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收购站取消引发的后续
四小队的门市部里,牛大军正在喝闷酒。
经常来这里喝散酒的几个老汉看着也希奇,其中一个笑着问道:
“大军,我记得你不是这几天都在套兔子往县里拿去卖皮子吗?这两天咋不去了?”
“就是,我听说那兔子皮一张三块钱,下雪后头一个月你就赚了一百多块,比上班都强多了,咋还不高兴了呢?”
“我要能一个月赚一百多,我天天在家里喝瓶子酒,不喝这散酒了。”另外一个人羡慕的说道,“这散酒啊,还就是没那瓶子酒有味道。”
“收购站撤了。”牛大军闷声仰头把一杯酒倒进嘴里,咽下去后说道,“我家里皮子还有几十张,都不知道去哪里卖,这都窝到家里,臭得不行。”
“收购站撤了?”另外一个老头疑惑的问道,“不可能吧?那公家单位,说撤就撤的?是不是人家关门休息了?放假了?”
“是真撤了。前天我攒够二十张皮子打算去卖掉买些肉,结果去了后那地方关门,贴了张纸,上面说收购站撤销,以后就没有了。”
牛大军的话,让几个老头,包括门市部的老板都非常的意外。
他们已经习惯了收购站的存在。四小队土地多,附近资源丰富,时不时的搞点东西去收购站,总能换点钱——比如甘草,比如水老鼠的皮,包括现在牛大军在搞的兔子皮。
现在收购站没了,那以后急用零钱,到哪里去弄?
结果牛大军喝闷酒,大家也都有点郁闷了。
大部分农民其实对于摆摊是有些抗拒的。他们已经习惯于种出农产品,直接送到公社、粮站,弄来农副产品送到收购站,或者说最简单的,有二道贩子上门收购。
省了许多的麻烦,虽然会比市价低一些,但方便。
两世为人,李龙都能迈出第一步去摆摊,也算是比其他队里人多了些见识和胆识吧。
所以一听说收购站没了,这些人下意识就想着,以后再搞到这些东西,到哪里去卖呢?
他们基本上不会想着去摆摊,队里敢于摆摊卖东西的,也就那么些。
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封建传统的“士农工商”的影响,商人地位最低。
这时候,陆英明提着空瓶子进来,给老板说道:
“来,打一块钱的醋。”
这时候门市部里卖的最多的就是酱油、醋。两口大缸,用莆挺子(莆杆)编的盖子(锅排)盖着,旁边放着专门的提子。
有人来打的时候,按瓶或者按提子来算价格。
老板接过空瓶子和钱,拿着提子去打醋,陆英明看到一屋子的人,特别是熟悉的牛大军正在喝酒,便笑着问道:
“大军,你咋啦?看着不高兴,这平时也没看你这么喝酒啊?”
“大军的兔子皮卖不掉了。”一个老汉说道,“县里的收购站撤掉了,不开了。他存在家里的兔子皮卖不掉了,急用钱找不着门路了,那不得在这里急?”
老头说话也不知道是帮着牛大军解释还是在看笑话,反正是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
“就因为卖不掉兔子皮?”陆英明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打好的醋,笑着问道:“是不是大军?”
他和牛大军关系不错,两个人老家是一个地方的。牛大军来的比他晚,但来的时候是奔着他的名头,所以陆英明偶尔会照顾一下他,听他这么一说便问了一句。
“那二十张兔子皮,原来能卖六十块钱哩。这钱到手,过年的钱就有了。现在皮子捂手里卖不出去了……”牛大军心说这钱都是有计划的,这下子没了那不急?
“那你去问问李龙啊。他手里还有一百多羊皮没卖哩。这羊皮他肯定不会捂手里,别人没办法,他还能没办法?”陆英明给牛大军出一个主意。
“对,这是实话。别人没办法,他肯定是有办法的。”一个老头一拍大腿嚷道。
牛大军放下杯子,想了想,抬头问陆英明:
“老陆哥,那你说李龙啥时候回队上来?”
“那不知道。”陆英明这时候已经后悔自己嘴快了,其实也是因为他和牛大军关系不错,换别人他连嘴快的机会都不给。
“嘿,我知道!”有个老汉笑着说道,“过些天李娟他爸杀猪,这时候李龙肯定回来,他可好吃杀猪菜了,去年就赶着这一口回来的。”
这么一说,其他人还都有点印象。
“那你到时问他不就得了。”陆英明现在也不后悔了,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就索性解决到底,反正问一句,应该不算是给李龙找太大的麻烦吧。
陆英明离开,牛大军也不喝闷酒了,给老板把钱结了,披上外衣戴上帽子出了门。
他和李建国家关系一般,真要到李家杀猪的时候,大机率是不会叫他的。他可以主动去,但这样挺丢面子的。
牛大军想着正好今天把兔子套捋一下,看能捋着几个兔子,到时送李家去,顺便和李建国把这事说了。
听说李龙听他大哥的,只要李建国觉得这事能说,那到时过来就行了。
牛大军越想越能行,步子也变得轻快起来,大步往东面红柳滩而去。
晚上,牛大军提着三只兔子来到了李建国家里。
李建国一家人正在屋子里看电视——他去年也买了一台彩电。眼下李娟和李强两个都放假了,包括老两口也都在一起。
牛大军过来让李建国有些意外,两家关系一般,这提着兔子上门肯定是有事相求,他就有点摸不清路子。
李建国先把人让着坐下来,梁月梅给倒了茶水,牛大军也不拐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你是想问问小龙说哪里能卖皮子?”李建国没想到是这个小事,他笑了笑说道,“那就只能等小龙回来的时候再问了。”
“我听说你家里杀猪的时候,小龙会回来?”牛大军试探的问道。
“对,那肯定能回来。”李建国笑着说。
“那……我等你杀猪的时候过来?”
“好,到时我叫你。”李建国爽快的答应。
牛大军走后,杜春芳有些担心的问道:
“老大,你说那个卖皮子的事情……小龙能知道吗?”
“不说小龙知道,我也知道啊。”李建国解释着说,“咱们县里没收购站了,但石城有啊,就看他能不能去了。”
“那你刚才咋不说?”梁月梅一边收碗一边疑惑的问道。
“那他不问我啊,他觉得小龙厉害,得听小龙说了才信。”李建国嘿嘿笑着说道,“那就等杀猪的时候再过来,小龙说不定还有其他办法哩。”
李建国说的也没错,家里人自然也不多说啥。
牛大军回到家里后,开始整理那些皮子。今天捋兔子套又弄到了七只兔子,给李家送了三只,家里剩下的四只皮子已经剥掉了,有一只已经在锅里炖着了——牛大军其实也知道兔子肉炖着不怎么好吃,但换花样那不费作料吗?
当然,家里人也没意见,两个孩子都在厨房门口等着。虽然冬天吃的兔子不少,但那肉哪有够吃的?而且其中一大半兔子肉都让牛大军给卖掉了。
李龙从北庭回来后,扎扎实实的休息了五天,五天后又去了趟北庭,把那张鞣好的皮子给带了回来,同时也带回来一套马鞍具。
李龙原打算把皮子拿回去给大嫂,让大嫂给老娘做皮袄,顾晓霞看到皮子后,给他说:
“我们单位老许的爱人是州服装厂内退下来的,在县里开了一家裁缝店,要不要到那里试试?”
“那得等老娘闲了拉到县里量一量尺寸吧?”李龙说道,“光说肯定是做不成的。”
其实这张黄羊皮做皮袄肯定不够,按李龙的想法,做个皮夹袄,也就是后世说的马甲差不多。
“要是做夹袄的话,那就不用量,比我的身量小点儿就行。”顾晓霞说道,“一两天就能做好,做好了,咱们回队里的时候,带过去就行了。”
李建国早早就给李龙说好了杀猪的日子,就放在周末,到时顾晓霞可以带着孩子过来,按李建国的意思,杨大姐和韩芳也一起过来。
虽然按姓是外人,但杨大姐一直照顾着两个孩子,真就比一些亲戚还要亲的。
顾博远的农资店已经关门了,他在进腊月的时候,就把商店门一关,小院子大门锁上,然后骑着脚踏车回队里去了。
按顾博远的说法,自己就算在县里呆一整年,感觉最舒服的还是回到队里,在自己的院子里窝着比较好。
李龙想想顾晓霞的话也挺对的,第二天他就按着顾晓霞给的地址,把那张黄羊皮给送了过去。
服装店就在新华书店对面的路边,是一个小门面,名字叫大众服装店,挺大众的。
服装店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踩缝纫机——这是正儿巴经的踩缝纫机,另外有两个学徒在挑着衣服上的锁边线。
李龙能看懂,这应该是锁坏了边,重新要搞。
“顾客您好,请问需要做衣服吗?”看着李龙拿着袋子,门口的女学徒笑着问道。
“我想做个皮马甲。”李龙从袋子里取出那张黄羊皮说道,“你们这里能不能做?”
他是给那个学徒说的,目光却转向那个女人。
这店里顶上挂的有皮毛衣服,所以李龙觉得应该可以。
黄羊皮毛被剪的很整齐,皮子鞣过后也变得非常的柔软,看着很有档次,想来做出衣服来,穿上也会很舒服。
“能做……如果给你做,这张皮子不够。”那个女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说道。
“不,给我妈做。”李龙笑着说道,“我妈身体比较小点儿,比你还要小。”
“那够了。”女人站了起来,接过皮子看了看,点头说道,“这皮子鞣制的不错,除了做皮马甲,还能做双手套,要不要做?”
“要啊。”李龙立刻点头,“能做男式的还是女式的?”
“男女都够。”
“那就做双女式手套吧。”李龙想着给顾晓霞做双手套,“五指的那种吗?”
“嗯,那种的要贵一些。”
“贵点儿就贵点儿吧。皮手套保暖嘛。”
“皮马甲缝制五块钱,手套缝制两块钱,两天后来取。”女人把皮子放在一边说道。
李龙掏钱付款,女人给他写了一张条子,上面写着“黄羊皮马甲、黄羊皮手套”,以及时间。
李龙从服装店离开,先去了市场,到那家马鞍店里,把目前有的三套马鞍具买下来,然后开着车去了山里,他要这两次拉回来的马鞍具送到山里去给哈里木他们。
山里又下雪了,哈里木他们的活动范围小了不少,现在圈里的牛羊以吃草料为主。
冬牧场里的草几乎都被雪压住了,树林里放羊又比较麻烦,羊跑散了不好找,所以他们这时候除了把羊赶出来喝水和活动,以及要清理圈里的草杆子,基本上是让牛羊呆在圈里,一天三五次把秋天打的草捆子挑开撒在圈里让牛羊吃。
这时候母羊已经准备产小羊羔了,哈里木把暖圈加固过,门上隔了厚厚的棉门帘子,哪怕半夜母羊下羊娃子,也不至于立刻冻死。
母羊下羊娃的时候会大叫,哈里木他们半夜会起来看,很警醒。那些狗也会叫,这时候如果有下了小羊羔,哈里木他们就会把小羊羔抱到屋里烤干,免得冻死。
如果是老母羊还好,能闻出自己羊的味儿。如果是头羔,母羊有可能不认羊羔,那就由人控制着母羊,让小羊羔吃上娇奶,也就是头回奶,这娇奶营养极其丰富,按老话说,吃了娇奶的小羊羔基本上就保住了。
李龙过来的时候,哈里木正在收拾羊圈,纳森和萨斯肯在羊圈里帮忙。
李龙吉普车很快开到冬窝子跟前,几个人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卸马鞍子了。
入冬前,包括给李龙第一次宰羊的时候,李龙拉来不少的东西,两次下山宰羊,哈里木他们自己也在市场和百货大楼里买了不少东西,所以眼下哈里木他们的物资充足,不缺啥东西,李龙也就没带其他物资。
把马鞍卸下来后,纳森和萨斯肯一个人拿着一马鞭在玩,李龙和哈里木进屋喝奶茶,他问道:
“这里还缺什么吗?”
“不缺,都够呢。”哈里木等李龙坐下来后说道,“我前天晚上打了两头狼,呆会儿你把狼皮带回去。”
“好。”李龙也不跟他客气,这两张皮子他打算到时和那些羊皮一起拉到皮革厂,看能卖多少钱。
“山里最近狼多吗?”李龙又问道。
“不多,偶尔有。”哈里木也知道外面一些情况,“北山外面来了大群的黄羊,那些狼都去弄黄羊了。对了,再过一段时间马鹿就下鹿娃子了,到时你过来,塔利哈尔他们说,一定多抓一些马鹿娃子给你。”
“那好啊。”李龙自然不嫌马鹿多一些,反正一只也是养,一群也是养,成本不高,利润不低,这玩意儿还是值得养的。
就公马鹿每年能割的鹿茸也不少钱呢。
在哈里木这里李龙没呆多久,把狼皮装上后,就开着吉普车下山了。
他回来到县里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路过收购站的时候,李龙看到有些人还在那个已经锁门的院子门口提着袋子等着,有些人在看着贴在门外面的公告。
收购站一撤,许多人是真的没了来钱的路子。
这就是时代的变迁吧,这些人中,头脑灵活的可能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买家,如果比较笨拙的,可能要等好久,才能得到下一个有用的讯息。
李龙有点不忍,他看着有个提袋子的人,身形很像前几年的大哥,那无助且有些佝偻的身子,让他觉得鼻子挺酸。
李龙把吉普车停在边上,下车走过去问道:
“老哥,你卖啥呢?”
那个人听到汽车响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看到吉普车,明显有点畏惧,不过随后又有些期待。
李龙下车,这人并没有因为李龙年轻而放松,反倒更加拘谨,小心翼翼的说道:
“卖皮子,水老鼠皮子……这收购站没了,也卖不掉了。”
说完他苦笑了一下。
这时候还能逮到水老鼠真不容易,李龙问道:
“我能看看吗?老哥厉害啊,这时候还能弄到水老鼠皮,不简单!”
“不是不是,”这人急忙解释,他甚至紧张的有点出汗了,“秋天逮的水老鼠剥的皮子,不知道还能卖钱……才听说的。”
原来是这样。
那人把皮子拿出来给李龙看,李龙数了数,三张皮子,秋皮毛质非常好,虽然小了点儿,但明显感觉比黄羊皮要厚实。
“你打算卖多少钱?”李龙问道,“这皮子不错。”
“一张……十块……不,八块钱?”那人看着李龙,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和自卑。
“嘿,八块钱肯定是卖便宜了,一张至少十五块钱。”李龙也有些时间不卖这皮子了,他不知道行情,但也知道这水老鼠皮怎么也不可能卖八块。
“你收吗?”那个人听着一喜,问道,“不说十五,十块就行!”
“我不收,不过县里皮革厂应该收吧?”李龙不太确定,他虽然打算把羊皮卖过去,但并没有行动。
“皮革厂……没去过啊。”那人犹豫不定,看着李龙,试探的说道,“那……八块,你收不收?”
看着这人的眼神,李龙觉得帮人就帮到底吧,说道:
“十五一张,你卖给我吧。”
“不要那么多,十块就行……”那个人高兴坏了。
“放心,我觉得十五块我还能赚的。”李龙笑着说道,“行了,三张皮子都给我吧。对了,以后这水老鼠肚子下面有囊,有香,这个也值钱呢。”
“有有有,我掏了!”那个人急忙说道。
嘿!李龙也意外了,还是个行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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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收了那个人的三张皮子,给了四十五块钱,那个人从兜里取出一个小纸包塞到了李龙手里。
“同志,你是解决了我的大难题了,这里面就是那水老鼠的屎包包,我专门给取下来的,送给你了。”
李龙接过那个“屎包包”,开启看了看又闻了闻,没错,是水老鼠的香袋。
“老哥,这个屎包包可不便宜啊。”李龙掂了掂手里的纸包说道,“你没找其他地方卖过吗?”
“同志,我们以前就知道卖东西到收购站,现在收购站没了,我还能到哪里去卖啊?我家在北五岔沙窝岛,一天就一趟车,再等等今天我就赶不上回去的车了。也就是你收了我的皮子,不然我今天钱没卖上,连住店的钱都没有……”
那个人给李龙说了几句后,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真的赶时间——当天能赶回去对于这些不经常出门的人来说是最好的,如果不能赶回去,住哪里对他们来说都是大问题。
还好,至少现在手里有钱,心里塌实了不少。
看李龙收了这个人的皮子,旁边原本观望的几个人立刻凑了过来:
“小同志,你看看我这个兔子皮你收不收?便宜啊!原来收购站三块钱一张,你要收收的话,两块五……两块都行。”
“我也有兔子皮,这兔子五六公斤重呢,大兔子,这皮子我也便宜卖!”
……
这些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本地特产,原来都是准备攒一段时间卖给收购站,结果没想到收购站关门了。
这时候资讯的传递非常慢,不像后世几乎每个人有台联网的手机,当天地球对面发生的事情这边就知道了。
这时候县里的一些大事,可能需要一两个月才能传到村里,而在这大冬天,想要村里每个人都知道,除非大喇叭通知,否则的话,可能又会经过十天半个月。
所以收购站关了一个多月,距离县城比较远的乡村不知道的大有人在。
“不好意思,我收不了那么多东西。”李龙急忙摆摆手,拿着那几张水老鼠的皮转身匆匆上了吉普车,开着就离开了。
他不是神仙,解决不了所有人的难题。
之所以刚才下车去主动问人,就是因为那个人长的像他大哥。
回到大院子,李龙把吉普车停好,拿着水老鼠皮、狼皮和那个纸包进了厢房。
厢房里眼下剩下的东西不多,比较重要的东西他都是单独放置的。这三张水老鼠皮处理的挺干净,上面没一点点油脂,抹过了盐之后皮子变得板硬,毛很厚,硬毛长软毛短,摸着不是那么特别舒服。
可能做成皮草之前,还需要特殊的处理吧。
李龙把东西放好后,关上厢房的门,往屋子里走的时候还想着刚才的那几个人。
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家比较远的,今天晚上能不能赶回去,赶不回去又会住在哪里呢?
进屋洗手后,去看明明昊昊。两个孩子刚吃完,韩芳在看着,杨大姐已经在厨房里做饭了。
李龙进来后,就把韩芳解放出来了,她跑着回到自己那边屋子里去玩。李龙照看着两个孩子,有点魂不守舍。
明明和昊昊一看李龙进来,就爬过来让他抱,李龙一手一个抱起来在屋里晃着,边晃边想着刚才的事情。
如果自己开个收购站,会怎么样?
真要有销路的话,其实开个收购站肯定是很赚钱的。
想想去年夏天的贝母,还有大量的皮子。其实先前李龙在市场里弄个门面本身就想着收购东西。如果把收购站的院子盘下来,自己开个私人的物资收购站,转手倒卖的话,肯定是有前景的。
不说贝母了,就那个皮子,都不需要自己去打,送上门来的皮子比自己打的要多好多倍。
赵辉收皮子虽然要的是那些好皮子,但普通的皮子应该是可以卖给皮革厂吧?
不过其他东西,就没办法了,没销路,就收不了。
当然,这也是一个压钱的行业,收购需要大量的钱,这些钱一时半会儿是周转不回来的。
李龙倒是有不少的闲钱,他也知道眼下各种物资肯定是一路走高,这种情况将会持续近十年时间。
所以收这些东西,按收购站原来的价格肯定是赚钱的。
而且收购站没了,他甚至可以再压一压价,这样的话能给自己留更多的利润。
操作空间很大。
顾晓霞回来的时候,看李龙抱着两个孩子,孩子都睡着了,他还在那里晃着,便问道:
“孩子睡了,咋不放下?”
李龙这才惊觉过来,弯腰把两个孩子放在床上。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李龙给孩子盖好,然后和顾晓霞说了今天的事情。
“要想开收购站的话,得先了解一下政策。”顾晓霞并没有取笑李龙,反而帮着他分析起了开收购站的可能性。
“现在投机倒把罪还没完全取消,不过私人收购物资倒是被默许了。只是你要想像收购站那样收购那么多种类的物资,还得了解一些,毕竟有些东西是供销社在收购,哦对了,你是供销社的人,有了这个身份倒是能解决不少问题……”
现在顾晓霞发现李龙的这个供销社职工的身份是真好用。
投机倒把罪还要过一些时间才会取消,这个罪名是比较模糊的,就是想给你定罪的时候,就能盖上这个帽子,毕竟二道贩子曾经在某一个时间段,完全处于被这个罪名覆盖之下。
但后来松绑,中间商被默许,但没有明面上的档案,因此这个松绑的程度还要看执行者如何界定。
顾晓霞原想帮着李龙分析一下可行性,结果这么一说,行是肯定能行的,接下来就是分析执行的方向了。
“如果你要搞收购站的话,最好就是直接把原来收购站的院子盘下来。”顾晓霞继续分析着,“那地方被许多人认可,所以天然就占很大的便利性。
不过你要收购物资,就不能像原来收购站那样放开收购那么多门类,销路是个大问题。”
李龙看着顾晓霞侃侃而谈,突然想到了当初自己刚从山里弄了羊下水后,她来到家里买羊下水给顾博远补身子。
那这个倔强的,又有些单薄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成长为自信且强大的国家干部了。
嘿,还真像那么回事。
“看我干啥?”顾晓霞给李龙把一二三的利弊分析完,然后才发现李龙定定看着自己,她以为自己的脸上有东西呢,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
“怎么了?我脸上没洗干净?沾灰了?”
“没有没有。”李龙笑了,说道,“我发现你现在很厉害啊,分析这些事情头头是道,而且有理有据,很符合实际。我觉得其实你要做生意,说不定比我强呢。”
“肯定不行。”顾晓霞急忙摆手,“我就是嘴上的功夫。你也知道我们的工作,理论分析起来还可以,真要实际操作,就没那么好了……”
顾晓霞正谦虚着,韩芳敲门,说饭好了,让两个人过去吃饭。
李龙让顾晓霞去吃,他在这里看着两个孩子。孩子现在大了,晚上睡觉不是那么实,说不定会滚下床,顾晓霞也没谦让,出去吃饭了。
等两个人替换着吃完饭后,李龙又把自己的想法和顾晓霞说了说,这是在一起讨论着。
“真要开的话,那就得搞清楚现在的这个院子属于谁,能不能买下来。实在买不下来,那就租下来。”顾晓霞知道李龙的能力,真要把这个院子搞下来,李龙肯定是能做得风声水起的。
至于失败啥的,她没考虑过,她觉得李龙能行。
当然顾晓霞也有私心。如果李龙把这个收购站盘下来自己干,那么以后在家的日子就多了,毕竟这个收购站交给别人肯定是不放心的,那样李龙往山里和其他城市跑的时间就会少一些。
这时候女人能顶半边天,但对地家庭的重视程度还是非常高的。
两个人一条条在梳理着需要注意的问题,连电视都没开。
真要开收购站的话,需要做的事情可不少。第一条是院子,第二条是出货渠道。
虽然有贾天龙和赵辉在,但李龙和顾晓霞两个都一致觉得,不能把渠道完全依托在一条线上。
倒不说不信任这两个人,最主要的还是这两个人不是本地的,万一他们有事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而李龙这里又积压了大批的货,那资金链断了怎么办?
“那年后我抽空去北庭和石城问问。那边的收购站应该没关,大不了就收够一批物资后,去到那边转卖。当然,那边收哪些东西也要问好,有些东西别收了不少,没地方卖去也麻烦。”
“皮子就好说一些,县里就有皮革厂,大不了收了直接去卖到皮革厂。好点儿皮子赵辉那里收,一般的皮子,皮革厂肯定也收。只要掌握了皮革厂的价钱行情,收皮子的时候压低几块钱就当利润了。”
“药材咱们这边主要还是以甘草和锁阳为主,这两类是大头。其实药材公司也收,但普通人的量少,药材公司通常不收他们的,咱们可以收着放好,存一定的量后出售。
贾天龙那里收这些东西,他要不收的话,那就直接转卖给药材公司。当然要和药材公司打好交道,不然那边不收,还得去拉往其他地方……”
“把大院子盘下来的话,库房也要收拾好。有些东西储存是需要技巧的,存不少发霉变质,那就亏大了。”
“铜钱之类的东西,收购站也收。不过咱们收的话,卖的地方是个麻烦。这个不行就不收了,免得卖不掉捂在手里了。”
……。
两个人一条条分析着,一开始李龙还在说着,后面感觉光说下来记不住,他干脆拿了个笔记本开始记录起来。
渐渐的,开收购站需要的东西变得齐全起来。
“……执照的事情也要上心,看办个什么样的执照比较好一些。”
这一点李龙还没在意。先前他收东西打着供销社职工的名义,没什么牌照问题。
现在要搞院子正儿巴经收购的话,那就得办个执照了。
这算是顾晓霞提醒的最重要一条,李龙记下来打算去问问。
这个他不是很了解,得去向李向前请教。以目前他和李向前的关系,股长应该会给他一个真诚的建议,况且工商方面想来老李应该也能搭上关系,帮他搞定了。
把这些事情商量的差不多,也已经快十一点了,两个人也就没心情再看电视,洗洗睡了。
这些内容李龙打算在明年开春之前一一解决掉。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打算在年前就把院子盘下来。如果真要搞的话,院子必须得尽快办成自己的,然后给贴条。
不然等大家传开知道这收购站不开了,以后谁会主动过来送上门卖东西?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龙就去找街道问事情。要说这院子归属于哪里,街道肯定是最清楚的。
收购站的院子和李龙的大院子同属于北城街道,李龙以前买老马院子的时候打过交道,不过现在那些人已经不记得了。
普通人过来找,街道可能不怎么重视,所以李龙是开着吉普车,带着州供销社的工作证去的。
街道办的人很热情的帮李龙查了查房产的归属,这房子,是公家的。
也就是目前是县里的资产,按这位街道办事人员的暗示,大机率等明年这院子会归到他们街道管理。
至于到时怎么用,那就看情况了。
李龙便问如果自己想买或租这个院子,应该去找哪里。
“找房管所啊。”街道干部说道,“这房子目前登记在他们名下,由他们管理。”
李龙知道这就比较麻烦。公房这时候买卖限制还比较严格,租用可以,买公房就难了。
不过既然知道那套院子的源头,就算不买,租也行啊。
他便感谢了这位干部,又去到房管所去。
房管所的工作人员看到李龙的工作证后,帮他查了查。
“这院子的产权的确在我们这里,你要租用?”
“是的,租下来准备开收购站。”李龙也没隐瞒自己的目的。
“你们供销社不是有自己的院子吗?县供销社是州社的下属单位吧?”那个工作人员理解错了李龙的意思,“还要再开一个?”
“收购的东西不一样。”李龙说道,“这次租用是我以个人的名义租的。”
“个人名义?”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这个……倒也不是不可以。”现在已经到八五年,一些风头很明显了,搞活市场经济成了主流,房管所的工作人员甚至已经听说以后允许私人买卖公有房屋了。
当然只是传言,有没有可能实现并不清楚。
李龙有工作证,开着处级以上干部才能坐的吉普车,车牌号的确是北庭那边的,所以房管所的工作人员登记了他的工作证后,就按原价把那套院子租给他了。
这件事情顺利的让李龙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这时候还没身份证,工作证比生产队的证明管用多了。而且租金也不贵,一套院子的年租金一百五十块钱,李龙一租就是三年。
如果不是房管局给的最长期限就是三年,李龙还打算多租几年呢。
既然院子已经租下来了,那接下来就是办执照的事情。
至于物资的销售渠道,他打算慢慢的摸。有些自己可以摸清,有些摸不清的,他打算如果真收到了意外的东西,那就去找陈红军。
大不了从这边收了卖到陈红军的老单位去,反正会有人要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晓霞听说李龙把院子给租下来了,也是有些吃惊。
“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既然这样,你看是不是先去院子那里把那个告示给撕了,换一张?”顾晓霞这回是真的全心全意支援李龙去干一项事业。
“对对对,吃过饭我就去。然后下午我去供销社里,找李股长打听一下办执照的事情。”
他不确定自己的工作证到了工商局那里还管用不管用,所以先找李向前探探路是最好的。
李龙从北庭回来第二天就去和李向前转述了钱主任的话。
李向前听了钱主任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就释然了,没多说话。
也不知道现在老李同志咋样了。
下午李龙去了供销社,轻车熟路的去往老李的办公室。
看到老李的时候,李龙有些意外——李向前端着杯子正笑眯眯的看着报纸,红光满面,一看就像是有好事发生。
“股长,这是有啥好讯息了?怎么看你这神情,感觉像是喜临门啊!”李龙进屋也不客气,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问道。
“你小子越来越不客气了,这进门就开始损我啊。”李向前拉开抽屉,摸出一小包茶叶说道:“来,尝尝这茶叶,昨天别人送的。”
李龙看着那个在这个年代算是非常精致的包装,疑惑的问道:
“股长,你帮了谁大忙吗?给你送这么好的茶叶?”
“嘿嘿,想不到吧?”李向前笑了,“猜猜?”
李龙接过茶叶一边往杯子里放一边想着。
老李有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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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长,你是不是要升主任了?”李龙突然问道。
“别别别,别那么大声!”李向前急忙压低声音说道,“八字才有一撇,任职的通知还没下呢……”
“那就确定了?”李龙也感觉到惊喜,魏主任离开,他虽然不是特别在意,但新来的人能不能像魏主任一样支援自己还真不好说。
如果李向前当了主任,那就很好了啊。这个采购股的股长是谁无所谓,至少李向前在,那他每年接的那些活肯定是有保证了。
“差不多吧。”李向前笑容里带着那么一丝得意,“不说钱主任的关系,我在供销社也十几年了,从粮食征购队开始干,可以说供销社从无到有发展到现在,我是有功劳的嘛。”
李龙这方面听的不少,不管怎么说,李向前确实有能力,而且又是供销社的老人,他升主任,社里应该是没意见的。
“那原来说的年轻干部……”李龙又问道。
“放州社里了。人家肯定觉得州里比县里好嘛,条件在那里摆着,这也正常。”李向前没想着往州里跑。家就在这里,往那边跑还挺麻烦,至于后面,再说吧。
“那我就提前祝贺了。”李龙笑笑,说道,“等过段时间我再给你整条鞭?”
“不用不用。”李向前摆摆手,“那玩意儿就是个辅助,我身体好着呢。对了,你来有啥事?”
“还真有事。”李龙提起了正事,“收购站不是撤了嘛,老陈他们走了,我今天看到不少人还在收购站那里准备卖东西,就想着把那个院子租下来,自己收东西,倒个手,赚个差价。”
“投机倒把啊?”李向前开着玩笑,“你也不怕被抓。”
李龙曾经因为顾二毛把他告到打投办,还是李向前打电话把他要出来的。这时候开玩笑,也是在揭李龙的伤,当然是无伤大雅。
“那肯定不是啊。”李龙一脸正义的说道,“我这是在帮群众解决困难啊!今天碰到的那个老哥,北五岔沙窝岛的,如果不是我帮他收了水老鼠的皮子,他今天回不去不说,连住店的钱都没有。
现在不少群众手里的闲钱不多,家里急用钱就是卖这些副产品,这收购站撤了,他们都不知道把东西往哪里卖,那急用钱咋办?我就是解决这个问题……”
“嘿,说的还挺高尚的。”李向前笑了,“执照是吧?你这个有点麻烦,收购东西品类比较多,总不能给你搞个废品收购站的执照吧?”
其实后世能有废品收购站的执照也很难,只不过李龙不希罕这个,他也不当废物大王。
这方面他不太懂,就是想着让李向前给出主意。
“那就农副产品营业执照吧。”李向前想了想说道,“反正你收的这些东西,大都算到农副产品里面。皮子、药材啥的也能往这里面扯。”
李龙想着的确如此,反正就是个名头,到时办执照的时候,把经营范围扩大一下就行了。
“你这个其实完全可以挂在咱们供销社下面,”李向前说道,“咱们供销社是可以下挂农副产品收购站的,不过还是算了……挂在咱们社里,我在时还好说,换了主任,到时你的收购站归公还是归你自己都不好说。”
李龙点头,这个问题他想过。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无论是钱主任还是李向前都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换个领导可能就是新的政策,所以这收购站还是在自己手里比较好一些。
“这样吧,你看,我呆会儿给工商那边打个电话,你明天过去办吧。”李向前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国家现在正鼓励私人开店办企业呢,你这个在鼓励的范围内。”
有李向前这么一句话,李龙就放心了。
第二天他就去工商局办了营业执照,回来的时候就在大院子门口把原来的公告给撕掉了。
门口还有两个人在那里看着告示,看李龙过来把告示撕了,正纳闷着呢,没想到李龙又贴出来一张新纸。
“小伙子,你这是啥意思?”一个人问道。
“这收购站开春要重新开了,这公告作废了。”李龙回了一句,贴完告示后,开启了院子的铁门,准备清理里面的积雪。
原来的收购站搬走后,这院子铁门锁着,里面的雪就没人清理。现在李龙把院子租了下来后,自然是先要把这里打扫出来再说。
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事情会这么快——头天还想着要不要搞个收购站,第二天就把营业执照给办下来了。
这效率……实在是有点高。
当然,换个人肯定不行。
首先没他州里的工作证,和吉普车,别说营业执照了,连院子是谁的都不一定查得到。
其次就算查到了,人家也不会租给你。
再就是营业执照的事情,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办这个东西不知道要开几个证明,还要资料等等。
但现在有供销社背书,这营业执照办起来就容易的很。
看着李龙在清雪,再看看告示,刚才问话的人脸上带着惊喜问道:
“你是说,这收购站还要开?还会收东西?那这个收不收?”
他从自己的袋子里掏出来的,是一对马鹿角。
李龙有些哑然。
自己最开始起家卖的就是马鹿角,现在自己开收购站,还没开张,就有人来卖马鹿角,这算不算是命运使然?
“收,你要卖?”李龙放下铲雪的木锹问道,“就这一对?”
“嗯,急用钱。”那个人三十多岁,说话比较简单。
“我手里眼下没秤,你也看到了,我说的是明年开春开业。这对马鹿角你要现在卖的话,我也只能现在给你估价——不那么准。”
“多少钱一公斤?”那个人问道。
“六块。”李龙看了看他手头的鹿角说道,“不是去年新旧的,有两年了,价格不能给高。”
他隐约记得陈红军去年秋天收的马鹿角,新掉的品相好的,已经八块了。
自己收自然是要压一压价,再说这马鹿角品相一般,这个价可以了。
“行,我来的时候称过,这对角三公斤半。”
“我看看。”李龙把马鹿角接过来掂了掂,差不多就是三公斤多的样子。
“二十块钱。”李龙说道,“卖不卖?”
“行。”那个人也干脆,把那一对有三个岔的鹿角递给了李龙。
李龙先从兜里掏出钱来,数出两张大团结递给对方,然后接过鹿角又认真的看了看,还行。
这个人接过钱仔细看了看,然后冲李龙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开了。
另外那个人看李龙收了鹿角,便也问道:
“我这里有个古董你收不收?”
“啥古董?”李龙有些意外的问道,他没想到还有卖这个东西的。
“梅瓶。”那个人从自己的黑提包里掏出一个看着像青花一样颜色的瓶子说道,“清朝知道吧?康熙皇帝知道吧?就那个时候的,老东西,值不少钱,我现在缺钱,想卖掉。”
“你想卖多少钱?”李龙看那个瓶子还挺精致的,便问道。
“一千。”那个人竖起一根指头,“这瓶子要拿到口里,怎么也卖个五七千的,不过我现在急用……”
“不好意思,不收。”李龙摆手,“你找别人问问吧。”
“你看看嘛,真东西,保真!”那个人把瓶子递过来,“底下有字,有款呢!”
“不好意思,真不收。”李龙不接瓶子,往后退了两步,“你换个地方吧。”
这玩意儿就算真的,他也不收。一来他不懂,二来一千块钱现在能收的东西可不少,放这么个玩意儿,钱押在这里,怎么也得等个二三十年才有可能变现。
那收一堆和田玉籽料才几百块钱,最后变现收益绝对比这个多多了。
那个人见李龙态度坚决,也不好再纠缠,把瓶子放包里,离开了。
他也能看出来,李龙是真不懂。
李龙把整院子清理出来过程中,又有人过来卖东西,有贝母,有甘草,有铜钱,还有皮子。
贝母、甘草啥的,李龙就收了。那些铜钱实在锈的厉害,李龙给他说要挑捡有用的,他就直接提走了。
皮子李龙也只是收那些稀有的,普通的羊皮啥的,李龙让他拿到皮革厂去卖。
因为李龙也不知道收购价。他收东西也是以自己卖过的为主,要降两成收,不然自己出售的时候,能不能收回本还不知道。
好在大冬天来卖东西的不多,院子里的雪清完,李龙收了不到一麻袋的东西。
还挺有收获的。
收购站各库房办公室眼下都是空的,里面也是需要清理的。不过现在不急,李龙把大铁门一锁,提着袋子回大院子了。
听说李龙今天收了不少东西,顾晓霞也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事情办的这么顺利。
“看来你真应该搞这个收购站,这么顺利,而且东西现在就收来了,说不定等下一次贾天龙过来的时候,你能出一大批货呢。”
“还真有可能。”李龙笑笑,“不过我可不想坐班,闲了有空就过去看看,忙起来那里就锁起来。咱们不搞那么复杂——不然忙不过来。”
“那看你自己。”顾晓霞笑笑,“自己当老板了,那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不开,不就是全凭自己乐意嘛。”
她现在是十分羡慕李龙,一方面一年到头,挣的钱是自己工资的百倍不止,一方面又比较自由,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
不过这个没办法复制,全国那么多人,没有几个能像李龙这样的。
李龙从大众服装店把马甲拿了回来,不得不说,人家做的的确精细。那手套也不错,李龙送给顾晓霞的时候,顾晓霞还挺惊喜的。
皮手套外面是绒布,里面的毛剪短,李龙手大戴不进去,顾晓霞戴进去刚好,很舒服。
“我就觉得我原来那双手套有点不方便,现在这双真好。”顾晓霞甚至有点惊喜,“真好!”
李龙乐了,不错不错,效果不错。
这周末就是李建国家杀猪的日子,李龙提前给杨大姐说了,让她和韩芳都去。
韩芳肯定想去,她还想和李娟一起玩呢。杨大姐想着不给李家添麻烦了,顾晓霞不依,说让她一定过去热闹热闹。
“杨大姐,今天不让你做饭,咱们过去就是吃。”顾晓霞笑着说道,“明明他爸开车,咱们舒舒服服的去,舒舒服服的回。到时再带点杀猪菜回来,晚上和明天早上一热就好。”
杨大姐拗不过,也就同意了。
大清早,吃过饭后,李龙车子发动着,他开车,韩芳坐副驾驶,后排顾晓霞在左杨大姐在右,明明和昊昊在中间。
吉普车开出大院子,韩芳下车去锁门,然后上车,车子一路飞驰着就往四小队而去。
李建国前几天就已经给人打了招呼。杀猪的事情,有王财迷一份,谢运东今年也来杀猪。
至于按猪的小伙子棒劳力那就多了,陶大勇陶大强,梁家三兄弟,许海军,贾卫东等等。
牛大军也早早过来了,先来的人或在院子里围在一起抽烟,或者跟着李建国做准备——架猪的板子,刮毛的草堆,以及院子里烧水的灶台等等,都需要准备好。
陶大强忙前忙后,他哥也一样,跟给自家干活一样。自种了打瓜之后,陶大勇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当然,赚了钱,他媳妇马春红也没那么多话了,陶大勇在家里的地位也变不一样了。
李青侠和杜春芳今天在前院。以前每天前院的炉子加一两次,烘烘房子就好,今天早早就架起了火,到李龙来之前已经续了两次炭了。
李龙把吉普车开到前院,需要先把孩子安顿到屋子里,然后才干其他的。
韩芳下车后就跑去和李娟玩,杨大姐和顾晓霞两个把孩子抱到前院西屋床上,缓缓再抱出来适应环境。
牛大军这时候就找到了李龙,和他一起的还有贾卫东——贾卫东也逮了不少兔子,家里也有十几张兔子皮。
“我过几天去皮革厂问问。”李龙说道,“那收购站我承包了,后面我再开起来,到时你们有水老鼠的皮子啥的,可以再送过去。”
“啥?你开了收购站?”牛大军听着这讯息,感觉太意外了。
这李龙开了收购站,那……村里的那些困难,对于他来说,是不是都是小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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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牛大军聊过才知道,光四小队,像他一样,存着一些兔子皮打算去收购站换钱的人至少有七八个。
三小队也有,人少一些。主要还是因为三小队那边荒地少,兔子自然也少。
反倒是北面靠近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那一片,兔子刺猬狐子啥都多。
李龙已经给牛大军说了自己开了收购站,牛大军眼睛就亮了。
“到时我要拉我那一百多张羊皮去皮革厂,到时把你的兔子皮都拉上,一起过去看看。能卖就卖掉,卖不掉再说其他办法。”
李龙的话给了牛大军定心丸,他急忙说道:
“行,那我今天吃过中午饭,就把皮子拿到老马号,交给老罗,到时也省的你再跑一趟了。”
牛大军对李龙,对老罗那边放心的很,他觉得只要把这皮子交出去,那就放心了。
也有偷懒的意思,事情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办,口头上还说“我相信你,卖多少我都认”,实际上只不过把矛盾和困难转嫁给了其他人而已。
不过都是同村人,也没什么矛盾,李龙也就是顺路的事情。
这边事情说完,那边热水也烧好了,可以宰猪了。
都不需要李建国发动,几个小伙子跳进猪圈里,两个人撵,一个人把另外一头猪赶进暖圈,一个人拿着铁钩子在外面,等把敞圈这头猪赶到门口的时候,铁钩子直接伸出去一掏一拉,稳稳的钩住了猪嘴下面的软肉,那猪惨叫一声,不由自主的就跟着铁钩子往出走。
后面两个人就推着,把猪拉出来之后,外面早就准备好的两三个人抓腿的抓腿,摁头的摁头,然后一起把这头猪放倒,腿一绑,抬到了事先准备好的台子上。
“嘿,这猪咋也有一百公斤了!”
“一百公斤,我觉得能宰一百一!”
“呆会称称就知道了。”
“老李叔,呆会儿宰完,能给我称条腿吗?”有人已经开始预订了。
“我要一条五花!”
“后座,能称的话给我一块后座!”
……
“两头猪,一头卖一头俺自家吃。”李建国笑着说道,“呆会宰掉后,你们看着分。”
“那多少钱一公斤?”有人立刻问道。
“两块,”李建国早就打听过,市价就是这样,两块钱的猪肉,或者说这是一个月前,市场里的价格。
现在可能会贵一点儿,但对于李建国来说,多一毛钱少一毛钱意义不大。
反正他家里也不缺肉,留一头,给几个弟妹分一分就行了。
顾博远也过来了,就揹着手看着,他也不帮忙,也没人敢指使他。作为李龙的丈人,顾晓霞的爹,且现在已经在城里开了店,顾博远目前已经在队里人心目中有了新的地位。
李龙过来帮忙,发现找不到位子,他干脆就过去拿借来的茶壶盛水准备烫猪毛。
陆大嫂拿着个大盆,里面有面,有擀面杖,这是准备接猪血的。
王财迷从袋子里取出杀猪刀,在铁杆子上磨了两下,然后走向了那头正嗷嗷惨叫的猪。
猪被几个大小伙子按的死死的,一动都动不了,只能在那里干叫。
李龙隐约记得在上一世网路上看到过,说猪是非常聪明的动物,智商挺高的,眼下它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将面临的命运,但除了叫,再没有其他办法。
现在的小伙子们力气很大,都是干过重活的,抱起一个麻袋不成问题,因此四五个人按住一头一百公斤左右的猪,挺轻松。
后世那些影片里没按着猪被到处跑的,眼下很难。
王财迷手很稳,去年出了丑,今年他可不想再有这样的笑话。
瞅准部位,一刀子捅进去,手稍微斜一斜,陆大嫂就喊着:
“血,我接血了……有了有了!”
一股子猪血从刀口处飙出来,陆大嫂反应很快,端起盆,斜侧着身子怕猪跑了拱到她身上,这血接得很快,王财迷又把刀子往里捅了捅,血顺着手出来,陆大嫂嫌弃的说道:
“王财迷,你洗手没有?这血要蒸馍馍的,那么多人吃……”
“放心放心,洗过了!”王财迷急忙说道。
血接得差不多,陆大嫂满意的端盆离开,剩下的那么几滴子血流在地上,浸开。猪的嘶吼从中气十足到后面寂静无声,只是略微再蹬蹬腿,按猪的几个小伙子都知道,马上死透了。
“来来来,抬到草窝这里来,准备刮毛!”李建国指挥着。准备宰下一头猪的谢运东看着那草窝子,突然想着跑过去,扯了一块放在花墙上的废塑胶布铺在上面,边铺边说道:
“弄这个,那些草不容易粘猪身上。”
死猪放在塑胶布上,两个人取过刮毛刀准备刮毛,李龙已经提着开水壶往猪身上浇水了。
“小龙,从猪蹄子这里浇……”
刮毛的给李龙指着,也只有这个时候,李龙这个平时感觉比其他人都利害的年轻人,会顺从的听他们的指挥。
当然,说话会很客气——人家有本事,哪怕这个不会,也理应受到尊重。
这样的事情,就是往后四十年,也一样不会变。
李龙就这样来回奔波着给猪浇水,刮毛那边浇水的有三个,下一头猪还没准备宰,得等这头猪开膛把肚子肠子扒出来开洗的时候,下一头才会开始。
李强带着一群娃娃在那里密谋商量着,李龙只是隐约听到“猪屎(sui)泡”的字样,想来应该是打算呆会儿开膛后,把猪的膀胱弄出来,倒掉其中的尿液,然后吹起来当足球踢。
他突然想着,抽空得给李强他们买个足球了,现在的孩子冬天在外面玩着很单一,打老牛是最常用的,这玩意儿也受限于地形。
但如果有个足球的话,那野地里随便就可以踢,而且雪地里踢足球不怕摔着,虽然会比较废劲一些,但不就是玩个热闹嘛。
想想等回去后就买,买个足球送给李强,他绝对就又变成村里最靓的仔。
村里年纪最长的田老爷子也过来了,这位老爷子快八十了,比李青侠的年纪还大,这队里没建村的时候,他就是本地老北疆人家里的长工。
老田过来后,李建国急忙把他让进东屋,在炉子前安排座位。李青侠和杜春芳这时候在前院,这边东西两屋,包括厨房都是敞着门,挂着棉门帘子,里面人不少。
厨房里主要是妇女们在切酸菜、准备配料。
第一头猪毛刮完,冲干净,抬到台子上开始开膛,扒内脏,然后把猪头切掉,把槽头肉切下来提到里面去准备做杀猪菜。
李龙换了一桶温水提到大门口,这时候宰第一头猪的王财迷已经准备洗肠子了,而其他人也在把这头猪分成两片,准备拿秤称一下。
李家没磅秤,只有一杆抬秤,五十公斤的那种。
“这半片子,五十公斤还压不住啊!”两个小伙子拿杆子抬著称半片肉,结果发现五十公斤还要往上。
“中间切开继续称。”有人出主意。
这些活李龙就不参与了,他供应好了水之后,看各项活都有人干,大家也是自觉的去到缺人的位置上,李龙就偷懒休息一下。
“……我给你们说啊,那一百多年前,咱们玛县还叫绥来,这里当时可惨了。那陕甘回乱,这一片人都快让杀绝掉了,要不是我们东家的祖辈往北面沙窝子里面逃过去,现在估计就没那个姓了……”
陕甘回乱?波及到这里了?
李龙有点懵,他听得出来这声音是田老爷子,应该是他在给小辈们讲历史。
不过李龙记得哪怕上一世在网路上看,也没看到有这样的东西啊?
“那时候,那些信教的人,把不信的人都要杀掉,这绥来县里的当官的,满人,汉人都快让杀绝了。他们自己也杀,里面派系不一样……
再后来乌斯满来了,也是杀……唉,那时候人惨啊。咱们汉人就想着老老实实的种种地,吃个饱饭,咋就那么难呢?
再后面,王大胡子,王将军过来了,嘿,那可是真好了!这里啊,好容易就有咱们自己的部队,有咱们自己的当官的了。那时候……嘿嘿,死掉的就换人了……”
李龙听着这话,感觉就比较复杂。
“田爷爷,你讲的和我们历史上学的不一样啊。”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嘿,是李娟。
李娟现在在初中学习挺好,历史学的也不错,她还敢于反驳田老爷子的话:
“我们历史课上,讲北疆这段时间,一百多年前不是那个阿古柏,就是浩罕国派他过来入侵咱们北疆嘛,没有你说的那个啊?”
“这不是为了团结嘛。”田老爷子也不恼,笑着说道:
“那个阿古柏过来之前,其实南北疆已经乱了的,打成一锅粥了,好多满官,好多汉人都被杀掉了,几十万上百万的啊……”
李龙提着壶就在这里听着,听着老一代的老爷子,和小一代的“知识分子”在这里辩论着。
“田爷爷,那时不是说阿古柏入侵,然后北疆军民反抗入侵才打的仗吗?”
“其实啊,阿古柏过来之前,南北疆已经打起来了。你别看那些人平时看着和善的很,真的发起了教义战争,太狠了,和日本鬼子一样!唉,王将军要是能早生几十年……”
李娟还在据理力争,李龙没听清她说什么,只知道原来自己知道的历史,并不全是历史。
或者说,许多历史,已经被掩盖在了尘埃之中。
“……还是现在好啊,能吃饱,能吃到肉,娟娟啊,你知道吗?以前就是在这片地方种地的地主,都没办法经常吃到肉,那普通的长工想要吃饱也不容易……”
“那时候不能打猎吗?像我小叔那样?”李娟被转移了话题,又问了起来。
“那时候枪很少的。”田老爷子笑着解释,“狼很多,但想打到狼也不容易,这畜牲很聪明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学的寓言故事里就有,狼还知道前后夹击呢!”
……
话题就偏跑了,李龙想着是不是抽空问问田老爷子关于那段尘封的历史真相。
这一片被后世许多人以为是荒漠的地方,从汉至今,一直有汉人在生存,但只要大的战乱开始,汉人都最先被成为针对者。
被针对也就罢了,在后世李龙还在不少的网路平台上看到,许多人把北疆人等同于少数民族人。
不知道是没有常识还是没有父母,这种人怎么能存在的?好歹小学地理历史里就有讲到,咱们国家无论哪一个省份,就算是自治区,那也是多民族混居杂居,北疆有将近一半人口是汉族。
李龙在那样的贴子下面一律回复“这样起号是没有父母的”。
解气,却感觉到悲哀。
就像是晚唐边疆守城的大唐将士,一边为大唐守着城,一边却被内地的人给抛弃了。
“嘿,一百零七公斤,加上槽头肉肯定超过一百一了,这猪不错!”有人在棚子那边兴奋的呼喊着,引的黑狗在那里使劲的叫着。
原来黑狗是拴在院子里的,主要是看家。宰猪的时候为了防止咬着别人,把它牵到了东面的拖拉机那里,和小黄羊作伴。小黄羊现在腿已经大好了,也不害怕黑狗了,吃着草,不时看着这边的情况。
一头猪一百一十公斤,在后世不算大,后世用粮食饲料喂的猪,哪怕是瘦肉型的,宰一百三四十公斤很正常。
不过这时候一百一十公斤也不小了,一家人按现在的吃肉习惯肯定是吃不完的。
有人已经开始划分自己需要的部位了。李建国没说啥,乐呵呵的收拾着场地,等着宰另外那头猪。
“干啥干啥?先干活!”谢运东大声喊着,“还有一头猪没宰掉呢,急啥?快过来,抓猪绑着,把正事干完再说别的!”
今天许成军有事没来,谢运东作为曾经的副业队队长,在年轻人中还是挺有威信的。他这么一喊,那些还准备分着猪肉的人都笑呵呵的跑了过来,开始抓剩下的那头猪。
李龙走过去往院子里灶台上两口锅里添水,把灶下面的炭火也捅了捅,准备等着下一头猪。
顾晓霞和杨大姐抱着明明昊昊来到了后院,看着这忙碌而又各自分工的场面,两个人感觉都挺新奇,两个孩子也是东张西望。
第二头猪的惨叫把两个孩子吓一跳,李龙便让她们把孩子再抱到前院去,等这边宰完了再过来看,或者等到饭做好了再过来。
不得不说,四小队的大婶嫂子们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做杀猪菜的热情,从现在起往后四十年都是这样。谁家杀猪,请四邻的女人去做杀猪菜,大家都会积极响应。
而且有些人甚至可以为了一这顿菜,从乌城跑回来专门品尝,也有些人会从北庭打电话回来专门让留一块猪血馍馍。
意义非凡。
第二头猪宰倒后正浇开水刮毛的时候,院子里就已经开始飘起了酸菜炖大肉的香味儿。
这味儿立刻就让那些干活的人兴奋起来,有人讨论着这回切的大肉片子的厚度,有人说着这回提过去的槽头肉有多少公斤,燷起来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了。
李建国家不缺肉,所以这一次杀猪请的人不少,后院两个房间的桌子摆不下,还得按去年一样得在前院再摆一桌。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一回多了明明昊昊两个孩子,以及杨大姐和韩芳两个“亲戚”。
韩芳和李娟已经成了好朋友,一开始她还有些拘谨,但在李娟的带领下很快就对这里熟识起来,反倒是杨大姐暂时还不太适应,或者说这种邻里关系的氛围,和她自小习惯的那种不一样。
杀猪的时候,时不时会有一些婶子大娘们过来前院看明明昊昊,看顾晓霞,看的时候聊几句,然后就问杨大姐的情况。
顾晓霞会简单模糊的介绍几句,那些大娘婶子就会很热情的和杨大姐聊天,让她有点不适应。
在老家,杨大姐是受欺负的,到了这边后又经历了磨难,再往后和李龙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除了李家外接触的都是城里人,感觉又不一样。
现在回到村队里,和这些大娘婶子们聊天,感受就熟悉又陌生起来。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反应过来,这才是正常的农村人际关系啊。
明明和昊昊两个还想去外面,在屋子里床上扭啊扭,但来看两个孩子的人挺多,一会儿来一个一会儿来一个,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把孩子抱出去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
几十年如一日,不变的杀猪菜,就是蒸白面馒头作为主食,菜就是酸菜炒大肉,豆芽炒猪肝,芹菜炒猪心,以及下午的猪血馍馍。
都是大盆装的菜,管够的那种。为了让人吃过瘾,槽头肉切的是大块肥肉片子,看着都过瘾。
这盆菜一端上来,气氛立刻就上来了。
李建国笑着给北院的两个桌子摆上了酒,女人那一桌,大家都摆着手说不喝,因为蒸猪血馍馍也挺耗费精力的。
一时间,两个院子说笑的声音起来,让李龙也有些恍惚。
这样的气氛,比原本的历史,提前了好些年。
是他的原因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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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院吃饭的两桌基本上都是年轻人。谢运东、陶大强他们都在,也有人希望和李龙碰一杯,李龙摆手:
“不喝不喝,呆会儿开车呢。和你们一人喝一杯,我就不能开车了。明天晓霞还要上班,晚上还要赶回去。两个孩子的奶瓶啥的都没带,不方便。”
他说了这么一堆理由,大家也就不再让他喝酒,转而换成了其他人。
年轻人也划拳,不过划的不像李建国他们那一桌那么有气势,那边划着划着,脾气暴的人都能站起来,一脚踩着蹬子,不然仿佛不足以显示自己喊出来的数字的压迫感。
李龙这边划拳的就“文明”一些,基本上还是以喊数字为主,有些年轻人材开始学划拳,喊的时候还要算一下,还有可能因为紧张把手指头和数字喊错,那就会引起一堆人的哄笑。
顾晓霞和杨大姐那一张相对安静一些。作为在场唯一的国家干部,顾晓霞是被问的最多的一个。从明明昊昊的体重,到她的工资,这些问题都是大家关心且容易传八卦的。
当然,李龙要重开收购站的讯息也在女人们中传开了,她们也想知道,开一个收购站,需要花费多少钱,而这个收购站又会收购哪些东西,和以前一样不一样。
不要小看这时候的女人,搞副业有些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厉害一些。
比如挖甘草,其实这年头队里挖甘草根主要还是女人来完成的。拖拉机开荒的时候,有些女人就已经打听到了,得到讯息后就会套上驴车去到荒地那里,跟着拖拉机开始捡甘草根。
甘草这玩意儿一长都是一大片,而且因为多年生,下面的根会越来越粗,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采挖基本上不用按季节。像党参这玩意儿必须得在秋天,不然挖出来的参一晒干就瘪了。
甘草不会,哪个季节挖出来的都是实实在在的。
从翻开的地里把甘草根捡出来,拿回家清洗干净,然后切成半米长的段,再拿到收购站里去卖。
女人们吃苦耐劳,干这样的事情很有耐心,男人们大多比较烦这样的事情,他们干那些出力且一下子容易出成绩的活会比较兴奋一些。
就比如套只兔子,捞个鱼,又或者打个狐子,以及挖个蘑菇之类的。
顾晓霞把能说的说一下,不能说的她也不会多说。
杨大姐也是被问的物件,好在她也算见多识广,在适应之后,便应对自如了,这也让不少女人对她暗自敬佩。
韩芳很快就已经和这里的小孩打成了一片。李娟因为学习成绩好,家里条件也好,在这一片女孩子中算有威信的,她的朋友,大家都会给些面子,所以韩芳很快就有了一帮子玩伴。
虽然只有一天,但韩芳觉得这应该是自己寒假里最开心的一天,毕竟有这么多孩子一起玩,大家不会去问你爸干什么的,你爸在哪里,也不会去管你家里是不是有钱,父母在哪个单位工作。
他们只会佩服你竟然算术这么好,穿的这么好看,普通话说的这么“洋气”,而且还有小皮鞋!
李强他们早早吃完,然后就去雪地里踢猪尿泡了,一帮孩子挂着鼻涕兴奋的在南院南面的空地里喊着叫着,仿佛在进行一场狂欢。
李龙吃完准备走的时候,喝的有点多的李建国把四分之块猪搬到了他的车上。
“带回去吃,不够再回来拿!”李建国这时候颇有大哥的气势,“那猪头我这边收拾完煮好后你再拿回去,对了,还有下水这些,我都卤好,年前你过来的时候再往县里提过去。”
梁月梅也匆匆赶了过来,手里提着的是两个猪肝,她把猪肝放在车里,对李龙说道:
“明明昊昊还小,拿这个煮熟弄碎了一次喂一点,补血好。记着这个可不能冻啊,冻了就坏了。”
说完,她又匆匆回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盖了盖的搪瓷盆,用笼布绑结实了,也放进了车里。
“这是没盛出来的干净的酸菜炒大肉,你们拿回去吃。最好冻上切成块,吃的时候拿一块出来热上,这菜越热越香……”
顾晓霞听着心里潮潮的,这时候感觉就是当妈的在给女儿交待着这些事情。
“行了,大哥大嫂,我们走了。”李龙坐进驾驶位说道,“你们快进去吧,外面冷,大哥你还喝了酒,别着凉了。”
老爹老娘在前院已经告别过了,李龙说完,就倒车出了院子,拐弯开走了。
都拐出居民点了,韩芳还凑在车窗那里往后面看,想看看李娟和李强。
等彻底看不到人了,韩芳扭头看了看后面抱着昊昊的杨大姐,然后又转过来,小声问李龙:
“李叔,我啥时候才能再过来玩啊?”
“想过来?其实你要想的话,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都行。”李龙笑着说道,“就是怕你妈不同意。”
韩芳立刻就撅起了嘴,她妈妈肯定是不同意的。
杨大姐也听到了前面两个人的谈话,她没有回答,显然知道韩芳明白自己的意思。她不愿意给别人带来麻烦。
回到大院子后,炉子里的火还没熄,顾晓霞和杨大姐把在车里已经睡熟的明明昊昊抱到了卧室,给铺盖好后,杨大姐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今天大家都累坏了,包括明明和昊昊。两个孩子今天见了太多的人,而且一直有人在逗着他们,夸着他们,两个孩子也很兴奋,在前院子里一直也没睡,现在算是好好的休息了。
李龙先给屋子里的炉子加了煤,透开让火着起来,然后出门把那条前腿带着肋巴的肉搬到储存室里,用砍刀卸成一条条的肉,把骨头剔出来。眼下肉冻了一点儿,不是很实,还好分解。等明天肉冻实了就不好处理了。
这些肉在冬天会慢慢的吃,等到快开春的时候,就会燷上盛在搪瓷大盆里盖好放在凉房子里,慢慢消耗。
然后他把厨房里的锅坐上后,加水准备把猪肝煮了。
至于那些酸菜炒大肉,先放到储存室里,等冻上再说。
杨大姐把东屋的炉子火架起来之后就来到了厨房,看李龙在煮猪肝,就让他回屋子里去,这里交给她了。
李龙也没争执,回屋里和顾晓霞开始继续商量搞收购站的事情。
“还是不能急。我觉得还是先把销路搞好再说。”顾晓霞还是持谨慎态度,有些东西找不到销路的话,就没办法确定收不收。
“好,明天我就抽空去皮革厂里问问。”李龙说道,“先把皮子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其他甘草之类的。”
贾天龙收贝母、甘草,药材公司那边也收,但收不到那么大的量。如果开春李龙这边放开收贝母,估计几吨都打不住,药材公司吃不了那么大的量。
“你先前给我的七千块钱我还存在银行里,这是折子。”顾晓霞说道,“我把钱取出来放你那里吧。后面开收购站的话肯定要押不少钱哩。”
“不用不用,我这里有。”李龙笑笑,“那钱你收着,要买什么就花,不要舍不得。这两年我赚的钱不少,不缺那几千。”
李龙这么一说,顾晓霞笑了:
“没想到你这个搂钱的耙耙还坐实了。你这赚钱的速度,可比报纸上宣传的那些万元户强太多了。”
“嘿嘿,运气好。”李龙也笑着说,“瞎折腾呗,反正能让咱们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这一点顾晓霞是相信的。
晚上杨大姐烧了一些稀饭。白天那一顿大家吃的都有点多,晚上除了李龙,其他人就是象征性的吃一点。
虽然中午才吃过,但晚上李龙还是切了一个馒头,烤上后,再热了一盘子酸菜炒大肉,不光把菜和肉吃完,还用馒头块蘸着菜汁一起吃了,最后喝一碗稀饭才算饱了。
现在肠胃好,不存在消化不良的问题,李龙觉得一切都很圆满。
第二天顾晓霞去上班,李龙在杨大姐把厨房收拾好后过来看孩子,他就带着工具去了收购站。
收购站的院子外面此刻没人,李龙开启大门后,进了屋子,把一袋煤放在炉子边上。
炉子里的煤灰都没掏干净,这些人干活真的是有点糙,不知道交房要把房子清理干净吗?
李龙一边吐槽一边收拾,把煤灰清理干净,出门倒灰的时候,在后面找到了一些干柴火,拽回来后,在办公室里找到一些报纸,拿两张当引火纸。
把报纸、干草、折断的细树枝子一层层放进炉膛里,再将一些碎煤块铺在上面,盖好炉盖子后,开启前炉门,掏出打火机点着报纸,等看着报纸把干草引着了之后,这才关上前炉门,然后去其他房间。
这屋子里因为有一段时间没点炉子,比较潮,包括烟囱,所以炉子点着后,一开始烟不会完全顺着烟道走,得等温度上来,形成对流效应后烟囱才能顺利抽烟,因此这时候炉子里的烟会在满屋子飘,没办法,就得等。
李龙正在整理打扫房间的时候,就有人提着袋子过来了。
“卖东西了!”那个人看着收购站的门开着,还飘着烟,兴奋的跑到门口喊着,“同志同志,我卖东西,皮子,你看看!”
柜台没有撤,他直接把皮子铺在柜台上,等着人出来。
李龙拿着高粱杆子扫帚出来,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问道:
“你没看告示吗?开春才开门啊。”
“没看……”那个人憨笑着挠了挠头说道,“不识字……不收吗?皮子可好了,前几天打的狼皮!一点都不残,好皮子啊!”
狼皮?
李龙有些好奇,便指了指柜台说道:“摆上来看看,咳……”
屋子里上层飘着一些煤烟,有点呛人。
“你这架火的技术不行啊。”这个人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说话有点憨,“这烟道没搞好是不是?”
“这收购站都不开两个月了,现在才重开,今天头天架炉子,能不有烟吗?”李龙怼了他一句,然后翻看了他看的狼皮。
这人也不恼,憨笑着说道:
“我也听说了,说这个不开了,我有点不相信,就想着上来看看,没想到开了啊。”
“我给的价格可不高,你听听,想卖就卖,不想卖那就去别的地方。”李龙不是公家单位,眼下没统一的收购价,他要挣钱,就只能压价。
“你开吧,我听着呢。”
李龙看着这张狼皮,的确是冬皮,也挺大,检查完看着的确是没枪眼,也没刀口,便说道:
“这张狼皮五十块钱。”
这人不光拿来狼皮,还有一张黄羊皮和一张獾的皮子。
黄羊皮上有枪眼,两个,看来是打个对穿,獾皮倒是完整的,不过能看出来是秋天的皮子。
“黄羊皮三十,残了。獾皮二十块,这个不大。”
三张皮子一百块钱。
“这个……行吧。”这个人也知道这个价格,比原来收购站的低一点儿,但他不想再跑,且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卖。
“那行。”李龙把皮子又看了一遍,然后从兜里掏钱,边掏钱边问道:
“这些东西都是你打的?”
“嗯,北面沙包边上,现在冬天跑着过来的东西不少,我在家里没事,闲着就想着打一打,一个月总能打着东西。”
“不错不错。”李龙点头,这位算是兼职猎人,这外快赚的不错。
不过这样的人在玛县还是比较少,大家都是传统的农民,干这一行的特别少。
数出十张大团结递给对方,这位兼职的猎人接过来,认真的数了一遍,把其中一张大团结的折角还给捋平了,然后对折放进衣服的内兜,拍了拍,笑着对李龙说道:
“后面再打着了,我再给你拿过来。”
“行。”李龙也笑了。这三张皮子,他从中应该能赚个二三十。
一上午打扫卫生的时间,来了七拨卖东西的。
下午也是一样,尽管是大冬天,来的人不说络绎不绝吧,基本上半个小时就得有人进来。
李龙这收购站,还没完全开起来,就已经先火了。
他猜测应该是有些人担心再关门,所以把东西着急拿过来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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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看着冒着严寒在院子里排队的人,他叹了口气。
明明是想着在冬天少揽些活,过的轻松一些,最好是啥活也没有,直接给自己放假的。
没想到就是过来收拾一下收购站的院子,这下倒好,给自己揽了这么个大活!
一连三天,李龙都在打扫屋子里那些堆放着没有被清走的东西。
有些木头架子可以利用,有些剩下的杂物就只能是垃圾。
他为了防止人们过来排队卖东西,还把大铁门给关上。
可惜关上的大铁门挡不住这些人卖东西的热情,毕竟李龙得架炉子。
四九天,屋外白天零下二十多度,屋子里面如果不架炉子也是一样,所以李龙肯定要把炉子架起来。
经过头一天的烘烤,现在外面的炉子烧的很利,里面的两个炉子也是。
以前李龙对收购站里面不清楚,现在能看出来。
收购站的一排平房,“T”字形,门面三间房,中间那间是李龙他们经常进的收购站柜台间,东面那间是临时宿舍,西面那间是杂物间。
从柜台间往里进去是一条走廊,走廊东面是办公室、杂物间,西边一排是库房。
每个办公室里都有炉子,杂物间里有没拉走的报纸、木头架子、旧抬把子、破大扫把,还有好几个旧办公桌。
库房里原来的铁架子已经被拉走了,余下一些板子之类的东西。
走廊还有通往外面的门,后院里有煤棚、车棚,还有一些杂物,盖在雪下面,李龙还没来得及清理。
后院的雪不急,他原本打算把这些屋子里清理完再去把后院清理了。
反正大冬天,有的是时间。他重生后力量一直在增加,这些活对他来说真的就是毛毛雨。
而且这院子面积很大,租下来用,真的挺划算。
李龙甚至在想着后面把收购站和农机销售都放在这里,这样的话,自己那边大院子就完全生活,和工作不粘(ran)。
反正地方大,堆放那些收割机,包括后面可能会搞的手推车、打药喷罐等,都可以往后院放一放。
都不用盖房子,后院那么大的地方,搞个彩钢棚就可以……哦,现在彩钢棚好像还不太现实。
再说。
只是没想到,这才开始把两个炉子架起来,正打扫的,就有人过来卖东西,而且这一来人越来越多。
而且来卖东西的种类也让李龙开了眼界。
自己以前看到的收到的贝母、碧玉、各种野生动物的皮子就不说了,竟然还有野驴皮!
草药不光有贝母、甘草、锁阳、红花,竟然还有黄芪、大芸等他原本以为不是本地产的东西。
当然,鹿茸和鹿角都有,这些以前也都是收购站常收的东西。
就这三天,他已经收了十来个品种,三千多块钱的东西,这些东西他都拉回到了大院子里——这里不住人,虽然距离派出所不远,但李龙不敢把这些挺值钱的东西放这里。
怕被偷。
眼下他还不能不收。
倒也不是怕客流跑了,主要是看着那些人一双双期待的目光,他开不了这个口。
行吧,上一世能被称为热书记也是有原因的,本身性格所致,虽然这一世有所改变,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是觉得帮一把就帮一把——其实也不是帮,双赢吧。
李龙因为没带秤,也没像陈红军那样熟悉市价,所以给出的估价其实都偏低。
他知道自己和国营的收购站不一样,没有那么强的抗风险能力,自己要压资金,所以收购价比自己原来所知的价格都要低一些。
比如一张野驴皮他收七十——这可比狼皮大多了,但李龙不敢往高里收。
一张狼皮,全皮就五十,他隐约记得当时卖给陈红军的时候,非常好的全皮要六十多吧,现在就五十。
至于贝母,那些人拿来的时候,李龙给的一公斤四十,还是估价,因为没有秤。
明年贝母涨不涨价他不知道,所以只能给这个价。
锁阳他按前两年自己卖的价格给的,大芸也是。
至于红花,因为没收过,所以李龙当天没收,还是第二天去药材公司问了一下,然后第二天他的收价比人家的售价低一半。
没办法,因为他发现药材公司的锁阳干货,也是自己当时卖的时候的一倍。
也就是说,药材公司收来的东西,炮制清理后,卖价就翻一番。
碧玉的收购价他给的也不高,主要是这玩意儿量太大了,除了那些质地比较好,苍蝇屎没有或者极少的玉,普通的玛河碧玉他就不收了。
收了没地方卖去,压上二三十年,也卖不上价,不如不收。
即使如此的挑剔,他这几天每天收的东西,都得拉满满一车回去。
有些时候一车还不够。
“嘿,老哥,你这东西可够多的啊,我看你都来了两次了吧?”李龙一边看着面前这位四十多岁的老哥放在柜台上的皮子,一边说道。
两张狐子皮,一张黄羊皮,看着都挺新鲜,是上好的冬皮。
而且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这位红脸膛的老哥弄到的冬皮都是完好的,一个枪眼都没有。
高手啊。
“嘿,我就是帮着邻居卖一卖。”那老哥咧着嘴笑着说,“前面说收购站不干了,我们急的啊。现在你又开了,就赶紧把冬里打着的皮子拿过来,换俩钱买些年货。”
狐子皮一张金黄,看着很漂亮,一张灰白,虽然毛色没那么好看,但皮子很不错,李龙各按三十给的。
剩下的那张黄羊皮比李龙给老娘弄皮马甲的要大一些,李龙按四十给的价。
“老哥,过几天我这里也要关一段时间,其实你这皮子可以拿去皮革厂的。”
“我这一张两张的,人家不收。”这位老哥也是行家,对李龙给的价格并没有嫌弃,边数钱边解释着,“皮革厂是大户,收皮子都是批发价,咱们普通老百姓哪有那么多皮子的?”
行吧,既然这样,那李龙就充当一回二道贩子吧。
把排着长队的人带来的东西处理完,大部分都能收,有些东西收不了——比如有两块七八公斤重的麻点碧玉,他是真收不了。
还有一大撂兔子皮,这个他也不确定,得去皮革厂看看再说。
原本说着尽快把老马号里的那些皮子处理掉,这回来后一直就忙着收购站院子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过去。
把这些人打发完,李龙急忙把东西都搬到吉普车上,压上炉子,锁上门,开着离开了。
开着吉普车到院子门口,李龙习惯性的打一下喇叭,院子里响起了韩芳的声音:
“来了来了,李叔等等啊!”
韩芳这几天比较欢快。从四小队回来后,她白天加紧做作业,李龙说过两天去四小队拉羊皮,到时会把她带过去再玩玩,韩芳可高兴了。
大门开启,李龙把吉普车开进去后,韩芳立刻把大门关上,然后跑到吉普车边上。
等李龙熄火下车,韩芳就帮着李龙往下搬东西,边搬边说道:
“叔,今天又收了这么多东西啊,还去不去了?”
“先不去了。”李龙说道,“收东西的事情先停一下。我得把这几天收的东西整理一下,然后计划一下往哪里去卖。”
好的皮子和药材可以等贾天龙过来,压一段时间没事,其他的东西就得考虑一下了。
当然,在等那两个人过来的时候,李龙也打算去周边城市问问,特别是北庭和乌城、石城的收购站。
如果利润可以的话,完全可以先卖一批,回笼一下资金,一开始做这个,李龙还是比较谨慎。
“那叔,你啥时候去队上啊?”韩芳不好藏心思,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明天。”李龙也没逗她,一边搬东西一边说道,“收购站那边整理的差不多了,明天就不去了,先把羊皮卖掉再说。”
“好啊好啊!”韩芳可高兴了。虽然李龙去四小队呆的时间不会很长,但她能和小伙伴们见面玩玩,就很开心。
晚饭前李龙把这事和顾晓霞说了一声,顾晓霞自然是没意见。
吃晚饭的时候杨大姐知道女儿要去四小队,就瞪了她一眼,然后问李龙会不会太麻烦了。
“那有啥麻烦的。都算是自己人,让小芳和娟她们一块玩玩也好。孩子小,没啥玩伴,那多孤单。”
如果不是因为各自谋生,李龙都想着让红琴雪琴雪苹她们都在一起,孩子多了,在一起玩,也可能会有矛盾,但更多的是熟悉和亲密,以后长大了,关系也会好一些。
“那去吧,”杨大姐发了话,“到那里可别给人家添麻烦,回来快点把作业写完。”
“知道了知道了。”韩芳笑得很开心。
在这边同学家里距离都不近,想要找着玩也不是很现实,偶尔一趟还行,经常跑杨大姐也不放心。
但在村里就没这个顾虑了,随便疯玩,没人在意。
第二天李龙等杨大姐把厨房收拾好接手了明明昊昊后,才开着吉普车离开。
他带着韩芳先去了百货大楼,买了一个足球,还有两个气针。吉普车路过收购站的时候,李龙看到有三四个人还围在铁门口,手里提着袋子,应该是在等收购站开门。
“叔,还有人卖东西啊。”韩芳是知道收购站院子位置的,她扒着窗户看到那些人后,给李龙说着,“也不知道袋子里装的啥。”
“看东西不多,应该是药材吧。”李龙说道,“不管他们,先办咱的事情。”
李龙记得以前大哥种东西,或者收集到东西,通常都先放到闲房子里。现在没有村里通往县里的班车,去一趟县里不容易,所以通常都是把许多事情集中起来,然后去一趟县城,算计好时间一趟办完。
现在这些人怎么能经常往县里跑?
想想李龙又笑了。
现在全县好几万的人口,乡下的人进城,哪怕每个月有人进来一回,那聚拢到收购站也是不少的数字。
自己是想当然了。
吉普车开到李建国的院子里,正在前面雪地里踢猪尿泡的李强等娃娃都跑了过来。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这个猪尿泡竟然还在。他的印象里,这玩意儿也就踢个两三天,以这些孩子的破坏力,就完蛋了。
没想到还在。
“强强,给你买个足球,你们去踢吧。”李龙下车,把足球交给李强,“知道咋打气吧?”
“我知道我知道!”许成军家的明娃也在,他急忙高声喊着,“要针!”
“有。”李龙拿出一个气针交给他,“屋子里有气筒,强强,你去拿。”
孩子们兴奋的围着李强,看着那个足球,羡慕的目光让李强有点飘飘然,他昂首挺胸的抱着足球去屋里拿气筒。
韩芳下了车后就问李强他姐呢,李强指了指屋里说:
“我姐在屋子里,和小妮她们抓髀石呢。”韩芳立刻就往屋里走去。
李建国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韩芳看到后立刻招呼着:
“大爷好!”
“好好。”李建国笑着应了一声,“去找娟玩吧,她在屋里哩。”
和李龙照了面,李龙说了来意。
“那发动拖拉机可不容易。”李建国的拖拉机冻着,要发动的话,那就得加开水,用炭火烤发动机下面。
李龙之所以没开自己的拖拉机过来,一个是省事,二个因为马号那里不仅有他的羊皮,还有牛大军的兔子皮。他卖了皮子还要开回来给别人给钱或者给个说法,所以直接过来开大哥的拖拉机,把吉普车放这里刚好。等卖完皮子,把拖拉机开回来,再开吉普车回去。
韩芳也能在这里多玩会儿。
既然李龙说要用拖拉机,李建国也没啥意见,那就烧水吧。
现在他在家里也闲下来了,猪杀掉,家里还有的,就是鸡,狗,那只已经养好伤的黄羊。
这点活对于庄稼人来说不算啥活。他这两天还想着和老爹一起去砸冰窟窿弄点鱼。想着如果弄多了就卖钱,少了就自家吃。
李强他们给足球打好气,然后一群娃娃跟成群起飞的麻雀一样轰的一下子往南面跑去。那里的空地这两天已经被踩出来了,现在刚好踢球。
李龙出大门往南看,看着已经跑到那里的娃娃们已经由李强和明娃两个人领头,石头剪刀布,挑人分队,准备踢足球了。
刚被挑中的人跑去找东西摆球门,三顶帽子加一个猪尿泡就够了。
很快,两边的娃娃站好位置就踢了起来,附近还有孩子往那里跑,不得不说,讯息是真的传得快。
杜春芳站在门口乐和和的看着李龙,在知道他要用拖拉机后,指着东屋的炉子说:
“这上面也座上锅,烧水快!”
的确。一锅开水肯定是不够的。拖拉机冻透了,一锅开水倒进水箱里,很快水就变凉,从下面把凉水放掉,然后再加开水。
发动机下面的炭火也需要不停的更换。
李龙有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力气大,就这一点,他能把拖拉机发动时间节省三分之一。
拖拉机发动着后,李龙让韩芳在这里玩,他则开着拖拉机去了老马号。
李建国坐在拖拉机上也跟着。静极思动,他想着和李龙一起去皮革厂里看看。
老罗叔听到拖拉机声响,和杨老六几个人一起出来了。
看到李龙开着拖拉机,李建国抓着车斗子的扶手有些意外。
“老罗叔,我今天把羊皮拉到县里去卖卖看。”李龙跳下拖拉机说道,“没啥情况吧?”
“没啥,就是昨天牛大军又送来一些兔子皮,现在该有三十多张了。这家伙,套兔子还真厉害!”
李龙笑笑,他知道现在野地里兔子还是很多的,前两年他套的时候,一早上捋兔子套能捋二三十只。
羊皮已经冻结实了,几个人一起搬,一沓沓地撂在拖拉机的车斗子里,一百多张羊皮,三十多张兔子皮,车斗子直接堆满。
老罗叔给李建国拿了七八个麻袋放在上面,不然坐着冻屁股。
拖拉机开出老马号,突突突的一路轻快的往县里而去。
包产到户三年,每家每户都富了一些,添置了不少的东西,去县里的次数多了,这路也就被踩出来了。
拖拉机开动的时候扬起不少雪粉子,李建国坐着背朝车头,免得风吹的难受。
李龙就比较遭罪一些,尽管他戴着皮帽子,护耳护鼻都放下来的,但这拖拉机开得快,寒风还是往头上脸上身子里渗。
这些天开吉普车感觉不到,一开拖拉机,李龙就感觉难受了。
如果有个摩托车头盔就好了,那种能把脸护着的。
可惜现在别说摩托车头盔了,摩托车也是没影的。大部分人家,能有个脚踏车已经是很不错了。
等等吧,时代发展需要时间,急不来。
皮革厂作为玛县目前的一个“大企业”,地位还是很超然的。从县里往十公里下面的大海子拉一条十五口径的排污管,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洗皮子需要大量的水,排出来的污水流入水库,灌溉之外就排进了沙包里。
所以门卫也是挺傲气的。
李龙拖拉机停在门口的时候,看着门卫把一个骑脚踏车,驮着十几张羊皮的人给拒之门外:
“皮子太少,我们不收。”
真就挺傲的啊。
PS:有没有还有闲着的月票,求一张?眼下的月票排名,有点靠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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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他们的拖拉机开到门口的时候,他明显能看到那个骑着脚踏车的人还有些不甘心,问门卫:
“多少张皮子能到你们这里来卖?”
“咋说也一百张吧,少了咱们不收。”门卫的脸昂着挺高。
李龙心说好险,也就是自己这里皮子多,不然还真白跑一趟。
店大欺客啊。这时候毛纺厂、皮革厂等轻工企业算是纳税大户,产值高、税收高,地方的扶持力度也大,厂子里福利好,工人们的自我感觉也非常的良好。
这时候是皮革厂,至少往后十年时间里都不错,只是再往后,皮革厂就慢慢淡出了大家的视野,然后的新星是火电厂,再往后,棉纺织厂等各种企业,包括红酒厂等等。
都火了一段时间,然后慢慢的就有了新的替代企业。
至少在相当的时间里,皮革厂待遇还是很不错的,也难怪这门卫都这么傲气。
这时候已经有走街串村去收购皮子,积累到一定数量,然后到皮革厂这里来集中出售的了。
收的皮子可能十块钱,卖的时候十一块或者十二块钱,下乡一趟,一张皮子赚块八毛钱,也挺辛苦。
但这时候皮子的价格的确不低,李龙隐约记得夏天,一张死狗皮都能卖十块钱。
那个门卫不再理会骑脚踏车的,他对还没下车的李龙喊着:
“卖皮子是吧?进门右转,那里采购科的门开着,路滑,小心点,别碰着人了。”
李龙心想看来开拖拉机卖皮子的人不少。
进去后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来的开拖拉机的不多,前面排着两架马车。
两辆车的主人正在往下搬皮子。收皮子的不止一个,两边不需要排队,李龙的听力不错,拖拉机声响着,他听着“这张皮子破了个口子,算十一块……”
“能不能再抬抬价,这十一块……”
“不卖放一边!”
果然,卖方市场,没办法。
李龙倒也不是很在意,现在收羊的钱已经回本且赚不少,这些皮子本身就是添头,他现在就是打听行情。
李龙还想着等等,收购点里面出来两个人,一个人手里拿着票夹子,一个人戴着手套过来,问道:
“卖皮子是吧?什么皮子,多少?”
“羊皮一百六十八张,牛皮四张,兔子皮三十四张。”
“嘿,还不少。羊皮有没有小肠?”
“都有。”
“那行,来,往下搬吧。”
“行情价是什么?”李龙和李建国一边搬一边问道。
“羊皮十五一张,看大小,上下浮动;兔子皮你这量有点少,不过其他皮子多了,也行吧,一张三块五,也看大小,浮动三毛。牛皮贵一些,一张四十五。”
李龙算算,这价格比想像中的还好一些。
他想起来牛大军的事情,又问道:
“那要是单独拉兔子皮过来,多少张起收?”
“一百。”
那个人一边回话一边翻开撂在一起的羊皮,看了一张说道:
“剥皮技术不错,这皮子……嗯,质量可以,这张按十五块五算。”
拿着票夹子的人就在那时记着。这个人一看就是老手,看得很快,也很仔细,翻看到十来张的时候,有些惊讶的说道:
“小伙子,行啊。你这羊皮是从牧场收来的吧?剥皮技术很利害,这没一张坏皮,上面也没啥油脂,皮子质量也不错,都像你拉来的皮子,我们还是很欢迎的。”
李龙笑笑,李建国也笑笑,现在想来,李龙从山里把哈里木他们拉下来后宰羊剥皮,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要按李建国的剥皮本事,这些羊皮至少得有四分之一有破的。
光检查这些皮子就花费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那边两个马车的人都已经弄完结账了,这边才开始看兔子皮。
“兔子皮一般。”检查的人说道,“就三块五,统收,怎么样?”
“行。”李龙自然没意见。
最后结账,羊皮卖了两千五百七十块四毛,牛皮卖一百三十九块钱,李龙自己得钱两千七百零九块四毛。
句子皮中规中矩,最后得钱一百一十九块钱。
“小伙子,这不是你收的皮子吧?”
“不是。”李龙一边签字一边说道,“我自家养的羊。”
“厉害,汉人能一次性宰这么多羊的,我还没见过。以后有这样的皮子你就送过来,不说一百张,五十张也行。到时你给门卫说,采购科的老张说的,他肯定让你进。”
“好的,谢谢张大哥。”李龙笑笑,想想又问道:
“张大哥,我问个事儿。你们这里收不收其他皮子?”
“啥其他皮子?”老张眼下没事,也愿意和李龙聊聊。
他看得出来,李龙应该是个潜在的大客户,对于这样的客户,他还是愿意拉拉关系,好好说几句的。
“就是说狼皮、黄羊皮、马鹿皮和狍鹿子皮这些野物的皮子。”
“收啊,这些皮子可不便宜。”老张笑着说道:“小同志你能搞到?”
“嗯,有朋友在山里,托我问问。”
“行啊,看你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这路子还挺宽。”老张看了一眼李龙,又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建国,点点头说道:
“我们既然是皮革厂,那肯定好皮子都收。比如这狼皮,没破的,基本上就是五六十一张;马鹿皮贵一些,六七十到七八十都有;要是有熊皮,那可就贵了,一张好几百,大点儿的哈熊皮子能上千!当然,那更贵的雪豹皮子,差不多能换台拖拉机了!”
“那黄羊皮和狍鹿子皮呢?”李龙觉得这高阶皮子,这边收购价有点模糊,便问了经常能搞到的。
“黄羊皮子比狼皮多点,价格差不多,就是五六十左右,当然是要完好的皮子。要是残了,剥破了或者有枪眼,那就降一等,所有的皮子都是一样的。那个狍鹿子皮嘛,比马鹿皮差点,但也不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价。”
和李龙预想的差不多,自己收到的那些皮子,每张能赚个十块钱左右吧。
李龙心里有底,便不再发问。
签完字,在老张的指点下,他拿票去领钱。
李龙他们离开,开票员对老张说道:
“张技术,咋对那小伙子那么客气呢?”
“这小伙子不简单。”老张一边招呼人把这些羊皮往仓库里运一边说道:“他能问出来这么多门道,说明这些皮子他都见过的。
刚才你没看我到后面把熊皮和雪豹皮都说了吗?那小伙子听了后表情就有点不屑,我估计他应该有过熊皮,甚至雪豹皮!咱们给的价格不在他的预期之内,所以他才问黄羊皮和狂狍鹿子皮。”
“不太可能吧?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咋可能有这么多经历呢?”
“嘿嘿,你相信我的眼睛。现在搞市场经济,说不定人家在山里真有一帮子朋友呢。这些东西,咱们平原地带难见到,有些人甚至听都没听过,但山里的人见的可不少。那些玩意儿,就是在山里生活的。我和他客气,也就是想搭交情,以后他真要想卖皮子,咱们这里也是一条路子。”
开票员点点头,原来关系是这么拉来的。
“大哥,咱们在县里吃饭?”出了皮革厂,李龙看到门卫还在给人解释,皮子少了不收,他没理会,扭头大声问李建国。
“回吧,走的时候我给你嫂子说了,中午咱们赶回去吃。”李建国倒不是心疼钱,在外面吃过几回,总感觉还是在家里吃着方便,舒服。
那就回吧。
拖拉机突突突的开回到了四小队,已经是中午两点半。
李龙看着院子南面的空地上,那些孩子还在踢足球,不过已经没有走的时候多了。
看到拖拉机突突突的回来,几个孩子不情不愿的散了,李强抱着足球回来,边上还有大小伙子铁头。
“强强,下午还踢不踢?”远处有孩子喊着问。
“踢!”李强大声回答着。
他歪戴着帽子,头发和帽子的间隙里还蒸腾着汗气。
走进大门,看着下车的父亲和李龙,李强用袖子抹了一把鼻子,喊着:
“爸,小叔,我妈把饭做好了,等着你们哩!”
“是不是你妈说的我们回来你就回来吃饭?”李龙笑着问。
“嗯。”李强笑了笑,还挺得意。
李建国去放拖拉机的水,李龙去拿盆接水。这玩意儿放地上也没啥,但家里有老人。这水倒地上十几分钟后就是一摊冰,容易把人摔倒。
门一开李龙就闻到了饭香,大米饭,两个肉菜,还有剩下的酸菜炖大肉。
李娟和韩芳两个已经不抓髀石了,在厨房里帮着梁月梅收拾着碗。
“皮子卖掉了?”坐在沙发上的李青侠问道,“咋样?”
“价格还行,羊皮十五块多。”李龙说道,“牛皮四十多。”
“行行。”李青侠点点头,杜春芳咧着嘴问道,“是不是冻的很?看你们衣服上都是霜。”
“是怪冷的。”李龙和李建国脱了外衣,准备吃饭。
吃过饭,韩芳不舍的和李娟告别,李龙开着吉普车去牛大军家里,这一百一十九块钱还要给人家。
吉普车到牛大军家门口的时候,牛大军已经在院子里了。
李龙没把车开进院子,他停在路边,下车后过去打了个招呼:
“大军哥,吃过了?”
“刚吃完?你吃了没?没吃的话,进去吃点?”
“吃过了,我把兔子皮给卖掉了,这回是给你送钱。”李龙掏出那一百一十九块钱递过去,“兔子皮皮革厂是收的,三块五一张,比收购站贵点儿,你三十四张皮子,这是一百一十九块钱。”
“嘿,这多亏你了!”牛大军笑呵呵的说道,“怪我,早知道你今天卖皮子,我应该跟过去的,帮忙卸个皮子还是能干的。”
“行,下次有机会再叫你。对了,皮革厂那边说了,兔子皮也是一百起收,少的他们不要。”李龙提醒了一句,“你要是还有的话,攒一些再去卖。”
“行,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啊小龙。”
“不麻烦,顺路嘛。”
这事就了了,李龙上吉普车,开着离开。
牛大军也不会给李龙返佣,都是乡亲,给钱有点生分,这和李龙收大扫把那些不一样。
所以牛大军决定再套点啥野物,直接送到李建国家里去。
人情往来嘛,就是这样。
卖掉了皮子,李龙这边又放下了一桩心事。现在皮子攒多了就可以去皮革厂里卖,也可以等着赵辉过来收,有多条路子可以走。
接下来两天,他没去收购站的院子,偶尔经过,或者顾晓霞中午下班的时候路过,说那里时不时的还有人等着。
李龙知道那边有人也没过去,就在家里陪着两个孩子,偶尔会带出来挨挨冻,感受一下冬天的气息,摸摸雪接接地气。
冬天的阳光不强,但靠着墙边也能晒一晒,比天天阴在屋子里要好一些。
明明和昊昊两个也挺喜欢在外面的,明显能感觉到在外面他们的情绪都好很多。
休息了一个多星期,李龙静极思动,和顾晓霞说一声,便开着吉普车,到百货大楼买了一些日用品,到市场买了一些洋芋皮芽子装车,然后去往山里,看看哈里木他们。
这次羊皮子卖的这么顺利,价格也不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哈里木他们的手艺好,李龙想着去感谢一下他们。
哈里木的冬窝子上飘着烟气,李龙的吉普车开过沟的时候,狗叫着跑过来,像是在打招呼。
哈里木从冬窝子里出来,看着李龙下车的时候,笑了。
两个人握了握手,问候了一下,李龙便往车下搬东西,哈里木也没说客气话,跟着一起搬。
等东西搬完,李龙进到屋子里面准备喝奶茶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塔利哈尔,胳膊包着厚厚的纱布,有血渗出来。脸上也有伤口,嘴角还肿着。
“怎么了?”李龙急忙问道,“你这是摔的还是……”
“让一群野猪赶的……”塔利哈尔的嘴肿着,说话也不清楚,李龙勉强能听懂。
看他的情况,挺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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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顾不上喝奶茶,急忙去看塔利哈尔的情况。
头上脸上的伤就不说了,明显是树枝子划出来的,看着挺惨,实际上不是很重。
因为塔利哈尔是坐在木炕上,一条腿横着,一条腿屈膝踩在地上,李龙一眼就扫到,他的那条横在木炕上的腿也有包扎。
右胳膊上的伤挺重,李龙示意了一下,和哈里木两个人慢慢把纱布解开。
这纱布还是李龙给带过来了,解开后,李龙看到了胳膊肿的跟大腿似的,大臂伤口得有十二三厘米长,红肿着还渗着黄水。
“伤了几天了?”李龙面色有些凝重,这明显是发炎了。
“两天多,”塔利哈尔神智还是清醒的,他咧了一下嘴,动到了伤口,疼的抽了一下,小声说道:
“大前天的时候,我没啥事,带着枪想着出去看看打个马鹿啥的。因为我们那附近的山里有马鹿的蹄印子,我跟着过了两座山,找到马鹿的时候,发现它们正在往山上跑,我就追,想着看能不能逮个活的。
结果追到一半,从山上往下窜出来一群野猪,那些野猪冲的太快,直接就把我给冲倒了,我根本躲不及,然后有头大野猪就把我拱起来甩到雪地里了……”
“你命还真大!”李龙能闻到这伤口位置洒了白药的,他顺手摸了摸塔利哈尔的额头,这货还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扭了一下头。
有点热,应该是在发低烧。
“来,我再看看你腿上的伤。”李龙小心的把纱布包上后,又对他说道,“别不好意思了,你这伤口快化脓了,再这样下去,胳膊要保不住了。”
塔利哈尔还真不好意思让李龙看他的腿,不过这时候李龙也由不得他了。
腿上的伤口也裹了纱布,李龙拆开后看着那已经流脓的伤口,摇了摇头说道:
“走吧,下山,去医院看吧。”
“不不不,这里就能治,纳森的奶奶会治呢。”塔利哈尔急忙摇头,“我过来就是找她治的,没事,她真的会治的,不用下山,不用的!”
塔利哈尔的态度还很坚决,李龙只好扭头看向哈里木。
哈里木的妈妈能治这种外伤?李龙倒是有些意外。
“我的妈妈以前的确学过一些我们哈族的医学知识。”哈里木解释着,“外伤也是能治一下的,不过塔利哈尔这种伤她能不能治我也不知道。”
上一世李龙倒是听说过,哈萨克自己也有一套完整的医学流传,不过大都是口口相传,维吾尔族也是一样。
到二三十年后,维医和哈医,还有蒙医,在北疆不少县城里都有自己的专科。
而且针对有些病的确是挺有效果的。
他自己也听说过一些治疗方法。比如骨折之后,维医不用石膏打钢板钉子,正骨后,用鸡蛋清把纱布抹上一层一层的,充当石膏,裹在患者骨折的位置,这个过程挺长的,可能两三个月。
当然,纱布是一个星期就要换一次,重新抹鸡蛋清裹上,当然也是在放松肌肉血管之类的。
三个月后就基本上长好了,不需要像现在医院治疗骨折那种还需要取钢板钉子。
李龙只是听说过,身边有人,不是那种特别严重的骨折也用过,效果挺好。
老太太怎么治,他不知道。
李龙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显然已经看过了塔利哈尔的伤口,她摇了摇头,给哈里木和李龙说了半天。
“我妈妈说,如果伤是比较轻一点儿的,用山里的草药也能治,但眼下塔利哈尔的伤比较严重,还是不要耽误了。夏天她在山下碰到过类似的重伤,还是在医院里治的快一些,她让塔利哈尔还是跟着你去比较好一些。”
老太太都这么说,塔利哈尔就没话了。
“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吧?”哈里木说道,“过去也好照顾他,有些事情,可能你一个不方便。”
“好。”李龙说道,“是不是还要给他的家人说一下?”
“这个你不用管,纳森的妈妈骑马过去通知一下就行了。”
“没那么严重吧?”塔利哈尔嘴还挺硬的,“我还想着在家里养几天就好了,好了之后,我还要去找我的枪呢……”
原来这货把枪也丢掉了。
李龙没多说话,和哈里木两个帮着塔利哈尔把衣服穿好,哈里木和家里人交待好事情,然后扶着塔利哈尔坐上李龙的吉普车。
李龙回程的时候开车就慢了一些,毕竟有个伤者在车上面。
但这路况实在是比较差,李龙自己开的时候还不觉得,眼下拉着塔利哈尔那就明显能感觉出来了。
小伙子是真能忍的,实在忍不住才会哼一声,这一路上,李龙数着,塔利哈尔至少哼了二三十声吧。
一直到吉普车开到了乌伊公路上,塔利哈尔才好受了一些。
李龙在上到公路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随后就直接左转,开往了石城。
既然要治那就好好的治。玛县医院也能治,但论医术肯定是石城二医院要好一些。
这里距离石城不过七八公里,李龙开车进入到石城市区后,熟练的拐到了二医院那里。
吉普车直接开进了医院的院子,一些过来看病的人还好奇着,这是哪个大领导过来看病了。
李龙和哈里木扶着塔利哈尔进了外科,有人正在这里看病。
看到塔利哈尔这情况,排队的人自觉的给他让出了位置,让李龙他们三个就在门口等着。
还是这时候人们道德水平高——至少在某些方面。
李龙暗自感叹着,自打算感谢其他人,有护士匆匆过来,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道:
“这么严重,怎么不去急诊?”
李龙这才想起来,对啊,还有急诊啊!
“对对对,让这位小同志去急诊吧,看这胳膊腿上的伤都渗血了……”旁边有位老人家也提着建议。
“走走走……”李龙有点汗颜,他还觉得塔利哈尔的情况不至于到急诊呢,刚走两步他又停下来,问了急诊的位置才过去。
这时候急诊这边倒是人不多,李龙他们过来后,立刻就有护士接手,把塔利哈尔扶到一张床上,同时喊着医生。
一位女医生匆匆赶了过来,看了塔利哈尔的情况,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才来?这都几天了?”
“三天。”李龙说道,“他们在山里,不太方便……”
听了李龙的话,医生面色有所缓和,一边拆着纱布一边说道:
“伤口有感染的现象,需要打针消炎,伤口也需要处理……先去交钱吧,这边给办住院手续,我们现在就处理伤口!”
李龙拿着单子过去交钱,哈里木留在这里。
等李龙再回来的时候,塔利哈尔的伤口还没处理完。
“说很严重!”哈里木认真的给李龙说,“里面的脓很多,拿纱布蘸出来,上药的时候塔利哈尔都哭了……他后面给我说,一定不要给别人说……”
李龙也是暗自感叹,塔利哈尔也算是多灾多难。先前想打猎,和一头熊面基,差点儿没救过来。
这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有了进步,成了小部落里比较出名的猎手了,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也不知道后面等伤好了,他还有没有心思继续打猎。
“对了,医生说他胳膊上的骨头也有些错位,需要复位,今天能处理完,但后面几天不能轻易的移动。”
既然要住院,那就好好住吧。李龙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到了医院,那就听医生的吧。
很快他就看到了重新被包扎过的塔利哈尔。不光胳膊和腿上的伤包扎了,脸上的伤也上了药,完好的胳膊下架着拐,轻轻一跳一跳的跟着护士出来。
护士带着他们去了住院部那边,安排住院。
三人间的病房里,此刻空着两张床,中间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戴着帽子,此刻正好奇的看着进来的李龙他们几个。
“塔利哈尔,以后你就是四十三床。”护士指了指说道,“呆会儿领病号服、脸盆这些东西,别乱跑,过会儿会给你打针。”
一听打针,塔利哈尔有点儿紧张,他有点无助的看着李龙。
“没事没事,”李龙笑笑,“相比较刚才给你上药,打针真就没啥感觉,跟蚊子咬了一口一样。”
那个护士看了李龙一眼,转身出去了。
“那吃饭怎么办?”哈里木问李龙,“我是不是也得陪着他在这里呆几天?”
“没事没事,哈里木,你回去吧。”塔利哈尔听到这话立刻说道,“不用在这里待着,我能行呢。”
“别着急,我去问问。”李龙说道,“医院里应该有饭。没有的话,我找外面的给送进来……”
“有呢,医院后面有食堂,可以去吃饭,也可以打饭。”中间床的那个中年人说道,“有民族食堂,清真的。不过你们得准备一个饭盒。”
“没事,我去买。”李龙说道,“先确定一下他需要不需要陪护。”
病房里有暖气,虽然外面很冷,但这里面很热。南山里就有煤,冬天不缺煤,医院的锅炉烧的就很好。
李龙去到护士站领东西,顺便问了问塔利哈尔陪护的事情。
“需要有个人陪着,至少前几天他行动不便,有些事情自己做不来。”医生是这么说的,“过了头三天,后面伤口好转,自己能行动基本上就不需要陪护了。”
李龙就明白了,他领了东西回到病房的时候,护士已经在给塔利哈尔发药,准备打针了。
挂静脉针。
“走,哈里木,我们去给他买个饭盒,顺便带一些饭回来。”
马上到中午饭时间了,李龙不知道饭堂的情况,打算先带着哈里木转转。哈里木这两天就得呆在医院里,李龙下午还要去山里把情况说一下,然后再回家,明天还要赶过来。
开着吉普车把哈里木拉到百货大楼,买了两个铝制饭盒和两个喝水的搪瓷缸子,毛巾,牙膏牙刷,哈里木准备陪护的被褥等等生活物资。李龙其实也可以从家里拿一套,不过没那个必要,现在买了省事。
完后,李龙又带着他去了老街,找克尤木买了两个馕。
“老乡,好久没见你了。”克尤木看到李龙很高兴,“这是你朋友?阿达西,好的呢吗?”
哈里木听着克尤木那纯正的豫东口音,有时空错觉的感觉,他没回答,扭头看了李龙一眼。
“不要看,我就这口音。我家就在这垦区,邻居都是豫东皖西那一片的,说的都是这话,我就跟着学了。”克尤木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大家第一次听他说话,都是这么看着的。
李龙和哈里木在这里喝了碗奶茶后就匆匆赶往医院。
他打听到了食堂的位置,带着哈里木去了食堂,果然看到食堂那里有清真两个字。
带着哈里木打了饭过去给塔利哈尔,原李龙准备和哈里木在食堂里吃,但哈里木打算吃馕就着水。
“这个馕嘛,就很好了。”哈里木吃着馕,很知足。
李龙也不勉强他,自己在食堂那里吃了饭,等回来打算和哈里木他们说一下的时候,发现打完针的塔利哈尔也在吃馕。
好吧。
给他们交待了一下情况后,李龙又给哈里木塞了五十块钱,结果哈里木死活不要,说自己带了。
反正明天还要过来,李龙也没再坚持,他又带着哈里木去护士那里备案了陪护,交了押金,给哈里木找到了晚上领床的地方。
虽然病房里有个空床,但护士肯定是不让哈里木晚上睡的,说不定有病人来了不方便。
李龙不光把哈里木带着看了领床的地方,开启水的位置,水房,厕所等等地方都带着哈里木过了一遍,还给他示意了一下水龙头的用法,以及提醒了一下,让给塔利哈尔洗脚等等。
哈里木能感受到李龙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的小心,知道他不是瞧不起自己这些不会,而是明白需要一个过程。
“见识嘛,你们看这些需要学习,就跟我进山打猎剥皮处理猎物需要学习一样的道理。”
李龙的这句话,让哈里木一下子就收起了原来的那一点点自卑,虽然还有些拘谨,但他不再因为自己和塔利哈尔有许多东西不会,而羞愧了。
很正常嘛,人不可能学会所有的东西,不会了,学就行了。
李龙走后,中间病床的那个中年人就问他们:
“这个小伙子是你们什么人?是他搞伤的你吗?”
“不是不是,他是我们的朋友。”哈里木急忙解释。
“我的伤嘛,是打猎让野猪伤到的,”塔利哈尔也解释着,“和他没有关系,要不是他,我就在山里养伤了。”
“医生说了,你要在山里养伤,后面可能胳膊就坏掉了。”哈里木感慨着,“腿说不定也瘸掉了。”
塔利哈尔听着有些后怕。
他以为没多少大事的。
其实这个部落里大家基本上都是这么过来的,小伤小病的,就自己忍忍,有大点儿的伤,就找哈里木妈妈这样的老的会点医术的,还不能称为医生的人。
虽然他们已经是牧业队的成员,但并没有习惯于去医院看病。
这样的习惯要改变的话,需要很多年。
“那这个人还挺好的。”中年人点点头,他从床上下来,慢慢穿好衣服,也准备去吃饭。
这时候哈里木才看到这位戴着帽子的中年人,脑袋上包着纱布,先前没发现是帽子给挡住了,眼下站起来就看到了。
估计也是受了伤才在这里住着的。
哈里木没管那么多,他搬着病房里的到了暖气片跟前坐下来,笑着对塔利哈尔说:
“没住过这样的房子吧?比冬窝子强太多了。暖和,宽敞,明亮,吃的也好……就是你的脚比较臭,哈哈哈哈……”
“你的才臭呢!呆会儿把这个挂完,我就去洗脚!”塔利哈尔脸红了,其实刚才脱鞋子上病床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护士的反应了。
生活习惯不一样嘛,李龙刚才也察觉到了,小声给他说过了。
哈里木其实是在逗塔利哈尔,他能感觉到塔利哈尔是有些紧张的,他自己也紧张,但一来年龄比对方大,二来既然过来照顾小伙子,那就得缓解一下情绪,所以他自己也说道:
“我也要洗一洗。李龙把毛巾都买过来了,我呆会儿去水房那里先洗一下,我还要刷牙。我一直觉得李龙的牙比较好,现在我也要试一下,天天刷牙,看看牙会不会变白。”
“我也要试。”塔利哈尔有点争强好胜的意思。
“那好,呆会儿我教你。”
只是刷牙,哈里木说的都很正式,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不会,学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瓶子里的药快没有了,哈里木急忙过去喊护士。护士过来给拔了针,交待了多按一会儿就走了。
等感觉手背上不出血了,两个人还真的一起拿着新买的缸子、牙刷、毛巾和脸盆,去水房,准备好好的洗刷一下。
而这个时候,李龙已经开着车,再次拐向了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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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到了哈里木冬窝子的时候,哈里木的妻子已经从塔利哈尔家里回来了。
目前哈里木家里,就纳森和萨斯肯汉话说的比较好,李龙就把基本情况给他们说,然后他们两个抢着给奶奶、妈妈翻译着。
知道哈里木要过几天才能和塔利哈尔一起回来,哈里木的妻子只是点点头,然后让着李龙上炕喝奶茶。
李龙摆了摆手说道:
“我现在还要赶紧回去,明天早上我再去医院看塔利哈尔,他住院了可能会紧张一些,这两天我都会往医院里跑,有什么情况我再回来给你们说。”
李龙说完,又匆匆的开着吉普车赶着下山。
在清水河村那里,李龙看到了在路边招手的孟海。
他停车熄火,下车和孟海握了手。
“李龙同志,我听到两次吉普车的声音,想着就是你,所以专门跑过来等等看,嘿,还真等着了。你这是……”孟海嗓门不小的问着。
“山里的朋友受伤了,我上午把他拉到石城医院,住院了。这是回来和他们的家人通知一下。”
“严重不严重?”原本笑着的孟海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山里怎么受的伤?摔马了?”
“打猎的时候被野猪拱了。”李龙解释了一下,“外伤挺严重的,不过医院里给处理了,主要是在山里发炎不好处理。”
“这野猪是挺利害的。”孟海听了点点头,“碰到可要小心。我们这边秋后又碰到几群,好在也没啥好拱的。对了,后面还打到一些黄羊啥的,皮子留在家里,听说收购站都没了,卖也卖不掉……”
“没事,开春就开了。”李龙笑笑说,“那个收购站我盘下来了,后面等开春你们送过去,或者等我有空上来,到队上收都行。”
“真的?那太好了!”孟海笑笑说,“来来来,这个给你,一定要带上,好了,快天黑了,我也就不留你了,赶走吧。”
孟海从脚下提起一个化肥袋子,李龙先前还没注意到——主要是那袋子灰白色,和路边的雪颜色差不多。
袋子用麻绳扎着口,里面有东西活动着,李龙就问道:
“啥啊?”
“两只公鸡两只母鸡,没啥好东西,你提着回家吃。你家孩子小,大人小孩都要补补。行了,你赶紧走吧,这天怪冷的,我也回了。”
说完孟海摆摆手,转身就往队上走去。
他是生怕李龙不要啊。
李龙笑笑,把袋子提着放后备箱里,又看了孟海一眼,上车走了。
回到大院子,太阳还有一阵子才落。开门的依然是韩芳,她从四小队回来还是挺欢快的,偶尔念叨着什么时候能再去一趟。
李龙从后备箱把盛鸡的袋子取下来,对关好大门的韩芳说:
“小芳,去准备个盆,咱宰鸡。宰完你把鸡毛攒一攒,扎个毽子。”
这时候扎毽子都用公鸡脖子上或者尾巴两边的毛,一个布条加上两枚铜钱,还有一截线就行。
这时候孩子不会觉得残忍,有些甚至是直接从活公鸡脖子上拔毛,一个毽子用七八根毛就够了,扎紧了能玩一冬天。
“好啊好啊!”韩芳很开心,立刻就跑到厨房里拿盆,然后又拿了个碗过来。
李龙笑了笑,他解开化肥袋子,从里面提出一只五彩大公鸡来。
这公鸡有三四公斤重,还挺凶的,看那架势李龙要不小心,那它还打算啄一下试试。
李龙提着膀子,揪着鸡冠子凑在左手里,右手抽出自己的小刀,在脖子羽毛那里抹了抹,然后就把这鸡宰了。
韩芳急忙拿着碗把血接了,等血接的差不多,她把碗拿到厨房那边放下,又跑过来。李龙已经把公鸡扔到了地上,转回去厨房烧水准备烫鸡毛。
看着那大公鸡扑楞几下不动之后,韩芳急忙上前蹲下,开始挑选自己喜欢的羽毛来。
等李龙出来把公鸡放盆里,准备拿厨房去烫毛的时候,韩芳已经攥着一把鸡毛跑进了屋子里。
她这个年纪,做个毽子已经不算什么事情了。至于铜钱,这年头几乎家家都能找到几个。
杨大姐在看孩子,抽空出来看到李龙,打了个招呼又匆匆忙忙进屋了。明明和昊昊两个现在能爬了,只要醒着一刻也不想闲着,所以看着更累人。
剩下的三只鸡李龙放开让在院子里跑着,其实他没打算在这院子里养鸡,这玩意儿拉的屎臭不说,到处都是,收拾起来比较麻烦。
不过一下子宰三只也没必要,先跑着喂几天,等年前都宰了挂起来,慢慢吃。
把这只公鸡收拾出来后,李龙就不等杨大姐接手,自己去削洋芋,泡辣皮子,剥蒜,准备弄个大盘鸡。
当然不全部做完,他留着鸡背炖了个鸡汤,准备明天给塔利哈尔送过去。
受伤的人嘛,需要补一补。鸡汤下的面条,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在这个时候挺适合病人吃。
杨大姐看做饭时间到了,喊韩芳过来接手娃娃,她主要也是不好喊李龙。韩芳过去后照看着两个孩子,手里的毽子已经成型,明明和昊昊立刻就被这彩色的新奇玩意儿给吸引了,都抢着要,拿到就往嘴里填。
韩芳急忙抢过来藏了起来——这玩意儿可不兴吃!
两个孩子有点不乐意,就嚷嚷着——还不会说话,但不满意的时候不哭,先嚷嚷。
婴语韩芳也听不懂,好在她知道咋办,慢条斯理轻声细语的解释:
“明明昊昊,这不是吃的,这个吃了会得病的。等会儿霞姨回来了,你们就有好吃的了。”
正常来说,韩芳把李龙叫叔,就应该把顾晓霞叫婶子。但韩芳习惯性的把李龙叫叔,把顾晓霞叫姨,算两边大。
杨大姐一会儿又回来了,李龙那边饭做的差不多,也不用她帮忙,她就回来看孩子。
顾晓霞回来的时候,饭已经好了。饭桌上,李龙说了塔利哈尔的情况,顾晓霞担心的说道:
“以后不影响啥吧?不会成瘸子吧?”
“不会的,就是可能留疤。”李龙笑着说道,“对他们来说,这个不算啥。”
“那你以后打猎可要小心了。”顾晓霞的关注点在这里,“这山里的野物可不像家养的,一定要小心,咱们家里现在也不缺这个,能不碰还是不碰了。”
“好,我知道了。”李龙解释着:
“我和他不一样。以前打猎,我都是远远的打,我的眼睛好,枪法也好,打的远打的准。像狼、野猪包括熊这些东西,能远远打着的,我都不往跟前跑。
他算是个生瓜蛋子,而且打猎的地方地势也比较危险,所以才会出这样的事情。”
“总之还是要小心。”
李龙回想一下自己打猎的情况,除了那一次树洞里的熊,以及在哈里木冬窝子外面埋伏的狼,这两次算比较危险,还有一次和陶大强在山里打野猪被反冲,其他时候都算是比较安全的。
对了,还有那次打猞猁,被划拉了一爪子,算是唯一一次见血。
总的来说,大部分打猎,李龙都是远远的瞄准,枪猎就这个好处。这制式步枪威力大,远远就能打,不用等到跟前,也就避免了大部分的危险。
不过塔利哈尔这次受伤还真是给了李龙提醒,山里的野兽毕竟是凶物,以后打的时候,还真得小心一些。
第二天李龙便带着煮好的鸡汤,和下好的面条去往石城二医院。
为了怕面条在汤里坨成一块,杨大姐把面条下出来后,用凉了的熟菜籽油拌了拌,这样等到吃的时候再把面倒进鸡汤里,面不会很糊。
医院里,哈里木和塔利哈尔两个人在水房刷着牙,两个人嘴上都是白沫子,不过谁也没血,都很认真。
塔利哈尔一开始还挺害羞的,哈里木就趁没人的时候,把李龙的话给他说了一遍,塔利哈尔就释然了。
对嘛,我们不懂的我们学,我们会的你们也有不懂的,这没啥嘛。
想开一点儿,事情就好说了。
刚开始还是有人围观的。毕竟科室就这么大点儿,来来往往人们都知道了,知道这里来了两个山里来的少数民族,生活习惯还比较“原始”,一开始还有人围观。
哈里木还好说,塔利哈尔还是有点羞耻的。好在哈里木时不时的给他提醒,他自己作为一个好学的小伙子,也会主动的问。
渐渐的,那些想看笑话的病人和家属也就不说什么的,甚至还会主动帮他们提醒他们。
护士也会帮着维护他们,这让哈里木和塔利哈尔两个还是挺开心的。
他们只是没在这样的环境生活过,并不是傻,哪些人带着善意,哪些人不怀好意基本上还是能看出来了。
“真没想到,李龙他们的生活,是这个样子的,挺新鲜啊。”塔利哈尔刷完牙,感觉嘴里麻麻的,挺趣,他洗着牙缸子说道。
这个缸子不光刷牙,洗干净后还要喝水。
“纳森和萨斯肯给我说过,我当时没在意。他说他的有些同学就是这样生活的,每天刷牙,每天晚上洗脚,还要把耳朵后面洗干净。”
哈里木刷完牙,一边洗脸一边说道。
水是凉的,但比冬窝子外面的水管里的水热,洗着很舒服,感觉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昨天晚上在加床上睡的,塔利哈尔打呼噜,他睡的有点不是很好,同时也担心自己和塔利哈尔的呼噜声影响到那个中年人。
好在从头到尾都没听到那个中年人报怨什么,哈里木觉得这个人挺好的。
他睡的不是很好,想着今天白天如果没事的话,可以补会儿觉。
洗完哈里木去打饭,虽然昨天李龙陪着他走了一圈,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手里攥着钱,都快汗湿了。
他问过了塔利哈尔,那个中年人也提醒过了,早上有粥,馒头,咸菜,玉米面发糕。
可惜没有馕,没有奶茶。
“打什么?”打饭的人主动问了哈里木。
“两个稀饭,四个馒头,两个咸菜。”哈里木嘴里念叨过好几遍,所以说的很顺。
“五毛钱。”里面的人说道。
出乎意料的便宜,让哈里木真的有些意外。
他急忙把准备好的钱开启,取出一张五毛的递了过去。
“饭盒。”
“噢噢……给!”
一个饭盒里给打了两份咸菜和四个馒头,另外一个饭盒里是两份稀饭混在一起的。
通常打一份饭,打饭员会把咸菜和馒头放在饭盒盖子上,稀饭打在饭盒里,这样一个饭盒就够了。
但现在两份饭一个人端,那就只能这样打。
回到病房,塔利哈尔已经在等着了。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那个中年人才慢条斯理的去打饭,等他们两个吃完,去水房洗完的时候,中年人才回来。
上班时间护士过来打针,有些意外的是屋子里并没有特别大的味道。
塔利哈尔感觉到了她的诧异,对着哈里木得意的笑笑。
原来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一起洗了袜子,然后搭在水房的暖气片上,今天早早起来过去穿了。鞋子也是拿到水房那里放暖气片边上烤着,味儿散掉了,自然就没那么臭了。
说实话这时候还真没多少人能天天洗脚洗袜子的,毕竟资源就那么多远不如后世那么丰富。
挂针的时候,哈里木就拿着板凳靠着暖气打盹。昨天晚上塔利哈尔睡的好一些,所以挂针的时候他不用看。
那个中年人也在挂针,有医生过来查房的时候检查了他的伤口,说让他少吃点辛辣的。
李龙过来的时候,塔利哈尔的针已经打完了。其实上午他本来是进不来的,李龙直接去找了科室主任,说明了情况。
科主任觉得两个少数民族人头次住院,一个汉族青年过来照顾这也算是佳话,破例让他进去了。
“看着不错啊。”李龙看塔利哈尔气色明显好多了,笑着说道,“来,我给你们带的鸡汤面,鸡汤还热着呢,来来来,尝尝。”
那个中年人挺好奇的看着李龙的动作。李龙注意到了这一点,问道:
“这位病友,你要不要来点儿?”
“我就不了。”那人摆了摆手,“你这从玛县跑来的?挺辛苦吧?”
“没啥,习惯了,没这事的时候,我也经常跑。”李龙顺嘴说一句,“你是石城的?”
“嗯,兵团的。”那个人回了一句。
李龙说话间,已经把鸡汤分在了两个饭盒里,还真是温热的。
这大公鸡肥,油多,一时半会儿凉不了。鸡汤这玩意儿还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传说故事,说是当时八国联军的老外用冒着气的冰淇淋奚落一个清朝官员没见过世面,那个清朝官员就用铺了香菜,上面一层油的鸡汤把那个老外烫了一嘴的泡。
真假不知道,但鸡汤上面飘一层油,肯定是很难凉下来,这倒是真的。
李龙把面也挑成两半分到两个饭盒里,让他们两个吃。
吃的时候李龙还问道:
“不发烧了吧?”
“不烧了,伤口抹了药,虽然不好受,外但能感觉在好。”塔利哈尔一边吃一边说道。
鸡汤里有撕开的鸡肉,虽然只有一点点盐,但本身就是好东西,很香。
“李龙,后面你不用天天来了。”哈里木吃的时候说道,“你有自己的事情,不用这么管我们。”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我怎么也得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出院对吧?”李龙笑着说,“我还要把你们安安全全的送回家呢。”
“行吧,反正你有车。”哈里木也就不再坚持。有李龙在的时候,他会比较安心一些。
李龙走的时候去问了一下医生,医生给出来的答复挺乐观。
“住个七天,差不多就能回去静养了。只要不再剧烈活动,加上现在是冬天,伤口基本上不会出什么问题。”
医生还说了一些忌口的东西。他已经知道李龙这个汉族青年和哈里木他们少数民族之间的友情,还是挺欣赏的。
接下来几天,每天李龙都送去鸡汤,到塔利哈尔出院的时候,他说他快吃吐了。
哈里木拍了他一巴掌。
塔利哈尔在病床上不知道那么多,哈里木忙里忙外可是听不少病友说了,他们都说李龙是塔利哈尔的亲戚,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天天送来鸡汤给他。
这时候鸡肉也是挺贵的,能送来一天两天就不错了,天天送,而且明显闻那味儿,看收拾的骨头,天天都是新鲜的,不是一只鸡炖好多天的那种。
科学不科学不知道,反正其他病友说塔利哈尔能这么快出院,那鸡汤面有很大的功劳。
这时候的人嘛,对这有营养的东西补身子,还是挺有执念的。
不过也别说,出院的时候塔利哈尔不光白了不少,还胖了不少。
“出院了,咱们去好好吃一顿,理个发,回到冬窝子也给大家看看,在外面没白呆。”李龙开着车,带着两个人往外走,边走边说。
“不吃不吃,就想吃馕,喝个奶茶。”塔利哈尔现在自己能走,伤口长好了,疤还没掉,不大动作还是可以的,他嚷嚷着,“太想了!”
“行行行,那就带着你去喝奶茶。”李龙笑了。
也对,二十几年的习惯,哪那么容易改掉了。这天天喝的东西,突然有一个星期不喝,肯定是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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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事,只有一章)
让李龙也没想到,准备进山前,他提议去石城百货大楼采购,哈里木和塔利哈尔两个人买的最多的东西,竟然是牙刷、牙膏和香皂等个人生活用品。
理发后的两个人看着和普通的平原人区别不大——当然,除了衣服。塔利哈尔被李龙直接拉到了医院,衣服都没换。在医院里面还好,穿的是病号服,大家区别不大。
但出了医院后,他身上那件中山装和有点破旧的棉大衣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如果不是理了发,刮了胡子,恐怕大家目光就会更加异样了。
这也是李龙出来后就带着他们理发的原因——国营理发店师傅的手艺没得说,理成李龙这样的小平头,再刮刮胡子,显得年轻不少。
然后李龙带着塔利哈尔去买了衣服,原本他想着给哈里木也买套衣服的,哈里木坚决不要。
换了衣服之后,塔利哈尔的形象就改变了不少,明明一个帅气的哈族小伙子嘛,民族特征比上一世阿勒泰那个片子里的巴太还要帅气——按本民族讲,毕竟那个演员本身不是哈族。
照完镜子后的塔利哈尔自己也比较满意,特别是那个牙,他觉得这几天刷牙特别有感觉。
所以才会有想去买牙刷牙膏的打算。
看着哈里木和塔利哈尔两个人一起买了这么一大包生活用品,李龙也乐了。
这算是提前改变了这边的生活习惯吗?
说实话这时候就是四小队,许多大人都不见得会天天刷牙,对于这些小事,孩子们遵守的反倒好一些。
李龙开着车把哈里木和塔利哈尔他们送到冬窝子的时候,哈里木的妻子和孩子,以及老太太都惊讶坏了。
“爸爸,你帅气多了啊!”纳森反应最快,大叫着扑过来,抱着哈里木的腰。
萨斯肯也跟了过来。
出院是上午,买完东西,喝奶茶吃馕,加上理发,等李龙把人送到,已经是下午了。
在冬窝子里喝完奶茶后,李龙就匆匆赶回去了。塔利哈尔的马还在哈里木这边,估计他今天肯定也会赶回去。
李龙回到大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这趟把塔利哈尔接回来,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李龙自己也觉得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塔利哈尔并没有在哈里木的冬窝子久呆。他等李龙走后没多久,套上自己的马,把买的东西提上,骑上马和哈里木他们告别,也往家赶去。
买的东西不少,所以塔利哈尔专门买了个大黑提包。他把黑包放在身前,小心翼翼的提着缰绳,在马上往家里赶。
雪还很深,马对这条路很熟悉,可能也是因为好些天没回家,它也比较兴奋,走着走着,碰到平路就习惯性的小跑起来。
每当这个时候,塔利哈尔就会微微拉一下缰绳——主要是医生在医院里提醒过他了,动作要小一些,不要影响到伤口,尽量别让伤口再撕裂。
这一次受伤塔利哈尔是真的吃到教训了,他决定等回去后,第一件事情是要找回自己的枪,以后还会打猎,但会非常的小心。
塔利哈尔在病床上的时候和李龙交流过,李龙说出来的自己的经验,对塔利哈尔来说非常的有用——
打猎的时候能不靠近最好别靠近。
不光是野猪、狼、黑熊这样的动物很危险,以人的身体,哪怕是被马鹿顶一下也是很容易受重伤的。
这一条塔利哈尔认真的记下了。
目前整个部落里,闲时经常打猎的就他一个,他觉得有必要以后有空的时候把这个给其他小伙子教一下。
回到冬窝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奶奶看到塔利哈尔回来,真的非常开心,她抱着孙子亲了亲他两边的脸颊,庆祝他的归来。
“你现在就跟李龙一样,像个外面的人了。”奶奶在木炕上评价着。
塔利哈尔就笑。
他开启黑包,把自己从城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分发给家里人,然后演示着使用办法。
“看我的脸,看我的牙,真的会好很多。”塔利哈尔觉得要改变家里人的生活习惯。
不光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他问了,医生,护士,包括李龙就给他说了。
“经常刷牙,能让嘴里不臭,能让我们的牙到老了不容易掉,还能让我们的牙变的白一些……”
这时的塔利哈尔像极了后世生涩的推销者,他把李龙他们说的话转换成自己的语言告诉了家里人。
刷牙其实是真的挺容易习惯的——想想你刷了一个星期,突然不刷的时候,第二天舌头舔过牙的时候感觉到上面一层牙菌斑,那种不舒服感觉让你第一时间就想去刷一下。
家里人新奇的看着塔利哈尔递到手里的牙刷牙膏,看着塔利哈尔给他们演示着,看着那个白白的沫子从嘴里出来,一个个都笑开了。
一个小小的改变,就此展开。
哈里木家里同样发生着类似的事情,只不过因为哈里木算家长,他给母亲和妻子给了牙刷牙膏,然后让纳森和萨斯肯教她们用。
纳森和萨斯肯两个非常的积极。从小都是大人教他们做事,现在轮到他们教大人做事,真的非常的兴奋,而且非常认真和主动。
接下来一段时间,玉山江家里也用上了牙刷牙膏——哈里木给带的。
不光他们家,其他人家串门的时候,也被感染了。毕竟刷完牙之后,口气、牙齿的白度都有改变,这是显而易见的——李龙恐怕也想不到,下一次他过来的时候,大家想让他带的最多的,竟然是牙刷和牙膏。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天气也慢慢变热了起来,室外的温度从最冷的时候白天零下三十度晚上零下三十五六度,到慢慢的白天零下十几度,阳光明显暖和起来。
这段时间李龙隔一两天去收购站那里摸鱼打扫一下,一方面是那些库房,一方面是后院的雪需要清一下,免得到时开化流的满院子都是。
只要收购站开门,每天依然能有人过来卖东西,有时候能收一麻袋,有些时候能收大半麻袋。
几乎每天李龙都要放出去几百块的现金,目前大院子里的一间厢房快堆满了。
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李龙知道得找个人帮着自己收东西了。收购站的院子不错,院墙也是砖墙,两米高,距离派出所也不远,挺安全的。
所以到时这院子里住了人,后面改造一下开出片菜地来,也挺不错的。
就是要看谁过来住了。
“要不让老爹老娘过来吧。”晚上,明明和昊昊睡着了,李龙和顾晓霞商量着,“你爸那边要看农资商店,也不好兼顾,不如就把老爹老娘接过来,反正就收个东西嘛。”
“老爹老娘能干这个吗?他们在队上待着多自在?”顾晓霞不知道公爹和婆婆愿意不愿意来。
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找自己人,但顾晓霞上班,不可能看店,李龙自己也不想一直被这个收购站拴着。
眼下他倒是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不折腾这个多好,非要把自己拴着。
事情越多,搞的越麻烦啊。
“或者就这么隔三岔五的开着也挺好。”李龙又想着,“反正自家的店,那不是想啥时候开就啥时候开?”
“你倒是轻松了,但那些人哩?县附近的还好些。远点儿的,像沙窝边上的那些人,过来得一天,结果你没开,那不空跑了?”顾晓霞考虑的客源的问题。
李龙想反驳,那也不能自己天天守着那里啊。
但想想顾晓霞分析的也没错,既然要开,那就正正经经的开。
李龙和顾晓霞没商量出结果来。其实杨大姐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但目前明明和昊昊还需要人带,她也离不开。
李龙打算明天去队里看看,现在已经是二月份,马上到小年了,去看看大哥家过年的东西准备了没有,准备的怎么样了,看能带回来些什么。
像麻叶子、馓子之类的,如果炸好了,李龙是肯定要带回来的。
很自然的想法,习惯了,那也是自己的家嘛。
过去自然是要把韩芳带上,这几次来回,韩芳和李娟已经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上一次塔利哈尔住院,李龙把孟海送来的那些公鸡母鸡都宰了,韩芳攒了许多好看的鸡毛,做了三个毽子,她打算把其中的一个送给李娟。
铜钱是李龙给她的,这段时间收来的铜钱也不少,品相都还不错,不是那种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至少绿锈不是很多,应该是屋子里存放的那种。
地里挖出来的满眼绿的李龙也收了一些,就是表面绿锈,用刷子刷下就能刷掉,大都是清时的。
那种锈透了,一掰就断的,李龙直接就给打回去了——这玩意儿彻底就没用了。
一路上韩芳都挺兴奋的,大约有半个月和李娟没见面,她是挺想的。
“小芳,你的作业写完了没有?”李龙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写完了的。”韩芳乖巧的说道,“我还把语文书的上课文都背下来了!”
真利害!李龙是自愧不如。
眼下李娟和韩芳两个女孩的学习都非常好,李强的成绩也慢慢好起来,这是真的挺好。
“你们还没开始学英语吧?”
“没有,晓霞姨说等我们初中了才学。娟姐说好学的很,多背就行了。”
“噢,那就好好学,以后考个好学校。”
吉普车到了李家院子,前面的空地上此刻没有孩子们在踢足球,李强在院子里练着球技。眼下快过年了,各家都在忙,有些孩子则在赶著作业——过完年就该开学了,大部分孩子的作业还没怎么写。
李强除外,有李娟看着,他的作业不需要李建国他们管。
所以眼下他只能一个人踢足球。
听到吉普车响,李强立刻抱起足球往前跑几步,然后就往边上靠。
吉普车停在院子里,李强冲到了门口开门,同时冲屋子里喊:
“爸,我小叔回来了!”
李龙下来的时候,两个屋门都开启了,那边杜春芳慢慢走了出来,这边屋子先飘出一股子油炸东西的香气。
梁月梅系着围裙,手里拿着筷子,正在炸麻叶子。
她看着李龙,笑着说:
“来的刚好,今天炸好了,你带一些回去。”
“那我来的真是时候,嫂子,你先关门,外面冷,我去和老爹老娘聊聊。”李龙笑着应了一句,然后去和杜春芳打招呼。
李龙扶着杜春芳进屋,李青侠正在屋里听收音机,看李龙到了,笑着问道:
“这咋有空了?”
“县里也没啥事,我就过来看看。”
“没啥事?那你带枪没?”李青侠一听李龙说没啥事,眼睛一亮,问道。
“带了,咋?”
“大强他爹给我说,他邻居有亲戚在北面沙窝里,说那边黄羊都一群一群的,你知道不知道那边咋走不?远不远?”
“远倒不算远,得有个六七十公里吧。”李龙说道,“路不是很好,开车得两个小时吧。”
“才两个小时,那要不要去一趟?”李青侠这几天都没去砸冰窟窿,主要还是鱼太多,去县里卖划不着,卖不到几个钱,但去石城吧,又太远。
蹬脚踏车也很费劲的。如果不是了生存,只是为了赚钱,锦上添花那种,李青侠还真就不怎么想去了。
坐车还差不多。
但大冬天发动拖拉机实在是有点费劲。
呆在家里又无聊,听收音机打发时间,比出去差远了。
所以他才鼓动着李龙想去北面看看。
真要碰到一群黄羊打一打,那多美?
李龙也有些心动,不过他还是问道:
“那咱们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啊?总不能到那里瞎摸吧?”
“嘿,我知道哩。那地方的村子名我都记下来了,找到那个村子,找人一问不就知道了?”
看来老爷子对这边的人还挺信任的,相信只要一问就能问出来。
他其实也想过去转转的,主要是想看看那边的黄羊群,看能不能搞到一些小黄羊娃子。
能搞到的话,带回来养着就好了。
现在老马号里的那些母羊已经开始陆续下羊娃子了,想来北面沙包里还没往南迁徙的黄羊,应该也带着有羊娃子吧?
这时候李建国刚好推门进来。
刚才他和梁月梅配合著正炸麻叶子,现在忙完了,就过来看看。
“你们聊啥呢?”李建国进来的时候端着一些麻叶子,一边递给靠在火墙边上的老娘一边问道。
“他们说要去北面沙窝打黄羊。”杜春芳接过话说道,“六七十公里哩,你爹也是闲的快疯了,能想起来跑那么远去打黄羊!”
“嘿,那边我去过!”李建国一听乐了,“说实话那边的黄羊还真应该不少,我当时在兵团连队里当司务长的时候,连长就带着职工打黄羊改善生活,打不少哩!”
“那就走,今天刚好小龙过来了,有车,又有你,知道地方,咱还等啥?”李青侠激动了。
李龙有点不明白,自己这老爹是在等自己过来吗?
李建国倒没意见,走就走呗,反正今天的主要的活也干完了,不过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他看向李龙。
李龙要是没啥事,那就去吧,反正择日不如撞日。
“行。”李龙也没二话,反正老爹喜欢嘛。
“今天不喊晓霞他爹了,昨天他还过来了,咱们先趟趟道,有收获再叫他。”李建国如是说。
那就走吧。
梁月梅知道他们要往北去一趟,也没说什么,现在还不到饭点,只是让他们带一些吃的,不然去一趟没地方吃饭也麻烦。
吉普车开出四小队,开到乡道上,到乡里的时候,往北拐,一路往北,用本地话说,“一头攮下去,就能到地方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这样,往北几公里就到了后世的呼克公路,也就是S201省道,不过这时候还没修。这时候的路大多还是土路,好在上面有了雪,路面冻的结实,反倒好走一些。
越往北路面上的痕迹越少,有一些马车或者驴车压过的印子,反倒是野生动物的印子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野兔在野地里奔跑。
一路上人烟越来越少,一开始还能碰到几个村子,越往后,村子越少,间距越大,而且雪地里的植被也慢慢减少了。
“以前在连队之间办事,都得扛个棍子。”李建国看着外面感慨的说道,“就是怕被狼给围了。”
“那时候没枪?”李青侠好奇的问道。
“那普通职工自己办事去,哪能带枪?除非连队的公事……”
“现在狼也没那时候多了。”李龙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大都在沙包里面和山里面,人多了,狼就少了。”
远处已经有起伏的沙包出现在视野里。沙包上长着红柳和梭梭,这些是沙漠中为数不多能存活的植物。
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和南面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不同的一点,是这里沙丘基本上不移动,都算是固定沙包,甚至在沙漠中存在大大小小的绿洲,以及植被。
虽然同样是沙漠,这里的生命痕迹要比南边的那个多太多了。
然后,李龙他们看到了一群奔跑中的动物——野驴?
PS:在网路上看到有人在长江里放铅酸蓄电池,这应该是犯法了吧?这些玩意儿怎么这么坏?据那个人释出的讯息还要去长江源头放,这真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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