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打猎也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黄羊的奔跑能力非常的强,等杨永强缓过来的时候,这些家伙已经跑的不见影子了。

李龙站起来退子弹关保险收枪,把那枚退出来的子弹装到兜里,大步往前走去。

前面的路边,有两只黄羊躺在地上,一只已经死挺了,一只还在抽搐着。

晚上不宜处理这些东西,李龙过去拿刀把两只黄羊开了膛,放了血,往回提着到吉普车跟前。

杨永强赶着过来帮忙,他要把黄羊往车上装,李龙急忙说道:

“先别,让这家伙冻一冻再说。”

杨永强便学着李龙把黄羊放下,再从车里拿出袋子,把黄羊套进袋子里。

吉普车里虽然经常装这些猎物,但最好还是保持干净。李龙的办法就是用袋子装着。

眼下室外的温度到零下二十多了,黄羊不到十分钟就凉透了而且硬了,李龙和杨永强两个提着袋子装进后备箱,然后继续开车前进。

杨永强更兴奋了,他略显激动的说道:

“龙哥,你枪法真好!唉……我现在后悔上班了,要在队里天天跟着你,还逮鱼打猎,那该多好!”

“我可没那么清闲。”李龙笑着说道,“夏天我得带着人去山里编抬把子,收贝母,还要帮着牧民干活。秋里要看着打草、割麦子,帮着我哥收打瓜籽,这冬天也闲不下来……”

“但给自己干活,那是想干啥就干啥啊。”杨永强叹了口气,“干了这一年,我觉得我也努力存钱了,我这还是正式工,一年到头存的不到四百块钱。感觉还不如当初跟着你逮一个月鱼挣的多……”

“那还是不一样。你想想你在城市里面,以后孩子也是城里人,吃着商品粮,上学那学的和咱队里的孩子都不一样,想看电影周末就去了,想去少年宫也能报名过去,那队里人哩?”

李龙知道杨永强肯定会后悔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不过既然已经是正式工人了,李龙肯定不会劝他回来,反倒是想着让他好好安稳的在那里待着。

一年能存四百块钱,在这个时候已经非常不少了。杨永强是跟着李龙干,挣的多一些,加上四小队有小海子,所以逮鱼能挣钱。

其他农民哪有这个收入?

况且现在城里人还是有不少隐性福利的,这些都是他们能傲视农村人的资本。

当然,要真说过得比农村人好,全国大部份地方算是,但就目前玛县这里,四小队的村民生活,会普遍高一些。

听着李龙的话,杨永强不再说后悔的事情了。

其实他也清楚,当了工人,给他介绍物件的都多了起来,要说再回到村里是不可能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李龙,能从城里回来还能干的风声水起的。

至少他不能。

眼下他虽然矛盾,但真让他放弃工人身份回来当农民,他家里人不愿意,杨永强自己也不太可能下这个决心。

李龙加快了速度,他想着看看前面还会不会有黄羊穿越公路被自己碰上。

可惜一直开到一四三团,快到石城的时候,这时候路两边已经不再是戈壁滩,到这里再没碰到黄羊,李龙也就知道,不太可能再有了。

他一路开过去,过了石城,过了玛河大桥,再来到县城的时候,虽然天已经很黑了,但看看时间也不过十点左右。

李龙也没进大院,有杨永强在,他得先把杨永强送回去。

从县城到四小队十公里的路,来回也用不了一个小时,所以李龙便往北一拐,直接开往四小队。

吉普车停在杨华家门口的时候,惊动了后面院子里的狗。杨华听到动静披着棉衣出来,就看到提着黑包的杨永强。

“咦?你咋回来了……”杨华说一半,看到李龙的吉普车,便明白过来。

李龙和杨华打了个招呼,然后给杨永强说:

“黄羊我放到我大哥那里,明天你过去拿条腿。我会给我大哥说的,别不去,别让我大哥给你送过来……好了,我走了。”

杨华还要挽留,毕竟李龙大老远把儿子捎回来,那咋说也是欠人人情的。

李龙推说天太黑,不能久留,便匆匆离开了。

他开着吉普车赶到大哥李建国那里,狗叫声响了起来,李建国出屋就看到了正从车上往下提黄羊的李龙。

狗叫并不是示警,而是兴奋——家里的狗对李龙还是很熟的。

李青侠听着动静也披着棉衣出了门,然后和李龙一起就进了西屋。

“咋这么晚过来了?”李青侠问道,“这是啥?”

杜春芳跟过来问道:

“晚上吃饭了没有?”

梁月梅也问要不要热饭吃。

李龙一边从袋子里掏黄羊一边说道:

“我今天去奎屯了,这是路上打的黄羊。下午在我二哥那里吃的肉,不饿。大嫂,给我倒碗热茶吧。”

虽然吉普车里有暖气,但一上一下的,再加上温度是肯定比不上屋里,李龙觉得眼下有必要喝碗热茶暖一下。

“黄羊你就别处理了,这一天跑的也够累的,反正冻着,明天白天再弄。”李建国作主,“你好好休息一下,回不回大院子了?不回就在前院休息,反正炉子架着哩……”

“回。”李龙说道,“不过有事我得和老爹老娘说一下。”

他就把李俊山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等着李青侠表态。

“那俊山要同意,我们肯定去啊。”李青侠这时候又有了当族长的觉悟,在北疆这边就他辈份最大,况且李俊山还是他哥的孙子,那咋说也是亲人,能不管?

“那就行了。过两天我们再过去的时候,问问他啥时候办事,到时我拉你们过去——大哥,你和大嫂也要过去吧?”

“我就不去了。”梁月梅摆手,“老爹老娘,你大哥去就行了,我得看着家。这一来一回咋也得一两天,娃娃得有人管……”

“那就老爹老娘去吧。”李建国想想说道,“我也不去了。你二哥在那边哩,咱家有这些人够了。”

其实李建国是想去的,还是那句话,北疆李家就这些人,他作为李俊山的长辈也想着帮衬一下。

但家里就梁月梅一个人,冬天事情也不少,能忙得过来吗?

“你就去吧,没事。”梁月梅轻轻推了他一下,“一两天我咋也能忙过来了。”

“行,那就去吧。”李建国点点头,“到时看情况。”

“对了,我把永强也带回来了,我给他说明天让他过来带条黄羊腿回去。”

“那没问题。”李建国笑笑,“不差这条腿,见者有份嘛,明天我把黄羊皮剥了,到时给老罗那边送些肉去。”

“头是公黄羊,大哥你把羊角留下来放着。”李龙又提醒一句。

“放心吧,我知道。”

李龙在哥嫂这里呆了一会儿,然后就开着吉普车回大院子了。

有了孩子,住在外面就不太放心,总想着回到家里,看到媳妇孩子,才算心安。

回到大院子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顾晓霞他们还没睡,李龙便把那头黄羊给提出来放在外面,然后进了屋。

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一股子幸福感油然而生。

李龙和顾晓霞坐在床头,一边看着孩子一边讲着今天去奎屯发生的事情。

顾晓霞想着李龙今天可能回不来的,没想到这么晚李龙还是赶回来了。她虽然有些好奇那些事情,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李龙哪怕天黑都要赶回来,还是很有感触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顾晓霞去上班,韩芳上学,李龙把那头冻着的黄羊放到厨房里,等到上午化冻后,开始剥皮处理。

这头黄羊能有个三十多公斤重,是头小公羊,角不长,看着也就一两年的样子。

李龙把羊皮剥了,内脏里肚子肠子先去外面挤掉屎,然后泡进温水盆里开始清理。

杨大姐做饭的时候李龙已经把黄羊处理的差不多,他打算下午去看李向前。

李向前也忐忑着呢,李龙去那边看情况,具体什么结果他也不知道,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

甚至于李向前都有点后悔,反正李龙开着吉普车,早知道自己就跟着一起过去了,眼见为实嘛。

好在下午李龙就骑着脚踏车提着东西到了供销社来见他了。

“这是……黄羊腿?看来是货啊!”李向前一看李龙提着的东西,立刻就放下心来。

“也是,的确是有黄羊群,但和咱们想像的不一样。”李龙说道,“白天过去,很难发现黄羊群。眼下黄羊也变聪明了,知道白天过路会比较危险,所以都改晚上了,当然也有可能大清早天刚亮的时候过。”

“那有啥危险?咱们不还没打吗?”李向前有些疑惑。

“咱们不打,有人打啊。你想想天天过去多少车,那得有多少司机知道那片无人区有成群的黄羊经过?”李龙说道,“对咱们来说,那是猎物,对别人也是啊。”

李向前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那怎么办?”

“我的想法是,到时咱们半夜出发,凌晨赶到那里埋伏等着,比如隔一公里有一个人待着,这样不管成群的黄羊从哪里过,咱们都能打着。

当然也可以在车里待着,一直观察着北面,成群的黄羊过来的时候,咱们开车去截它们,截住了打也行。”

李龙说了好几种计划,大清早出发的有,半夜出发的也有。

反正按正常时间去的话,那大机率是不好打着的。

如果钱主任想要打着东西,那就得麻烦一些。否则大白天过去看,就得碰运气。

李向前听着李龙的这个计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领导过来是打猎消遣的,不是过来吃苦的。

李龙看出来他的犹豫,笑着说道:

“这事你没办法决定,还是问主任吧。钱主任如果想过来,那就看他怎么决定了。如果觉得麻烦,那不来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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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对钱主任不像李向前那么敬畏。尊敬归尊敬,拉关系归拉关系,但本着交一个年长朋友的态度,人家对他好,他会努力回报。

这就是游离于体制外的好处。

但李向前不行啊。他当这个股长就和钱主任有很大的关系,钱主任可以说对他有知遇之恩的。

所以钱主任虽然只是随口一提,但在李向前这里,这就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但这打猎可不管你是不是领导,人家那些猎物也怕死啊,白天有死亡的风险,人家就只能到晚上才过风险区。

这没毛病的。

但李向前觉得自己要这么给钱主任说,钱主任肯定会比较失望。

他想了想,看着那条黄羊腿,突然对李龙说道:

“小李,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晚上也行,我跟着你过去那边看看,咱们在那里守半晚上,如果能打到东西,到时我也好给钱主任说。

毕竟钱主任是给我说的这事,我听你说的,转述也转述不明白啊。我倒也不是不相信你,就是想亲眼看看……你放心,油钱子弹啥的都是社里出。”

“当然没问题了。”李龙笑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股长你看是今天晚上还是明天晚上?”

“那就今天晚上吧?下午我回去把枪拿上,到时下班的时候你直接过来接我,咱们出去吃顿饭,这样肚子里有油水,半夜也不饿。”

“那股长你可得把大衣备好,穿厚点儿,到时等的时候会很冷。”

“放心吧,我身上膘厚,不怕。”李向前很自信的笑着。

这时候能胖起来的通常都会被人羡慕。

李龙也不多说,李向前以前在粮食征购队,在野外行走的经验可能比他还丰富。

但这些年在供销社里,不说养尊处优吧,至少那些危险的,八小时上班以外出差的活他干的少了。

有着当年的经验和底气,却已经没有了与时俱进的意识,所以还是让晚上接近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把他毒打一顿,他就老实了。

李龙回了大院子,接管了两个孩子,杨大姐准备做饭,还要把那些肉处理了。

两个孩子已经能坐起来顽耍了,这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躺着看世界和坐着看世界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眼睛也在发育,看到李龙陪在身边,两个孩子都时不时的笑一下。

他们两个会因为一个玩具撕扯,也会因为看到同一个事物在交流。李龙基本上不干涉,就看着他们闹,除非闹到不可开交。

这一点和顾晓霞不一样,顾晓霞看孩子的时候,一旦看到两个小家伙开始撕扯的时候,下意识就要把两个分开,嘴里还会念叨“你们两个是亲兄弟,要好好的,跟你爸和大伯一样……”

好吧,至少在顾晓霞这里,李家这兄弟两个,堪称当兄弟的典范,互相扶持,互相帮助,而且有啥好的东西基本上都会想到对方的家庭。

完美。

她虽然自我意识是独生女,但实际上是挺羡慕这种兄弟感情的。家庭氛围很好,就不容易内耗。

其实李龙和顾博远也已经给她说清楚了,她还有一个妹妹,母亲应该也没去世。

要说顾晓霞不想她们也不可能,但也没想到去找的那种程度。

当然主要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这时候想找一个失散二十年的人,简直难如登山。

这可不是后世网际网路发达的时候。后世双胞胎如果失散了,在网上发张照片,大家可以把照片和资讯传到全国各个角落,甚至传到国外也不是不行。

但眼下,那基本上就是只能去原来顾博远老家找,其他的地方根本没办法涉及。

李龙也劝慰过顾晓霞,既然那个像她妹妹的人过来过,那八成以后还会找过来。

等等吧,不急。

明明突然不动了,李龙知道要遭,急忙过去拿了尿片子过来,果然,等明明动的时候,明显感觉他不舒服。

李龙把孩子翻过去,拉开开裆裤一看,嘿,这下子尿的可不少。

他急忙给明明把尿布撤了,屁股上擦干净,然后才换上新的。

不擦不行,尿会把屁股缝腌了的。

给明明刚换完尿布后,李龙立刻就把昊昊抱起来开始把尿。随着月份的增大,兄弟两个的同频感会越来越高,一个尿了,另外一个不超过五分钟就会接着尿。

果然,刚把昊昊把起来,一股子清流就射了出去,差点儿射出尿盆。

畅快淋漓了尿完之后,昊昊开心的笑着在木床上继续玩,李龙则给他把尿布也挂上。

不尿在尿布上,对于孩子来说也是挺舒服的。

孩子饭量大,一天要吃好几顿。顾晓霞已经开始慢慢给断奶了,眼下喝奶粉。

如果在村里就好了,村里有养土牛的,虽然牛奶和黑白花奶牛那种牛奶味道略有不同,带点点膻味儿,但有营养啊。

玛县比较小,这时候还没送牛奶的。

没办法,眼下就只能喝奶粉了。花园奶粉在百货大楼还是挺好买的,李龙都是成箱买,买来后用奶瓶冲着给两个孩子喂。

明明和昊昊不光喝奶粉,这时候已经可以吃辅食了。

想想当初李娟强强他们吃的辅食是什么?开水泡的白面馒头,里面加上白砂糖,把馒头泡开了搅成絮一样的。

那时候李建国和梁月梅都要出工干活,小组里会有一个家庭妇女专门管这些小娃娃,甚至于就放在一个大筐里,谁哭了给一口。

那时候条件多艰苦啊。

现在李龙自然是不可能让明明昊昊吃这个。他是跟着老人学的做辅食,就是老北疆人说的粘(ran)饭。

牛羊肉煮的烂烂的,用那个汤,就是里面带着炖烂的肉的汤煮米饭,里面还要切上胡萝卜、皮芽子的碎丁。

把里面的一切东西,包括胡萝卜、皮芽子、肉、米都炖的稀烂,加一点点盐,喂给孩子吃,两个孩子吃的很起劲,而且明显比同龄孩子长的快一些。

当然是有后遗症的,估计等长大以后,这样的粘饭再也不会想起来吃。

为了免得麻烦,杨大姐会把这个粘饭一下子做一锅,然后冻上后切成小块放在外面雪地里,每次拿一块,刚好够两个小家伙吃的。

一天三五顿牛奶,再加三五顿粘饭,够了。

李龙拿着奶瓶,兑好之后拿着瓶子贴贴自己的手背,感觉了一下温度,然后给孩子喂。

两手两个奶瓶,两个孩子一起喝着,喝完后再拍拍奶嗝,大事就算告一段落。

李龙手劲大,抱着两个孩子一点也不嫌累,两个孩子在李龙手里还能做一些比较惊险的动作,他们会很开心的叫。

眼下明明昊昊已经挺重的了,杨大姐和顾晓霞抱着他们做不出来这样的动作,所以他们还挺喜欢李龙抱着的。

下午李龙把吉普车里收拾了一下,又把枪擦了,习惯性的多准备了几个袋子放在后备箱里,这吉普车的后座和后备箱里面需要经常清理,不然的话那些猎物运输的时候难免会带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不清理,会有异味儿。

杨大姐闲的时候给吉普车做了一些垫子。这年头心灵手巧的人多,一些碎布头都能拼接成一些好看的菱形坐垫,这吉普车在杨大姐眼里算是非常高大上的,但就那坐垫有点土气。

杨大姐做了坐垫,还按李龙的“指导”用帆布缝了座包套。反正手里有皮子,市场上也好弄到棉花,冬天整的是棉垫子,至少坐上不冻屁股。

只是这个方向盘把手不好弄,麻烦一点儿。

所以当李龙去接李向前,李向前坐进车里的时候,赞一声:

“小李啊,你这车子整的舒服啊。坐上去软软的绵绵的,还挺暖和!”

李龙看了李向前一眼,大衣倒是穿了,但那大衣看着有点单,他知道劝不住这位,便也不再多说,笑了笑,解释了一下杨大姐做的,然后就往外开。

“股长,去大肉食堂吃饭吗?”李龙问道。

“不不不,去石城吃吧。县里这些食堂都吃腻了,换石城那边,改改口味。”李向前摆摆手,“走!”

李向前带的是猎枪,他总感觉打猎还就是猎枪比较专业。虽然双筒,打完两枪就要换子弹,但李向前很有自知之明,这两发子弹打出去如果没打中,那再多他也打不中了。

昨李向前就给李龙带了子弹,李龙觉得不太可能有了,没想到今天李向前除了自己带着十来发独头弹外,给李龙也带了两包子弹。

“今天晚上能打着一头黄羊,就值了。”李向前要求也不高,挺乐观的说,“只要一头,到时你整了给我一扇肋巴就行。”

“两扇都给你都成。”李龙对于晚上能打着东西也是挺乐观的,他觉得只要能打到,那肯定就不是一头。

李龙开车到了石城的国营饭店,这是兵团相关单位开的,李龙把吉普车停到外面,两个人下车进去。

李龙原以为李向前专门过来到石城吃饭,能点出点花样呢,没想到李向前进去后到服务员那里直接点了两份拌面。

每个人一份加面,一碗面汤。

李龙急忙过去付钱,好吧,没想到啊。

已经八四年了,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可以不付粮票了,不过不用粮票的价格略贵一些。

也行。

一块几毛钱,有大块的肉,还想啥啊?

“这里的面啊,吃着感觉就是比在大肉食堂里吃着香。”李向前一边吃一边赞叹,“味道不一样嘛,不白跑这十几公里。”

好吧,其实李龙感觉差别不大。面都差不多,菜的口味有点区别但并不算大,油、肉都够,冬天嘛,配料就是白菜,辣皮子,皮芽子。

吃完,喝完汤,李向前竟然不太想走了。

在饭店里化化食之后,两个人才起来出门。

发动吉普车的时候李龙已经感觉到外面的温度在降低,这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但温度已经在降了。吉普车开出石城的时候,正好迎面看着太阳一点点落到地平线下。

看着眼前的红光慢慢消失,李龙一边开一边对李向前说:

“股长,呆会儿咱们开远点儿,昨天是在乌兰乌苏西面我打的黄羊,今天咱们往沙湾方向再开一开,这样可能碰到的会多一些。”

“行,听你的。”刚吃过饭一会儿,身上暖暖的,李向前觉得很舒服。

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扶着自己的猎枪看着北面的风景,看着原有的房屋、农田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雪野。

等吉普车开到距离SW县还有不到五公里,两边一片都是戈壁原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李龙看着这一片两边的雪地里蹄印比较多,想着就是这里了。

他把吉普车停在了一路北一片略高的红柳丛边上,至少从远处看过来,吉普车不是那么的突兀。

“咱们就在这里等着?”李向前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问道。

“嗯,等也行,下车在雪地里埋伏也行。”李龙说道,“天已经黑下来了,我猜再过一两个小时,那些黄羊应该就过来了。”

其实如果放大清早过来了可能更好一些。野生动物的作息和人类的不太一样,天刚麻麻亮的时候,野生动物已经开始觅食或者觅食结束了。

而天光亮的时候,通常人才起来。

不过无所谓,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黄羊这样的野生动物,在北面这一片荒野戈壁荒漠里是相当多的存在的。

而且这个时候,北疆和其他几个国家的交界处还没完全用铁丝网封闭,大群的黄羊、野驴等野生动物来去自如,族群是多的很。

刚吃过饭没多久,肚子里的食还没消化,也挺抗冻,李龙和李向前两个不约而同的下了车,然后往灌木丛两边摸过去。

两个人都穿着大衣——李向前穿的是棉大衣,李龙则是把羊皮大衣穿上了。

早两年跟着玉山江哈里木一起去山里打猎,当时趴在雪里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他知道大冬天这晚上能有多冷。

不光穿着皮大衣,他还戴着皮帽子,脚上也是皮窝子——下车的时候套上的。里面是棉胶鞋,这玩意儿虽然不如毡筒方便,但至少皮窝子里面还有一层棉鞋,保暖是没问题的。

李龙找了一块雪地坐下来后,把皮帽子取下来,从耳侧那里摘下护鼻装上然后再把皮帽子戴上。

算是全副武装了。

李向前倒是没那么多事,他下车的时候还笑话李龙把自己搞得太娇气了。

“想当初我们在粮食征购队里去各粮点购粮,那大冬天晚上赶路,还能看到狼,当时我还没你这么大吧,那时候比现在冷,我也没穿这么厚。”

李龙心说你现在就得瑟吧,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当初你们是一直活动着,身体里热量一直在持续散发。现在是坐在这里,不到半个小时你就能体会到什么是刺骨的寒意了。

为了能看清跑过来的猎物,这时候是不能动火的,两个人就相距二三十米,在灌木丛的两边雪地里坐下来,往北看着。

天越来越黑,月亮还没升起来,虽然星星也挺亮,而且有雪,但比有月亮的时候,还是有点暗的。

李龙的视力非常好,哪怕是在这晚上,他也能看到远处七八十米外的动静。

只是眼下,那边并没有什么东西过来。

李向前一开始还挺小心,就一直往北看着。他的视力没李龙那么好,只能看到三十多米远,再往远感觉就是灰黑一片,看不清啥了。

等了二三十分钟后,李向前感觉到冷了,看看表才发现过去这么短的时间,但怎么感觉身体有点抗不住了呢?

他忍不住问李龙:

“小李,你说这大晚上的,会不会那些黄羊都不过来了?”

“不知道。”李龙也不敢给他打这个保票,说道,“从我们过来的这一片我看出来了,黄羊就在咱们这一片过路的比较多。其他的地片,路两边的蹄印非常的少,我觉得这里应该就是它们习惯走的通道。”

他这么一说,李向前放心了不少,不过接下来李龙的话却又让他有点不确定起来。

“我也不知道这些蹄印是它们晚上跑过来踩的还是大清早跑过来踩的。

股长,我觉得咱们这样吧,等上两三个小时,要是那些黄羊没过来,那咱们发动车,往前走一截,看能不能碰上,碰不上就过两天大清早过来。”

李向前这时候已经感觉手脚冰凉了,他想着还来?就这一趟,我已经有点后悔了,再来,那不搞出冻疮来?

但事情是他提出来的,而且李龙也提醒了让他穿厚点儿,现在冷了,能怪谁?

李龙看李向前不说话,他想起来了什么,笑了起来。

李向前想问李龙笑啥,他听的不是很清楚,但能感觉到李龙在笑。虽然只是笑了一声。

然后就看到李龙站了起来,转身走向了吉普车,然后开启了吉普车的后备箱。

李向前心想,李龙是不是知道自己冷了,这是准备给自己拿东西呢吧?

拿什么?酒吗?

他希望是酒,比吃的好一些。现在李向前不饿,只是冷。如果有酒的话,喝了至少能感觉暖和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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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前扭过头来看李龙的时候,李龙已经抱着一些东西过来了。

他抱着的是一张狼皮褥子,还有一瓶酒。

狼皮褥子是早先就弄好的。最开始打的狼皮里就留着有鞣好后做成褥子的。

但家里床上除了老爹李青侠和老娘杜春芳需要,其他人都没必要。

这玩意儿隔潮防寒是没问题的。

没鞣过的皮子硬梆梆的,用不了,这鞣过之后,就比较柔软了,一面是毛,一边缝了棉布,往雪地上一铺,再坐上去感觉就不一样了。

“嘿,小李啊,还是你准备的充分。”李向前这回是真佩服了,“到时钱主任要过来的话也整这么一套,是不是很好?”

“这些都好办,算准备工作里的。”李龙把狼皮褥子铺好,等李向前坐上去,又把酒瓶子塞给他:“还冷的话就抿一口,这玩意儿就是个刺激作用,不能真抗冻。”

“好好。”李向前接过酒杯子先揣到大衣兜里,他也知道呆会儿要打猎,现在风向不明,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喝酒。

李龙自己倒没用狼皮褥子,他弄了两条麻袋往雪上一铺就完事了。穿的厚,下身是用羊皮做的皮裤子,里面还有毛裤,根本不冷。

虽然身体是二十来岁的身体,但思维已经有六十多岁了,这时候的李龙可是很懂养生知识的。这时候要脆一些,那老年有的苦受。

有条件嘛,就让自己舒服一些,没毛病。

经历这么一番折腾后,两个人又安静下来,继续往北看。

李龙直接把枪端了起来,他觉得后面肯定会有动物过来,他能赶上。

他也很冷,但是那种能忍受的冷。比在暖和的家里肯定是不如的,但倒也不至于感觉难受。

等了快到一个小时的时候,李向前再次开口了:

“小李,你说,这些东西会不会来了?要不……咱们开车往前面去看看?”

“再等会儿吧。”李龙说道,“我觉得再过十来分钟,应该就有东西过来了,前面好像有黑影在动了!”

一听有黑影在动了,李向前立刻就住了口,往北面望过去。

此刻他的视野变得更小了,只好努力的睁大眼睛去看,看不到,又眯着眼睛去看。他啥也没看到,但也没好意思问。

李向前是担心开口的声音如果大了,被那些东西听到了,那些家伙不过来了怎么办?

李龙其实也是在骗李向前,他根本就没看到什么黑影。

但是就在李龙说完没几分钟的时候,他视野里还真模糊的看到有些黑影正在往这边慢慢的挪动。

李龙突然小声对李向前说道:

“股长,呆会儿它们过来了,咱们先不打,等这些家伙快到路边再打——不然留下来的血腥气,明天再有就不敢过来了。”

“好。”李向前轻声应道。

李龙再仔细看的时候,发现原来的黑影真的成了片——这回过来的,可能是一大片东西。

至于具体是啥,他目前还看不到,这些家伙并没有奔跑,行进的速度比较慢。

这可不是四十年后,四十年后公路两边戈壁滩里的雪都很薄,再加上风大,雪能没脚脖子都不错了。

但眼下两边戈壁滩里的雪至少有三十厘米厚,这些野生动物一脚下去,再拔起来就挺费劲的。

如果不是身后有天敌追捕的话,这些家伙都是慢慢在走,也是在节省体力。

这个时候,除非被狼群盯上了,否则的话它们基本上是安全的。

李龙慢慢的端起了枪。

李向前也是一样。

随着那些东西慢慢的移动到靠近路的位置,李向前终于也看到了。

这是一群马鹿,有二十几只——算是很大一群了。

领头的公马鹿看着真的跟一匹马一样,昂起头的时候比李向前还要高不少——不算头顶上那大杈子鹿角。

李龙也看到了这头大家伙,他估计这家伙至少得有四五百公斤重。

如果把这家伙打下来,恐怕吉普车都装不下。

所以李龙并没有瞄准这大家伙,除了鹿角和鹿鞭,其他的没多大用处。

别看重,肉多,但这种公马鹿的肉抽油骚气的很,没有母马鹿和小鹿肉好吃。

至于鹿鞭,他李龙是缺那根鞭的人吗?

李龙没看上不代表李向前没看了,他一眼就看中了那头马鹿。

要能把这家伙打下来,嘿,就要那根鞭就值了!

先前李龙给过他狍鹿子和马鹿的鞭,他是体会过其中的好处的,这种东西,对于中年男人来说,没人嫌少!

李向前举枪瞄准了那头公马鹿。

他没想到这细微的动作,立刻就引起了那边马鹿的注意。

一时间,有几头马鹿一下子停了下来,定定的望着这边。

有些野生动物的夜间视力比人强。

李向前一看有几头马鹿停下来看他,立刻就明白自己刚才的动作,似乎是暴露了。

他也知道这时候只要保持一动不动,也有可能糊弄过去。

实在不行就开枪——但是,眼下那些马鹿距离自己这里至少还有个三四十米,自己就看到最高大的影子和它身边的几个马鹿。

眼下开枪,是不是会影响大事?开枪后那些野生动物不从这过了怎么办?

李向前有些担心,他就尽量把枪端平不动。

然而,越注意,他就越紧张,感觉平时端着很轻松的猎枪这时候怎么这么重?

怎么脚下也痒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刚才没保护好自己的脚,这温度太低,有点生冻疮的意思。主要还是以前生过冻疮,后来生活条件好了,冻疮也没了。

没想到这回冻一下,又有复发的迹象。

这可不好!

李向前越关注这些,就越感觉到脚痒,他极度的想要挠一下,但不敢动啊!

那些家伙太机警了!

好像有过专业分析,说人类越想着自己不干什么,可能就越容易干什么。有个例子是说,你如果和别说人你一分钟之内不吞咽口水,那么这一分钟之内,你九成九会咽口水——这算一种反向应激吧?

也就是说,李向前越想着脚痒问题不大,关注点不自觉的在这里,那脚就越痒。

如果不分散注意力的话,迟早他会去挠一下。

李龙看不到李向前那边的情况,他的注意力也全在那几头马鹿身上。不过在看到有几头马鹿盯住了李向前那边,李龙就猜测应该是李向前动了。

李龙没开口,他相信李向前肯定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如果不是非动不可,他也不可能动。

果然,没一会儿,那几头马鹿不再盯着李向前这里,继续往这边走起来。

不过影响还是有的,它们走的方向略有点偏,偏向了李龙这边。

李龙选取位置的时候就看好了,他看的位置在靠近红柳的位置那里,人几乎和红柳丛合在一起,不靠近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所以李龙倒不怕。

那一群马鹿有大有小,最大的就是那领头的公马鹿,此刻竟然直直向着李龙这边过来了。

还有几头年轻的公马鹿,头上都有角,再有就是七八头母马鹿,还有半大的马鹿崽子。

李龙看有些母马鹿肚子大大的,应该是怀着崽子了。这些马鹿显然就不是他的攻击目标了。

他看了一圈,把目标定在了一头今年刚长成的公马鹿身上,这样的马鹿就像后世北疆一些烤肉摊子上说的“没结婚的羊羔子”一样,肉嫩。

相对要好吃一些。

一时间,只有踩着雪的沙沙声,偶尔会有硬雪壳子被踩破后的咔嚓声。

随后,马鹿群来到了公路边上。

和李龙他们几乎算是近在咫尺了。

最大的公马鹿不知道是因为机警还是巧合,走着走着就偏了方向,往李龙东面二十多米过去到公路上,而这个时候,其他马鹿也散开,加快了步伐想要越过公路。

李向前有点傻眼,这些马鹿全都到李龙那边去了,和他隔着一大片红柳丛,他想打也无从打起啊。

而且李龙也没动枪,这让他不好动手啊!

他迫切的想要看看李龙啥反应,这时候李龙却还是想等等,等马鹿过了公路再打。这样的话,哪怕有血腥气,也在公路南面,影响不大。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举动把李向前给急坏了。

李向前看中的是那头大公马鹿啊。

李龙不动,马鹿也没在意他,有一头母马鹿就在他边上三四米的距离走过去,过路上下路沟的时候还歪了一下。

在后面还有七八头马鹿的时候,李龙终于瞄准了一头年轻的公马鹿,抠动了扳机!

“砰!”

“砰砰!”

“砰!”

李龙的枪声一响,李向前早就等不及了,一下子站起来,结果因为坐久了,腿有些麻,站起来的时候歪了一下,然后看到那些马鹿群炸窝了,狂奔着往南面跑去。

他勉强举枪,对着远处那头大马鹿打了两枪,打的时候还给李龙说:

“小李,把那头大马鹿打了,我要它的鞭!”

李龙再次开枪,枪响过后,剩下的那些马鹿,已经四散跑的不见了。

不圆的月亮才升起来,这时候公路的边上,倒着两头马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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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前跑过来看的时候,发现地上没有那头最大的马鹿。

他一脸沮丧的说:

“哎哟,怎么没把那头马鹿打着呢?那马鹿是真大啊……那条鞭要是弄下来……”

“那头鹿太机伶了。”李龙摇了摇头,把枪收起来,抽出刀子走向倒在地上的马鹿,“根本打不着!我枪一响,那鹿一下子就加速冲出去了,而且它会S型走位,你敢相信?”

“啥S型走位?”李向前走到倒下的马鹿跟前,看看有一头公马鹿,头上有角,虽然不长,好歹也是公的,因此心里略微好受一些,问道:

“你说的啥意思?”

“就是说它跑的时候会拐弯,会避枪。”李龙看着那头公马鹿,子弹打在脑袋上,它已经死透了。

拔出刀子,肚子给了一刀。

这不剥皮给肚子剌一刀也挺讲究技术的——剌不好就会把肠子肚子给弄破,到时一肚子屎就不好收拾了。

李龙算是行家,这一刀恰到好处,把肚皮划开却不伤内脏。

李龙感受着从马鹿肚子里冒出来的热气,很满意。

另外一头是母马鹿,看着应该是两三年的那种,没崽子,很精干,只是运气不好,李龙头一声枪响后,这头马鹿在惊吓中刚好跑进李龙的视野。

照例给肚子上来了一刀,李龙对李向前说道:

“股长,回吧。这马鹿今天晚上就不收拾了,明天白天我收拾好,给你送一头过去。”

“行。”李向前虽然没打着,但也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自己估计真得要冻疮复发了——反正已经确定,晚上能打着东西,那就回去给钱主任回话了。

李龙把麻袋收回来的时候,两头马鹿身上的血已经不流了,肚子里的热气也已经放光了,身子虽然还没完全变硬,但已经可以往袋子里装了。

李向前去把狼皮褥子收起来叠好放车里的时候,李龙已经把两头马鹿装麻袋里塞到后备箱里。

也只能是塞——两头马鹿个头都不算小。

真要把那头大马鹿打了,这车后面放不下。

发动吉普车往回走的时候,李向前突然感慨的说道:

“哎,小李啊,我感觉这晚上打猎还是挺刺激的,就是有点冷,也不知道钱主任会不会来……”

李龙笑了笑说:

“不知道,到时问问就知道了。”

他倒是无所谓,来的话就陪着一起打,不来的话,那就把情况给许成军说一下。老许如果想带着人打的话,那就晚上带过来,反正队里民兵在耐寒这方面肯定是比李向前强的。

毕竟这段时间天天在大海子冰面上趴着,练也练出来了。

不管队里人来不来,他肯定还是要来一趟的,白天来,把杨永强送回奎屯的时候,顺便看看再能不能打到猎物。

他还欠着队里一些肉呢。

吉普车开到县里,李龙先把李向前送到家,然后再回大院子。

听到外面的喇叭声响,最先有动静的还是小韩芳。她披着棉衣就跑了出去,杨大姐喊她她也不理会。

把大门开启,李龙一边往里开一边让韩芳赶紧回屋子里去,韩芳笑着回去了。

停好吉普车,李龙下车转身去把大门关上,然后把两头马鹿提着放进了厢房。那里温度比外面强点儿,明天解冻的时候也容易一些。

杨大姐站在门口和李龙招呼一声,李龙也让她赶紧进屋里去,说没啥事。

然后他自己也提着枪回了屋。

一进屋,一股子热风扑面而来,李龙身上的寒意一下子就去了大半。

顾晓霞从里屋出来,过来帮着李龙把大衣脱了。

“咋样?没冻着吧?”

“没事,李股长可能冻了一下,我穿的厚。”李龙一边脱外衣一边得意的说道,“我就知道他肯定耍脆,结果这回差点儿把冻疮给冻复发。”

“嘻嘻,他还真没啥经验啊,”顾晓霞听着笑了笑说,“你没事就好。那后面还去不去?”

“等讯息吧,如果钱主任要过来的话,那就要去,不过不管钱主任去不去,队里我都得给通知一声。老许先前都说好了,子弹也准备好了,咋也得给他说一声。”

“唉,还怪麻烦的。”顾晓霞叹了口气,“得好些天吧。”

“嗯,元旦前就差不多了。”李龙把衣服脱下叠好,就穿着秋衣秋裤,这屋子里热,比大哥李建国家的屋子里还要热,不用穿那么多,他问了一句:

“明明昊昊呢?”

“睡了。”顾晓霞说道,“睡了有半个小时了。”

“还行。”李龙笑了笑,能吃能睡,也不咋得病,俩臭小子身体不错。

第二天清早起来,李龙架好炉子后,就过去把那两头马鹿提着拿到了正房主屋的东屋。厨房那边杨大姐准备做饭,施展不开。

吃过早饭后,两头马鹿已经开始消解,李龙便端盆提刀去处理它们。

为了避免把血流到地上,李龙在屋子里铺了一层塑胶布,踩着挺不习惯,处理起来略有点麻烦。

他也算熟手,把马鹿的皮剥了后,肚子里的内脏才软乎起来,再把内脏扒着到准备好的大盆里,这玩意儿可以不用着急处理。

主要是先把鞭给弄下来。

这是李向前要的。还有那头马鹿的鹿角——李龙是连头给切了下来,打算看看李向前要不要把这带角鹿头整成标本。

至于自己弄的那头马鹿就更不用着急了。

还没把两头马鹿处理完的时候,李龙就听到了那边屋子里明明和昊昊的哭闹声。

杨大姐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来,听杨大姐劝说的话,李龙便知道这两个家伙为了争一个布娃娃闹起来了。

嗨,以后有的闹了。想起来上一世在网路平台上看到有双胞胎连脸上如果受伤的,都必须是一样位置的影片,李龙觉得幸好是在八十年代,不是后世。

现在孩子教育方面还没那么矫情和小心,不服气?收拾一顿就好了,反正现在承受能力强的多。

开个玩笑。

孩子很快就不哭了,随后没几分钟又开始笑了起来,李龙心情也好了起来。

继续忙着。

快到一点的时候才算把这两头马鹿弄完。李向前那头马鹿处理的好好的,内脏和卸开的骨肉分装在两个袋子里,包括鞭和鹿头都装好。自己家的那头,肚子肠子没洗好,先在盆里泡着。

李龙不急,后面有的是时间,他得先把李向前的这个给送过去。

李向前正在和钱主任通电话。

他把昨天去无人区打猎的具体情况和钱主任“汇报”了一下,然后问钱主任啥时候能过来试试。

“看时间吧。”钱主任感慨的说道,“自从到这个位置上,我现在比以前忙多了。原以为冬天会闲一些,能跟着你们一起打打猎放松一下,但眼下各种入库、总结的事情也很多,麻烦的很。

唉,早知道不挪位置了,想想原来多清闲,现在这位置工资也不多多少,但事多了一倍不止,这大冬天也不得闲啊,现在我还挺羡慕你的。向前,你告诉李龙,到时我抽空了找你们去,得好好的放松一下……”

钱主任虽然是吐槽,但在李向前这里,听到的却是一种类似炫耀和得意。

好吧,这种忙碌谁不想要呢?

李向前很羡慕,但他也知道羡慕不来,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再想升官不太容易了。

其实现在也不错,虽然玛县是小地方,但手里权力不小,过的滋润啊。

这不,刚挂了电话,李龙就过来了。

李龙也知道他那吉普车不好隐瞒,许多人其实都知道了,他这回干脆直接把车开到了供销社院子里面。

没把东西提下来,空手到了李向前的办公室,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后说道:

“股长,东西收拾好了,呆会儿给你送家里去?”

“行。”李向前也不矫情,“呆会儿我和你一块过去——算了,下班先吃饭吧,吃完回去,昨天你请的,今天去老钟那里,炒两个菜,我请。”

李龙也没客气,一上午的忙碌,值这一顿饭。

“对了,钱主任说了,现在忙,他有空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说不定就过不来了。”李龙开着玩笑,“没事,反正冬天黄羊马鹿迁徙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的,等呗。”

李龙相信,只要不是有大规模的打猎行动,这个冬天每天都应该能看到黄羊往山里跑。

毕竟这时候北面的边防线那里,经常在两国流窜的黄羊群,一群就几万只——你能想像那得是多大一群!

西北哈萨克方向的黄羊群也是几百几百的成群。

这时候人口少,哈方人口更少,那些没开垦的荒原上,这些动物真就非常的多。

既然钱主任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李龙就打算下午去和许成军说一下。

四小队的村主任有能力,能带枪出去打猎,这点儿其他小队很羡慕,但学不来。

打猎这玩意儿不是拿着枪出去到野地里就能行的。得知道哪里有猎物。

而李龙恰好就补上了这个短板——他知道,但是不会和别人说。

四小队去年打过猎的那些基干民兵嘴肯定没那么严,但别人听了,未必会相信,相信了未必敢去尝试。

就跟李龙砸冰窟窿逮鱼是一样的。

试错成本比较大,那么就会吓退大部分人。

李向前提前下班,没人有意见,就连魏主任都装没看到。反正大冬天供销社除了外面的商店有人来,里面基本上没啥业务,有事的都去办事,和领导说一声就完了。

坐着吉普车来到大肉食堂,李向前和钟国强打了个招呼,这回没吃面,点了两个菜,红烧肉和酸菜粉条肉,都算不错的下饭菜,然后就是两大碗米饭——海碗。

“就是中午,不好喝酒,不然咱们好歹喝两杯。”

“不喝,下午还有事。”李龙一边扒着米饭一边说道。虽然这肉吃着不如杀猪菜那么香,但至少不是那种后世饲料猪,味道还行。酸菜也正宗,粉条也是货真价实的红薯粉,都不错。

下饭。

吃过饭,把李向前送到家,那两袋东西也提着进去,专门让李向前看了看已经冻硬掉的鞭后,李龙开着吉普车回了大院子。

自己家里那个马鹿还没处理完呢。

顾晓霞刚吃过饭,还没去上班,正看着孩子。看李龙回来,杨大姐问他吃了没有,李龙点点头说吃过了,然后去洗那肚子肠子。

杨大姐要帮忙,李龙没让。说实话他自己也清楚,杨大姐算家里最忙的那个了。要做饭,要看孩子,还要收拾家里——这活放后世,得三个人干!

所以不能再给她增加任务量了。

李龙把肚了肠子清洗干净,然后放锅里煮着。炉子里的火不是很旺,刚好可以多煮会儿。

把这些弄好的时候,顾晓霞已经去上班了,李龙给杨大姐说了一声,开着吉普车出门。

他打算今天就给许成军说一说,看看老许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许成军还在带着基干民兵在北面大海子那里训练,今天有实弹射击,他也紧张的不行。

李龙回到队里知道这个后,便在大哥家里等着。

杜春芳知道李龙能多呆会儿,挺开心的。急忙去把梁月梅给他们准备当零食的花葵花籽拿出来给李龙磕。

李龙也不客气,抓一把边磕边聊着天,磕下来的瓜子皮也不扔,攒一把后扔到炉门那里,等着烧掉。

梁月梅靠着火墙那里在纳鞋垫,李建国坐在沙发那里看著书。冬天的日子要舒服的多,老两口也是没事在这边聊着天。

“昨天半夜去打了猎,这些东西晚上才过来,我就想着看看队里啥时候去打。”

“嘿,去年打了不少,今年应该也差不多吧?”李青侠笑着说,他其实也是想去的。

过过瘾嘛。

李建国放下书问道:

“得晚上打?那可冷啊。”

“没办法,白天那些黄羊不敢走。路上车多了,有些司机也是带枪的,打一下,那些黄羊马鹿吓的半天都不敢靠近公路。”李龙分析过情况,解释着说道,“东西多,昨天晚上我们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到几十头马鹿闯过去。”

“那是能打。晚上冷点就冷点儿吧,”李青侠是真的想去,“穿厚点儿就行了。”

说的都挺简单的,反正都是吃过苦的人,真就不担心啥。

天快黑的时候,许成军得到讯息才赶了过来。

李龙把情况给他说了一下,许成军想了想说:

“那就后天吧。明天我去给乡里说一说今天打靶的情况。咱队的民兵还不错,明天回来我问问有多少想去的,到时把人统一一下,还得开拖拉机去。这大晚上打猎,肯定有人不想去,那咱也不勉强。”

“还是那句话,”李龙说道,“队长,能不能打着我不保证啊。我只能说晚上的机会大一些。”

“你放心吧,”许成军笑着说,“那我还不信你?这事就没保准的,你又不是神仙——行了,知道这事就好,我先走了。”

站起来的时候他又问李建国:

“老李哥,你去不去?去的话我把你的枪让明娃送过来?”

“去,明天我去你那里拿枪。”李建国说道,“哪能让明娃送?我跑一趟也不费啥。”

李建国肯定也是想去打猎的。许成军走后,李青侠扭头就问李龙:

“小龙,你那猎枪在不在?”

“在在,”李龙笑着说,“到时我过来接你和大哥的时候,给你带上?还是明天晚上咱们单独去打一趟?”

“不用不用,跑那么多趟干啥?”李青侠摆手,“大冬天的,晚上去又冷——再说了,明天咱们去了,打着东西了后天要没东西,那队里人白跑一趟咋整?”

嘿,老爹想的还挺全,李龙笑笑,也没多说话,想着如果到时老爹他们没打着或者没打过瘾,后面再去都行。

反正一冬天,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这事说完,李龙在大哥家里喝了甜汤,就着咸菜吃了两片烤馍,然后就开车回去了。

天还没完全黑,送着李龙离开后,李建国突然对梁月梅说道:

“我去队长家里,把枪先拿回来再说。”

梁月梅笑笑说:

“去吧去吧。”

李建国嘿嘿笑了笑,推着脚踏车出去了。

刚出门就看到陆英明正从外面往回走,他习惯性的打招呼:

“老李,咋这时候出去,去哪儿?”

“到队长那里,拿枪。”李建国笑笑。

“拿枪?”陆英明急忙喊着:

“拿枪干啥?”

“过两天队里带着去打猎,和去年一样。”李建国停了下来,一脚撑地说道,“我先把枪拿回来擦一擦……”

“嘿!”陆英明立刻就明白了:“那我也去!”

“你去干啥?你有枪不?”李建国问道,“那得有枪才能打,而且得是晚上去,你能行不?”

“你都能行,我咋不能?再说那枪不得是队长批吗?我就不信军娃子不给我把枪?”

陆英明说是说,但并没有和李建国一起过去。他也知道自己和李建国不一样,这时候两个人一起过去,许成军虽然有可能看在他的面子上给自己枪,但相当于把李建国给架起来了。

他陆英明不干这事。

李建国去了许成军家里,领了枪和一包子弹回来,在屋子里开始擦枪。

李娟和李强在边上围着看。家里有李龙留下来专门冬天用的枪油,保养着比较方便。李建国擦完后,李青侠突然说:

“也不知道小龙的那把猎枪擦过没有……”

“你放心吧,小龙用枪仔细着,肯定擦了。”李建国回了一句。

李青侠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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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回到大院子里,顾晓霞正在照看孩子,看李龙跑到东屋收拾东西,便隔着门帘问道:“老爹老娘都好吧?你在找啥啊?”

“砂枪。”李龙习惯性的说,“后天队里去打猎,老爹也想跟着,那我不得给他把枪准备好嘛。”

顾晓霞听着先是一愣,随后就笑了。

她是听过李龙说过那句话的——男人至死是少年。

当时李龙是在聊天的时候无意中说起来的,顾晓霞还没反应过来,李龙就解释了一下,比如笔直的棍子,比如像剑的树杈子之类。

顾晓霞回忆一下,觉得还真是!

自己的父亲,顾博远,算是一个比较稳重的男人了。

但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有时碰到那种非常直的,握手的地方还带着就跟护手一样的和宝剑一样的树杈子,顾博远也会拿着略带兴奋的去地边将那些草头子打掉。

灰灰菜长高了就是灰条,顶上比较柔软,一棍子可以削掉好几根,顾晓霞不知道打这玩意儿有啥意思,但她能感觉到,顾博远用树杈子削灰条的时候,就挺兴奋的。

这就是李龙所说的“男人致死是少年”的感觉吧。

李龙也不知道顾晓霞在笑啥,他把砂枪找到后,看看时间还早,便简单的擦了擦。

上一次这枪还是李建国在编抬把子时用的,当时用完就擦过。现在再擦,只不过是看看有没有锈蚀的地方,然后再把子弹准备一下。

猎枪用的子弹是两种,散弹和独头弹——虽然有些人说是霰弹,但这边人习惯就是这么讲。

猎枪子弹是可以复装的,李龙不仅有弹壳,还有一盒底火,这玩意儿复装也不复杂,熟练工很快就能装不少。

底火在新华书店就有得卖,而且不贵。

这时候民间有大量的枪支,国家还没开始收紧枪支的管理使用。

民间合法持枪,还有十年的时间。

到时李龙也三十多岁,差不多该收手了。

大不了去隔壁国家持枪去,哦,好像隔壁哈萨克那时候也不允许私人持枪?

想多了。苏联解散还得六七年呢。

不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过了,李龙也把枪和子弹准备好了,放好后他回到西屋,看两个还没睡着的孩子。

心态立刻就转变过来了。说说也挺神奇,上一世到死都没自己的孩子,这一世才二十来岁,孩子俩了。

逗着孩子玩了一会儿,顾晓霞就感觉挺神奇,自己逗了半天两个孩子还都在闹,李龙就随便哄哄,两个就睡了。

男人哄娃都这么随意的吗?但俩孩子好像还就吃这一套啊。

第二天李龙去供销社那里转了一圈,李向前没给他讯息,也就是说钱主任并没有打电话。

没打电话最好。

李向前已经打听出讯息了,他给李龙说,州总社那边要搞总结了,钱主任一时半会儿没空过来,李龙自然就放心了。

李向前也是感叹一下,随即就投入到和侯股长他们打牌事业当中。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二天休整,李龙把吉普车又送到汽车队那里保养了一下,加满了油。第三天的下午,他开着吉普车到了四小队。

车上坐着顾博远——在知道李龙他们要打猎的时候,这回顾博远也是强烈要求跟着。

跟着就跟着吧,李龙给他借了一杆五六半——从供销社枪柜里借来的。他的小口径打马鹿和黄羊倒是能打,但打不中要害的话很容易让猎物跑掉。

侯股长倒是没说啥,于是李龙干脆就想借两支枪,结果侯股长没给借。

“你算咱们社里的人,借一支没问题。”侯股长说这是原则问题,“借两支那就不对了。这玩意儿出库人不好填,一支拿着玩去吧。”

好吧,原本还想着给老爹用五六半的,结果也没搞成。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晚上打猎就跟守株待兔一样,那黄羊都跑到跟前了,想来老爹咋也能打着一两只吧?

李建国家里,顾博远拿着五六半正和李建国在聊天。

李建国拿着猎枪,他借回来的五六半给了李青侠。

“都穿厚点儿。”李青侠也在说话,“皮大衣都带上,狼皮褥子也带上,大晚上的,外面可冷。”

他大半辈子都在老家,来北疆两三年,是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是北方的冬天。

李龙在饭桌上已经和顾博远说过了,所以他们两个其实准备的很充分。

而且李龙也比较抗冻,主要还是李建国和李青侠。

把东西都收拾上放上吉普车,准备出发的时候,陆英明也扛着枪来了。

李建国一看他就只穿着棉大衣,脚上也只是棉胶鞋,立刻就把他赶回去让穿皮窝子了。

陆英明也听劝,回就去换,还给自己加了一条厚厚的围巾。

李龙开着吉普车拉着自家人加上陆英明到许成军家门口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这里停着两台拖拉机,其中一台是崭新的。

看样子应该是刚买回来的。

许成军正在拖拉机跟前和许海军聊天,看到李龙的吉普车过来,他笑着走了过来。

吉普车停下,李龙下车问道:

“队长,这拖拉机你买的?”

“嗯,昨天开回来的,咋样?”

“好啊。”李龙笑笑,“新拖拉机开回来,明年肯定能再发一发,这玩意儿可比马车驴车强太多了。”

“嘿嘿嘿。”虽然有些得意,想压但还是压不住。

有了拖拉机,虽然冬天用处不是很大,但就跟最开始李龙买脚踏车和电视机一样,那有和没有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陆续有人揹着枪带着大衣过来,两台拖拉机另外一台是谢运东的,他刚才在许成军院子里上厕所,出来看到李龙,聊了几句,然后就是招呼人上拖拉机。

两台拖拉机里一共坐了十个人,陶大强、贾卫东都在。

人不多,但弄了两台拖拉机,李龙想着这回队长的胃口不小,这是打算多打些东西装的。

大家带的都是五六半,看着样子应该都保养过了。

李龙过去给许成军说道:

“上乌伊公路往西,一直开到SW县那边。我们先走,到那里等你们。”

“行哩。”许成军点点头,也招呼大家上车。

吉普车先走,李龙的打算是开先过去,开过头天他们打猎的地方再往西跑跑的,看看路两边还有没有大批动物的蹄印。有的话就换地方埋伏,没有的话那还在原来的地方。

出发之前大家都吃过饭,所以虽然外面冷,但身上都挺热的。

陆英明这时候也在吉普车里坐着,他是打算等到返程的时候再坐到拖拉机里。到时这吉普车里肯定装了猎物,自己想坐也坐不下。但眼下还是可以坐一下,享受一下是一下嘛。

李青侠坐在副驾驶,在大家眼里,这里是领导坐的位置。后面是顾博远、陆英明和李建国。吉普车过石城的时候,陆英明问李建国:

“老李,你觉得今天晚上咱们能打着几头黄羊?”

“不知道,能不能碰上黄羊群还不好说哩。”

李建国是比较谦虚的,他可不想打这个保票,能打着几头算几头。

“我觉得至少能打个十来头。”陆英明拿着的是五六步,他看着李建国拿的是双管砂枪,便继续说道:

“我这里装十发子弹,就算打一半,也能打着两三头吧?”

他觉得自己是比李建国有优势的。

李建国倒是没想那么多,手里双管猎枪里还没装子弹,他的想法是如果真有一群黄羊,自己能打着一头就算不虚此行了。能打着两头那都是烧高香了。

毕竟那黄羊跑得多快啊,真听到枪响,那不得跑得跟飞一样——还是晚上!

跑出二三十步就看不见了,不可能等着打嘛。

陆英明知道这一次许成军带人出来打猎和以前不太一样,如果打的少了,那大家自己拿自己打的,如果打的多了,那就是队里分一下。

陆英明想着自己咋也能给家里打一头黄羊出来。

顾博远也比划了一下五六步对陆英明说:

“那到时候咱比比呗?”

陆英明笑了:“你文化程度高,那打猎可不见得好!”

大家都笑了。

吉普车驶着快到无人区的时候,李龙突然看到前面过来一辆马车。

天还没黑,有马车过来很正常。

只是他眼力好,那马车上拉的东西,让他感觉有点不对——那不是拉的黄羊吗?

赶马车的人揹着枪,马车边上跟着走的人也揹着枪,两个人还兴高采烈的,很开心的样子。

那马车上,至少有四五头黄羊!

这时候李青侠也看到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李龙问道:

“小龙,你看他们车上拉的是不是黄羊?”

“也没听到枪响,但那就是黄羊。”李龙的心有点沉,不会是前两天自己打猎的那个地方打的吧?

吉普车在马车边上停了下来,李龙摇下窗问道:

“同志,你那黄羊是哪里打的?”

“沙湾西边,和安集海中间那地方。”牵马车的人放慢了速度,笑着说道,“碰到一大群黄羊,要不是我们就俩人,还打不着这么多哩!”

“好了,谢谢了。”李龙知道自己应该是有点误判了,大白天黄羊也在经过这些地方!

还好他们打的不是自己头两天打的地方,看来,要么就继续往安集海西面赶,要么就等在沙湾东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李龙开着吉普车继续往西,他已经问出来了,这赶马车的人是石城乡的,他们前段时间听拉货的亲戚说路过无人区的时候看到大群的黄羊在过路,就想起来过去打一下。

其实他们已经跑了三趟的,头两趟都没打着东西,今天是在无人区跑了一天,下午才算是看到一大群黄羊过路。

李龙也算是明白过来,原来白天过路的黄羊并不多,那就还有机会。

吉普车很快就驶到了那天晚上李龙和李向前埋伏的地方。

李龙又往西开了一下会儿,发现路两边也有大量的蹄印,他便把车停在了这里。

路边也有红柳,不过没先前那地方那么茂盛,李龙的意思是这一片都有灌木,那就在这里埋伏吧。

反正来的人多,战线可以拉长一些。

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天在慢慢变黑。

刚才马车经过的事情,让四个人都有点灰心,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碰到成群的黄羊或其他猎物过来。

这也让李龙明白,过路的车那么多,知道有黄羊马鹿的事情的人肯定不少,这样的好事,不光他一个人能想到。

“那边打了,说不定枪声就把那些黄羊都吓的跑这边来了。”李建国突然说道,“到时说不定这边有一大群哩。”

李龙笑笑说:“还真有可能。北面沙包里本身草就少,黄羊没吃的就得往南面跑,它们本身胆子也不大,那边响枪了,指不定真就往这边跑过来了。”

两个人这么一说,李青侠、顾博远和陆英明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李青侠想的是万一黄羊被吓住了不敢过来咋办?倒是不担心打不着,他们自己打不着倒没啥,队里人过来了,那打不着,有些人不得怨李龙?

顾博远和他差不多的想法。

陆英明想的是好不容易舍下人情找许成军借了枪,要打不着东西,那不亏了嘛。

他们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黑了,两台拖拉机才突突突的跑过来。

李龙急忙往前跑,跑出去一百多米的地方给许成军他们打手势,让他们把拖拉机停下来。

两台拖拉机隔一百多米停在路边。许成军熄火后下车,一边检查着枪一边问李龙情况。

李龙问了一句,结果他们没碰到马车拉黄羊的,李龙就把情况说了一下,意思是晚上就在这一片地方埋伏,隔七八十来米有一个人,统一在路北面的沟里,一定要等到黄羊或马鹿到路不到十米的时候再打。

许成军来的时候都已经说过了。这些人也都是基干民兵里的骨干,规矩都懂,一说这些事情大家都明白,也都是是在大海子冰面上趴过练过的,倒也不担心。

“现在是十点,咱们等到十一点半,如果还没东西过来,那就回。”许成军把人集合著说了自己的计划。

“那还不如等到十二点哩。”有人提议,“不差那半个小时,皮大衣都穿上了,多趴一会儿没事。”

“也行。”许成军说道,“咱们就当野外拉练了,多练练,考核的时候有好处。”

没那么多话,说完大家就各自找位置去了。

李龙他们也埋伏起来。其实吉普车停下来的时候,李龙就已经给老爹把位置找好了,他告诉李青侠,就坐在吉普车里,总比趴在雪里强。李青侠只需要呆在吉普车里,等真有猎物过来的时候,他开启吉普车的车门,对着那些四散的猎物开枪就行了。

这是李龙回去后才想起来了,当时那些马鹿对吉普车并没有什么防范的,他和李向前两个人完全可以呆在吉普车里,当掩体一样,也不用那么受冻。

至于其他人,都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李龙依然是一张狼皮褥子,和李建国一样,在雪地里穿着皮大衣,虽然有点冷,但感觉比当初和哈里木玉山江一起打野猪要强多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李龙想着至少得等个一个小时,甚至等两个小时也不是不可能。

那些黄羊马鹿啥的也是挺机警的,说不定因为西边的枪声,会一直等到拂晓才出发。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才等了不到二十分钟,视力极佳的他就看到了北面有动静!

而且是大片的动静!

李龙看着距离至少有一百多米,李龙立刻低声往东面说:

“北面有动静!黄羊还是马鹿过来了,准备好啊,别说话了!”

他东面不远是陆英明,再往东是陶大强,谢运东,然后是许成军。

这话一个个传过去,其他人立刻就警省且激动起来。

这才没等多久啊!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做好了等一两个小时的准备的。

甚至有些人也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说不定根本打不着。

这玩意儿不就跟守株待兔一样吗?李龙头两天都等到了兔子,难道今天还有?

没想到,还真有!

为了这个冬天能吃到好肉,拼了!

当那些黑影再往近前,在距离不到八十米的时候,李龙算看清楚了。

至少一百只以上的黄羊,散布在方圆近百米的范围往这边走着,速度还挺快!

显然,经过一群又一群的动物,这一路上已经没有多少食物可以吃了,这些黄羊必须尽快赶到路南,靠近山区的地方,找到食物,不然就得冻饿而死!

看着那群黄羊越来越近,这些埋伏着的民兵也越来越激动,有些人已经开始贴腮打算射击了。

还好他们记得当时许成军说的话,等黄羊到近前十米左右的时候再打,至少这个时候打会准一些。

而且这时候的民兵基础素质还是有的,趴在雪里,穿的厚,在关键时候说不动也就不动了。

等到那群黄羊近在眼前的时候,许成军已经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的抠动了扳机!

这简直就在枪口处啊,再打不着就没脸说自己是民兵了。

一声枪响,随后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地地里立刻就洒下一片血花,而且每个人都不止开了一枪。

李建国很满意,两枪,两头黄羊在他前面十来米的地方倒了下去。

几乎每个人都打到了两头以上的黄羊,实在是这一群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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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头黄羊摆在一起,许成军他们脸上明显带着几分兴奋和激动。

许海军甚至说道:

“小龙,真没想到啊,这一下子搞的真够多!咱们才等了不到半个小时,是不是换个地方再打一回?”

“打个屁!”许成军伸手拍了他一巴掌,“打着了咋拉回去?这可是三十多头羊,不是三十多只鸡!就这都不好拉了,再打你揹回去?”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收获的喜悦在这些人中间漫延着。

“咋不好拉?把这些黄羊堆在车斗子里,我们坐在车梆上不就行了。”谢运东也没想到这刚到就有这么大的收获,他也挺兴奋的。

“还是先回吧。”李龙笑笑,“你们可以先把黄羊往车斗子里装一下看,看能装多少。”

他一个人打中了三只——主要是当时黄羊群已经赶到了脸跟前,几乎都不用刻意瞄准,全凭经验就突突突掉了。

他刚才数了一下,老爹打着一头,顾博远、李建国都打着两头,陆英明打着一头,还打伤一头,还没跑掉就被另外一个人打死了,具体的情况还没搞清楚,现在正找着呢。

不过看他的样子不是很在意,每个民兵基础的一头黄羊在手,剩下的反正要分出去,也不太在意了。

按许成军的说法,他带着的民兵出来打猎,打中的第一头算是民兵自己的,第二头算队里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打中了两头,其中有重合的,还有打中三头的。

李龙他们这几个人打中的黄羊不和队里分,这也是李龙带着大家过来的福利。

陆英明这回主动提着自己的黄羊去到拖拉机车斗子上,其他每个人把自己要带走的黄羊都做了标记,那些给队里的黄羊都堆放在车斗子的中间。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家庭条件以及经验是否丰富了。

有些人挑着拿回家的黄羊就看个头大不大,大个子的自然多出肉。

有些经验丰富一些的,家里也不是那么缺肉的,选的就是一两年的公马鹿或者年轻的母马鹿。

挑的时候还要看看牙口,以判断年龄,他们知道这样的肉好吃,味儿不那么大。

谢运东就是其中的一个,陶大强也差不多。

跟着李龙在山里呆了三年,以前生产队派出的副业队他也有参与,自然知道哪些野物的肉好吃,哪些肉不好吃。

有些人会虚心向他请教,还有些人就认准了自己的选择标准。

不好吃咋了?再不好吃那也是肉,那也比咸菜洋芋强!

还在有没有之间努力的人,是不会去纠结好不好的。

李龙这边四个人八只黄羊是没办法全装在吉普车里的。原本李建国想要和陆英明他们一起挤到拖拉机上,李龙没答应。开玩笑,有吉普车不坐坐拖拉机?难道就为了这几只黄羊?

真没必要。

所有的黄羊肚子都开了一刀,放了热气。

李龙也把这法子给许成军他们说了一下,大家在打猎方面对李龙还是佩服的,一个个都照做。没刀的干脆就拿五六半的扁刺,先挑一个口子再说。

李龙把自己打的其中一只黄羊交给了队里,许成军拿走了那只黄羊,并对李龙说:

“小龙,这回一搞,你说欠队里的那些肉,就抹平了。你那育肥羊的办法好,队里明年有些人想跟着学哩。”

“没问题,想学过去找老罗叔就行了。”李龙笑笑,“我老爹和我哥打的黄羊也放你拖拉机上了,沾沾你的喜气。”

许成军开的是他的新拖拉机,为了方便坐人,两边的车梆子上专门加了木板,眼下里面堆满了黄羊。

李龙的想法他自然是没意见的,满口答应下来。

李龙把李青侠和李建国打着的三头黄羊交给了陶大强和谢运东分别看着,他则把自己和顾博远打到的黄羊装进了吉普车,然后开车离开了。

“嘿,还是汽车方便啊!”看着吉普车的尾灯一路远去,有人羡慕并感慨着,“也不知道咱这辈子啥时候能开上汽车。”

其他人都笑他痴心妄想,倒是陶大强和谢运东两个坐一块儿,相视一笑。

他们听李龙说过,再过二三十年,队里至少有一半人能买上汽车。

他们相信李龙的话,而且他们相信,他们肯定算最早一批能买汽车的人。

李青侠也比较兴奋,不过随即而来的是遗憾:

“这枪要是在你手里,那是不是也跟小龙一样,打着三头黄羊了?我老了啊,这眼睛动作都跟不上了……”他说的是李建国。

“哪老了?”李建国笑笑,“你才多大?现在还不是天天在逮鱼卖鱼,还能打着黄羊哩?那走不动干不动的才叫老,你说是吧老顾?”

“对对对。”顾博远笑着说道,“老李哥你哪里老了,这不还打着黄羊了嘛,咱可别和那些年轻小伙子比,那不一样。”

“嗯,也是。”李青侠听着李建国和顾博远的话,也矜持的点点头,心情好了不少,他甚至开始覆盘刚才打黄羊时候的情况,如果能早瞄那么几秒,说不定就能打着两头了。

李建国瞪了顾博远一眼,这货占他便宜。原来称呼他为老李,现在称呼老爹为老李哥,这不是想高自己一辈嘛。

休想,各论各的!

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回的时候算是风驰电掣,大晚上的开上几十公里也难得碰上一辆车。除非在居民点附近李龙会减速,其他时间一律时速六七十码以上……别以为这个速度挺慢,在这个年头,在这种路况下,其实已经很快了。

过了石城,再到玛县,李龙先把顾博远放下来,两头黄羊没给他,让他先回院子里休息,然后再往四小队开。

吉普车开到李家大院的时候,两边的灯都亮着,李娟和李强是最先听到发动机声音的,两个人急不可耐的跑了出来。

看到李青侠和李建国下车,李娟上去问打猎的情况,李强则去摸李建国背的枪——男孩子哪有不喜欢枪的!

李龙乐和和的下来,然后两个孩子立刻就围向了他,不停的问着打猎的情况,让李青侠看着都有点吃醋了。

李龙和两个孩子关系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按梁月梅的说法,因为李龙以前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玩,他其实也就是个大孩子头。

重生的时候李龙对两个孩子还是抱着一丝愧疚的,他的到来算是分走了李建国对两个孩子的关爱,因此有好东西也会先想着两个孩子。

李龙在大院子聊了一会儿,便开着吉普车回县里了。

回程的时候他没碰到许成军他们的拖拉机,看来拖拉机上的还有一阵子忙呢。

李龙回到大院子后,提着那几头黄羊放到厢房,他没空大晚上整理这些东西。

许成军他们回到四小队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虽然一个个冻的在车斗子上话都不想说,但一回到队里,一个个又活跃起来。

这一晚上,四小队不少人家灯火亮到很久才熄灭,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李龙他们家里能经常吃到野味。

基本所有参与打猎的基干民兵家里,这一晚上都在处理黄羊肉。这黄羊从几十公里外拉回来,冻的很结实,但这些人家还是一直等着黄羊尸体软化了之后,把皮剥了,里面的内脏处理干净。

一点也不浪费。

许成军和谢运东的拖拉机把人一家家送回去,回自己家之前,把李建国家的三只黄羊也送到了家门口。

最后剩下的十来只黄羊算队里的,许成军让明天这些民兵擦完枪交回队里之后,再到他们家里把黄羊给处理了。

在路上许成军就已经给这些民兵说了,他们已经有了黄羊,剩下分黄羊肉的时候,这些民兵不参与分配。

那大家也愿意。跟着去打猎,他们付出的就是时间和抠那一下扳机,哪里有黄羊,谁拉过去,那都是队里要考虑的问题。

眼下他们每家都得了一只,已经很好了。

这时候的黄羊还没把一秋天囤的膘给消耗完,基本上每一头都有三十公斤往上,就算去皮去屎,还能剩下二十公斤左右的骨肉,节省点,怎么也够一家子吃到春节了。

于是,到第二天下午,许成军家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和上一次分野猪肉一样,这回也是各组带人过来领黄羊肉,抓阄。

这一次许成军做的纸团子少了不少,有十来户不参与分配,剩下的每户基本上能分到三分之一左右的黄羊,基本上都是肉搭一些内脏。

至于皮子,归队里。许成军打算明后天去收购站把皮子给卖掉,这样队里也多了一笔资金——当然,他留了一头黄羊,这是要送给乡武装部的。

乡武装部对于许成军带着民兵去打猎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情也没人看到,也没人举报,属于官不举民不究。

况且许成军也有说法,他这是拉着民兵去训练雪地潜伏,只不过碰巧碰到了黄羊群。

既然有枪吧,那不就是顺手打了一下而已。

乡武装部的领导收了黄羊,对于许成军自然也不会说啥,私下里还能夸一下多会办事。

这年头能打到黄羊,还能想起来给乡武装部送的,有几个?

李建国可忙的够呛。三只黄羊,这玩意儿光剥皮他就整治了一上午。为了这三只黄羊,家里人是齐上阵,就连杜春芳也在帮忙洗肠子。

没办法,忙不过来嘛。

谁也没想着要把李龙弄回来帮忙——李龙那边还多,四只!

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把黄羊处理好,第二天李建国骑着脚踏车去给梁东楼那边送了一只。

其实要不是顾博远跟着吉普车过来,他是想着打猎的话让梁文玉跟过去的。

小舅子嘛,自然是要照顾一下的。只不过顾博远一来,陆英明又跟着,那吉普车里明显就再坐不下其他人了。

去年四小队就搞了这么一出,今年又搞这么一出,梁东楼对这个有点习惯了。

李建国在梁家没呆多久就回了家,家里梁月梅还在燷肉,零碎的事情还不少。

当然,最忙的还是李龙。他第二天清早起来,就开始处理黄羊。

不过李龙不是一下子把四头都处理完,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想法。

先是把两头黄羊给处理了,剩下的两头先冻着。

这两头处理完的黄羊,一头在家里,让杨大姐趁孩子睡觉的时候去卤上、煮上。另外一头他装袋子里,分成四份拉到了供销社。

一起拉过去的,还有从侯股长那里借来的枪。

一头黄羊四条腿,魏主任、副主任,李向前和侯股长一个人一条腿。

“嘿,我管保卫股这么些年,借枪出去,也就今年能看到回头肉了。”侯股长开着玩笑,他没推辞这条看着挺肥的羊腿,“枪擦过了吧?”

“擦了。”李龙笑着说道,“擦的很干净,股长你放心。”

“也难怪老李对你这么上心,你小子办事就是让人舒服。”侯股长把枪大概检查了一下,开保险拉枪机看撞针,然后关保险入柜。

这时候枪还没说是必须双人双锁,一个人就能管着。

回到李向前的办公室,李向前端着茶缸子递给李龙,问道:

“还是咱们呆的那个地方吗?”

“比那个靠西一些。”李龙比划了一下,“我们去的时候还碰到一辆马车,拉着四五头黄羊,是从沙湾西那边过来的,说那边也有大片的黄羊,时间是傍晚,看来黄羊过路也不确定时间,只要看没车,可能就过了。”

李向前点点头,没说太多。

钱主任可能来不了,他打过一次后心思也淡了。主要还是太冷。如果是夏天,说不定他还会主动拉着李龙再跑一趟。

魏主任对李龙也是很热情,他还稍微给李龙透露了一下,有可能年后他就要换地方了。

魏主任也是感慨,在玛县这地方待着也是挺久的,还是李龙过来这两年,他狠狠的露了两次脸,他还挺感谢李龙的。

李龙没想到魏主任竟然要调整了,他含糊的恭喜了一下之后,跑回到李向前办公室又去问情况。

“据说是上调半级。”李向前早就知道这个讯息了,“大机率是去北庭市供销社任主任。”

北庭市算县级市,但作为北庭州首府,级别上高半级很正常。

至于好不好,那肯定好了。魏主任的家就在北庭,每个星期回一趟家,也算是两地分居,眼下这么一调,就算是回家团聚了。

“那股长,你有没有可能当主任?”李龙笑嘻嘻的问道,“你要当的话,那我举双手赞成啊。”

“我倒是想,但能不能当不好说。”李向前当然有这个想法,而且有钱主任在那里,他自然也是想进步一下的。

不过钱主任那里给他透露出来的讯息是挺模糊的,大意就是有人看上了玛县的这个位子,至于是哪里的神仙,钱主任没细说。

李向前也想着跑一跑,钱主任的意思是让他等等,他那边看情况。李向前和钱主任私交不错,而且这两年玛县供销社采购股的工作完成的不错,年年先进,自治区那边都有印象(大扫把的事),要说升一下也没啥问题。

主要还是李向前的年龄问题,略有点大,现在已经开始讲究干部年轻化,而且要求有一定的学历。

所以这玩意儿,有点不是那么稳妥。

这个李龙没办法左右,他自然是希望李向前当主任,这样的话他自己也能背靠大树好乘凉。只不过他左右不了,也就不多想了,想来李向前要想上进的话,他自然会去跑。

回到家里,又花了两天的时间,才算把那两头黄羊给处理完。

现在厨房边的储存室里直接用铁钩子挂着不少的肉,反正冬天是比较好储存的,冻肉挂在那里,想吃取下来一块就好。

肉暂时是够了,所以李龙也没再想着去打猎,他又回归到了懒散的生活中,每个周末带着孩子去到四小队。

又一场大雪下完,时间也到了冬至,也就是大家俗称的交九。四小队的民兵训练进入到尾声,许成军已经得到了讯息,今年这样组织的民兵训练是最后一次,从明年开始,基干民兵的规模开始缩减,民兵冬季集训由乡里组织,民兵的武器也不再往村里下发。

村里组织基干民兵武器训练的时候,可以向乡武装部打报告,至于批不批,不好说。

许成军这下子有点难受了。这刚打了两年猎,冬天的日子好过了一些,村民对村委的印象提高了不少,这一下子又不让村里掌握枪了,这不是玩人吗?

倒是许海军给他提了个想法,说如果还想这么打猎,那明年让有钱的买几把猎枪也行。

许海军还给许成军透露了一个讯息,说有个小队,乡里西边的某个村子,在给乡里上交枪的时候,丢了两把半自动。

据说是晚上带着民兵拉练的时候丢掉的。

“这也能行?”许成军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气得都笑了,“那乡武装部能愿意?”

“不愿意咋整?丢了就找不回来了,总不能让人变出来,最后罚款了。”许海军说道。

罚款?

许成军有点意动了。

李龙回来的时候也从李建国这里听到了这个讯息,李建国也挺遗憾,明年看来是没办法组织大规模的打猎了。

好在李龙这里三杆枪都是自己的,队里打不了,他李家还能打。

李龙隐约记得好像也就是这个时候,具体哪一年忘记了,基干民兵的训练慢慢就没那么紧张了,枪支也不再下发了。

他上一世虽然是基干民兵,但对训练不是很热情,因此对这个印象不深。

和自己的关系不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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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带着孩子去老马号看羊的时候,碰巧看到了宋明。

宋明看到李龙也很开心,老罗叔看到李龙和顾晓霞抱着两个孩子也挺开心。

老罗叔没成家没孩子,但他特别喜欢孩子。以往李强带着孩子们过来看狍鹿子和马鹿的时候,他就挺开心。

李龙的俩孩子他见过,也特别的喜欢,还给了压岁钱。眼下两个孩子明显又长胖了一圈,也不怕人,看着老罗叔还嘿嘿的笑,这就挺希罕的。

宋明看着孩子也开心的笑。

糖渣已经卸完,宋明是看到李龙过来,才没走。

“咋样,这下班休息拉糖渣,你们厂子那边没说啥吧?”

“没啥,反正这糖渣倒也是倒了,能利用一下,厂子里才不管呢。再说胡科长也发过话,我这事办的顺利的很。”

圈里的羊似乎又胖了一圈,走路那肚子都是一晃一晃的,毛色看着也好看。圈里打扫的也干净,草渣子草杆子都定时清理。老罗叔他们领着工资,干活可是一点也不含糊,马金宝的那个羊圈比这个差太远了。

“李龙同志,你这羊卖不卖?”宋明突然问道。

“卖啊,不过眼下不打算宰,现在市场上羊肉价格还没起来,我们打算到年前宰一批。”李龙也没掩饰自己的想法,“到时羊还能再胖一些,多宰一两公斤肉。”

他看宋明盯着圈里牛羊的眼神,说道:

“你要的话,成本价。”

宋明给这边拉糖渣,虽然李龙给了钱,但怎么说也是个人情,李龙也不缺这点儿。

“我是想着我们糖厂也快到年底发福利了,你这羊这么肥,能不能和胡科长说一说把你这个羊弄到我们厂里发福利去?”

“行啊。”李龙笑着说,“那我自然愿意了,不过厂里就只能批发价算。”

本身育肥这些羊就是为了卖了赚钱的,一只只卖和几十只卖,他肯定选择后者。

方便嘛。

“那就好,回去我就给胡科长说一下,你这羊明显看着比市场上的羊更胖一些,厂子里那些人肯定喜欢,肥嘛。”

李龙挺高兴,宋明也挺高兴。

第二天宋明上班后工作间隙去找胡科长说了这件事情。

“你是说,那个李龙在育肥羊?圈养着羊挺肥?”胡科长有些意外,“真的假的?”

“真的,科长你没看啊,那羊是真肥,我估计肚子里的板油,都得有两三公斤往上。”宋明信誓旦旦的说,“咱们要真拿他们的羊发福利,那内脏杂碎肠油啥的,可不能不要。”

胡科长点点头。他虽然作为后勤科长,家里不缺肉不缺油,但也是过过苦日子的,知道那些内脏杂碎,特别是板油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有多么重要。

有这些东西,意味着至少能延长一两个月的吃肉时间。

八四年,吃肉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情。不说一年到头只有过年能吃上肉吧,至少大口吃肉还是很难的。

“这样的话,你让小李同志……算了,下午你开车带我去看看。”胡科长知道也的确是到准备福利的时间了。

今年是有个关系户提前打好招呼的,胡科长还在考虑同意不同意。李龙这边并没有找他,他因此也没把李龙这边考虑在内。

但如果宋明说的是真的,那还真可以考虑考虑。有些时候,利益不是那么迫切需要的时候,完成任务,得到领导的表扬和工人们的赞扬,也是一种精神需求,也很重要。

“那下午要不要叫上李龙?”宋明问道。

“不用,”胡科长摆摆手,“呆会儿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咱们就走,去看情况,真要好的话,看完咱们再找他。”

宋明不知道是不是胡科长担心通知李龙后李龙造假,不过无所谓,反正那些羊他是看过的,肥是真肥,喂的也是糖渣麸皮啥的,没啥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自己也想着福利要是这些东西,那还真好。

中午糖厂食堂正常开饭,胡科长吃完后,和几个领导打了个招呼,便找着宋明,开着汽车往四小队而去。

宋明离开前也把运糖渣的活交给了徒弟,车队不止这一辆车,他徒弟已经能出师自己开车了。

汽车开出石城,过玛县,到四小队。胡科长看宋明路线很熟练,想问,又想到自己给说过的关于给李龙送糖渣的事情,便没多问,只是看两边的风景。

北疆雪后风景大概都差不多,一片苍茫,一眼望不到头那种。

这时候还没后世那么多人,许多地方也没开垦出来,因此视野极其开阔。

汽车开到老马号的时候,老罗叔听到汽车引擎响就出来了,他还有些奇怪,这不到送糖渣的时间啊。

不过看着宋明引着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下车,老罗叔立刻就反应过来,把拿着木锹准备卸糖渣的杨老六给赶了回去,上前笑着问道:

“宋同志,这位是……”

“这位是我们糖厂的胡科长。科长,这位是老罗叔,帮着李龙同志养牛羊的。”

“老罗同志你好啊,我听小宋说你们养的牛羊极其肥壮,所以想过来参观一下,不影响吧?”

“没啥影响,尽管看!”

一听是糖厂的领导,老罗叔的笑容更灿烂了。宋明以前和他提过一嘴,想过把这牛羊卖给糖厂搞福利,老罗叔没怎么在意,但今天一看,看样子还真有可能啊。

老罗叔便把胡科长引到了新圈那边。

这时候牛羊已经吃过两遍草一遍料,此时有大太阳,它们或者在敞圈里转着圈找着细草,或者进了暖圈卧下来反刍。

胡科长到圈门口的时候,老罗拿起放在墙头上的鞭子冲圈里甩了两下,嘴里还喊着“吆——吆起——”

那些牛羊大都站了起来,角落里的几个还卧着。

“嘿,还真是肥啊!”看着那些牛羊已经平了的脊梁,还有肥圆的都有点颤颤巍巍肚子,胡科长真就一眼看上了,“不错不错,这一头羊咋也能宰三十公斤肉吧?”

“差不多差不多。”老罗叔笑着说道,“肥肉还是多。正常点能宰个二十多公斤,今年喂的肥。”

“肥的好啊。”胡科长感叹着说,“原来我们刚进厂那会儿,食堂里的菜有点肥油疙瘩,那都是能抢的,油滋拉包子也是抢着吃的,那个香啊……”

油滋拉其实就是燷完肥肉带肉剩下的油渣。燷油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直接把肥肉和油一起在锅里,基本上是要把肥肉里的油全炸出来,最后剩下的是油渣——其实也就是已经干透了的肥肉。

还有一种则是肥肉和瘦肉相间的,加上板油燷上,但并不把肥肉和油炸干,只需要把板油液化,把肥肉里的油出来大半。

这时候锅里不光有油,还有小块的肉,盛出来放进缸里或者搪瓷盆里的时候,上面的油将下面的肉给掩住了,就像处在真空里一样,不接触空气,就不会坏。

老罗叔也是有过这样经验的,他笑着说道:“那是,那时候能吃点油滋拉子,就跟过年似的。”

胡科长连连点头,深有同感的样子。

之所以不把这个叫油渣,是因为油渣在这个时候有个专门的东西,就是葵花籽、油菜籽轧完油后剩下的废料,那玩意儿叫油渣。

“老罗同志,你这里有多少牛羊?”

“二百四十九只羊,十八头牛。这羊里面有四十一只带羔的,这些春节前后可能就下羔子了,牛倒是都可以宰。”

两百多只羊,糖厂这边肯定是够了。毕竟不可能每个人发一只羊,能发几公斤肉就不错了。

所以后勤科不需要直接按人头每人采购一只羊,只需要采购几十只就够分了。按现在李龙的这些羊的重量,可能还会比去年少买几只。

当然胡科长也不可能少买,多给大家分点肥肉,羊的只数差不多,但分到每个工人手里的肉多了,那大家咋也得记他一份人情吧。

胡科长心里盘算着,五十只羊,应该够了吧?

要不再买两头牛?这牛也不错啊,牛肉虽然比羊肉贵,但牛肉好啊。

他看了看这个圈,突然扭头问老罗叔:

“老罗同志,这是个新圈是吧?”

“是啊,秋里才盖起来的。”老罗叔实话实说。他对糖厂的人可友好了,毕竟那些糖渣是糖厂无偿给他们的,虽然拉过来要运费,但自己去拉不也得出人出车出力吗?况且还拉不了这么多。

队里不是没人想过这去糖厂拉渣,但除了那几家有拖拉机的,其他人哪怕用驴车马车拉,那能拉多少?能有这汽车五分之一多吗?

好像没有吧?

“那边是不是也是圈?”胡科长指了指老圈说道,“那里面是不是也养东西了?”

“嗯,那边养的是野猪,狍鹿子,马鹿……”老罗叔说道。

“啥?这也是李龙的?他还养这些东西?”胡科长有点意外,“多吗?”

“反正不少。”老罗叔嘿嘿笑着,“领导,要不要看看?”

“看,那肯定要看看!”胡科长有些惊奇意外的说道。

他还没见过这种养殖马鹿狍鹿子和野猪的。

动物园里见过,但那不一样。

刚进老圈院子,胡科长就听到了野猪的哼哼声,这声音他很久以前听过,那时候还是去帮着兵团的职工挖甜菜,而那时候野地里秋里也是有野猪的,会拱甜菜吃。

多久没听到这样的声音了?

胡科长一边怀念着一边走到了圈里,看到了里面的大大小小的野猪。

尽管已经圈养很久,大部分的小野猪出生就在圈里,但看着明显和家猪不一样。

很好动,很精神,也很警觉。小野猪在圈门口有动静的时候,一个个就往后缩着,到了圈那头。

野猪并不是很稀奇,胡科长继续往里走,就看到杨老六正给那边圈里加葵花尾子。

他走过去,杨老六冲他笑笑,然后就提着筐继续弄草料了。

杨老六以前见过的大官多了,也没太在意。

眼下安稳干活,有工资,有肉吃,有酒喝,知足了。

胡科长过去扒着圈往里看,然后就看到两圈十几只狍鹿子、马鹿在圈里悠闲的吃着草料。

“嘿,还真有啊!”看着这些养的膘肥体壮的野物,胡科长突然有了想法,弄头马鹿拉回去给分了行不行?

这马鹿都不算很大,比头鹿小点儿,他不知道李龙这边也没打算让马鹿长大,长太大肉不好吃。

“这也都是李龙同志的?”胡科长扭头问老罗叔。

“是的,都是小龙的,俺几个帮他喂着。”老罗叔说道,“走,领导,进屋喝口水。”

“行。”胡科长原本是打算看完就走的,眼下看上了马鹿,自然是要打探一下情况。

进屋后感觉一下子暖和起来,胡科长坐下来,老罗叔给他和宋明倒了茶水。

这里人基本上都是喝砖茶,唯有杨老六喜欢喝茉莉花茶,这比砖茶贵。老罗叔想着客人来了嘛,就用开水冲的茉莉花茶给两个人喝,胡科长倒是有些意外。

“你们这马鹿,小李同志肯定也卖吧?”

“那只要出钱,肯定也卖啊。”以前马鹿和狍鹿子少的时候,老罗叔是不想卖的,眼下这两样一来自身在繁殖,二来每年开春李龙都能抓来新的,所以他也就不纠结这个了。

养着除了吃肉还能干啥?能卖了换钱也挺不错嘛。

“这头马鹿不便宜吧?”胡科长继续问道。

“那不便宜,你想想啊,这鹿角一公斤就快十块钱了,鹿皮也得七八十,鹿可全身都是宝啊,要买一头公鹿养着,年年都能割茸,那钱就不断。要是吃肉也划得来,以前都是那些当大官的才能吃上……”

胡科长就想问个具体的价格,但老罗叔也不好确定啊。

不过既然知道这个能卖,那他想着再贵能贵到哪里去?能比一头牛贵吗?

不过这鹿全身都是宝,这一点是没错的,所以说起来胡科长反倒更加坚定了买头马鹿的想法。

给大家尝尝鲜嘛!

当然,这事也不用急着定下来,先等回去再商量商量看。

还要问问李龙关于这马鹿的价格。

牛羊的价格倒没啥,肯定是随行就市了,就这两样还是需要考虑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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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科长坐着汽车往回走的时候,还想着那几头马鹿。

鹿全身都是宝,这一点许多人都清楚,只不过以前感觉马鹿这玩意儿距离普通老百姓有点远,寻常人想搞点鹿产品,基本上就是去药店。想吃鹿肉,那就太难了。

眼下李龙竟然养马鹿了,胡科长在看到马鹿的时候还想着是买还是不买,等到汽车开着快到玛县的时候,他已经在想是买一头还是两头了。

领导很多,一头恐怕不够分啊,还有那鞭,给谁不给谁呢?

挺麻烦啊。

当然也是幸福的麻烦,胡科长眯了一下眼睛,笑了笑,然后对宋明说:

“走,找小李去,你知道他们家在哪里吧?”

宋明当然知道,他开着汽车拐向东,往李龙的大院子驶去。

汽车停在大院子门口,胡科长和宋明下车,看着这老宅和大门,胡科长笑着说道:

“小李这院子看着气派啊。”

“嗯,说是几十年前的老宅子,原主人回老家,就把院子卖给小李了。”

“这院子真不错。在咱们石城那边,还真没这样的院子。”胡科长还真有些羡慕了,住楼房有楼房的好处,住平院有平院的好处。

石城是新城,不像玛县是老城,老城的好处就是能找到那些几十上百年的建筑。

这院子一看盖的时候就挺讲究,大门、院墙看着就气派,让别人一眼就能感觉出这里面住的不是一般人。

他还在门口看着的时候,李龙过来就把门开启了。

胡科长过来的时候李龙正在院子里整理积雪。城里住院子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冬天下雪,这雪需要清出去。前院有花圃和菜畦子,但里面堆不了多少雪,毕竟这院子大,落的雪也多。

雪刚一下的时候,李龙推雪就先是把路推开,雪可以堆在墙角、靠边,但等到闲下来后,就得把这些多余的雪给清出去,不然的话等到雪化的时候,满院子都是脏水。

这雪看著白白的挺干净,真要靠近仔细观察,就能看到里面有不少黑点点,都是灰尘。

看不到的话,抓一把雪握在手里,等雪化完就能感觉到手里有许多的微小的渣渣。

反正不怎么干净。

李龙正在把雪往扒犁上装,装满后就拉出去倒了,然后就听到外面的汽车声和说话的声音。

汽车停在门口,他自然就要出去看看,等看到是胡科长和宋明,李龙立刻就意识到这两位应该是谈羊的事情的,他笑着和胡科长打招呼:

“科长好啊,宋班长好,你们这是……”

“过来看看你啊。”胡科长笑着说道,“你这是……”

“清雪。院子大了就有一点不好,冬天清雪非常的麻烦。”李龙指了指爬犁上的雪说道,“慢慢弄吧。”

后来许多人宁愿住楼房不愿意住平房的一大问题就是平房院子里的雪,屋顶的雪都要清理。李龙曾经听一个大姐报怨,她在县里的小院子,下一次雪,要推出四十八手推车的雪——累三四天!

烦死了。

“那我们来帮忙。”宋明过来去扯爬犁的绳子说着。

“不不不,不用不用。”李龙摆摆手说,“我这冬天闲着也是闲着,拿这个放松了。”

胡科长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么放松了,他笑了笑,既然李龙不让帮忙,那就谈起正事:

“小李啊,你那羊我打算买一批,刚好当年底的福利了。我今天去看了,你那羊真肥,不错不错。”

李龙想着他们来应该就是这事情,听了也挺高兴的:

“那太好了,啥时候要你提前说一声,我把羊宰好,那内脏啥的弄好给你们送过去。”

“对对对,这回内脏杂碎啥都要。”胡科长专门提醒了一下,“我看你那羊很肥,网油应该不少。”

“嗯,这个放心。不过肚子肠子这个不好洗……”李龙说道,“心肝肺啥的可以留下来,其他的……”

“肚子还是要的。”胡科长也在给自己厂里的工人争取福利,“你想想啊,那肚子多好吃——”

“也行吧,不过说实话,这大冬天洗肚子可不是什么好活。”

小肠要留下来和羊皮一起出售,这是皮革厂收羊皮的规矩,好像是拿去做肠衣线。大肠什么的倒是可以洗出来,不过说实话真是麻烦事。

但做生意嘛,想要赚钱,哪有那么容易的?像夏天李龙收贝母,左手倒右手,那倒的确是容易。但这样的活真不多见。

这大冬天能赚钱,就得做好辛苦的心理准备。

“当然,你放心,既然我要的这么复杂,那价格上我肯定也不会给你压着的。”胡科长深知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的技巧,“也别说批发价了,我就按市场价收你的整羊怎么样?你处理好,克郎子,把内脏放羊肚子里面,到时到我厂里称就行了,数目目前不确定,不过至少五十只。”

“好啊。”李龙想了想说道,虽然麻烦一些,但肯定是有钱赚的,现在市价比自己买的时候要高不少,再加上羊平均肥了有十公斤往上,这一来一回,哪怕麻烦一些,也赚不少了。

“牛给我来两头,这牛的内脏也一样都要——当然,头、蹄子啥的就算了。”胡科长继续说道,“也是市价,现称。”

“没问题。”李龙想着这牛两个月时间长的可不止十来公斤啊,至少二三十公斤往上的,牛肉的价格不低,但自己买的活牛价格不高,算是一年中最低的时候。

“还有你那马鹿……”胡科长又开了口,“马鹿你那是咋卖的?”

这一问倒是把李龙给问住了。

他也没卖过啊。

那两头小马鹿都是按三百一只卖的,这大的要卖贵了,那胡科长不愿意,卖便宜了,他自己这边也吃亏啊。

“科长,你要公的还是母的?”

“那自然是要公的了。”胡科长笑笑说道。

李龙有点明白了,他挠了挠头说道:“说实话,我这大马鹿还真没卖过。前年卖了两头小马鹿,是按三百一只卖的,你也知道这玩意儿看个稀罕,当然人家也说全身是宝,便宜肯定是不便宜……”

“你就说价钱,我这还能亏了你不成?”

“要是别人,怎么也得一千往上。”李龙想了想说道,“科长你这么照顾我,我也就不说那么贵了,八百一只,你看怎么样?”

八百,够普通人两年的工资了,真不便宜。

当然,这个价格其实对于野生马鹿来说还真不算贵,十几年后,一头成年公马鹿一万多块钱,那时候公务员的工资中间值差不多就是五六百块钱,也是二十倍往上。

而且那时候已经有不少养殖马鹿的了。

这时候,北疆基本上还没有养殖鹿的,鹿产品基本上都是野生的,所以鹿角才会那么贵。

当然,最贵的时候不是现在,是十年后左右,一对比较大点儿的鹿角都能值个几百甚至上千,这样的价格,让再过三十年的人,简直是不可想像的。

毕竟到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小点儿的鹿茸可能都不到这个价。

但在养殖鹿还没起来,但大家对鹿产品的价值认识已经起来的时候,鹿角、鹿茸包括鹿鞭的价格,在北疆真的顶天。

你能想像有贩卖鹿茸的,是私人带着枪押着走的吗?这在九十年代中期,国家已经开始颁布禁枪令的时候,有多逆天?

所以胡科长一听李龙报出这个价格,说实话他也感觉对方真给了一个良心价。

“行,两头。”胡科长笑着说道,他真的感觉挺有面子的,以前和李龙算是有来有往,他虽然不至于高高在上,但还是有些心理优势的。

但眼下就不一样了,李龙已经能够成为其合作方,而且就那吉普车,自己都配不了这样的专车啊。

李龙能在马鹿的价格上给自己让步,他还真就感觉面子不小,以前的那些让步不白费。

“既然这样,那科长,我这边就准备宰羊了。”李龙说道,“眼下羊在圈里,不在山里,宰羊的人不多,你们要的多,我就得提前准备了。”

“其实你完全可以请山里的那些牧民下山帮你宰羊剥皮嘛。”胡科长虽然不擅长养羊,但出主意想办法这方面他还是挺有一套的。

听他这么一说,李龙眼睛一亮,是啊,自己完全可以去叫哈里木他们下山帮着自己宰羊嘛。

不错不错。自己是身在局中,胡科长是跳出圈外,难怪老祖宗们说当局者迷呢。

李龙还要邀请胡科长进屋子里坐坐,胡科长看看时间,说不坐了,要回去办公了。他让李龙近期就准备羊,可能就在元旦前后,他就会让宋明过来通知李龙羊的数量和送货时间。

李龙爽快的答应了。

胡科长和宋明走后,李龙就开始计划让哈里木他们过来帮忙宰羊的事情。

他相信哈里木他们一定会过来的,但让他们过来,却又不能影响牧民们在山里的生活。

这时候纳森和萨斯肯他们还没放假,山里的不少冬窝子就两三个人。

如果主要劳动力离开,白天还行,晚上肯定危险。

李龙想着事情,等晚上顾晓霞回来,就和她商量。

“我的计划是这样,明天去山里和哈里木他们说一声,让哈里木叫上玉山江、塔利哈尔、别克等人,这样的话,五六个人我用吉普车一车能拉回来。”

李龙说着自己的想法,意思是让顾晓霞听听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我明天去和他们说,后天早上早早过去把他们接上,然后回队里开始宰羊,下午再把他们送回山里。如果一天不够,那就多来两天。”

“那你得给他们准备好吃的。他们不一定能在老罗叔那里吃饭,你把这个问清楚,看看要不要在馕店那里买一些馕。还有宰羊了嘛,那就先煮上羊肉,买口新锅吧,直接煮,这样他们也放心对不对?”

顾晓霞说的很有道理,李龙都一一记在心里。

“既然糖厂要的羊多,那可能一天弄不完,可以和哈里木他们说清楚,早接晚送,连续几天,或者中间空一空,反正我估计一天肯定不行。对了,你是不是还要提前给老罗叔他们说一下,让他们也做好准备。”

“嗯,我想着明天下午去队里给老罗叔他们说一下。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还得找大嫂、陆大嫂她们,让她们过去帮忙,不然翻肠子洗肚子这活,根本忙不过来。糖厂今年要羊还要杂碎,比较费事。”

“大嫂那没事,你要让其他人帮忙,怎么感谢人家?”顾晓霞一边轻轻拍着明明,一边问道。

李龙拍着昊昊,想着:

“要么给钱,要么就是羊头羊蹄子给她们,看她们要哪样了。”

“那就给羊头羊蹄子吧。”顾晓霞想了想说道,“统一一下好说。不然总有些人会不满意,你就给他们一个选择,那她们肯定就会想干了。”

李龙想着顾晓霞原来在学校教书,是不是就是这么对孩子的?

后世那些专家给家长们说教育孩子让他们多种选择,就会失去拒绝的想法,从两者选其一,现在顾晓霞却是直接就给一个选择,那就只能是干或者不干了。

但这个时代,这种做法反倒是比较有利的,买方市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嘿,还真得和你商量一下,不然的话,我这边肯定到时手忙脚乱的。”李龙笑着,这话明着就是表扬顾晓霞了。

顾晓霞得意的皱皱鼻子,扬着头,那表情就是“当然了”。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比如关于羊的价格,宰羊的数量,马鹿是不是需要趁着这个时候多宰两只,给山里的朋友还要准备一些礼物之类的。

李龙想着哈里木他们肯定是不要钱的,那就把钱换成物资,多往里面送一些比较好。

这一点得到了顾晓霞的赞同。李龙这两年和山里的关系她也能感受得到,这时候给钱,说不定哈里木他们还会不高兴,那就直接补充成物资,这让他们还好接受一些。

两个人商量到十一点多,李龙差不多都记下来了,准备明天实行。

羊圈里两百多只羊,李龙打算提前先宰一半。就算糖厂要不了那么多,剩下的也可以慢慢卖。不然后面其他单位要的话,临时再拉哈里木他们来不及。

不过有点划不来的是,原本想把羊留到年前再宰,感觉到时还能再长个几公斤肉,眼下看来是等不到了。

八五年的春节在二月下旬,照原计划的话还能养个一个多月,让羊再胖个七八公斤应该是没问题的。

第二天顾晓霞去上班,李龙这边开着吉普车去百货大楼、市场采购东西。

常用的砖茶、方糖、盐之类的必须要有,粮食也肯定拉一些,市场里卖的洋芋、皮芽子也要买,各种常用药也备一些,另外还有鸡蛋、宰好的鸡等也买一些。

两个小时的时间,吉普车里装的满满的,李龙这才往山里开过去。

说实话,现在吉普车开着比拖拉机舒服一些,但李龙又报怨着这车装的太少了。

好吧,难两全。

而且这时候的吉普车方向盘是没有助力的,各种机械相比后世的汽车还是略微原始一些,减震系统比拖拉机强,但比后世那些汽车差的远,加上路况不好,也就是有个棚子,不需要顶风迎雪。

行吧,李龙知道自己矫情了。

等到了山里,李龙发现哪怕马上到一月了,这附近还是有人往山里跑的,从清水河到山里的雪路竟然有人趟开了一些,这让吉普车往山里开的时候,还不那么艰难。

也不知道是拉木头还是搞其他东西的,方便了李龙。

吉普车到哈里木冬窝子的时候反倒更好开了,原来被雪覆盖的路让牛羊踩开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哈里木他们有意为之,还是没事放羊的时候就走这条路。

李龙的吉普车出现在山谷里的时候,哈里木家里的黑狗就已经开始叫了,不是那种凶狠的叫,是见了朋友的那种欢迎。

哈里木和妻子两个迎出来,看到李龙的吉普车,都露出了笑容。

山里冬窝子难得有朋友到访,但凡来人,都是喜事。

后世李娟写的冬牧场里描写的很清楚,这时候冬窝子里,可能一两个月就见那么一两个外人,真能把人憋疯的感觉。

还好李龙给他们准备了收音机,而且和玉山江他们相距也不是很远,至少在这一世,哈里木他们过得比上一世要好受一些。

当然,李龙的到访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哈里木要把李龙让进冬窝子,李龙却着急着要让他把东西搬下来。洋芋、皮芽子这些不能冻,或者说冻了就不好吃了,还是先搬进屋子里再说。

哈里木也没想到李龙带来了这么多东西,不过他没说话,先和李龙一起,包括他的妻子,都在往下面搬东西。

等把东西搬完,李龙进了屋子,喝着奶茶的时候才说明了来意。

“去你那里宰羊?没问题啊。”哈里木都不用考虑直接答应了,“反正现在没什么事情,去肯定是没问题的。”

“我想着明天清早过来接你们,最好是把玉山江、塔利哈尔他们叫一下,我这个车还能坐四个人,挤一下的话,能坐五个人。”

这时候没有特别明确的超载一说,吉普车里多挤几个人是没问题的,只要不出问题,肯定也没人会去查。

别说这个时候,二十年后都很少有人具体去查一辆面包车里平时装几个人。

哦,为那前几天那几个超载的校车里的小朋友们默哀,愿她们安息……

那几个司机和老师,真是牲口玩意儿!

拐回正题。

一听李龙的吉普车能坐五个人,哈里木就开始计算找谁了。

“白天你们离开,没事吧?”李龙突然问道。要是白天也有狼群过来袭击,那他就不能做这事了。

“放心吧,白天安全的很,那些狼不敢过来。”哈里木说道,“下午我就去叫他们。再说了……”哈里木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

哈里木的妻子用比较古怪的话抬头对着李龙笑着说道:

“枪我也会用呢!”

好吧,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女性的力量。

这时候的女民兵还是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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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这下子就放心了。

自从李龙和哈里木他们成为朋友,冬窝子有了很大的改变。

其中之一,就是他们对于枪的重视程度增加了。

有了枪,有了李龙给的子弹,哪怕一个女人单独在冬窝子里,哪怕是晚上他们也不会害怕。

毕竟狼这玩意儿,真碰到热兵器,那就只能是渣渣,哦不,是猎物。

李龙想着既然这样,那他有必要再放一些子弹。

每次进山李龙都是带着枪的,这回也不例外,他还带着一百发子弹,于是便将除了枪里压进去的十发外,剩下的全都留了下来。

哈里木要去通知玉山江他们,肯定也是要带枪的,不能大意。

冬天在山里被狼袭击的牧民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这些家伙可不挑食!

哈里木知道这事也不能大肆宣传,因为想跟着他,跟着李龙出去到县里宰羊的人肯定会很多。

可能太多的人想像不到,这里面的年轻人,你让他一个人出去到县里转转,他大机率是不会去的。

社恐。

但要是哈里木或者李龙带着他们出去,他们绝对会为了一个名额打破头。

李龙是值得他们信任的人,是他们的朋友,是朵森。

和那些夏天去牧场和他们换东西的商人不一样。

两年多的时间,已经让李龙完全融入到了这个小部落里,甚至在哈里木看来,李龙就相当于他们这个部落在外面的一员。

天天听着收音机的小伙子们,自然是想去外外见见世面,看看收音机里说到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样子,看看外面的城市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以往没什么机会,眼下闲着,能出山,谁不想去?

李龙并没有在冬窝子呆多久,他还有不少事情,哈里木他们也没留李龙,他也需要尽快去找玉山江他们。

毕竟李龙说明天过来,那宰羊人的就需要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明天早早过来在这里等着。

哈里木去找玉山江的时候,马背上驮着不少的东西,粮食、洋芋、皮芽子、鸡……等等。

带的不多,就是意思一下。他的想法是等明天玉山江他们从李龙那里回来后,这些人自己把东西驮回去。

玉山江正在羊圈里喂羊,看到哈里木过来挺开心的,虽然两家离的不远,但也不可能经常走动。

哈里木下马后抄着木叉帮着他给羊撒草,边撒草边把李龙的事情给他说了一下。

“行啊,没问题。”玉山江这边自然是没问题的,“那呆会儿我去给塔利哈尔说,你去找别克,然后你回家,我再给阿曼太说一下,这样五个人就够了。”

哈里木同意了。

他要把马背上的东西卸下来一些,让玉山江拒绝了。他这里东西还不缺,让哈里木给其他人带过去。

一开始还是很正常的,直到玉山江在阿曼太家里碰到了阿勒玛和吐克拜在串门,这事就有点不一样了。

“我们也想去呢,出去看看……不,出去给李龙宰羊!”二十来岁的阿勒玛一听玉山江要带着阿曼太去给李龙宰羊,立刻就说道,“把我们也带上吧,我们宰羊也利害着呢!”

哈萨克小伙子和青壮在宰羊这方面大都是熟手,从小父辈们宰羊的时候他们就拽羊腿,后面大点儿就跟着亲自上手,再后面就锻炼着成熟手了。

“但是车子坐不下。”玉山江耐心的解释,“李龙的那个小车嘛,一次能坐五个人,我已经叫到了五个人了。你们……”

“我们轮换嘛,他不可能就宰一天吧?”阿勒玛立刻说道,“你问问李龙,反正宰羊嘛,不用那么急的……”

好吧,这事还有点麻烦。面对这么积极的小伙子,玉山江觉得也是可以轮换一下的。

“那就等明天看到李龙后再说。明天下午你再过来,我到时让阿曼太给你们说。”

他这么一说,阿曼太不愿意了,如果能出去两天,让阿勒玛一说就只能出去一天了。

这样是不是也不太好?

玉山江有点头疼,这事明天还要和李龙商量一下。

不过想来李龙应该是会同意的。阿勒玛还有个哥哥,想来后天他要过来的话,肯定是会把他哥带过来的,这样的话,明天宰完后,后天还真有可能换一批人。

李龙从山里回去后,到县里看时间已经是中午,这时候顾晓霞她们已经吃过饭了,李龙便去到国营食堂吃了饭,然后赶往四小队。

“明天过来宰?行啊。”老罗叔自然是没意见的,他们喂羊可以,宰羊剥皮自然是略逊一筹,“那我们就弄杂碎,洗肠子。”

“你们几个洗不过来,还要烧水啥的,我到时叫我大嫂、陆家嫂子她们过来帮忙,到时她们带些羊头羊蹄子回去就行了。”

李龙的话老罗叔也赞同,毕竟洗肠子洗肚子这活还是挺费时间的,慢工出细活,这玩意也不能急。

“你和杨叔你们接血,烧水,咱们下午在院子里盘两个灶,明天在院子连烧水带煮肉。”李龙接着说道,“我要带几个人过来,他们吃不了咱们的饭,让人家宰那么多羊,那怎么也得煮一只羊吃。”

“行行行。”

少数民族人基本上不吃动物血,但这玩意儿,无论是羊血还是猪血,对于汉族人来说都是好东西。在四小队,猪血通常做猪血馍馍,羊血凝固后切片炒着吃是非常不错的一道菜。

不能浪费嘛。

李龙把这边安顿好后,老罗叔就指挥着杨老六等几个人开始在院子里盘灶,这个活不算难。虽然眼下天寒地冻的不好和泥,但对他们几个老把式来说,真不算啥。

院子里本身就有盖新马号留下来的砖,拿着筐去新马号西面翻过的盐碱地里,扒开雪,很容易就能掏出一筐土来。把这些土提回到院子里,用温水和了之后,用来抹砖没问题。

这样砌起来的灶虽然承重不算高,但临时用一用肯定是没问题的。

所以不到一个小时,两眼灶就砌起来了,老罗叔还用屋子里的锅试了试,没问题。

“这里不是有锅嘛,干啥还要买新锅?”有人觉得没必要。

“人家算小龙的客人,民族人,有自己的讲究,咱们别管那么多,明天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

李龙开着吉普车到大哥家里,把这事说了一下。

“那肯定没问题,明天我们都去帮忙。”李建国说道,“你大嫂她们过去整治那些杂碎也行,再叫两个妇女应该就差不多了。”

“那我把铁头他妈,和运东媳妇叫上。”梁月梅想想说道,“她们肯定愿意帮忙,能弄回来羊头羊蹄子,那更没话说。”

邻里之间帮小忙,那基本不用说啥,除非有事,否则叫一声就来。这要忙活几天的话,不给人报酬就说不过去。

把这事说定后李龙又匆匆开着车离开,他还要回去买新锅。明天一早就要接人,到时再买恐怕来不及。

回到县里,百货大楼还没下班,李龙买了两口新锅,一撂搪瓷盆,一把新筷子等东西。

他原想着干脆把馕一起买上,但想想明天等把哈里木他们接回来的时候,馕店肯定已经开门了,到时买新打的馕会好一些。

把这些东西都装好放在吉普车里,明天就直接拉走了。

回到大院后,顾晓霞还没下班,李龙照例和两个孩子一起共度亲子时间,杨大姐这才抽空去做饭。

两个孩子很愿意和李龙一起玩闹,这是和杨大姐在一起不同的感受。李龙一手一个,时抱时举,也能让两个孩子感受一下什么叫刺激。

第二天起床吃过早饭,李龙就匆匆赶往山里,到哈里木冬窝子的时候,他看到有好几匹马正在羊圈边上拴着。

听到狗叫后,冬窝子门开了,哈里木玉山江等人鱼贯而出,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他感觉这些人穿着完全不是平时旧中山装、夹克那种打扮,而是穿着恰袢,戴着民族风格的帽子。

这么正式吗?

李龙觉得自己好像把带着他们去宰羊的事情,想的一般了。

可能在哈里木这些人眼里,他们出来不光是去帮着李龙宰羊的,还是去客人家做客的。

毕竟李龙是他们真正的朋友,李龙经常到他们这些人家里待着,他们却还没去过李龙家里。

这回怎么也是要看看吧?

看着这些人穿的这么正式,微笑着看着自己,李龙觉得自己有点疏忽了。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先按计划进行吧,反正关系好,想来他们不会太在意的。

招呼着大家上车的时候,李龙惊讶的发现,塔利哈尔和玉山江一起搬了好些皮子放在后备箱里,还有几根鹿角。

“这段时间我们在山里闲的时候也打一打猎。”玉山江笑着说道,“有些时候也是能碰到猎物的,今天去你们那边,我们没什么好带的,这些东西当礼物吧。”

“行,”李龙也没客气,“那我就代我的家人们收了。”

李龙开着吉普车把玉山江、哈里木、塔利哈尔、别克、阿曼太五个人拉着往山下走。

既然他们带了礼物,还这么正式,李龙就先把人拉到了大院子——原本是打算买了馕直接去四小队的。

“这是我家。”吉普车到院门口,李龙下来把大院子大门开启,再把吉普车开进去,停好后让这些人下来,对他们介绍道:

“呆会儿我把孩子抱出来给你们看看。”

哈里木他们知道李龙结婚了,见过顾晓霞,也送过李龙结婚礼物和孩子的礼物,但没见过孩子。

“这是财主才能住的院子吧?”塔利哈尔看着这么大的院子,感叹着,“李龙也太阔气了吧!”

“他买的别人的院子。这个院子当时买的时候好像几百块钱,不算很贵。”哈里木对李龙的事情最了解,说道,“现在贵不贵不知道,当时嘛,不贵。”

“嗯,就是没有羊圈,不然的话,我们也能买一个吧?”别克看了四周一眼。

李龙招呼着他们进屋子里,杨大姐刚给孩子喂完辅食,这时候一群人进来,她和人打招呼,哈里木有点懵,这个也不像是原来见过的李龙的羊冈子啊?

“这是杨大姐。”李龙介绍着,“我媳妇上班去了,不在。”

原来这样啊。

哈里木他们看着孩子,很是稀奇。明明昊昊看到这么多人也挺稀奇,一点也不害怕,一个个看着,大眼睛眨着眨着,时不时的还笑一下,把几个大男人给逗的都挺开心。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玉山江知道他们身上味道和屋子里不一样,这么多人一起呆在这里也不好,看过孩子后不久他就说道,“还有正事要办呢。”

出来后,李龙和他们一起把皮子、鹿角卸下来,玉山江他们坐上去,哈里木留下来关门,出去后哈里木挤进车里,李龙开着去馕店。

“买馕吗?一个馕多少钱?”阿曼太看到卖馕的还挺稀奇。

“五毛钱。”李龙说道,“还有奶茶馆,有些人早上来不及做饭,就在奶茶馆里吃个馕,喝碗奶茶。”

上一世这个时候,李龙在夏天开始在大海子里下网逮鱼,早上到市上卖,卖完鱼就喝奶茶吃馕。

买了二十个馕,李龙装袋子里放后备箱,再次开车离开。

“我们先去宰羊吧。”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玉山江说道,“下午回来的时候再看看县里,现在不用看了。”他已经看出来了,李龙是有意在县里转转让他们看的。

不过他还是记得,正事要紧。

李龙便不再绕路,开着直接奔四小队。

到老马号的时候,老罗叔他们已经就位,两眼有一眼已经烧着水,另外一眼火也烧的很旺,就等新锅了。

大嫂梁月梅他们也在,看李龙拉着人过来,都出来准备干活了。

“这个羊圈,也很大啊!”塔利哈尔下车后赞叹着,“这能养多少羊啊。”

他看到的无论是屋子还是羊圈(马号)都比山里的正规多了,不感叹不行。

“这里养羊,养牛,养马,还有鹿……以前是一个生产队的牲口圈,所以会大一些。”李龙解释着,“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李龙把两边的人都给介绍了一下,玉山江和哈里木还好一些,其他三个人就有些局促了。

李龙知道这个,所以也没多说,直接就把人领到已经清理出场地的新马号门口,就准备在这里宰羊了。

看着圈里这些羊,这回玉山江和哈里木也吃惊了。

“这羊养的真肥,不错,很厉害啊!”他们两个是由衷的赞叹着。

服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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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对哈里木说道:

“咱们先宰一只煮上。锅里水已经开了,我觉得你煮肉挺好,呆会儿把羊宰了,你去先煮,放什么调料你自己看,让他们先宰羊剥皮就行。”

“好。”既然来了,哈里木也就听李龙指挥。

“动手吧。”李龙对玉山江他们说道,“先宰一只吃,剩下的直接宰了剥皮,开膛;你们就负责这两样,清理内脏什么的,由老罗叔他们干。”

“行呢。”玉山江笑笑,然后对塔利哈尔他们说:

“小伙子们,动手吧!自己干自己的……”他这个意思,五个人各宰各的。

塔利哈尔已经利落的翻过墙头跳进圈里,都不需要开门的,他进了圈之后才问道:

“李龙,你这羊随便宰吗?”

“随便宰,反正都挺肥的。”李龙摆摆手。那些有羔子的母羊已经隔到另外一个单圈里了——估计有些卖羊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卖的母羊里是有带羔子的,有些则是根本不在意,成群卖掉,带不带羔子无所谓。

塔利哈尔在圈里,动作很轻很快,一把就拽着一只羊的羊腿,利落的把羊扳倒,然后用随身携带的绳子捆住三只羊蹄,留只前蹄空着,再打横抱起来,送给围墙外面等着的别克。

别克把羊接过来,抱着放到雪地里,再过去等着接的时候,塔里哈尔已经把另外一只羊放倒准备捆了。

阿曼太也跳进了羊圈里,和塔利哈尔差不多的动作。

李龙对老罗叔说道:

“老罗叔,咱们不用太快,羊血能接多少接多少。处理内脏咱们跟不上人家的动作,也不需要太快,反正慢慢干,今天能弄多少弄多少。”

然后同样的话,他也给大嫂梁月梅她们说了一遍。

梁月梅她们自然没意见,反倒是正在马号外面拢起一堆羊啃过的苞米杆子准备起火的杨老六有点不服气,一边抱柴火一边说道:

“那能那么快?他们要宰,要剥皮,还要开膛,咱们就扒内脏,洗肚子肠子,他能有咱们快?”

“哈哈,老杨叔,你呆会儿看看就知道了。宰羊,他们是专业的。”

李龙也不多解释,后世有句经常用来打脸的话就是“不要用你的业余爱好质疑人家的专业”,相对于杨老六这些人处理内脏的事,那玉山江他们宰羊真就是专业的。

李龙自己也加入到行动的行列中。眼下已经到了年底,哪怕是白天,室外温度也在零下二十多度,为了方便,哈里木他们已经把大衣脱掉了。

所以李龙跟着杨老六他们一起,打算在圈外点几堆火,哪怕增加几度的温度也行,好歹让宰羊的舒服一些。

李龙想着后面如果年年都这样育肥羊的话,明年夏天抽空可以在马号边上盖个棚子,冬天在棚子里宰羊比较好,至少不那么冷。

看来还是自己疏忽了。

围着宰羊的地方点了四堆火,用的是牛羊啃过的苞米杆子,比草杆子耐烧一些,中间再加一些夏天老罗叔打草时捡来的烂木头和树枝,火势很旺而且持久,不像麦草芦苇那样一烧就没了,挺不错。

春夏之交融雪性洪水下来的时候,会带着上游的一些浮木,这玩意儿大家都不希罕,老罗叔没事会捡一些回来放着。

年纪大的人喜欢收集在他们眼里一切有用的东西,反正院子大,有地方放。

火点起来之后,杨老六已经慌忙去接血了,这时候塔利哈尔和玉山江两个人已经分别把两只羊给宰倒在地。

老罗叔和杨老六两个拿着盆接血,一边接一边搅着。

“嘿,这血真好!”杨老六不自觉的说道。

今年过年晚,现在家里养猪的还没开始杀年猪。去年有参与宰猪的,知道杀猪的时候,有人也是会失手的,捅不到位,血喷不出来,最后全灌腔子里去了。

腔子里血也不能浪费,也要舀出来,但那血都快凝固了,不太好。

宰羊也是一样道理,宰不好血就回流了。

玉山江他们分开羊脖子上的毛,拿着小刀往脖子上一划一捅,那血直接就喷出来,羊没捆着的前蹄使劲的蹬着,身子却被屠宰者压着一动不动,那血跟着前蹄的动作一喷一喷的,全是流动血。

看着就带劲。

两个血盆里的血倒一起,这边老罗叔和杨老六处理血的事情,那边玉山江和塔利哈尔已经利落的开始剥皮了。

从腿开始剥,到前胸十字开口。小刀子昨天应该是磨过的,非常锋利,一刀顺着皮挑下去,羊皮一条细线一样被划开,李龙眼尖,能看到皮下厚厚的一层脂肪。

老罗叔和杨老六又跑去接血了,五个人杀羊,他们要接四次,还有一次是李龙看来不及,自己跑去拿个盆接的。

然后就看到一个个剥皮的时候那动作别提多利落了,好像根本就不存在多余的,小刀子划过,皮子和肉上面的脂肪就轻松脱离了。

这种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给人一种“我上我也行”的感觉,好像太轻松了。

只是看了几眼,一只羊的皮子就剥了一小半,然后换另外一边。

“明年嘛,这里栽几个桩子,可以把羊吊起来的那种。”哈里木一边剥羊皮一边给李龙说,“那样的话,剥皮会更方便一些。”

“好,明年就搞这个。”李龙从善如流。

杨老六他们在忙活的时候,不时的还看着哈里木他们剥皮的情况,然后就看到不过十几分钟,羊皮剥的差不多,速度快的哈里木已经准备开膛了!

他有点不相信,凑近过去看,想看看这些小伙子们会不会为了快,而使质量下降,比如皮子上留些皮肉脂肪,甚至破个洞啥的。

根本没有!

皮子上干干净净,整个羊的克郎子外面一层厚膘带着血红的肉皮,看着很漂亮。

果然如李龙所说,人家这个是真的专业啊。

杨老六看他们剥皮,玉山江他们并不关注,他们偶尔还能回头笑笑,就当打招呼了。

这些从山里出来的牧民这时候还比较腼腆,也非常的纯朴,还不太会和陌生人打交道。

“还真是专业。”杨老六回来处理杂碎的时候感叹,“那皮子剥的真干净。”

“不光剥皮子,呆会儿看看他们剔肉。”李龙笑笑,“他们要想把肉剔干净的话,那骨头可能狗都不啃。”

“真的假的?”杨老六问道,“不会吧?”

“真的,不过还是不试了,咱们吃肉啃骨头,那骨头上还是要留些肉的。他们要认真起来,剔出来的骨头上连筋都不给你剩多少!”

这回,大家是真的佩服起来。

哈里木的动作最快,因为要煮肉,所以他边上摆着个盆,那些内脏直接就扒到了盆里。

剥下来的羊皮就铺在雪地里,这时候也没苍蝇啥的来骚扰,所以哈里木就干脆在羊皮上开始卸起骨头来了。

煮肉吃,骨头不能太大,上面的肉也不能留的太多,他一边卸骨头一边剔肉,一边赞叹着:

“这羊真肥!看看这上面的油!哎哟,呆会儿啃肉的时候,那满嘴……肯定香!”

虽然李龙看着感觉呆会儿自己可能吃不下去,但哈里木他们却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吃的。

这时候吃肉,就要捡肥的吃!

半个小时,哈里木端着个大盆过去煮肉了,而梁月梅她们也已经开始干起活来,几只羊的肚子肠子,都需要清理干净。

一堆剔下来的肉在羊皮上,这些是冻上以后冬天切了炒菜吃的。

温水已经兑好,她们是两个人配合,老罗叔他们也加入进来,李龙还是依然在那里拿着盆准备接血,因为小伙子们已经准备宰第二只羊了。

卸下来的羊头羊蹄子都被扔进了一个筐里,到时陆大嫂她们回的时候,会捡一些带回去处理。

李龙很快就收集了一大盆羊血,然后换盆。羊血没猪血多,但架不住数量多啊。这些小伙子宰羊的热情高涨,一上午时间,二十几头羊被放倒了。

老罗叔、梁月梅他们才收拾掉十二只羊的内脏。这些羊的内脏收拾完,心肝肺肚是要装回肚子里去的。

反正胡科长说了,到时这些杂碎和肉一起称重卖钱,李龙自然是乐意的。

对了,还有网油。这些羊不光身上有厚厚的一层膘,肠子上的网油也挺多的,寻常羊网油并不多,但这些羊网油的量几乎都是翻倍甚至更多。

很快,附近除了血腥味儿,还有羊肉的香味儿,哈里木把羊肉煮上后就没再管,回来宰羊了。宰羊的时候时不时把刀子靠近火烤一下,毕竟那羊宰了之后,血很快就凉下来,他们也冷。

李龙看过好几次,玉山江或塔利哈尔他们在开膛的时候,顺势就把手伸到羊腔子里,这是在暖手呢。

毕竟刚开膛的腔子里味道虽然不好闻,但温度是实打实的三十多度,和外面的零下二十多度相比,那简直就是手的天堂!

等羊肉煮好,哈里木在温水里洗手后去撒盐的时候,玉山江他们已经宰了二十多只羊了。

这回杨老六他们是彻底服气了,也彻底算是知道了李龙说的什么是专业。

“好了,都洗洗手,吃肉。”李龙招呼着大家,“吃过休息一下再继续忙。”

他已经数过了,已经收拾完,内脏放进克郎子里的羊有十四只,还有十二只的克郎子在,但内脏还没处理完。

处理完的李龙直接装麻袋里放进了闲房子里,反正里面温度低,冻上了。这库房里面专门收拾过,没老鼠洞,不怕那些肉被老鼠祸祸了。

外面的这些克郎子李龙也在看着,呆会儿老罗叔会过来换他,而跟着帮忙的李建国还要捞一些肉带回去,给老爹和老娘吃。

老两口其实也是要来帮忙的,让李龙给拒绝了,这天寒地冻的,年轻一点儿的还行,年纪大点儿的还是别在这里呆了。

就是老罗叔他们,五十多岁,李龙还时不时的让他们休息呢。

进院子里会发现,这里面的肉香味儿更浓。锅上面飘着厚厚的一层油,

翻滚的肉汤里一块块肉看着极其诱人。

哈里木下锅的肉并不很大,拳头大小一块,上面的肉也不是很多,但煮的很烂,拿筷子一戳就是一个洞,对老罗这样的人很好友,至少啃起来不会费劲。

梁月梅站在锅前,手里拿着个大勺给大家分肉,旁边一撂新的,也是刚洗过的,里面还带着点冰茬子的搪瓷盆,每人一个,还有半块馕——倒不是不舍得给一整个,主要是让大家吃肉,馕少吃点没事。

这种吃肉方式,李龙他们在山里时不时的搞,但队里人就很少这么吃了。梁月梅还好,陆大嫂和邓桂兰接碗盛肉的时候,那脸上的都笑开花了。

梁月梅说道:

“晚上回的时候你们再捞点熟肉回去,带给家里人吃,这肉多着哩。”

哪怕有哈里木他们几个人,还有老罗叔他们,这一头羊的骨头一顿也是吃不完的。毕竟这羊就是宰完,加上骨头还有三十公斤多,膘很厚,直径一米二的锅上厚厚一层油!

大家吃的很随意,或在灶边,或在外面雪地里的火堆边上,啃一口肉,啃一肉馕。李龙还切了一些皮芽子在灶边,谁要的话自己抓一把放盆里。这玩意儿吃着解腻。

李龙让大嫂给自己盛两块羊脖子——梁月梅本身是想给他盛两大块肋巴的。主要是那肋巴上的厚肉有一层肥膘,看着就过瘾,但李龙死活不吃那个,他就想吃羊脖子肉。

“那上面肉有啥好吃的?”梁月梅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给李龙盛了两块脖子。

大家对吃羊的肥肉没有一点意见,而且都能吃下去,而且能吃好几块!

李龙很佩服!

反正他是吃不下去的。

羊肉汤,馕,煮的很烂的羊脖子肉,再加上一点皮芽子,完美啊。

也就是这天寒地冻的,不然李龙觉得能挖个槽子再搞点红柳烤肉,那就更完美了。

美中不足就美中不足吧,说实话在现在这个年代,还能大块吃肉,已经很享福了。

两块肉半块馕,李龙吃的很饱,吃完后去把搪瓷盆拿温水洗了放好,他去给外面的火堆那里添一些柴,然后提着早上就烧好的砖茶,给同样吃完的玉山江、哈里木他们盆里倒茶。

砖茶刮油,北疆人吃完抓饭后喝这个茶清喉咙,这时候也同样适用。

“你们真厉害。”李龙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说道,“下午就不用宰那么多了,再宰个十来头,剩下的明天再说。我拉着你们在县里逛逛,然后送你们去山里。”

“明天就换人了。”塔利哈尔有些遗憾,“阿勒玛他们明天过来,他们也想下山来看看。”

李龙下意识的说道:“那就下来吧。等过完元旦,这个事情搞完之后,我到时轮流拉你们一家家下山来玩怎么样?老人也一起下来,在县里好好转转。”

这个主意立刻就让哈里木他们激动起来。

不过想了想之后,哈里木说道:

“开春怎么样?至少到三月份吧?这时候太冷了,山下也冷,老人们都不愿意出冬窝子。”

也对,李龙反应过来,自己有点急切了。山里虽然冬天比外面冷一些,但冬窝子里还是不错的。出来路上就不好说了。

那这件事就先放下,等暖和一些再说。

休息了二十几分钟后,玉山江先站了起来,去宰羊。

他们过来是给李龙帮忙的,眼下肉也吃了,休息也休息了,那就干活吧。

其实他们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李龙会怎么招待他们。现在一头肥羊管够,就跟李龙过去的时候他们招待李龙那样,所以玉山江、哈里木他们觉得,李龙是真把他们当朋友。

需要帮忙的时候,就叫朋友。

李龙也没和他们谈宰羊的工钱的事情,这反倒让他们很高兴。

朋友之间帮忙不需要报酬。

按李龙的说法,他们下午再宰十几只羊就好了。不过中午的时候太阳比较好,虽然室外温度还是很低,但却是一天最热的时候。

玉山江他们的动作加快的不少,也可能是更加熟练了,等到下午六点多,太阳西斜的时候,李龙强制让玉山江他们洗手洗刀子,然后去换衣服,再吃肉。

肉锅下面的灶里火一直没撤完,虽然没开,但汤锅是热的。

玉山江他们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听李龙说的啊。

而且塔利哈尔和别克这些年轻人是真的想去县里看看的。

因此吃饭时候都是胡里马堂的,匆匆啃了几口骨头就完事了。

李龙收集了一些骨头,打算拿回去给院子里的小黑吃。

今天马号里的狗子也饱餐了一顿。平时都是和圈里的野猪马鹿吃一样的食,玉米面油渣混合,加上一些剩饭,今天算是加餐了。

不要嫌弃它们吃的不好,农村的土狗,大都是以剩饭和猪食为食的。

李龙也啃了一块骨头,这回他拿的是腿棒子骨,就是里面有骨髓的那种,吃完还啃下来一块髀石,他把髀石交给了梁月梅,这个李娟会比较喜欢。

玉山江他们要离开,老罗叔、李建国他们还要继续,毕竟肠子肚子还没洗完。老罗叔让李龙他们放心的走,这四十八只羊他们会弄完后,在库房里码好。

李龙便开车带着玉山江他们离开了,县里这时候百货大楼、市场还没下班,正好可以逛一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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