“卧槽”,这池子里的水要热的多!
烫一下没事,但那熊可一点也不耽误,跟着李龙就一起扑了过来!
李龙精勾子就在这几个池子里扑腾着,手里的枪保险没开,子弹没上膛,在手里充其量当个烧火棍,还是大意了!
而且那熊吃定他了,根本就不给他一点时间,紧追不放,要不是李龙力气大且经常锻炼,这时候恐怕早就让熊一爪子给扇出血撕呼拉的口子了!
他已经看到熊两只前爪上那跟小匕首一样的爪尖了,这玩意儿真要全力呼身上,李龙不死也得残!
他头一回这么狼狈的面对猎物,一边狼狈逃命,一边还有心思想着,等找到机会,一定要把这熊给弄死,到时熊皮也不卖了,就直接鞣制了,放家里当战利品!
就这么一分心,熊突然吼了一声,让李龙一个楞症,那熊爪子一伸展挥舞起来划过了李龙的胸前,李龙使劲一缩胸,爪尖在他的左胸和左胳膊上留下了四道印子!
血点子一下子就飞了出来!
闻到血腥味的熊更兴奋了,再次朝着李龙猛扑过来!
李龙疼的惨哼一声,身子直接朝后面倒了下去!
那熊扑了个空,脚掌踩在温泉池子边上没踩稳,滑到了前面的池子里。
李龙的腿还在这池子里,身子已经倒在了后面另外一个池子里,温泉水冲过伤口,痛的他一个激灵,翻滚着远离了这头熊,再看枪身上已经有不少的泥巴,也不敢再动枪,一个前扑,抓住了先前放在衣服边上的刀。
这刀还是李建国找人给李龙打的,质地是南山炮兵靶场的炮弹破片,质量是好的很!
这时候温泉池子这一片也弄的乱七八糟,有些池子的边缘已经被熊给踩塌掉,水浑浊一片,后面想要在这里再泡是很难了,除非再修整一下!
李龙被熊的那一爪子抓过,不仅没有胆怯,反倒激起了凶性,他持刀一矮身窜了过来,刀子上撩,在那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一刀子扎向熊的肚子——这位置,就算再凶狠的动物,也是要害!
那熊看到李龙竟然开始反击了,也是怒吼一声,左右熊爪合抱着要把李龙伸出来的这胳膊给绞住,身子也起来前倾,想要顺势把李龙给压住!
李龙身子再矮一下,刀子前探,在熊身上留下一道不到十公分的口子,在回收的时候往左边扑了过去,身子在泥巴里滚了滚,虽然有些狼狈,却还是躲开了熊的攻击!
熊身上受伤,它再次怒吼,这回是真气坏了,明明刚才还优势满满,怎么突然就被反刺了一刀!
哈熊一下子直起身子,看向李龙的时候,突然两爪往前探,兜起两捧泥水甩向了李龙,甩的时候,身子也向着李龙扑了过来!
特么的,还会战术!这还是熊吗?
李龙狼狈的躲过那捧水,他在泥水里滚着往边上窜过去,胳膊抹了一把头脸上的水,免得把眼睛迷糊住,那麻烦就大了!
就你会用水是吧?
李龙窜到的地方是另外一个温泉池子,他也兜起水往熊身上泼去,却发现熊身上都是毛,根本不在意这个,迎着水就向着李龙扑了过来!
李龙闪过后又不甘心的抓起一大团泥巴往熊脸上甩去,那熊依然迎着泥巴扑过来,泥巴糊在熊脸上,一下子溅开,把熊的一只眼给迷了!
这熊一下子有点慌了,左右甩着脑袋想把泥巴甩掉,那泥巴甩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直接进眼睛了,熊的动作一下子就慢了起来!
就是现在!
李龙再次持刀矮身向着熊扑了过来,那刀狠狠的扎进了熊的小腹,划出一道口子,熊的反应也很快,刀子刚扎进来,熊爪就已经撩了过来,李龙不得不放弃刀子,朝一边翻滚过去!
熊再次吼了一声,在李龙准备迎击的时候,这货竟然扭头朝着林子里跑去!
李龙愣了一下,“呸”了一声,拔腿就追,然而只追了两下就停了下来,脚一下疼,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光着脚逃窜和熊对击的时候,脚上划破了,各有一个口子,正流着血。
李龙急忙过去,把已经湿掉的鞋子套脚上,再捡起那杆五六半,使劲在水里涮了涮,看枪口没进泥,然后提着就往熊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甚至来不及穿件衣服!
一进林子,李龙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他一边开启保险拉枪机上膛装子弹,一边仔细听着熊的动静。
熊跑的是温泉沟的左面林子,斜向东南方向,看样子是打算穿过林子到山上去,找地方养伤。
此刻这熊动作也慢下来,毕竟有把刀子在小腹那里,它还没空把刀子弄出来。
距离李龙大约二十米,李龙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追着,不停的拉近着和熊的距离!
就这一会儿功夫,李龙觉得可能都不超过十分钟的极限拉扯,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力气。
如果不是刚才穿鞋摆弄枪顺便休息了一下,李龙觉得他甚至都不一定有力气来追这头熊。
他现在边跑边反应过来,熊应该是看自己在池子里只露出胸口以上的部位,觉得自己身体比较小,才那么大胆子过来追自己的。
如果自己全身在外面,站着,那个头和这熊差不多,这熊想要攻击自己,肯定还得犹豫一下。
看着熊就在前面不远处,动作有点笨拙,完全没有了刚才扑击自己的灵活和勇猛,想来刚才那几下,这熊也折腾的快没力气了吧?
李龙看着前面有空隙,熊和自己之间没几棵树,他立刻停下来,瞄着熊“砰”的就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了熊右肩背处,熊一下子扑倒下去,然后又挣扎着爬起来,扭头冲李龙吼了一声,再次往林子里扎去——这回它四掌着地,身子矮了一大截,李龙又开的一枪落空了。
枪能打响,李龙放心了不少——以前听说过这系列的枪皮实,但刚才追上来的时候心里还有点虚,担心出什么问题,现在看来,想多了。
这枪,好用!
李龙再次大步追了上去,哪怕身子被树枝子划出好多道红印来——山风偶尔吹过来,感觉凉嗖嗖,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瞅着个机会,再次端枪射击,那熊刚才中枪后和他的距离缩短了不少,这一枪打在了熊的左耳朵边上。
熊中枪后,竟然还没死!
这玩意儿的生命力真强啊!
李龙觉得这样下去,那熊皮子恐怕都不好要了,他得尽快解决了!
紧跑几步,右大腿外侧被树枝子划出一道血口子来都顾不上了,看着一片比较开阔的地方,能看到熊的整个背影,李龙端枪稳稳的射击起来:
“砰砰砰!”
接连三枪,两枪打在了熊头上,一枪打空了,那熊一头扑在了地上,不动了。
李龙长出一口气——总算打死了!
真特么的难打!
这时候李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火辣辣的疼!
先看看被熊爪抓破的地方,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左胸口和左胳膊上的伤已经凝血了,刚才开枪跑动时候的动作拉扯了一下,还渗出一点点血,但影响不大。
除了这里,其他地方的伤都是小事,他感觉没大碍,这才把枪上的刺刀给开启,端着枪往熊那里赶去。
地面上洇出一大片血来,应该是熊肚子部位被自己扎破的地方留出来的。不光这里,熊身上中枪的地方也都在流血。
李龙听不到熊的呼吸声,但他可不敢大意,在距离熊三米的地方,端枪对着熊的后脑勺又来了一枪。
子弹打进熊脑袋的时候,那熊只是头动了动,看样子是死透了。
李龙这才放下心来,提着枪走过去,用枪刺戳戳熊身,然后放下枪,两手抓住熊的左侧两掌,费力的把熊身给翻过来。
“特么的,果然死沉死沉的。”李龙吐槽着。
这熊得有两百公斤往上的重量了。就这看着还不是很肥,应该是才冬眠醒来没多久,身上的脂肪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现在是急于补充能量,所以才瞄准了自己吧。
找到那把刀子——刀身完全进入了熊的小肚子,血一股子一股子往外流着。
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儿。
李龙坐在熊边上,仔细打量着这头熊。
就是大哈熊,从头到尾大约也有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身子虽然不是很胖,但怎么也比自己强。
身上的皮毛沾了不少的泥巴和草叶子,不好看。
春皮子是不如冬皮好,这时候许多动物开始褪毛,毛色混杂,并不是很好看。
休息了十来分钟,李龙感觉身上凉了起来,他知道这时候这地方不能多呆,但穿的衣服在刚才的打斗中已经弄湿了,他想想,干脆拿刀开始给熊剥皮。
这熊这么重,他想要从林子里拽到吉普车那里很难,那就先剥了皮开了膛再说吧。把重要的部位弄走,到时剩下的哪怕被啥东西给吃了,也不可惜。
剥皮开膛这话对于李龙来说是很轻车熟路的,他很快就将四个熊掌卸下来——熊掌在这个时候不是很肥了,但对于李龙来说却是刚好。
秋天冬天的熊掌太肥,反倒吃不成。
接下来就是熊胆,开膛把熊胆取出来的时候,李龙发现这玩意儿竟然没有想像中的大,感觉就和自己的拳头差不多。
不过无所谓了,有总比没有强。
四个熊掌加一个熊胆,李龙原本还想把熊皮剥下来的,不过这时候他感觉累了,还是先回去穿衣服再说。
在林子里找了一些藤条把熊掌捆在一起,然后一手提着枪一手提着熊掌,至于熊胆,没地方放,就只能叼在嘴里了。
苦点就苦点吧,谁让自己这时候啥也没穿呢?
看了一眼熊身子,李龙大步往回走去。
他这时候枪的保险还开着,就担心像刚才再突然冒出来个啥东西来。
以后也记着了,在山里,是真的一刻也不能放松!
到温泉池子这里之后,李龙把熊掌放下,把自己陷在泥水里的衣服取出来,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主要是车钥匙可不能丢。
东西放在一边,把衣服在已经澄清的水里摆干净,拧干后穿上——凉就凉点儿吧,反正总比不穿啥强。
人习惯了穿衣服,哪怕在野外没人的环境里,不穿衣服也是非常难受的。
穿上衣服,再提着枪提着熊掌,快步往沟外走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吉普车这里。
阳光升起来,李龙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快速的开启吉普车,从里面翻出自己备用的衣服,换上——虽然只有外套,但这一换上立刻就感觉到了暖意。
找了树枝子,把脱下来的衣服搭在车边上晒上,李龙把熊掌熊胆放进车里,取出两个袋子,锁好车门,往枪里又压满子弹,往回走去。
好不容易打头熊,可不能随便就丢掉了。
感觉身上的伤口已经不是那么疼了——李龙觉得自己恢复能力还不错,比普通人强。
再回到熊那里的时候,李龙看到有几个小动物听到动静后逃窜跑掉了。
还行,没吸引来大家伙。
这时候给熊剥皮就从容多了。
熊皮上有好几个洞,前面刀子扎的还好些,可以顺着剥开,后面枪打的就没办法了。
不过这么大一张熊皮,有个把枪眼不算啥。
李龙花了近一个小时把熊皮剥下来,顺带着把熊身上的肉卸成块装进了口袋里。
至于熊内脏,就丢在这里了——肚子里油不多,都让李龙给搜刮着也装进口袋——咋说弄回去燷着吃,也算荤腥了。
两个口袋,一个口袋装熊皮,一个口袋装熊肉,也就是李龙提前把四个熊掌给提回去了,不然的话在保证伤口不裂开的情况下,他还不一定能搬回去呢。
李龙揹着一个口袋,提着一个口袋,枪就只能反挂在胸前,然后往回走去。
熊身上还有不少东西,就留在这里了。
尘归尘,土归土。
回到温泉这里的时候,李龙休息了一下,顺带着找一片比较干净的水坑把头再洗一下。
先前和熊打斗的时候弄的一身泥水,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也只是简单的把身上泥冲了冲,现在有闲了,就好好整一下。
他可不想让家里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好在伤口现在基本上已经凝结,不担心被发现,接下来几天小心点儿,差不多就能糊弄过去了。
他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受伤了。
把头洗干净,看着眼前狼藉的温泉池子,李龙苦笑,抽空了得过来把这里整修一下,不然以后想泡的话还比较麻烦。
好在抹泥巴这事对他来说不算啥大事,花费不了多少功夫就能搞定。
回到吉普车这里的时候,衣服已经半干,李龙干脆把衣服收起来,开着吉普车到木屋那里。
眼下已经算中午了,再赶回去吃饭来不及,不如就在这里对付一顿饭了,正好也休息一下,顺带着养养伤。
木屋这里还有点乱,原来屋前的木地板上全是尘土、杂草和烂叶子。两个灶台也有被破坏的痕迹——好在并没有完全给破坏掉。
那个当案板的木头案子上也是一片尘土,还有几个爪印,也不知道是啥跳上来溜达了一圈。
木屋门倒是锁得好好的,没人破坏。
李龙下车后,去棚子里拿着没被人顺走的大扫把,把屋前的木地板清扫出来,然后开启屋门,一边放潮气,一边准备取锅架火。
他动作不快,就是想着一边干活,一边恢复精力。
再想想刚才的那些事情,是真的有些后怕。
但凡反应慢点儿,自己恐怕现在已经是哈熊的食物了。
这玩意儿可是生冷不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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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屋这里,李龙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他把木屋里外简单打扫出来,架火烧水。
李龙没打算在这里煮肉燷肉,主要还是时间不够,他打算烤些熊肉,先把肚子填一下,然后就回去。
虽然四月的山里天气还是挺凉,但这肉不能久放,会臭的。
火起来的时候,李龙端着大盆去泉眼那里舀了水,把熊肉放进去拔上——泉水很凉,正好可以让肉储存的时间长点儿。
这头熊两百多公斤的毛重,去掉皮、脑袋、四块熊掌,再加上肚子里那一堆东西,剩下的就一百公斤多点儿。
李龙现在也算天赋异禀,力气比普通人大的多,不然也不可能把那些肉揹回来。
家里的储藏室里,风干的肉得有上百公斤,燷好的肉油有几大盆。单自己家里吃,得吃上一两年都吃不完。
这熊肉虽然不如冬天的膘厚,但脂肪层还是有不少,这时候最好的储存方法就是燷成肉油,用油封住肉,好储存。
李龙一边想着一边去给灶底添了火,然后到库房那边,找了根铁丝过来到放熊肉的盆跟前,把铁丝洗了洗后,抽刀割肉。
割出来烤肉块那么大小的,串上一长串,准备呆会儿水烧开后,烤熊肉。
等待的过程中,李龙又从车上把熊皮取下来,摊在案子上,抹上盐,往干晾一晾。
这一会儿肯定晾不干,不过这时候阳光还挺强的,先晾着再说。
水开,李龙去把熊胆拿出来,蘸了几下,然后放到屋子里挂起来,再转出来的时候,手里有一个小碗,碗里面放着辣椒面、孜然面子和盐的混和烧烤料,就等着烤熊肉了。
他割的熊肉是肥瘦相间,灶下面的火焰正是温度最好的时候,这时候并不是烤肉的好时机,但李龙不想等了。车里没带干粮,煮肉的话还不知道要等多久,烤肉算是最快的了。
他切的肉块小,就想着能够尽快烤熟,然后吃着补充能量。
把串着肉的铁丝伸进灶台下面,“呲啦”一声,火焰舔过肉块,一点油脂烤了下来,滴在火焰里,一股子火一下子腾起来,将肉串包裹起来。
李龙把肉串往回收了一收,在灶眼这里烤——往里面火太盛,一会儿就烤焦掉了。
不停的翻转着,油脂不断的滴下来,让火焰变得更烈。李龙时不时的往上撒些调料,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烤肉的香味儿飘荡开去,弥漫在这一片的上空。远处的山林里,两头狼窜了出来,小跑着到一个小土堆上,驻足往这边看着。
李龙没在意,他眼下最在意的是这一串烤肉什么时候熟,自己得吃几串才能饱。
灶眼太小,一次只能烤一串。大约五分钟后,李龙觉得肉串熟了,他拿出来,吹了吹,咬了一口,满嘴的焦香,然后就是里面的油脂。
嗯,香是真香,比不得家养的羊的羊肉的味道,但有熊这身份的加持,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李龙一边吃一边继续穿串。
很烫,但很过瘾。
第二串还没烤好,头一串就已经吃完了,李龙昂头的时候,发现那两头狼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是绕路到后面准备包围了,还是大白天不敢偷袭,跑掉了。
不过无所谓了,他想着吃几串肉后,就赶紧往回赶,今天还有许多事情呢。
连吃了三串肉,差不多有半公斤,李龙不再吃了,抹了抹嘴,找两个旧手套垫着,把锅端起来水倒在外面,提着锅进了屋子。
再次把肉从盆里取出来,摸着冰凉冰凉的,就挺好。
装袋子放车里,包括熊皮也卷巴卷巴放进车里,锁上木屋的门,上车开着就出山了。
十分钟后,两头狼小跑着来到了木屋这里,东闻闻西闻闻,只闻到了肉香的味道,却没找到丝毫肉和血的痕迹,它们又跳上案子,这里也有味道,但没有血,没有肉。
两只狼很失望的跳下案子,又在屋前绕了绕,扒了扒门,没扒开,离开了。
李龙开着车到县里的时候,时间还早,他将车开回到大院子,把肉和熊掌都拿了下来。
杨大姐正在院子里照看着孩子,看着李龙弄下来这么些东西,再看清是什么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叔,你杀熊了?这么大个……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枪打的。”李龙指了指车里的枪说道,“我没事的。”
其实身上的伤口现在虽然已经结疤了,但疼还是很疼的。
不过李龙没打算展现出来,甚至这个打熊的过程,他都没打算给其他人讲。今天这事一经历,他发现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也挺强,受伤的地方结疤特别快,这样失血就少,损失少,对自己好处挺大。
“杨大姐,这些熊肉麻烦你了,大部分都燷上吧。”李龙说道,“留下一些我明天送到队上去。这熊掌……”
“熊掌我可不会做。”杨大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事,等我回来处理。”李龙说道,“我现在去给人送一些熊掌和肉去,人家帮了我好多事情,咱不能不知道感恩。”
“好好好,你忙你的去,我这边等明明昊昊睡了,我去燷肉。”杨大姐冲李龙摆摆手。
李龙去洗了把脸,把车里简单的收拾一下,把熊胆熊皮放在厢房里,取了一个熊掌两块熊肉,分别装到两个袋子里放车里,回屋里换了套衣服,出来和杨大姐招呼一声,开车往东而去。
今年新的活马上要开始派发了,李龙觉得有必要去给钱主任送个熊掌,也是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一路无话,汽车开到北庭市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时间,李龙是紧赶慢赶,赶到州供销联社,也不顾忌什么了,给门卫出示了工作证,开车进了大院,跑到小车班,看到小司已经发动车准备着了,便过去下车,把两个袋子交给了小司。
“这里面是一个熊掌和一块熊肉,我今天才打的,你交给钱主任。这个袋子里是一块熊肉,这是给你的,怎么做我想你们大城市人肯定能想出办法来。好了,我先走了。”
“李龙李龙,你先别着急走,钱主任已经下来了,你咋也得见一见啊。”小司一把拉着他,“钱主任也说了,等你过来一定要请你吃顿饭呢,你这走了,我都不好交待。”
李龙是急着回去,想着回去后看能不能再办点事,但小司拉住了他,他也不好硬走。
正准备说话的时候,钱主任已经下楼了,往这边看的时候看到了李龙,立刻就带了笑意,不等小司把车开过去,他就主动走了过来。
“小李来了?这是顺路办事?刚好到晚饭时间,走,去家里吃饭。”钱主任不由分说就要带着李龙回家吃饭。
“主任,我今天打了头熊,过来给你送个熊掌,还有一块熊肉。”李龙急忙说明来意,“从山里回来我还没好好收拾收拾,现在就想着赶紧回家里……”
“打着熊了?利害啊!”钱主任是相当爱打猎的,他自己其实也希望能打着头大的东西,不管是熊、豹子还是狼啥的。
但钱主任也是知道自己的本事,打个黄羊、马鹿啥的还行,想打那些凶猛的动物,自己的本事还欠一些。
不过他对于能打着大动物的李龙还是很偏爱的,相当于是李龙承载了他的一部分理想或者说爱好,所以钱主任对李龙另眼相看,也是有原因的。
当然,李龙也懂得投桃报李,而且他的这种回报方式也是钱主任非常喜欢的。说实话,普通的肉类,在钱主任这个位置上,根本不缺的,但像熊肉这样的东西,哪怕是在他这个位置上,也不容易搞到。
不说有多好吃,猎奇嘛,稀罕嘛。
“行吧,也难为你打到熊就想到了我这边。”钱主任笑着说道,“真不去家里吃个饭吧?家里已经做好的。”
“还是不了,”李龙摆摆手,“我要去了,主任你家里的饭,恐怕不够。我还要去城西那边买几副马鞍给山里的朋友。”
“那你去忙吧,闲了有空过来,给我好好讲讲,你是怎么打着熊的——不是直接枪打的吧?”
“不是,这回挺惊险,我和它打了好几个回合。”李龙笑着说,“有空我细讲。”
“嘿,你这倒钓起我的兴趣了。行吧,也不耽误你的事了,有空一定要过来。”钱主任冲李龙摆摆手,然后上了小司的车。小司也和李龙握了握手,上车开着离开了。
李龙也开着车出门往西,他去马鞍店把两套现货马具买了装进车里,开着回到了县里。
天已经黑了下来。
原本打算再跑跑的,眼看着是没时间了。
顾博远已经吃过了,正在院子里转着,看着李龙回来,等他下车后,有些埋怨的说道:
“你这跑哪里去了,一天不着家——那熊打着没危险吧?没抓着你吧?”
“没事,枪打的。”李龙笑着说,“我可惜命着呢,打猎都是远远的打。”
“有这想法就好。”顾博远点点头,“行了,你赶紧去吃饭吧,我回去了。”
他在这里也就是等着李龙回来提醒一句,不要老往外跑,要记得家里有人等着他。
车里的东西也不卸了,李龙到厨房,杨大姐已经把留着热着的饭端到饭桌上,李龙洗洗手大口吃了起来。
中午那几串肉看着顶饿,但实际上李龙到北庭的时候就感觉肚子有点空了,不过他急着回家,所以也就没在那边吃饭。
还是家里吃饭好啊。
吃过饭,杨大姐要过来收拾,李龙没让,他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干净后,就进了屋子里。
从杀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李龙自忖身上的血腥味儿都已经散去了。
顾晓霞在他回来的时候打个招呼,然后就进屋看明明昊昊。这时候明明和昊昊两个刚睡着,李龙进来的时候顾晓霞还在轻轻的哼着歌哄着两个孩子。
李龙放轻了声音,缓缓的关门换了衣服,来到床前,看着两个孩子背靠着背,侧卧着在那里睡着。
屋子里的光很柔和,为了保护孩子们的眼睛,卧室的灯泡用的瓦数比较低,两个大人无所谓。李龙和顾晓霞两个目前生活水平算小康,不缺什么维生素微量元素,视力都很好,不在意这些。
“你今天杀熊了?危险吧?”顾晓霞看孩子睡熟了,小声的问道,“伤到没有?”
“没有,用枪打死的。”李龙坦然自若的说道,“你也知道,我只要进山,枪里的子弹都是压满的,到哪里都带着枪。”
枪是带着了,只是没想到泡温泉的时候会碰到熊,李龙现在已经开始想着,到六月份的时候要不要带着家人去泡温泉了,这还是挺危险的事情。
“那就好。”因为前几次李龙打着熊、狼之类的凶猛野兽几乎都是无伤,唯一一次受伤是碰到了猞猁,所以顾晓霞对他的解释是相信的,“还是要小心一些,山里的野兽那么多,不定什么时候意外就碰上了。”
顾晓霞觉得家里目前的生活已经是非常好的,好到以前她根本就没想到过会有这么好,所以很知足,也不希望再有什么意外和危险。
“行,我知道了。”李龙点点头,过去拧开了电视,调小了声音,看起了电视剧。
第二天吃过早饭,看天气不错,李龙就把明明昊昊的床车搬到了院子里,看着他们玩。
杨大姐麻利的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就开始切熊肉,燷肉和油。
等锅里弄好了,慢慢出油的时候,杨大姐就出来接手了看孩子的事情。
其实现在孩子已经非常好看了,有一群小动物围着,还有不少玩具在床车里放着,两个孩子除了要屎尿的时候会叫或者哭两声,平时玩都玩不过来。
玩具有些是杜春芳、梁月梅或杨大姐给做的,有些是李龙给买的,不比后世的孩子那么多,但也不少了。
李龙开着吉普车先去了供销社,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李向前依然在股长办公室,还没搬到主任办公室里。
“股长,这是我昨天打的熊弄的熊掌,送你一只。”李龙提着袋子放在李向前桌子边上,“里面还有一块熊肉,这开春的熊肉没那么肥,应该比冬天的好吃一些。”
“嘿,你可以啊。”李向前开启口袋往里看了看,腥味儿扑鼻而来,着实不好闻。
但他知道这可是好东西。
李向前把口袋口卷着扎好,感叹着说道:
“我在咱们供销社干了这么些年,狼肉鹿肉啥的吃过,先前熊肉还一回都没吃过。能吃上熊肉,也是多亏了你才吃上的,你算是我的福星了。”
“可别捧我。”李龙摆摆手,说道,“股长,我先走了,还要给我哥,就是队上那边送一些肉过去,这肉不好储存,我得赶紧。”
“行行行,你去忙吧。”李向前摆摆手,他想着怎么整治这熊掌呢。
李龙又去了一趟县委大院,他要找找马干事。
马晓燕正在计划采写民族团结教育月活动期间的稿子。这活动开始第三年,正是被重视的时候,这时候她也想到了李龙。
毕竟像李龙这么主动配合,还懂得送上新闻线索的“农民”真的太少了。
所以接到门卫电话说有叫李龙的来找的时候,马晓燕也觉得有些巧合,有点神奇的感觉。
“李龙同志你好。”马晓燕到门口领人,李龙却没跟进去,他把口袋往马晓燕的手里一递,“这是从山里打的熊肉,你拿回去吃。虽然开春的熊比不得冬天的熊油多,但燷上的话也有不少油,放着能吃不少时间。”
“看你还这么客气……”马晓燕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虽然她在宣传口子上工作,清贵是清贵,下去检查采访的时候也能捞到吃好吃的,但级别在那里放着,工资就那么一点儿,想要生活好点也是得节俭,多找点门路。
李龙送肉这事一开始马晓燕也是犹豫的,但人家一没让她贪污二没让她找关系办事,就是让她多跑跑采访的事情,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而且李龙给提供的线索都是实打实的,这对于马晓燕来说,真的就很适用。
“今年你们供销社有什么活动吗?或者说你有什么打算?”
“去年不是给山里的牧民搞了水管嘛,后面又给他们修了个洗羊池,今天我就去山里看他们洗羊的情况。”李龙现在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重要性了,有了身份,至少在没违法乱纪的情况下,别人想动自己就得多考虑一下。
所以搞洗羊池的事情,他觉得有必要说一下,哪怕后面马晓燕在写稿子的时候提一嘴,也会让一些人加深对自己的印象。
“那你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马晓燕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素材,完全可以搞连载的那种。
“马干事,我们过段时间还要帮着牧民翻修房屋,到时你去好不好?到时我们供销社的领导也去的。”李龙委婉的劝说着。
“没事,两次我都去,你有车,多方便嘛。”马晓燕不自觉的竟然撒上了娇,拿了李龙的肉,她觉得有必要做些什么,这位可比那些求着自己写推销东西的人强太多了。
李龙想想说道:
“那行,我中午吃过饭出发,到时过来接你?”
“好。”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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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开着车到四小队的时候,苇沟里已经有水了,洪水过后的痕迹还在,苇沟岸边有水痕,以及洪水携带着泥沙冲刷的位置。
在苇沟桥和土路两边还有堆放的砂石袋子,应该是防止水从桥面上漫过后把路给冲垮。
看来这一次的洪水量还比较大,队里应该出动了不少劳力来防洪。
四小队这时候通往外界的大路就这一条,如果苇沟路被冲断了,别的不说,就学生上学这大事就不好解决。
往前推两年,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毕竟那时候苇沟中间没桥没路,平时没水的时候就能走过去,发洪水了学生就只能去小海子那里,从苇沟的源头趟过去——队里得派民兵在那里护送。
哪像后世,四小队往外界通行的至少有三条路,还都是柏油路,根本不担心会被堵上——当然,那时候小海子已经淤堵的不行了,洪水也不再从这里过,苇沟也被淤平且种上了树,没了苇子。
沧海桑田不过如此。
一边感慨着,一边开着往老马号而去。到了地方,李龙惊讶的发现,自己在老马号边上的那片盐碱地,已经播种过了。
开春播种之前要犁一遍地,然后平、耙、切,一翻过程后,再播种,地里的种子就好长。
这应该是大哥李建国给弄的。自己偶尔回一趟队里,每次回来的间隔时间不定,每次回来都能有新发现。
吉普车停到老马号门口,李龙发现新马号羊圈门是开着的。
他下车过去看,发现羊圈里没羊——是放出去了吗?
应该是吧。
他上车开进院子,老罗叔正在喂马鹿和狍鹿子,看到李龙过来还挺开心的。
李龙下车,提着装熊肉的口袋说道:
“老罗叔,羊放出去了?”
“放出去了,杨老六放的,他闲不住了,说出去放羊,顺便看看哪里有没有苜蓿,准备掐一些回来蒸着吃。你急不急,不急的话等中午他回来看看,要掐着了,你带一些回去。”
“我昨天打了头熊,今天送些熊肉过来,”李龙从车里取下袋子,“中午在我大哥这里吃饭,吃过就回县里去了。”
“那你吃过中午饭过来,到时看看有的话就带上。”老罗叔从李龙手里接过装熊肉的袋子,这两块熊肉得有十来公斤,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感叹着,“嘿,也就沾了你的光,熊肉也能吃上了,这放过去,哪敢想?”
李龙笑笑,听着老罗叔絮叨着说着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事情,比如谁家生了孙子,发洪水的时候是晚上,民兵集结的很快,有人没到,结果第二天就让他爹给骂了一顿;比如洪水退后,苇沟里苇叶子被剩余的水给漂了起来,上面搁浅了不少大鲫鱼,学生们放学后都挽起裤腿去捡。
再比如杨老六放羊的时候碰到马金宝,马金宝今年羊下的羔子没照顾好死了三分之一,现在羊还很瘦,让杨老六笑话了好几天等等。
这些事情对李龙来说都是很新鲜的。有些事情他在印象里还有,有些事情他根本不知道,上一世也不太清楚,现在听起来,就觉得挺亲近。
都是村里的事情,却已经不是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了。
“现在圈里有七头鹿和五只狍鹿子长茸了。”老罗叔说起了正事,“再过几个月就能割茸了,今年光鹿茸就能卖不少钱,鹿胎盘我也攒一些,晒干了,呆会儿给你装走。”
李龙没想到老罗叔把这事还记得呢,他出了屋子,信步往圈里走过去。
回回过来的时候,有其他事情,很少看这些马鹿和狍鹿子。
最开始养的时候也是带着玩票的性质,毕竟他是听说过马鹿这玩意儿太容易生病了,一旦生了病很难医,损失会很大。
所以最开始一次得到马鹿娃子才想着卖掉换钱。
现在他发现老罗叔他们把马鹿养的非常好。光马鹿就分成三个单圈,几个成年马鹿在一个圈里,已经下了马鹿的母鹿和小马鹿在一个圈里,还有几个半大的马鹿在一个圈里。
狍鹿子分成了两个单圈,成年半成年的在一个圈,下了狍鹿娃子的母狍鹿子和小狍鹿子在一个圈里。
数量竟然感觉很大,出乎了李龙的意料。
这两个群体加起来,得有三十多只了!
“下的马鹿娃子和小狍鹿子都活了。”老罗叔看出了李龙的意外,笑着说道,“去年一头马鹿卖八百,可是把我们几个老家伙吓一跳,这玩意儿这么金贵,可不能养坏养死了。”
李龙点点头,当初让老罗叔养这些东西,看来是真的搞对了。
这已经发展出规模了啊。
“乡里那个姜干事过来两趟要采访你,都没看到。她就拍了一些照片回去了,”老罗叔又说道,“她说有空的话让你去乡里一趟,她想好好采访一下你。”
“目前没空。”李龙摇了摇头,又去看小野猪,他感觉野猪们哼哼的声音都小了。
“今年下了两窝。”老罗叔跟着过来,“四个圈都快盛不下了,就没配那么多。”
李龙知道老罗叔的意思,这里面是用母野猪和过来配种的公家猪来配的,配出来的小猪算杂交,既有了野猪的瘦肉基因,又不是那么闹腾。
“两窝有十七头,长的怪好。大的除了那两头母猪,还有十二头,看看要不要卖掉一些?长是都长不大,野猪这玩意儿,就长不成家猪那么大的。”老罗叔有些遗憾。
这些小野猪长大后,一两年基本上就是七八十公斤的样子,再大也不超过一百公斤。
比他想像的要差一些。
“等过几天罗教授他们过来,宰一头。”李龙想了想说道,“队里有没有买猪娃子的?有过来买的话,那就卖掉一些。”
他现在算特种养殖户了,自然是不能光养着,也可以出售换钱,回一些本了。
“队里还有过来买羊的,卖不卖?”老罗叔问道。
“卖啊,比市价便宜一些就行。”李龙想了想说,“现在市场羊肉价一公斤一块五,活称一公斤八毛,咱们按七毛钱卖就行。”
春节过后,羊肉价格又落了一些,眼下开春,羊掉膘比较严重,所以通常情况下买羊的不多,宰羊的也不多。
毕竟像李龙那种育肥的几乎没有,开春育肥的就更少了。
把这些事情都交待完,说完后,老罗叔也把几个晒干的鹿胎盘装进袋子里放到李龙的车上,李龙就和他道别一下,开车走了。
这些胎盘顾晓霞不一定会用,大机率是要放在厢房里,等贾天龙过来看他收不收。
李龙开着车回到李建国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只有杜春芳在拾掇菜地,拖拉机不在,应该是去地里干活了。
几条鱼网挂在菜园菜墙边上的木头桩子上,李龙下车的时候隐约还能闻到腥味儿。
“小龙回来了?”杜春芳站了起来,笑着从菜地里走回来,“你老爹和你大哥他们去地里干活了,这两天正播种,说是种花葵,还有油葵,对了,你马号那边的地,你哥头两天给播了甜菜了,说你说的种甜菜,这两天你哥还在想着说那农学院的专家来不来了。”
杜春芳是很想和李龙聊聊天了,不然也不可能一口气说这么多。
“昨天我打了头熊,带过来一些熊肉和一个熊掌。”李龙从车里提下袋子说道,“他们不在,那咱们就把这熊肉给燷上,那个熊掌等我老爹回来再看怎么弄吧。”
“行啊。”杜春芳笑着说道,“孩子和你媳妇都好吧?”
“都好都好。”李龙麻利的过来给灶下加火,洗锅。杜春芳就过去压水,然后帮忙。
李龙提着熊肉洗了洗,去厨房里剔出净肉,切成块放进盆里,端着出来。有两眼灶,一边燷肉一边煮骨头,完美。
杜春芳已经坐在灶头前开始烧火了,李龙将熊肉倒进锅里,然后又去准备花椒、姜之类的调料。
本地人以前燷肉是不放调料的,就是原汁原味,李龙从后世重生而来,几十年的阅历加上后来从短影片和网路平台上学来的知识,让他觉得往这燷的肉油里加些调料,炒菜的时候会更香一些。
当然,不能放多,调个味儿就行了。
杜春芳是看到了小儿子这“离经叛道”的行为,却一点也没阻止。自家小儿子本事大着呢,哪怕做的事情和大家原来做的方法不一样,那也是自家儿子有了创新,做得更好。
至于是不是不对,她压根不会朝这方面想,在她看来,儿子哪哪都是对的。
李龙一边看着燷肉的火,一边撇着煮骨头那边锅里的肉沫,一边和杜春芳聊着天。
从最近李娟李强的学习成绩,到队里洪水发过之后生活有没有影响,以及杜春芳最近的饭量,和身体情况。
“好好好,都好,能吃能睡的,天天还不干活,还想咋着?”一提起现在的日子,杜春芳是满口的夸赞,“那搁老家哪能想到,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就算你大哥寄东西寄钱回来,那也不能天天吃肉——逢集,你老爹带我去赶集,能买个夹肉烧饼吃,平时哪能吃上?别说肉了,就是大河里的鱼,也不能像咱这何天天能逮那么多?”
大河无名,沿河两岸养活着几十万百姓,这些人大都是能下水能逮鱼的,可不像四小队,遍布资源,真正能逮着鱼的,或者有那个心劲儿的,并不多。
放几十年后,大海子开春冰开化,鱼露头,能想着逮鱼的,全生产队加起来也就十个冒头。
那时候鱼是真不值钱,主要还是玛县太小,消费能力弱,十来个人,一个逮个七八十公斤鱼,往县里一送,市场直接撑爆。
卖不动。
聊着聊着,燷肉的锅就开了,油慢慢从肉里浸出来,越来越多,香味儿飘散开来。
对门陆大嫂没去地里,她看到吉普车,手里拿着镂钩走过来,站在大门口冲李龙打着招呼:
“小龙回来了?”
“嗯,回来了。”李龙笑着说道,“陆大嫂,我这弄了些肉,正煮着,你呆会儿过来捞两块回去给铁头妮儿吃?”
“不了不了。”陆大嫂急忙摆手,“那咋好意思哩?”
“那有啥不好意思的?”李龙笑笑,“熊肉,拿回去尝尝鲜。”
“嘿,那我就不客气了。”一听是熊肉,陆大嫂明显意动,转头就回去拿东西了。
“给她做啥?”杜春芳明显对这个她眼里感觉有些贪便宜的女人不满,“咱自家吃不好吗?”
“没事,肉多着哩,这骨头你们得吃两三顿——熊肉可没那么好吃。过两天专家过来了,马号那边还要宰头猪,到时再给家里送一些猪肉过来。”
陆大嫂着急忙慌的进了厨房,取了一个搪瓷盆,想想又换了一个小的,扭头看到铁头早上从渠里逮回来的大鲫鱼,犹豫了一下,从里面取出七八条放在盆里,剩下的端着就往外走去。
这些鲫鱼是她早上捏好的,鳞、腮、内脏都已经去掉,籽在肚子里——在这里别说什么莫打三春鲫,鲫鱼太多了,一放水和发洪水,这些鲫鱼就从水库、海子里顺水出来,要么到下游大海子里,这样的能活,要么就分岔游到各渠沟里,等待它们的命运,就是两三天后,干死。
所以逮了也就逮了。
陆家已经吃了两天的鱼了,铁头逮鱼的兴致可比下地干活的兴致高的多,每天早上天刚麻麻亮就出门,等开饭的时候已经提着长长几串鱼回来了,他也不去卖,鱼就放在家里让陆大嫂收拾,陆大嫂一边埋怨,一边还得收拾,这玩意儿也不好浪费。
“小龙,这是铁头早上逮的鲫鱼,你拿回去给晓霞吃,下奶。”陆大嫂端着盆过来,“都开剥好的,拿回去直接做了——可别油炸,这鱼大,两三年的,骨头硬,炸了吃着没炖着吃着好。”
“好好好。”李龙笑着应了。两世为人,他知道陆大嫂的性格,好八卦,好贪点小便宜,但和自家大嫂梁月梅算是铁杆闺蜜——反正关系好的人,人其实也不错,这时候社会资源就是那么点儿,不够丰富,贪小便宜很正常。
李龙给陆大嫂捞了一根棒子骨,几条肋巴,陆大嫂急忙说够了够了。这上面肉都不少,拿回去把肉卸下来可以好好炒两顿。如果节省点吃,还能再搞两个菜出来。
“还行。”等陆大嫂离开后,杜春芳看着那鱼说道,“这两天你老爹下地干活,没空去逮鱼,这鱼倒是刚好。”
鲫鱼有十来条,都是巴掌大一些,两三百克的那种,匀匀的,看着不瘦,应该是冬天在水里还能有苇根吃的。拿回去还真就炖着吃,比较香。
等肉骨头炖好,油燷好,李龙这边没等到大哥他们回来,自己弄了根骨头,放盆里,就着早上的馒头和老娘一起吃着。
杜春芳其实吃不多,拿着一小块肉慢慢的啃着,李龙吃了两块肉,两个馒头,饱了之后,把鱼装袋子里放车上,和老娘说一声,便开车去马号了。
老马号这边,杨老六正挑捡着那些苜蓿,一边挑捡着一边说:
“人家小龙回回有啥好东西都送过来,咱给人家的苜蓿也不能差了。我掐的时候太忙慌,没顾上捡里面的草——这草不多,但真不捡的话,蒸的时候吃到嘴里也麻烦。”
说话间李龙就开着车过来了,杨老六挑出来一公斤多苜蓿,等李龙下车的时候他还在说:
“小龙,你歇会儿,我再捡捡,呆会儿你把这些苜蓿都拿走……”
“不了不了,老杨叔,这些捡完的就够了。哪能吃那么多……”
“哪吃不了那么多?”杨老六说道,“老顾那货一个人能吃一半!”
李龙听了想笑,这位还挺懂自家老丈人的啊。
“不用不用了,尝尝鲜就行,这已经麻烦你了。”
“麻烦啥?你可别客气,咱拿着你的工资,天天还吃着你送过来的肉,这算啥?”杨老六虽然干过不少混账事,但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他知道现在自己生活比队里其他人家强太多了,那不得感激人家李龙?
李龙笑笑,和杨老六一起把那些捡好的苜蓿装起来放车里,然后和老罗叔他们摆摆手就离开了。
“我还想着能留着他吃饭哩。”另外一个老钟头说道,“这饭都快做好了。”
“小龙肯定是有事。”老罗叔说道,“后面有空,这么大的家业咱们给他养着,那不得经常来看。过两天说是教授过来了,小龙说宰个猪,到时你弄些酸菜,好好炒个酸白菜大肉,你看他来不来吃。”
“嘿,那肯定是没问题。”老钟头笑了,拿着工资,总觉得想要表现一下,不然感觉这工资拿着有点亏心。
毕竟这一天其实也干不了多少活,大家都在干,所以分担下来,活其实不多。
对于他们来说,小意思。
李龙开着吉普车先回到大院子,把鱼和苜蓿放下,然后匆匆来到县委大院门口,没一会儿马晓燕就穿戴整齐出现在门口,显然她早就已经吃过饭在这里等着了。
上了车之后,李龙叮嘱一句:“坐好,我要开了。”
马晓燕嗯了一声,心头还有些兴奋——一年可坐不了几回这个级别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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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燕上车的时候,挎带着一个相机盒子,还提着一个布袋子,看得出来这个袋子应该是自己做的,手工缝制的痕迹挺重。
李龙没问她带的什么,开着车往西出了县城,往山里的方向而去。
路两边的农田里,东方红七十五拖拉机正在耕地,轰隆隆的声音,以及拖拉机冒出来的黑烟,和田边一片片绿色,让人感觉到一片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景象。
“真好,开春了,温度升起来了,听这拖拉机的声音,都不感觉到吵——这个拖拉机手真卖力!”马晓燕看着窗外感叹着。
李龙暗笑,没开口。他分明听得出来这个拖拉机“吭”住了,冒黑烟是犁地犁不动了——后面五铧犁上坐的那个人把犁头往下压的太深,地太硬犁不动,所以拖拉机冒黑烟,前进不了。
现在犁地不像后世大马力拖拉机一个人在驾驶室里就能操作。这时候无论是耕地、播种、耙地,都需要两个人一起操作,一个在前面开拖拉机,一个在后面辅助农机上——比如五铧犁、播种机——上面进行调整,主要调整犁头翻地的深度、播种的密度等等。
这个开拖拉机的,和后面犁头上调整的,大机率是二把刀。
李龙开着吉普车来到乌伊公路往南的路口,拐进去的时候提醒了一下马晓燕:
“马干事,后面的路有点颠,你坐稳一些。”
“好。”马晓燕经常下乡,对本县各地区的路面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李龙并没有减速,他想着哈里木他们上午应该就开始洗羊了,现在也不知道洗了几群了,得尽快过去看看情况。
吉普车经过清水河村的时候,这边也在忙碌着,人都在地里干活,村里除了几个狗看到车子追过来,其余时间都很安静。
汽车开进山里,温度一下子凉了起来,来到哈里木他们那边山沟的时候,空气中一股子克拉磷的独特味道弥漫着,李龙一眼看过去,好几群羊正在草坡上,东一片西一片的,泾渭分明。
有的羊已经洗过了,身上都是褐色,正在晒着太阳,有的还没洗,正在吃着草。
吉普车开到冬窝子跟前,两条狗跑了过来,围着车子吠着,李龙下车的时候狗很亲热的扑上来。
他摸了摸两条狗的脑袋,正准备往洗羊池那边过去,却发现马晓燕在车里畏惧的看着那两条狗,不敢下车。
李龙笑了笑,指了指羊群那边,两条狗摇了摇尾巴就跑掉了。马晓燕这才开了车门下来,然后快速的来到李龙的身后躲着。
李龙带着她来到洗羊池跟前,这边哈里木、玉山江、塔利哈尔等人都在不同的位置上忙碌着,一群羊刚被赶进去一半,他们也顾不上过来和李龙打招呼,只是点点头笑笑。
李龙过去帮着赶羊,马晓燕则站在远处,寻找不同的角度开始拍照。
洗羊池上面是喇叭口,方便把羊赶进去,水从水管那里,透过一段浅渠引到了洗羊池中间的大池子里,大池子水位有快一米深的时候,倒进去克拉磷,截断水流,搅匀药水后就可以洗了。
这些羊的羊毛都已经剪掉了,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贴着皮的羊毛,方便药水能够直接接触到皮肤。
羊一年就洗一次,经常在户外,会接触到不同的细菌、微生物、寄生虫,最多的就是一种螨虫,可以让羊毛大片的脱落,这玩意儿不杀死,那羊就只能冬夏都光着身子,因为这虫子长在毛孔里,羊毛直接就长不出来。
洗羊的时候至少要三个人,一个人在喇叭口把羊往洗羊池里赶,两个人在洗羊池这里拿着Y字形木叉把羊头按到药水里——
羊身子能泡上药水,但羊头不会主动进去,如果羊头不泡药水,那有传染病的话,等出去后会继续再漫延到全身,洗羊的效果就大打折扣。
如果人多的话,还有人会在洗羊池的末尾处等着,等羊出来后,把羊收拢在一起。只要收拢住头羊不乱跑,通常羊群就能在一处不怎么乱动了。
这时候哈里木在往里赶羊,塔利哈尔和别克在中间叉羊,玉山江在最后面整理羊群,看看有没有疏漏的。
哈里木的妻子,还有一个李龙不太熟悉的羊冈子正在打馕,李龙知道今天有口福了。
哈萨克馕在这个季节,是会用牛奶和面的,刚打出来的馕味道非常好,用本地人话说,哪怕什么都不就,只干啃都能啃完一个馕——这馕不是那种薄片的,挺厚,不特别大,但很有份量。
李龙过去帮着哈里木把那些羊慢慢赶进洗羊池里,哈里木看着羊大部分进去了,这才过来和李龙打招呼,顺便说了一下昨天的事情。
“昨天我们部落里一位老人去世了,这边的事情就停了,我们先去帮着把事情处理了一下。”
“噢……”李龙点点头,这的确是紧急突发的大事,肯定比洗羊重要。
“九十多岁了,家里人和她本人都清楚,所以大家并不是很悲伤。”哈里木继续说道,“那个人是……”
“去年来过的,宣传干事,听说你们洗羊,特意过来看看。”李龙含胡的解释了一下,没说马晓燕来采访自己帮着他们挖洗羊池,顺便看洗羊效果的。
“方便多了。”哈里木脸上露出笑脸,“你看看,根本不用把羊往牧业队那边赶,这里一洗,等晒干了,往圈里一赶就好了。我们这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李龙哈哈笑笑,本来就是这个想法,现在实现了,当然就开心了。
他看了看四周,果然来的比较晚,目前这是最后一群要洗的羊,洗完后今天就没了。
“今天不洗了吗?”
“不洗了,”哈里木点点头,“今天是试着看看需要多少时间,下午塔利哈尔他们回去,会给其他人通知,明天剩下所有的羊群都过来,一天就能全部洗完了。在这里有个洗羊池,真的太方便了。”
李龙看着马晓燕拍了几张照片后,就过去采访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他们,他便没过去掺合,而是跟着哈里木来到了冬窝子跟前。
“克拉磷够吧?”李龙问道。
“够了,这药水是可以重复使用的。”哈里木有些惋惜,“今天赶来的羊群少了,其实这里面的药水是可以再洗两三群羊的。”
李龙明白他的想法,现在虽然洗羊池底铺了石子,但说实话这里面的水放一晚上,肯定渗光了。明天需要重新放水,重新倒药。
但这个也没办法,必然的损耗,避免不了。
“一瓶药没多少钱,洗过一群羊就够本了,不可惜。”李龙笑着安慰,“昨天我打了头熊,就在温泉沟那里,没想到熊都跑到这里来了——你们最近碰到没有?”
“碰到了啊!”哈里木说道,“碰到两头,都在沟里,一头大的一头小的,两头哈熊都凶的很——不过我们的狗不怕它们,敢咬呢。”
哈萨克牧羊犬就是猛,天山獒犬真不是白叫的,敢和熊、狼对战的狗并不多。
当然,能称之为獒,那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龙再看向那两条黑狗的时候,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马晓燕拍完照,采访完,那边玉山江他们也把羊归拢到各自群里。这些羊也挺听招呼,分散在这一片山间草地上,各吃各的草,各自休息,聚拢在头羊周围,也不乱窜。
这时候玉山江和塔利哈尔他们去水管子边上洗了手后,才过来和李龙握手打招呼。
一段时间没见,感觉都很亲切。
“塔利哈尔,你不是打了两头狼吗?昨天李龙打到了一头熊!”哈里木对着塔利哈尔高声说道,“哈熊啊,就在温泉沟那边!”
“真的吗?”塔利哈尔有些震惊,“多大的?”
“两百多公斤吧,肚子肠子之类的带不回去,都没有要。”李龙说道,“开春了,不是很肥,和我差不多高……”
“那么大啊!你一个人杀的?不可能吧?”别克也有些不敢相信,哈熊在这一片山里,算是顶级掠食者的存在,单杀哈熊在他们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有枪。
毕竟塔利哈尔有枪的时候,差点儿让哈熊给吓出屎来。
“真的,今天我还拿到了熊肉!”旁边的马晓燕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听了一会儿,急忙给李龙作证,“熊肉真肥!”
“你真厉害!”塔利哈尔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
想想自己曾经面对哈熊的时候吓的动静,再看看李龙,还真不一样,他也有些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杀的?”
“我在泡温泉嘛,那里温泉很好的。结果哈熊扑过来,我先用刀,伤了他之后,再用的枪打的。”
“你开始没用枪?”塔利哈尔张大了嘴巴,“他没伤着你?”
“伤着了。”李龙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已经结疤的伤口说道,“一爪子划过去,我躲开了一大半,不然这直接就给我把胸膛掀开了。”
马晓燕先是羞涩的避开了一下,然后又好奇的瞄了一眼,等李龙把衣服恢复了,她才担心的问道:
“抓的这么大口子,抹药了没有?别发炎了!”
“还行,我身体好,已经结疤了,没发炎。”
李龙也是有些意外,自己的身体恢复力挺强,抗炎能力也强,这熊爪子抓过后,竟然没发炎,也没感染,就这么结疤了。
这样也挺好,至少家里人好糊弄过去,不会让他们担心。
“真厉害!”塔利哈尔这回是真服了。别看说的容易,真面对那么大个头哈熊扑过来的时候,没有多少人能真正的敢于直面且反击。
别说熊了,就是真有个狼,甚至说半大的狗扑过来,估计许多人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逃!
女人们不光在打馕,还在准备果酱和其他吃的东西。李龙他们洗了手后,就在外面,一会儿馕打好之后,每个人分一块,就在那里啃着。
一开始马晓燕还有些犹豫,等试探着吃了两口之后,就爱上了,大口吃着,时不时的还发出感叹:“真香!”
就是吃的快有点噎的慌。
还好,女人们已经端来了奶茶,来的真及时。
这些人并没有说老人去世的事,都在聊着即将进山的事情。
“进山前,能不能再给我们找一些子弹?”塔利哈尔觉得还是用枪打猎比较好,所以给李龙提出一个请求。
“行,没问题。进山之前,你们想要什么,都想想,过两天我还过来,到时把单子拿上,再下次过来的时候,就直接把东西拉过来。”
“好好好。”
“你要雪莲吗?”别克从哈里木那里知道了李龙需要雪莲的讯息。
“要的,越多越好。”
“别克他们家的夏草场有一片山地,那里每年都长雪莲。”哈里木解释着,“很多,那一片,能采几百朵!”
“这么多?我收的,五块钱一朵的。”
“不用那么多钱……”别克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年年长的,每年都有……”
“嗯,只要不挖掉根,每年都长。”这个李龙也知道。
“雪莲这么贵吗?”马晓燕像个好奇宝宝,一边把馕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吃,一边问道。
“嗯,内地有人收,这个治妇科病,治风湿,也治一些男性病。”李龙解释着,“内地有人拿去泡酒。”
“我们也用这个当药呢。”哈里木也给马晓燕解释着。
“那还真是好……”
马晓燕不知道又想到什么事情了,发了一会儿呆。
这时候哈里木他们吃完,开始往车上搬东西——是的,往车上搬。
塔利哈尔带过来的狼皮,别克带过来的两块玉石,一副鹿角,玉山江带来的一张马鹿皮子,一根马鹿鞭,一副鹿角,和两张狍鹿子的皮子。
哈里木这里就是两只不大的小马鹿——这些东西,直接把后备箱塞满了。
小马鹿只捆着蹄子,细细的声音叫着,把马晓燕给心疼坏了。
李龙要掏钱,让哈里木他们给劝回去了,说是这些钱后面准备物资吧。
李龙也没再推辞,他打算下次过来,先把米面这些粮食物资拉过来,这些东西是转场进山后最需要的。
看太阳西斜,东西也装完了,李龙便和哈里木他们告辞离开。玉山江他们和李龙握着手说,他们也要走了,得赶紧把羊赶回家去,现在已经晒干了,接下来就是准备转场的事情了。
“你们转场后,我会带人把你们的冬窝子好好修整一下。”李龙给出了郑重的承诺,“等你们秋天回来打草,能看到的就是全新的冬窝子了。”
“那就太好了。”玉山江笑着说。
吉普车开出这条沟的时候,马晓燕突然在车里说道:
“李龙同志,还有点时间,我想问问附近哪里能捡到蘑菇?”
“捡蘑菇?”李龙愣了一下,捡蘑菇的地方挺多,马晓燕怎么想起来这个?
不过既然人家提出要求了,看时间的确还有一些,李龙便指了指右前方说道:“往前进走那条沟,有不少蘑菇,走,带你去捡。”
马晓燕笑着应了。
吉普车开到沟口路边停下来,李龙下车,看着马晓燕提着那个布袋子,他明白过来,原来她早就准备干这事了。
李龙自己也拿着揹包带头往沟里走去,这沟里南面阴坡是松树,北面阳坡是草皮子,坡比较平缓,这时候草还没长起来,沟里有水,所以空气略潮。
李龙他们走进去没多远,他就指着北坡说道:
“看,坡上有不少草菇,你捡那些才开们伞或者没开伞的,其他的蘑菇最好别捡,对了,大白脆也可以捡——看这个,这个就大白脆,炒着也好吃。”
马晓燕应了一声,便匆匆去捡蘑菇了。
李龙算是明白了,马晓燕这样的在县委部门里工作的,看着清贵,但实际上生活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好。
想来今天能捡一布袋蘑菇,家里就能省出好几天的菜钱吧?
这两天没下雨,草坡上的蘑菇不算很多,还没有形成蘑菇圈的。
李龙曾经见过蘑菇多的时候,一片草坡,几乎隔几步就长一个草菇,那时候是七月,隔几天就会下场雨,草菇长的很盛——当然,那一片草长不高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寻常草场到七月份草长起来,蘑菇就没有了。
马晓燕家里人口多,一大家子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她是要给家里交伙食费的。家里正式工作的人不多,所以能节省就节省一些——今天过来的确有正经事,采蘑菇也是想好的,算是顺带着的私心。
她小心的把草菇采下来,不像李龙直接把伞柄折断,这样不用带着泥土出来。她采的时候是连根一起,回去用刀削一削,根上也有蘑菇肉呢,她觉得李龙太浪费了。
半个小时的时间,马晓燕的布袋子就已经装满了,她看着远处坡上白色的星星点点,叹了口气,可惜袋子拿少了。
李龙动作快且熟练,早就把揹包装满了,他看着马晓燕的布袋也满了,便说道:
“走吧,该回县里了。”
坐进车里,能感觉到山风已经凉了,马晓燕想着这两天李龙还要进山,她有心想跟着,但再想想自己还有工作,只能是算了。
唉,要是能天天进山,能省多少菜钱!
刚才采蘑菇的时候她还看到刚长起来的野葱野蒜,这个也是能挖的,山里的资源,真的多!
李龙却是一边开车一边想着明天还是后天来——收购站两天没开了,得过去打一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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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把马晓燕送回到县委大院,自己开着车匆匆回院子去了。
这趟去的时候带着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拉了一车东西,回到家里还要好好收拾一下。
太阳还没落下去,不过单位已经下班了,路上都是匆匆往家赶的人。只有一些学生放学后贪玩,在路上、巷子口打闹着,不知疲倦,享受着快乐的童年时光。
虽然物资匮乏,但孩子们精神世界却很充实,手里拿着自制的铁丝弹弓,又或者捡来的细长直树枝子,嘻嘻哈哈的笑闹着。
李龙有些羡慕,随即又迅速的开车到了大院门口。
路过收购站的时候发现没人在,想来过来看到大铁门锁着,那些卖东西的人就知道主人不在,也就不这里停留了。
吉普车刚开到大院门口,就听到里面韩芳的声音:
“我叔回来了,我听到车响了……我来开门!”
然后就是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大门开启,露出韩芳带笑的小脸。
李龙笑着冲她点点头,开车进了院子。顾博远正站在床车边上照看着明明昊昊,李龙停车下来后,就闻到了浓浓的炖鱼香气。
新鲜的鱼,味道就是好。
“今天不错,回来的挺早。”顾博远跟个点评员一样点点头,“这是又进山去了?”
“嗯,进山看看他们洗羊。”李龙开启后备箱,把那头小马鹿放出来,这两头小马鹿,比院子里跑着两头略小点儿,但已经能吃草了,这时候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还有些害怕,两只靠在一起,看着挺可怜。
小黑凑过来想要闻一闻,两只小山羊也跑过来想要结识新伙伴,两只小马鹿吓坏了,以为这是猎杀者,干脆撒开细腿直接就跑起来了,连带着其他两只小马鹿一直跑着,院子里顿时就闹腾起来。
“嘿,你咋又弄来两只?这个东西太闹腾了,小小的就知道顶人了!”顾博远先前进门的时候没注意就让小马鹿给顶了一下。
李龙笑笑,没回话,他把后备箱里的皮子、鹿角之类的都搬到了厢房。
原本空荡荡的厢房,现在已经基本上都满了,分门别类,他还打算再做一些木头架子,像在山里的小木屋那样,把东西放在架子上摆好,这样更方便收取和存放。
东西放好,那边杨大姐喊着开饭了。
李龙去洗手换衣服准备吃饭。
顾晓霞和他打个招呼后就出到院子里,李龙换衣服的时候又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处,确定已经结疤且没有发炎化脓,便真正放下心来。
虽然这一次命大,但以后还是要注意,枪带着,到山里要小心,消炎药要带着等等。
出来吃饭,经顾博远的提议,干脆把饭桌端着到院子里,就在床车边上,这样明明昊昊在边上玩着,大人也能看到,不耽误吃饭。
新蒸的馒头,熬的浓浓的大米稀饭,分成两盘的鲜味十足的炖鱼。
虽然只有一个菜,但是闻着香吃着香,这就足够了。
李龙饿了,连吃了两个白面馒头,炖的鱼其他人吃完,剩下的连汤带肉让他包圆了。
稀饭只是在最后喝了半碗,感觉饱了。
“今天你吃的不少啊。”顾博远在院子里调侃,“小龙,你这是中午没咋吃饭?”
“吃了,在我大哥那里吃的,”李龙说道,“就是今天跑的地方多,去了队上,又去了山里,还帮着洗羊,干的活多嘛,吃的就多。”
“还真是。”顾博远让李龙这么一解释,也不调侃了,感慨的说,“年轻的时候在队上开荒,那时候真能吃,苞谷面发糕,一个人能吃半笼!现在真是不比以前了……”
“那真是。现在你一天天的都不干活,”顾晓霞一边看孩子一边说道,“天天往店里一坐,活动量少了,自然也就吃不下了。”
让女儿这么一说,顾博远脸上略有点挂不住,但想想好像的确如此,自己现在不干农活,冬天往屋子里一猫,夏天就在店门口一坐,有人来了卖东西,没人来了就看书听收音机,有点不对啊。
“后面我得活动活动。”顾博远是能听进去劝的,“不然再胖下去,该得病了。”
嘿,这就对了。
顾博远在院子里又转悠了一会儿,回他的院子去了,李龙和顾晓霞两个抱着明明昊昊进屋,又把床车收了。
眼下天慢慢变长,温度也升了起来,蚊子目前还没过来,是最好的时候,再过段时间,温度再升高就有点热了,而且那时候蚊子也多起来,在外面待着就挺难受。
第二天吃过饭,等杨大姐接手明明昊昊的时候,李龙就开着吉普车去了收购站。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这时候收购站门口就已经有人提着袋子等着了。
看到李龙过来,那些人让开位置,脸上露出笑容来。
李龙开启铁门,先把这些人让进去,然后把吉普车开进院子停好,这才去开房间的门。
“排好队,按先后过来的顺序一个个来,别急,咱们有时间,”李龙说道,“等我把东西摆治好。”
他到柜台后面,把一应用具放好后就开始收东西。
“老板,你这具体啥时候开门没个定数吗?我们有的来过好几趟了……”排在第二个位置的人问道。
头一个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是一沓兔子皮——李龙看着皱了皱眉头,一边翻看皮子一边给第二个人解释:
“我现在也是在找合适的人看店,我自己有事需要经常往外面跑,不然的话我自己就看店了。现在没找到合适的人,所以就只能看时间……我尽量吧。”
“你看我怎么样?”那个人嬉皮笑脸的说道,“我能天天帮着你看店,工资也不高,一个月给我五十就行。”
李龙头都没抬,直接甩了一句话:“我和你不熟。”
他没等第二个人说话,就对头一个人说道:
“你这兔子皮是春皮,你看上面的毛开始褪了,这皮子比冬皮要差一些,一张按两块算。”
原本李龙以为那个人会讨价还价一下,没想到他干脆的应了一声:
“行。”
二十一张皮子,大大小小,基本上都是灰兔皮,李龙给了四十二块钱。
这个人袋子里还掏出四张水老鼠皮来,李龙翻看了一下,说道:
“这也是春皮,不过水老鼠的皮子比兔子皮要贵一些,一张给你按十三算,这大小我就不分了,怎么样?”
这四张皮子两大两小,小的自然是没大的值钱,但李龙给了均价,就是看着刚才对方那么爽快的份上。
“好。”这个人也很干脆。
“你剥水老鼠皮的时候,公水老鼠的肚脐眼下面有个囊,你收了没?”李龙问道。
“没有注意……你是说那里翻出来的黑的脏东西吗?让我扔掉了。”
“这个东西也能卖钱,下次逮到水老鼠,把这个一块带过来,一包黑东西,我给你按十块钱算。”李龙说道。
“真的?”那个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李龙认真的点点头。
这个人结账拿了钱,快速的走了。李龙觉得他生活的地方,可能有不少水老鼠,这是回去着急着掏水老鼠了。
第二个人拿过来的是一袋甘草——这玩意儿这段时间比较多,因为开春犁地,有些人开始打那些荒地的主意。
开垦荒地也是有讲究的——眼下荒地太多,所以懂的人知道去找甘草多的地方,这里没什么盐碱,开垦后就可以直接种庄稼。
不像再过两年,棉花涨价后,大家发现盐碱地种其他东西都是欠收甚至绝收,但种棉花长势还挺好,所以那时候就不挑地了,只要是荒地都给承包开垦了。
这时候荒地多,所以想多种地的人就挑着开荒,开那些长了甘草、苦豆子的地方,这些地方土质还不错。
这开出来的甘草根,开荒的地主大多是不太在意的,于是就有人去捡来卖。
李龙翻看了一下,从中挑出来一些放在一边,看着那个人说道:
“这玩意儿,你是故意的还是不知道?这是苦豆子根,可不是甘草根,你拿这个玩意儿过来,是糊弄我啊?”
苦豆子和甘草在不开花的时候长的很像,知道的人能分出来,苦豆子叶片大,甘草叶片小。
“这不是苦豆子根吧?”那个人故做不知的拿起来看看,说道,“我看长的挺像的嘛……我给你说,这些不是我捡的,是我媳妇捡的,这不都一样吗?”
“你两个看一看一样不一样!”李龙拽着一根甘草根一根苦豆子根让他看,苦豆子根外面皮颜色更深一些,味道也不一样。
那个人有些窘迫,打着哈哈说道:
“我真不知道,不是甘草根那就捡出来吧,回去我就说那个婆娘去,还敢这么弄……不是让我丢脸嘛?”
“你这甘草根没晒干,一公斤我给你按三毛五算,这些称一下……八公斤二,两块八毛七,来,签字拿钱。”
头一个拿了近百块钱,自己就拿了两块多钱,这个人脸上有点挂不住,磨磨蹭蹭不想签,李龙指了指后面说道:
“价格就是这样,你要不卖的话,那不好意思,拿着去其他收购站吧,我给你说,我这价,全县能找出第二个来,我给你双倍。”
其实大家都知道,李龙的这个收购站给的价格很公道——或者说,在没有对比之前还不好说,市场那个收购站开了之后,大家就清楚了,这个收购站的价格给的是真好。
后面人听了也都在说,你要不卖就赶紧腾地方。那个人这才不得不签字,拿钱,卷起自己的袋子走了。
李龙看出来这个人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走路虚浮没个架式,不像是干活的人。
感觉有点像平凡的世界里,少安的姐夫满银,只想捡现成的。
只是一个闪念,之后李龙便继续给人看东西,评级,秤货量货,算钱。
从八一年冬天开始李龙就和收购站打交道,卖的东西种类不少,也托了陈红军的福,两个人聊天的时候他对于收购站经常收的东西价格也大概有个谱,再加上后世网路上看的多了,所以来卖东西的,他几乎都能说得上话,啥东西都能聊几句。
半瓶子水冒充个行内人还是没问题的。
大约是好几天没有来收购站,打算卖东西的人积累的比较多,所以一直到快两点下班的时候,李龙都没有把东西收完。
收来的东西,吉普车一车是装不下的。
他看看后面的人说道:
“最后面那位大姐,帮忙把铁门关一下,咱们这些人收完就先不收了,下午再来,不然都吃不了午饭了。”
“好好好,”最后面那个大姐提着一个筐子,里面放着的是好几样东西,有甘草根,有锁阳,有半筐子麻钱——这大姐还挺有劲的。
李龙动作很快,估价也不小气,很快就将前面这些人的东西都收了,哪怕倒数第二位拿来的是一沓子线装本的旧书,他也按五毛一本给收了——人家也挺开心,比废品站贵就行。
那个大姐乐呵呵的看着李龙收东西,到最后这个的时候,她还忍不住说道:
“这破书也收啊?那时候我们家里存了好些,有上百本呢,都烧了火了。”
“要有的话,拿过来,我基本上也都收。”旧书,特别是这种民国和清初的,李龙觉得还是有些价值的。
虽然自己不懂。
这个时候,在乌城的农学院里,罗教授正在给自己带的几个学生说话。
“其实你们也不必勉强,这是一个全新的课题,学校虽然支援我来做,但给的经费不多,而且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县下面的村子里,条件肯定艰苦。你们可以在学校继续上课直到毕业,我代的课有其他老师来教……”
“罗教授,我已经下定决心跟着您研究这个课题了,”一个扎着两根辫子的女生认真的说,“我觉得这个话题很有研究价值,对咱们XJ的农业发展会起到很大的作用,所以我肯定跟您去!”
“我也去,条件艰苦我可不怕,我家是和田的,那边再艰苦,能比沙漠边上艰苦?北疆这边已经好太多了,南疆这时候,我爸妈还在外面吃沙子呢!”一个男生爽朗的声音说着。
“就是,罗教授,你也别觉得我们娇气,吃点苦算啥,我们都觉得这个课题很有研究价值,跟着您能参与这样的课题,是我们的荣幸才对!”另外一个男生扶了扶眼镜说道。
“李清源,你就算了吧,你是乌城人,根本没在农村呆过,说实话吃苦这方面,你不在行的。”另外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笑话他。
“何丽娟,你不也一样吗?你虽然是县城的,但家里条件那么好,去村里住大通铺、吃粗粮,你能呆得住?”
“我……我不行就带一些零食过去,带一些钱过去嘛,吃不下我还买不上?再说了,你们能承受,我也能!”这个叫何丽娟的女生长的白白胖胖,明显感觉在这个环境下这种体形,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
何丽娟的爷爷奶奶算是老革命,爸爸妈妈是县里的中层干部,家庭条件还是非常不错的,她自小就没受什么苦,其实算起来,这一次罗教授最担心的还是她。
“小何,我觉得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这次去的村里和你家里条件不一样,而且我们在村里待着可不是一天两天,至少要呆一个月的,这样的环境,你真的不一定能承受。”
“教授,你可不能看不起我!我一定能行的!”何丽娟倔强的说道。
既然学生们都有信心,罗教授也不再多说,他看了看表,然后说道:
“那咱们现在散会,各自回去收拾行李,被褥都要带上。明天一早,学校会派车把我们送到汽车站,从那里开始,我们就是一个小集体了,男生要帮助女生提行李,有困难提出来大家一起帮助解决。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课题,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到时咱们看实地再进行修整,你们到时也可以提出你们的想法。好了,收拾东西去吧!”
五个学生分拨离开,罗教授看着他们的背影其实也是有些忐忑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但多年的经验,包括自己的直觉都告诉他,这是个非常值得研究的方向,自己应该去。
李龙这时候还不知道罗教授即将过来,他把一部分东西装车,开出收购站,锁大门的时候有人还揹着袋子过来了。
“先关门了老哥,”李龙摇下车窗对着那个人喊道,“下午再过来吧,中午得吃饭啊。”
那个人看了李龙一眼,又看了看锁着的收购站的门,犹豫了一下,干脆坐在了铁门口,然后从自己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馒头来。
李龙已经开出一段距离了,有点不忍,又把车倒了回来,问道:
“老哥,你这是卖啥?”
“收购站是你开的吗?”那个人嘴里还有馒头,含糊的问道。
“对,是我开的,来,我看看你的东西,能不能收。”
“皮子。我这里有七张水老鼠的皮子,还有两张獾皮。”那个人把馒头又装进布包里,从袋子里取出皮子来。
李龙看了看皮子,水老鼠的皮有点老,估计是去年的,獾皮倒是挺新,应该是才打的。
“这水老鼠是去年秋天打的吧?它的肚子下面……”
“你说香囊是吧?有的有的,这一窝有三个有囊。”那个人竟然还是个识货的。
李龙乐了,不错啊,最后这一个,也算是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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