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进山前的安心

孟海给李龙带的是下午逮的,开剥好的狗鱼。

开剥之后的足有三四公斤那么多——也不知道怎么捞的。

“看你吃的时候挺喜欢的,”孟海笑着说,“下午就去逮了,想着你肯定还会回来,真就碰上了。”

李龙接过那盆看了看,笑着说道:

“那我要住到山里,你不就等空了吗?谢谢啊,这拿回去,我正好给我媳妇炖上。她怀孕了,最近比较能吃。”

“怀了?那恭喜恭喜啊!”孟海笑着说,“那是得赶紧回去。”

李龙把鱼盆放在后备箱那里,和孟海招招手,上车开着就走了。

这鱼还新鲜,虽然现在不是特别热,但肯定也不能放太久。

开着吉普车回到大院子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李龙就挺得意。

这汽车就是快!

杨大姐正在做饭,李龙急忙把盆端下来进了厨房。

“哟,这么多小狗鱼鱼——嘿,还不小哩!”

“炖鱼能不能来得及?”李龙问道。

“能,不过也炖不完啊?”杨大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盆接过来看了看,说道:

“先炖一些,然后剩下的油炸了吧。”

“好。”李龙满意的点点头,出了厨房。

小狗围着他不停的转,李龙原想着拿一条鱼给它看看它吃不吃,后来想想算了,别扎着了。

他又转回厨房,去拿了一块馒头,出来坐在厢房的台阶那里,开始逗狗。

好狗是要驯的,所有的动物应该是越小越容易驯。

看着李龙拿着馒头,小狗立刻就凑了过来。

李龙便学着后世的那些驯狗的动作开始“驯”。

小黑狗还在懵懵懂懂的时候,啥也不知道啊,李龙就一边示意一边用手摆弄,反正就当玩了。

顾博远进院子的时候看到李龙正拿着馒头喂小狗,两头小狍鹿子在边上凑着热闹,便有些不满:

“咋能拿馒头喂狗啊?那多浪费啊?”

“嘿,顾叔,你可别看不上这狗,指不定过段时间长大了,进山里能追头野猪回来哩。”

“可算了吧。”顾博远摇了摇头,“拿狗打猎?这玩意儿得练吧?哪有那么容易?”

李龙就笑,也不回答。反正就是玩呗,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晚饭原本是简单的粥、馒头、炒菜。李龙带回来了开剥好的狗鱼,这饭吃的就比较香。顾晓霞果然非常喜欢吃顿的小狗鱼——比吃炖小鲫鱼还好。

毕竟这小狗鱼肉嫩,而且独刺,没有细刺,不需要特别注意。

杨大姐炖的非常烂,整条鱼进嘴里,然后轻轻拽着鱼尾刺不要太用劲,等拽出来的时候,整个刺身上一点肉都没了。

真香!

吃的肚儿圆,都不想动了。

等吃过收拾完,杨大姐又开始炸鱼,满院子都是香味儿。

这时候李龙感觉肚子里好像又有了空间,又吃了几条炸鱼。

狗鱼是裹着面炸的,外酥里嫩,刺虽然还在,但并不影响口感。顾晓霞和李龙都不喜欢吃那种炸的太酥的,虽然刺不用管了,直接嚼了就吃了,但感觉鱼味儿就淡了。

这种吃着就挺好。

当零食了。

第二天一早李龙吃过饭便先回了队里,把要编抬把子的事情给李建国说了。

李建国没想到这么快讯息就到了,今年他肯定是打算跟着去的,实际谢运东已经找过他了。

这几天谢运东把原来那十个人都找了一遍,包括大厨老黄也找了。

几乎所有的这些人都愿意跟着再次进山编抬把子——陶家不一样,这回陶建设不去,去的是陶大强。

他家的孩子也快半岁了,有近一半的时间是住在姥姥家的。眼下陶家的院子东面起了一排房子,是开春才盖的。李龙当时在山里帮着哈里木他们埋水管的时候,就已经开盖了。

当时拓土块、弄木头的事情陶大强都没找外人,和他小舅子杨勇一起干的。只是在扎墙上梁的时候叫了队里的人,当时还去买了半只羊。

曾几何时,陶家是在过年都吃不上肉的情况,眼下盖小房子也能弄半只羊请大家吃肉了。

陶建设叫着人过来帮忙的,都是关系不错的,像杨华,谢运东,梁家三兄弟,加上哥哥陶大勇。李建国肯定是要叫的,叫来主要不是干活,算是指导。

房子盖好,里面抹墙抹灰什么的也就是一两天的时间。

家具在冬天就已经备了一些,所以等墙干了,架炉子烘了一下,然后就搬了进去。

这就是和陶建设没分家,但陶大强不在的时候,媳妇孩子在东屋,这样也好避嫌。

所以这一次去编抬把子是陶大强。

除了陶大强,去年的李建国、陆英明、贾卫东等人也都去。

至于许海军那边召集的谁,李龙没想着管。

李龙给李建国说完,开着吉普车就去找了谢运东。

李建国这边,梁月梅是早知道李建国准备进山编抬把子的。去年编抬把子挣了近千块,多好的事情,她肯定是不会阻拦的。

所以李建国在收拾东西,她就在跟着帮忙。

李青侠在边上看着就有点羡慕,然后问李建国:

“老大,你说我跟着去行不行?我虽然不会编吧,但我能学啊?”

“你算了吧!”李建国还没说话,杜春芳开口了,“老大一去就是一个月,你去能呆住?再说了,你去跟谁学?跟老大学,那不耽误老大挣钱?跟小龙学?小龙得管其他事情,有空管你不?”

杜春芳很少说这么多话,这让李青侠有点意外。

不过妻子说的有道理,他就讪笑着说:“我就是说说。”

“有空不如去逮鱼,还能让家里吃点鱼,还能挣点钱哩。”杜春芳的声音变小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地里活不多,养的猪也处理的剩下两头,连老母猪都卖掉了,这养猪专业户李建国是不当了。

所以梁月梅一个人能管得住。

至于菜地,杜春芳和李青侠老两口都能帮忙,所以忙得过来。

李建国在准备东西的时候,顺便给对门的陆英明也说了一声。

陆英明这边其实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眼下要做的就是把铺盖弄好。

铺盖的事情有陆大嫂来弄,他就过来问李建国:

“老李,你看今年会不会让小龙把咱们先接过去?”

先过去就能多编几个抬把子,而且陆英明也已经知道许海军今年也要带几个年轻人过去。

那些年轻人要先过去,会不会占他们的地窝子也不知道,所以想要不起纷争,还是早点过去比较好。

“等小龙过来,我问问他,看他这两天进不进山。”

李建国自然也明白陆英明的心思,这种想法他是赞同的。

李龙去给谢运东把这事说了之后,再去通知许海军。

谢运东等李龙出门后,便立刻骑上脚踏车去逐一通知其他人,他自己要准备,也得给别人准备时间。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就两天时间,两天后就出发。

许海军那边在院子里整理木料,他打算等抬把子编完后就盖房子。

编抬把子的活他能干,但并不算出色。但李龙答应给他按管理工给另外的钱,这一点就让许海军找到了一点实现自身价值的地方。

所以这件事情他还是挺上心的,李龙这边一说,他立刻就放下手头的活,去通知其他人。

因为队里拖拉机多了,接送的事情就交给了陶家和梁家。这个是谢运东说好的,到时是陶建设和梁双成开着拖拉机去送人,他们送完就回来。

谢运东把这事和许海军主动说了,意思是到时许海军找的人也一起去,反正两辆拖拉机坐得下。

至于运费,谢运东的意思他从自己的“管理费”里出十块钱,一边给五块。

五块钱虽然算算就是一个抬把子的钱,但实际上不少了,顶一个工人两天多的工资呢。

他可没李龙那么多钱,不可能那么大方。

李龙把队里通知完,就回到了李家。

他和李建国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想着如果他们想提前过去的话,就开着吉普车把他们送过去。

毕竟吉普车快。

李建国看吉普车过来,便把自己正在扎的铺盖放在了一边。

原来在兵团当司务长的时候,也是需要打揹包拉练的,三横压两竖他还是记得的。

李龙下了吉普车,没等他问,李建国就问了:

“小龙,明天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把我们送到山里去。”

“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李龙笑了,“那我明天一早过来?”

“好。”李建国点点头,“你是不是还得去通知娟她舅?”

“嗯,得尽快给他通知。他那边召集的人咋样了也不知道,我想着不行的话,就把他们人放在你们附近的沟里,到时吃饭也和你们一块儿。”

“也行,这事得和老黄说一下……我去说吧。反正大锅饭他也能做,十五个和二十个,差不多。”

李龙给队里的人开的价也都是四块一个。给梁文玉说的是五块钱,那还得过去和他说一下,看看他给别人说的多少。

李龙开着吉普车去到了梁家,梁文玉看到他后也很高兴,他都有点等不及了。

“任务下来了,你们能去。对了,你给你们那些人说了多少钱一个抬把子没有?”李龙问道。

“没有说,光说有这个活,说去年你们给的价钱是四块。”梁文玉说道。

“那好,那就是四块。”李龙笑了,“剩下的一块钱是你的,别说漏了。”

“行。”梁文玉说道,“那我明天进山?”

“能收拾得及?”李龙有些意外,“你通知他们,他们不得和家里人说一声,再收拾收拾东西?对了,我忘记给你们说了,你们五六个人做饭划不来,我给我大哥说了,让你们和他们一块吃。这样的话,你们到时去的地方就不和他们离的远。”

小白杨沟附近的沟不少,大白杨沟,榆树沟,怪石沟等等。

能产出条子的灌木、柳树也不少,所以可选择的地方不少。

“能来得及!有吃饭的地方那最好了。”梁文玉笑了,“我们还想着几个人轮流做饭哩,然后就是多带干粮。这有吃饭的地方,那就是带粮了。”

“不光带粮,还有就是给大师傅给钱。”李龙补充道,“编一个抬把子要给大师傅两毛钱。”

“那没问题!”编一个抬把子四块,给大师傅抽两毛,很便宜了。

许海军那边不用李龙说,他能找谢运东去打听该注意的事情。梁文玉这边不一样,李龙便一一给他们讲。

上次说的主要还是意向,梁文玉在父亲的提示下也做了挺充分的准备,但这个不一样。

李龙给说了挖地窝子,防潮,防虫,带清凉油、红豆腐等注意事项。

有些梁文玉这边已经准备了,有些他没想到,就赶紧记上,得去和别人说。

“那这样的话,明天不一定能走,得后天了。”梁文玉想想说。他要带人走的话,就得开自家的拖拉机,到时梁东楼给开回来。

至于去的地方,李龙已经说好了,到时他给安排。不过去了得赶早,毕竟当天得把地窝子挖出来,不然晚上没地方住也是麻烦。

李建国他们是最方便的,有旧地窝子在,只需要重新修整一下就好了。

给梁文玉这边把该说的都说好,包括重申了抬把子的质量问题,让他把这个一定抓紧,然后和梁东楼、陈秀珠告别,回去了。

中午吃过饭,李龙去了百货大楼和五交化商场,还有供销社,买了不少的东西。

明天要送李建国他们去山里,也得去看看哈里木,他们也快要转场了。

转场需要的粮食牧业队会提供一部份,李龙重点是给他们带一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电池,比如糖、盐、茶叶,比如子弹等等。

另外,他也要逐渐往木屋里补充一些东西。他昨天去下网的时候,在溪流附近看到了有贝母已经长出来了,说明贝母已经能挖了,想来那些挖药的人,应该也快要进山了吧。

不知道去年碰到的人,今年还能碰到几个?

木屋里补充的主要还是以粮食、盐、鞋子等东西为主,这些一部分和给哈里木他们的东西重合——牧业队可不会给哈里木他们给鞋子,这个挺重要的。

至于会从采药人那里能不能换到贝母,李龙今年不确定。这个和编抬把子可不一样,毕竟那个稳定,这个只能看运气。

第二天李龙嚼着油炸小狗鱼来到四小队大哥李建国院子的时候,发现这边老爹和大哥正在拾网,大嫂和老娘则在收拾鱼。

想来昨天老爹应该去了小海子下网,今天的收获还不错。

看着应该就三条网咖,盆里的鱼至少有二十多公斤。

大鱼不多,看着一共就六条,一条鲤鱼,一条草鱼,一条五道黑,两条白鲢一条花鲢。

最大的是那条花鲢,看着得有三四公斤,其他的都是一两公斤的。

剩下的就全是鲫鱼。

看到李龙到了,李建国把最后那点网拾完,去洗了手,开始把自己的东西往车上搬。

看着大哥放着东西不少,李龙突然想到了后世部队里给士兵配发的那种大背囊。

要能把那玩意儿整出来,这些东西一个人轻松就揹走了。

不过那玩意儿看着简单,实际上想弄出来比较困难。毕竟那个背囊可不仅仅是布,还有一个轻型的金属管。那玩意儿要坚固还要轻。

如果只是用布缝一个大揹包,背起来并不舒服。

所以他也只是想想。弄个那个一半大的揹包倒是可以,被褥什么的可以塞进去,其他的就用提包提着吧。

这事以后再说。

李建国把东西放进吉普车的后备箱里,这里面已经再放不下什么东西了。原本里面就塞了不少东西——李龙要带到山里去的。

所以陆英明带过来的东西就放在了副驾驶位置上。

当然铁锨不行,那玩意儿也只能放后面。

“你走的时候带一些鱼回去。”梁月梅说道,“拿开剥好的,带回去做了给晓霞补一补。”

“好。我再给梁叔他们带一些。”李龙说道,“吉普车快,这个就是顺路的事情。”

“好。”梁月梅笑了。

李青侠原想着跟着吉普车一起去趟县里,把没开剥的还算新鲜的鱼卖掉,后来想想算了。

县里就那么大的市场,卖不了多少,而且自己回来也麻烦。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想坐坐吉普车呢。

李龙带上了鱼,发动吉普车开往县里,把开剥好的一些放在了大院子的厨房,然后又去了一趟梁家,把鱼放下后,李建国他们和梁东楼他们打了招呼,然后李龙再开着吉普车去往了山里。

知道大姐夫也会在山里编抬把子,梁文玉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顿时就放下了许多。

反正不行的话还可以去请教大姐夫嘛。李龙也说了,会把他们安排在附近的沟里,不差这几步路。

梁东楼和陈秀珠也放心了。

李龙先前是疏忽没有告诉他们李建国也去。

虽然是李龙在管,但现在知道李建国也在,他们的感觉明显是不一样的。

路过清水河的时候,李龙闻到了挺浓的烧条子的味道。

显然,清水河村这边已经开始编抬把子了。

何玉清和孟海的动作挺快的嘛。

李龙甚至觉得,哪怕自己把四千个抬把子的活都给这边,他们可能也能拿下。

毕竟离山比较近,能召集的人,会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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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杨沟那里,经过了一年的生长,原来已经被村民们几乎割秃了的柳树、灌木等长条子的树再次变得郁郁葱葱起来,甚至比以前还要旺盛。

所以当吉普车停下来,李建国和陆英明下车的时候,看着附近的条子,脸上露出笑容。

他们把东西卸下来放在原来的地窝子边上,然后便开始清理起地窝子来。

两个人还住原来的地窝子。这地窝子上面盖着的树枝子已经塌掉了,树枝子上面原来盖的那一层土和树枝子一起全都漏到了地窝子里,首先得把它们清理出来。

不是很重的活,两个人都是老手,先拽出树枝子,然后下去拿着铁锨铲土往上扔。

李龙没有帮忙,他去找了一些干树枝子抱过来,在原来老黄搭灶的那时放下,然后把已经不知道被谁给弄散掉了石头灶再搭起来。

眼下是大晴天,他找了一些干草,把那些捡来的干树枝子折断,在石头灶间把火点了起来。

等火烧起来的时候,李龙又去找了一些短粗木头压在树枝上,那火一下子就变小了。火苗舔着木头,很快就把木头给引燃了。

李龙又去吉普车的后备箱里取来一个锅坐在了石头灶上,再去拿了个水桶到附近的溪流那里打了水倒进锅里。

把水烧上,剩下的活就不需要李龙来干了。

“小龙,你去忙你的吧。”李建国已经把地窝子里的土铲了出来,他准备去捡些树枝子铺地窝子的“屋顶”,去年用的是新鲜树枝,只是一个月的时间里,时不时的会掉树叶子。

眼下时间还早,所以他打算多捡一些干树枝,直接铺上密密的树枝,再上草覆土,就没那么多事了。

李龙听了,便说道:

“那行,你们忙,我先去干我的活了。等我那边忙完再过来。”

李龙把自己那杆双筒猎枪交给了李建国。眼下就他们两个人,还是得有趁手的东西防身,毕竟晚上真要有啥玩意儿过来,放一枪也能吓唬一下子。

李龙开着吉普车离开,陆英明也铲完了土,看着离开的吉普车羡慕的说道:

“嘿,有辆汽车是真方便,想当时我们那时候,从队上到山里得一天。眼下一个小时就到了,这一天能跑好几趟哩!”

李建国笑笑:

“他就是赶上了好时候,运气也好。”

“那可不全是,小龙以前看着……咋说,一般吧。后面这几年,是真的利害,那机会就在眼前,也不是谁都能抓住的。”陆英明是真的觉得李龙厉害。

眼下就他和李建国两个人,也不怕说了这个让别人觉得自己巴结李家。

实话嘛。

“这两年是不一样了。”这一点李建国是同意的,随即他就换了话题:

“老陆,咱们得加紧一点,中午前把这地窝子搞好,下午就能清坑割条子,争取晚上编一个出来。”

他们两个都带着干粮、红豆腐、咸菜,中午晚上就打算将就一下。

来挣钱了,不是来享受了。

“好。”陆英明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便加快了动作。

李龙开着吉普车到哈里木冬窝子的时候,发现他的牛和马在远处散着吃草,羊都没放出来,在圈里。

夫妻两个人就在羊圈边上忙碌着,剪羊毛。

哈萨克人有织毛毯、地毯的传统。他们的毡房里的各种毯子以前大都是自己织出来的。

织毯子用的就是羊毛。羊毛剪下来后,洗干净,捻成线,染色,再织成各种织物。

李龙隐约记得自己的大嫂梁月梅也会,她织的是毛衣、帽子、袜子、毛背心。

李龙把吉普车开到了冬窝子门口,下来后开始往下搬东西。

哈里木放下剪子和他招了招手,便继续忙碌去的。

羊已经按倒,剪了一半,也不可能就此放下。

李龙把给他们准备的东西搬下来放在冬窝子的门口,然后去了羊圈那边。

“剪完羊毛就要转场了吗?”李龙站在边上,看着自己也无从下手帮忙,他也不会剪。

“不行,还得先把羊洗了。”哈里木说道,“牧业队的人会过来把羊毛收了,然后我们会赶着羊去那边把羊洗了,然后就准备转场了。”

李龙点点头又问道:

“我带来了一些东西,到时你们洗羊的时候再问问大家还缺点什么。”

“好,电池一定要多买一些。”哈里木一边剪一边说道。

“这一次带来了两百节,各家先分一下,下一次我再带一些。”李龙原本想着一百节差不多了,现在想想,近二十家,一家分十节,嗯,其实也不多。

电池在一般家庭收音机上挺禁用的,但夏牧场不一样,那里可能一天到晚收音机都响着。

“牧业队也会给我们发一些物资。”哈里木笑着说道,“眼下我们缺的东西……”

“鞋子,胶鞋应该要吧?”

“那个要,要很多。”哈里木的话立刻就改了口,开玩笑,牧业队最多发一些粮食茶叶啥的,怎么可能发胶鞋?这东西在夏牧场太实用了。

当然,李龙还记得药。他这一次带了一些,准备明天过来再带一些。

杂七杂八的东西比较多,李龙一下子也不可能想那么全,好在时间还有,所以就是想起来一些就买一些。

哈里木夫妇两个都在忙,李龙便不再打扰,打个招呼后就去了木屋子那边。

昨天把屋子烘了一下,今天还要继续。

这些天,山里山外都是晴的,只有南面的天山深处,能看到山尖上飘着一朵朵的云,有灰有白,有些地方应该是下雨了。

李龙下车后只是看了一眼,便匆匆去忙碌了。

先炉子架起来,火烧起来之后,李龙便去把被褥再次晒出来。

小房间里没有炉子,李龙便把门开启,窗户纸也掀开,让阳光充分的照进去。

这些都搞定后,李龙这才把吉普车里余下的一些东西往小木屋里搬。

在小木屋里的潮气还没驱散之前他没准备往里面放粮食。主要还是茶叶、糖、盐等常用品,带包装可以放一段时间的挂面、饼干,以及胶鞋、手套、火柴、细铁丝、袋子等东西。

别小看细铁丝、火柴这些东西,对于经常在山里的采药人来说,这些东西才是最应该配备的,却又是最容易消耗的。

把这些东西卸下来之后,李龙就去看昨天下的那个网。

走过去的时候,他又看到了草皮子上长起来的蘑菇——蘑菇算是他见过的生长最快的生物了,昨天还没有,今天就能长拳头大甚至脑袋那么大。

太神奇了。

至于上一世在影片和小说里看过听过的那些一晚上能长好几米的竹子,他没见过。

竹子的亲戚芦苇的生长过程他见过,没竹子长的快,就那样吧。

到了小溪流那里,李龙踩着石头去把网子的尾部提了起来。

许多鱼受惊蹦跳着,想要逃出网子。

除了狗鱼外,还有几种李龙不是很熟悉的小鱼,看着挺漂亮。

有几条小狗鱼已经死了,李龙便把它们捞出来。

掂了掂,大约有个两三公斤。

不错,中午就可以炖着吃了。

他取了一些出来,就着溪流开剥起来。剥完后,从附近找了几片大黄叶子,把那些开剥好的鱼捧着就往回走。

走到一半,看到有长的比较新鲜的草菇也摘了几个。

中午自己吃的话,不需要弄太多。

回到木屋,李龙暂时还不饿,锅里的水开了,他先把原先放在这里的暖壶洗了洗,然后把水灌进去,再把锅盖盖好。

暂时不做饭,那就先把附近清理一下。

一冬天过去,木屋前的木地板上已经有了不少的脏东西,土也不少,还有粪。

李龙便从棚子里取来大扫把,慢慢扫了起来,避免把灰扬起来。

把四周打扫干净,再把后面已经长满了草的厕所清理出来,李龙长出一口气。

放下大扫把,去泉眼那里洗了手,然后准备做饭。

鉴于某些人不希望看到做饭的场面,这个片段,略。

吃过饭,李龙在外面靠着屋子坐着晒了会太阳,然后继续收拾木屋子。

木头房子明后天就能住了,不过李龙不打算晚上住,他打算白天待着,晚上开着车回去,所以这里面不留太多的东西。

毕竟一个锁头是无法挡着那些想破坏的人的。

经过去年的那些事情,李龙对在山里的那些采药人的道德底线并不抱什么太高的期望。

毕竟不是所有的采药人都会像孙家强一样。

也不知道今年孙家强会不会再过来采药。

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随即就消失了。人生中会有许多的过客,有些还能见面,有些可能分开后,一辈子就不见了。

毕竟世界这么大。

李龙感慨过后,把晒的发烫的被褥收起来放进木屋,然后锁好门,去到了放网的地方。

他把那些小狗鱼都开剥了,然后用吉普车上拾的桶盛着提回来,放进后备箱,然后就准备回去了。

回去后他还打算尽快买点药,明天好送到哈里木他们那里。

天变长了,加上是农闲,县里也慢慢热闹起来了。

这几天顾博远的农资店一直比较忙碌,他已经进了好几次货了。

其实从开春雪化之后,他的农资店就一直没闲过。好在老顾本身还是挺重视生活的,所以每次吃饭时间基本上不会迟到。

李龙买了药装好,又买了一些电池也放在后备箱,回到院子的时候,杨大姐已经回来了。

他把狗鱼交给杨大姐,又去逗狗。

这两天的训练让小黑狗对李龙有点害怕,看到他过来,便有些犹豫。

李龙手里有好吃的,它是很喜欢吃的,但想要吃到东西得做一些对它来说难度有些高的动作,就挺难过。

顾晓霞回来的时候,就看着李龙在那里抓着狗教训它,小黑狗低着头,偶尔会叫一声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反抗。

“你别折腾它了。”顾晓霞有些心疼的过去看着小狗。李龙讪笑着松开了狗。

小黑狗看着顾晓霞,立刻扑腾着小胖腿跑过来,它好像知道是谁救了它。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龙讲了山里的情况。

“你大哥得在山里呆一个月吧?”顾博远一边吃一边问道,“那可不好受。”

“挣钱嘛。”李龙说道,“那不得受点累。”

“我看你就不累。”顾晓霞说道。

“那我不一样嘛。”李龙笑笑。

“是不一样。”顾博远点点头,“能这样挣钱的,也就你了。”

顾博远其实每天也挣不少钱。这个改革开放的开头,在某些方面是最挣钱的,只要能拿到相关的资质,几乎干哪一行都不少挣钱。

竞争者少,行业初期,完全是卖方市场,服务再好点儿,那就根本不缺顾客。

第二天,李龙是先把顾晓霞送到单位后再去的山里。

他先去的哈里木的冬窝子。哈里木这边正把羊往圈外赶。这些羊已经完全剪了毛,一个个瘦了一大圈,平时看惯了毛团团的感觉,眼下看起来有点古怪。

李龙把那些药和电池搬着放在冬窝子跟前,哈里木的妻子把它们放进了屋子里。

李龙和哈里木道别之后就去了小白杨沟。

今天谢运东和许海军他们要来到这里准备编抬把子了,梁文玉也要带人过来,所以他得看看。

不过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他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陆英明,没看到大哥李建国。

他还看到在昨天看的灶那里,放着一头野猪。

野猪明显是被枪打的,已经死透了,而且已经开了膛,内脏都掏出来放在盆里,不过还没进行下一步的处理。

好在这时候山里还算凉,没到臭的地步。

李龙有些意外,他立刻问着陆英明:

“陆大哥,这野猪咋回事?”

“昨天晚上……不算,应该是今儿个早上。”陆英明在那里清洗着野猪的内脏,“三四点吧,一大群野猪把我们给吵起来了。它们从山里跑出来往北跑过去。

你大哥说你说过,这些野猎应该是出外面找东西吃了,等一两个小时还回来,他就拿砂枪等着。我当时还没信,就睡了。等一个多小时后,呼隆隆的,那些野猪又跑过来了,你大哥开了两枪,放倒一个,这得有六七十公斤了,够俺们吃几天了!”

李龙还真有些佩服大哥的判断和运气。

这都能碰到野猪下山?自己这两年咋没这样的运气呢?

“那我大哥呢?”李龙又问道。

“你哥让娟她舅叫走了,说是让你大哥指点一下,他们去哪条沟,怎么搞地窝子。”

李龙也没想到梁文玉这么快就过来了。这时候谢运东和许海军他们还没到。

他便又问了问梁文玉在哪条沟,陆英明说是在榆树沟。

李龙知道这条沟,那里拖拉机能开进去,吉普车自然也是没问题,他便开着车子往那边而去。

梁文玉正在李建国的指导下挖着地窝子。

榆树沟这边的沟比小白杨沟还要小一些,两边长满了各种模样的怪榆,这些榆树上有不少条子是可以用的,只是因为枝子长的都不直,所以当抬把子的杆子是不行的。

杆子需要到其他地方砍。

地窝子主要还是往地下挖。梁文玉他们选的地方距离溪流比较远,距离小白杨沟大约有个一公里,不算很远。

这是沟里为数不多的一块平地,而且砂土地质,往下掏挖出近一米也没到戈壁层,还算不错。

“进出的门这里要挖个斜坡,不然不好出。”李建国拿着铁锨时不时的指点着,和梁文玉一起挖着一个地窝子,“然后往下挖的时候,下面可不能太窄,不然翻身都麻烦。”

吉普车过来,李建国也就停下了讲解。

“大哥,厉害啊,这一晚上就弄到一头野猪。”李龙下了车子,笑着说道。

“嘿,碰着了!”李建国脸上也有一丝得意。

和梁文玉打了招呼,那些年轻人都看了看李龙,梁文玉便介绍了一下,随后就是让他们赶紧挖地窝子,争取今天收拾妥当,看能不能直接开干。

“梁叔哩?”李龙记得梁文玉说了,拖拉机是他开过来,让他爸开回去。

“已经走了,”李建国说道,“家里还有些碎活,得回去忙。”

看这边他们带的东西挺多,吃的用的都有,李龙便也就没再说什么,就是告诉梁文玉,今天中午就能过去那边吃中午饭了。

李建国又指点着他们搭灶的一些事情——虽然吃饭在小白杨沟,但这些人带了一些干粮,喝水什么的还是要自己烧的。

然后李建国就和李龙一起回了小白杨沟,那头野猪还是要他处理的。

到了小白杨沟,李龙也跟着加入到了处理野猪的行列中。毕竟他的经验算是最丰富的,剥皮什么的,他是很在行的。

所以等谢运东他们过来的时候,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怎么着话,他们这边还没到,李龙他们就已经把肉准备上了?这可是顿大餐啊!

一头六七十公斤的野猪,处理下来怎么也能弄五六十公斤肉的。

老黄笑的牙花子咧的闭不上嘴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有好东西了,他做饭就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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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海军带着五个人在小白杨沟旁边的大白杨沟那里驻扎下来。

两沟只有一山之隔,距离比较近,翻过山就是。

当时梁文玉之所以没有选这里,是因为这边几乎没有平坦的地势,想挖地窝子是不容易的。

沟里的溪流水挺大,不太方便。

许海军把点选在这里,有些人还不解,也觉得在这里住下,编抬把子肯定是不容易的。

“那有啥?找块方便干活的地方,至于地窝子,我给你们说怎么挖。”

许海军就在山坡上找了一块土质比较好的,石头比较的少的斜坡挖了起来。

“你这是……挖窑洞啊?”李龙过来看的时候,许海军已经挖进去一米多深了,不过距离他的目标还有点远。

“是啊,反正都是在土里住嘛,地窝子往下,我这往里,还不用担心下雨水淹进来,多好。”许海军一边挖一边说着。

其他人显然早就被他说服了,也是在跟着挖。

李龙觉得许海军说的没错,防水窑洞是比地窝子好的地方。下大雨了,窑洞里面最多刮进来一点水。如果用麻袋把洞口挡好,那就一点也不怕了。

夏天多西北风,他们在西面的沟坡上挖洞,还真就不担心雨水。

这一片地质比较复杂,五个人挖的洞分布在三四十米的地方,互相不好照应。

“那晚上你们得小心点儿,这山里狼、猞猁、熊啥的都有,还有蛇,晚上一定把防护措施做好,可别被袭击了。”

“放心,它们敢来,我就敢让老黄加餐。”许海军笑着回答。

他已经听说了李龙这两年经常从山里带回来野猪、狼等猎物,说起来他还真有点不服气。

这两年侦察兵,他枪没少打,虽然身体受了伤,但枪法在那里放着呢。

这回过来他也带了杆枪,就想着真要碰到了野生动物,那必然是要打下来的。

过来就看到李建国打下了一头野猪,许海军自然也充满了信心,想着回去的时候,怎么也得带些肉回去。

虽然眼下包产到户,农村家家富裕了不少,但像李家那样天天吃肉的毕竟是少数。

能打头野猪回去,那家里大半年的肉可就不愁了。

李龙过来也就是叮嘱两句,看许海军挺有信心,便也不再多说,返回到小白杨沟去了。

他也有些疑惑,这一趟许海军竟然没带黄四平过来,带的五个人都是平时在队里相对比较老实的年轻人。

难道两个人关系变了?

李龙自然不知道,许海军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才做的决定。

带黄四平,如果再成了一个搅屎的许建军,那他明年还能不能来就两说了。

许海军想的是长久计划,如果李龙能年年拿上这抬把子的活,那他最好年年都能带着人过来。

能挣上钱不说,还能捏合著一帮人听他的话。

以后干啥都好干一些。

许成军给他说了一些,他自己也分析了不少,也打听到前年自己的堂哥许建军干的啥事让李龙不再答理他了。

所以许海军很谨慎,他没想着去当李龙的小弟,最多两个人就是合作关系。他就相当于接了李龙的活,当个二级分销商。

年轻人,谁没有一个当大哥的想法呢?

所以这第一次出来,选的人就比较重要,至少不会和自己对抗,要相对比较听话。

黄四平那个人虽然跟许海军走的近,但回来后说的那些话,以及对许海军的那个态度,让他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压得住这家伙。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回来的第二天,黄四平就过来找自己,说话的时候就抱怨陶大强不借自己的钱,让自己结婚的时候没面子。

许海军听了事情的经过后,就说了他一句,有挣钱的路子,为啥不自己干活挣钱呢?那钱花的不是更开心?

结果黄四平直接就怼了许海军一句:“海军,我找你来是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心里话,你啥意思?你是他那头的?你要把我当朋友,就少跟他来往!”

就这几句话,许海军就知道真把他带到山里来,中间起了争执,他不会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听自己的,肯定会和自己顶嘴。

那还带个屁啊。

所以没选黄四平,然后被黄四平知道后一阵子抱怨。

好在黄四平刚结婚时间不久,也不想和媳妇分开太久,这事就是说一说就过了。

许海军他们几个人在这里挖地窝子,李龙返回到小白杨沟之后,把野猪的三条腿抹上盐装进干净袋子里放进了吉普车。

李建国的意思是,这三条腿带回去,李龙这里放一条,四小队那边放一条,还有一条放到梁家那边。

梁文玉进山了,老两口那里事儿多,总得补补。

剩下的一条腿和野猪身子,以及杂碎下水,够这边吃一阵子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建国带着梁文玉他们带着碗过来了,许海军他们还在挖,陶大强便爬上山喊了一嗓子,然后他们那边六个人就过来了。

二十多个人吃饭,就挺热闹。

中午老黄准备的是一大一小两口锅,小铁铲子炒菜,那边贴的苞谷面饼子。

菜是白菜粉条炖野猪肉——白菜粉条是带过来的。眼下家家户户没那么穷了,不光带来了粮食,还把家里的一些东西也带来。

所以食物储备不光有粮食,还有白菜、洋芋、萝卜,这都是去年剩下来没吃完的,还有一些咸菜。

老黄炖了一大锅,大家每个人一搪瓷盆后,锅里还剩下不少。

都是干活的人,放开了造,三五成群或蹲或坐在那里稀里呼噜的吃着。

“那是谁的地窝子,咋没动?”有个跟着许海军过来的小伙子在问。

“小孙地。”陆英明瞅了一眼,边吃边说道。

“小?孙是谁?”小伙子左右看看,好像没看到姓孙的。

“去年过来挖药的。”陆英明解释,“也不知道今年来不来,小伙子不错,好像还给小龙指过哪里出了野猪还是鹿啥的。”

李龙就又想起来了孙家强。

“那……他不来,我过来到这里?”那个小伙子问这个本身就是有些意动,想着不用挖地窝子了,他找的地方有点石头,掏挖着不容易,现在还没挖到一半呢。

“你还是在那边吧。”谢运东摇了摇头,“说不定哪天小孙就过来了。”他可不想自己这边多个人,然后和许海军闹啥矛盾。

那小伙子便闭了口。

该说的都说了,吃过饭后,李龙便出了山,他还要赶着去把肉送到各家。

吉普车开回到县里,他先去了梁家。梁东楼和陈秀珠正在院子里收拾拖拉机。两个人都很仔细,拖拉机开了一趟去山里,回来就得好好保养,底盘轮子缝隙里缠进去的草可不少。

李龙好像没管过,他觉得拖拉机嘛,皮实耐操,根本不需要这么精细。

李龙把那条野猪腿提下来,这边陈秀珠急忙擦擦手接了过来,好奇的问道:

“这才进山就打着啊?小龙你啥时候打的?”

“不是我,是我大哥,我大哥昨天不就进山了嘛,半夜听到野猪呼隆隆的从地窝子旁边过去,等那些野猪窜回来的时候,他就打着一头。”

“嘿,我坐着拖拉机看着那野猪了。”梁东楼一拍大腿,“我都没想着那是干啥的,娟她爸也没说,原来是他打的啊。”

想着李建国到了后就打着一头野猪,梁东楼还有些向往,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应该呆一晚上,看能不能运气好再碰到野猪群。

然后就让陈秀珠给说了一顿。

李龙离开梁家,开车到了四小队,老爹和陶建设在院子里收拾网,这让他有些意外。

大嫂和老娘在菜地里干活。

大家看着吉普车进了院子,然后看着李龙下来,把野猪腿提出来。

“这就打着野猪了?”李青侠和梁东楼一样吃惊。

“今天大清早我大哥打的。”李龙把李建国的“英勇事迹”又重复了一遍,“厉害了。”

陶建设一脸的羡慕。

虽然他们家生活好了,再怎么说比李家还是差好几个档次。

“陶叔,割块肉回去,这野猪不大,味道怪好哩。”李龙做了主,既然陶建设在,那就不能让人家空手回去。

看这样子,两个老爷子是准备一起下网的。

回的时候李龙又从剩下的那条野猪腿上割下来两三公斤肉放在了老罗叔那里,婉拒了老罗叔一起吃饭的邀请,赶回到了县里。

杨大姐又多了一个活,就是处理这些肉。

不过对杨大姐来,这是好事。有肉吃,谁能不开心呢?

第二天李龙先去到小白杨沟看看,那边正在编抬把子,他便没多呆,去了哈里木那里。

哈里木的冬窝子那里弥漫着一股子克拉磷的味道。这玩意儿是洗羊用的杀虫药,不好闻。

正在草坡上吃草的那些羊身上都是褐色,显然都已经经过了药浴,虫子肯定是没有了。

李龙把带过来了一些胶鞋和胶靴子搬下来,哈里木骑着马赶过来,马的身边跟着自家的黑狗,看着李龙摇了摇尾巴。

这狗已经熟悉了李龙的味道,不过并不很亲近,李龙还想摸摸狗头,那狗已经跑远了。

“我们再过三天,就要转场了。”哈里木说道,“山里别克他们家已经到夏牧场了。”

李龙点点头,说道:

“那三天后我过来帮忙。”

“不用不用。”哈里木摇了摇头,“我们早早起来就走,你家里羊冈子怀娃娃了嘛,就不要那么急过来。有空嘛,去牧业队那边,看看纳森萨斯肯他们就好。”

哈里木担心的还是母亲和孩子,不过他相信李龙会帮着照顾自己家里人的。

李龙点点头,然后就开着车去了木屋。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吉普车刚过山梁到平坦的草皮子上,他远远就看到木屋外面有一匹马,马背上没人。

李龙加快了速度,他想着会不会是林业队巡林的人,看那匹马的毛色有点像是波拉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

吉普车的声音惊动了马的主人,一个人从屋前站了起来,看着吉普车的方向。

近了,李龙看到了,的确是波拉提。

波拉提看着吉普车也有些意外,他还有些紧张。虽然没坐过吉普车,但他是知道这玩意儿,普通领导都坐不了——别说林业队,据说连林业队的上级都坐不上这车!

只是当看着开车的人的时候,波拉提心里有许多东西滚了过去。

怎么会是李龙?

李龙下来和波拉提打招呼的时候,他还是懵的。

不过后面他接受了李龙的解释,州里的车嘛,这就合理了。

他肯定是不相信这车是李龙自己的。

“我看到你的木头房子前面的土扫干净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来了。”波拉提等李龙开启屋门,给他拿出个板凳来后,便说道,“我想你也该来了。”

李龙从暖壶里倒出一搪瓷盆水来递给波拉提。

波拉提接过来喝了一口,感觉是暖热的,便一口喝完,抹了把嘴把搪瓷盆放下来,对李龙说道:

“贝母已经长出来了,前天我们巡林的另外一个人就抓到了一个挖贝母的,交上去两公斤多贝母。今年你还收不收?”

“收啊。”李龙笑着说道,“只要有我都收,越多越好。”

“那就好,后面碰到了,我就给你送过来。”波拉提自然知道李龙从中肯定是赚不少的,但他无所谓。交上去的贝母他能拿到的奖励并不多。

送到李龙这里来,无论是酒还是物资,他都能拿不少。

中午李龙不打算回去,他想着在这里做一些吃的就好。

呆会儿去看看鱼,还能采些蘑菇,两个菜就够了。大屋子里有一些面,呆会儿和个面,蒸一笼馍馍,够吃几天的。

李龙把炉子架起来,然后把被褥晒出去。波拉提又聊了一会儿,打算离开。

李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把小房间开启,从里面取出一瓶酒来递过去:

“不要喝多,不然睡下去摔着了。”

“好好好。”波拉提看着那酒,两眼放光,接过来笑着说道,“放心,就喝一小口,不到一杯。我就是尝尝味道……好久没喝了。”

李龙才不相信,去年波拉提从自己这里就赚不少钱了,怎么可能没钱喝酒?

波拉提骑上马,咬开酒瓶嘴子喝了一口酒,扬了扬马鞭子和李龙道别,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远远的,李龙看到他把酒瓶子装进了马鞍边上的兜里,然后扬起马鞭打马飞奔而去,这才放下心来。

和面,发面,取网,开剥鱼,采蘑菇,处理,炒菜。

木屋外面再次架起了两个灶,一个烧水蒸馒头,一个炒菜。

草皮子上旱獭已经开始出没,远远看到李会缩回洞里,等李龙走过后又会偷偷爬出来。

这玩意儿李龙想着等把小口径拿过来,看到一个瞄一个。

它在地下吃草根,能把那些草根都吃掉,还把草皮子啃的一个一个的洞,而且还传播鼠疫,真没那么可爱。

这顿饭吃的有点晚,主要是发面需要时间,蒸馍馍对李龙来说倒不算难。

等他吃完,就把剩下的馒头一部分摊开放在大房间里,一部分掰开晒在外面。

接下来便坐在外面靠着墙晒太阳。

李龙还想着看今天会不会有挖药人过来换东西,结果一直等到太阳西斜,都没有一个人。

他有些失望,站起来把被褥收回来铺在了木炕上。经过几天的晾晒,被褥已经晒的非常的暄,而木屋里的潮气也都烘的差不多了。

把外面的锅和晒的半干的馍馍收拾着进了屋子里,李龙便锁好门开着车子回县里去了。

第二天他来山里之前买了一些馕。这时候的馕还比较便宜,几毛钱就能买一个。

李龙买了五十个,这些一部分要送到编抬把子的那里,一部分打算放到木屋,和馍馍一起作为自己的主食。

五十个馕,几乎把目前县里仅有的三个馕铺子所有早上打出来的馕买光了。

后面来买馕的听说要等半天才买到,就很有怨气。

不过也没办法,有人来买,打馕的店主自然不会不卖。

李龙开着吉普车经过清水河村的时候,依然闻到了浓浓的烧条子的味道,他压抑住想要过去看看这边编了多少抬把子的想法,直接开着车进了山里。

小白杨沟一样是烧条子的味道。大哥李建国这边李龙并不担心,他看了几分钟,和几个人打了招呼,把一部分馕拿下来放在这里,然后就过去看梁文玉那边。

梁文玉几个都在编割条子,烧条子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李龙看了看他们昨天编的抬把子,皱了皱眉头。

想了想,李龙单独把梁文玉叫了过来,然后指着几个抬把子说道:

“这四个不合格。你拉来的这些人你能不能管住?”

“能啊。”

“能就行。给他们说,这几个抬把子返工,编的松了,后面用不了多久就会散架。这样的质量不行。如果你压不住,那过两天我过来收抬把子的时候,我来压。”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梁文玉急忙解释,“昨天编完有些晚,我就直接睡了,没检查。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吃过饭我检查一下。”

“行。”

有梁文玉这句话,李龙就放心了。

再去看许海军那边的。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许海军那边编的抬把子质量还都能过关。

不错。

只是有些郁闷的,接下来几天,他都没碰到过来换东西的采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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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山里只开了两天的吉普车,李龙就不得不换成了拖拉机。

没办法,山里有三十多个人,一天就能编一百多抬把子,刨去新手中有一小半不合格的,每天合格的抬把子数量至少在一百二十以上。

这玩意儿越堆越多,想要自己往回运,那就只能上拖拉机。

而且一天不止一趟——拖拉机也拉不下一百多抬把子啊。

想想清水河子那边还有,一个星期怎么也两三百抬把子,李龙觉得自己得换个运输办法了,不然的话,他每天就得焊在拖拉机上,根本没有时间干其他事情。

可是,从去年的情况来看,收贝母才是他最大的一笔收入啊。

不行,必须得改变这个情况。

供销社是有自己的汽车的,不过眼下汽车都出去拉物资了,李龙就想着看能不能利用任务间隙用一用这些车,自己掏钱也无所谓,只要能去拉就行。

“汽车就别想了,你也别去问老秦。”李向前听了李龙的打算,摇了摇头说道,“咱们供销社就这三辆车,现在两辆往州里送物资,一辆出差在乌城,我们现在想再捣腾其他的东西都不好弄。”

老秦叫秦浩东,是供销社的运输股长,管运输,管修车,管油料保障,三个司机也是他的手下。

运输股可不光只有三辆汽车,还有一些板车和马车——这时候的运输可没那么机械化。

李龙自然是看不上那些马车的,还不如自己的拖拉机呢。

“你可以去问问县运输公司的老洪。”李向前给他出了个主意,“我给老洪打个电话,你找找他,看看他那边下班后有没有人愿意跑私活,不过你得出钱。”

“那没问题。”李龙急忙指了指电话,那意思你就赶紧打吧。

李向前瞪了他一眼,小小兔崽子还指使起我来了。

不过他还是拿起了电话,要到了县运输公司车队。

那边队长老马不在,说是带车去拉物资了。

李向前放下电话给李龙说:

“你下午去找他,我呆会儿再给他打个电话。汽车应该能行,不过只能是下班后。”

下班后就下班后吧,汽车速度快,跑到山里用不了一个小时,装车的话再有半个小时,拉回来天应该刚黑。

就看运费了,应该不会太高吧?

想着只要不用自己开着拖拉机蹦蹦蹦的就行。

李龙从供销社里出来,上午便又去了山里。

他要先把合格的抬把子检查出来,定数,堆在一起,这样下班后好拉。

吉普车到山里的时候,小白杨沟里弥漫着浓浓的烧条子的味道,李龙甚至能看到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地方,有一股股的青烟在飘荡着。

宛如仙境。

只不过没什么仙鹤点缀。

吉普车开到地窝子边上停下来,老黄正在做午饭,他大声招呼着李龙:

“小龙过来了?今天中午做大烩菜,早上我蒸的馍馍刚好你尝尝。”

“我先不尝了,呆会儿吃。”李龙回应一声,然后就去看那边编抬把子的情况。

每个编抬把子的“工位”前,都已经堆了不少,大略一眼扫过去,少的八个九个,多的十来个。

以大哥李建国和陆英明最多。

谢运东过来,问李龙:

“你这是……”

“今天我把抬把子检查了,晚上看能不能全拉回去,在这里堆着太麻烦。”

李龙这么说,谢运东自然配合。他掏出小本子准备记录。

李建国的是第一个。虽然是大哥,李龙照样检查的比较细。

李建国也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一个标杆。如果李龙检查自己的松了,检查别人的严了,那别人自然是有意见的。

李建国这两天半的时间,编了十三个抬把子,比陆英明还少一个。

但质量是个顶个的强。

李龙检查的时候,除陶大强等少数,其他人都时不时的看一眼。

“杆子两米,这个够了。”李龙一项项的看,“抬把子宽,把子没有毛刺……”

每检查一项就说一下,其实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这抬把子的标准给每个人都说了,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记住,所以李龙这时候就是在强调。

也就是变相的告诉其他人,你们如果抬把子有小毛病,呆会儿我也这样检查,检查出来的话就别在那里给我争执。

李建国的十几个抬把子一个个检查过去,没有一个不合格的。

李龙心就一下子放下来了。大哥真的给力!

李建国指了指地窝子东北面的空地说:

“把抬把子摆那里吗?”

“嗯。”李龙应了一声。编抬把子和烧火的地方在地窝子的东南,放置的位置在东北,隔着地窝子,正好互不影响,也不会乱套。

李建国一手一个抬把子就提了过去。陆英明要帮忙,李建国阻止了:

“接下来就检查你的了,你别动这个了。”

陶大强急忙过来帮忙,后面又有人过来,贾卫东几个一个人拿两个,抬把子就拿完了。

这事肯定是要互相照应的,毕竟呆会儿自己编的,其他人也要一样的帮忙。

李龙检查陆英明的,十四个抬把子里有两个有问题,一个编的条子削的尖没有压到里面去,露出来了,这样容易挂到东西。那条子根很尖,也容易伤手。

小毛病,也就三五分钟就能解决,陆英明表示立刻就改。

另外一个是整体形状有点乔,不是平整的。李龙知道这是条子没烧到位的原因,这个就需要返工了。

陆英明自己也能看出来,所以他等李龙说完就把这个抬把子放在了一边。没打算拆,想着等回的时候把这个拿回家里去,家里能用。

检查完两个人,其他人也都明白了。其实这些都是老手,就算陶大强去年没来,但也是跟了李龙两三年的,更知道抬把子的要求。

但就是因为是老人,所以李龙才更不会放松,不然那些年轻人能跳腾起来。

等这边十一个人的抬把子都检查完,李龙这边大概记了一下,一共有十几个不合格的,剩下的合格的加起来,有一百零几个。

看时间还有,他就翻过山去许海军那边。

这边许海军一边自己编着抬把子一边给年轻人们讲着自己在部队里的那些经历。

“……新兵的时候我们练夜间行进,班长也没提前说,也不怕我们丢了,直接就把我们散在了营区周围。

我们那个营区的位置在市郊,我按着方位找过去,找着找着一下子感觉不对了,怎么进了坟堆了?……一个接一个的坟,偏偏要找的东西还就在附近,那时候我头皮发麻啊……”

“那还不跑?”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说道。

“跑个屁,任务没完成能跑?”许海军瞪了他一眼,一边编着抬把子一边继续说道,“那时候就是再害怕也得找啊,时不时的就能看到有地方飘起来磷火,蓝绿色的,太吓人了……”

“我见过我见过!”有一个小伙子大声喊着,“跟我爸晚上去浇水,那地边上就见过,把我吓的,我爸一铁锨拍过去,拿手电一照,是块骨头。”

“就是,其实说开了就不算啥。”许海军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那磷火就是骨头里的磷烧起来了,真不算啥。”

“那你最后找到了没有?”

“当然找到了。”

“是啥?”有人好奇的问。

“那能给你说吗?找到后我就回了营区,结果我们班里另外一个娃娃,内地过来的,城市兵,正在水房洗衣服呢,我问他咋了,他说进了坟场,吓尿了,哈哈哈哈……”

许海军很得意。

李龙看着这一幕,心想如果不是他太要强,可能留在部队里,真就是个特别好的兵吧?

“海军,我过来检查,你们编了有几个了?”

其实李龙也看到了,编的最多的,也有差不多十个,不过明显能看出来,这边的抬把子,质量不如那边的。

“差不多每个人都有十个了。”许海军是挺得意的。

数量不比那边的老手少。

李龙看了一圈后,皱起眉头说道: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这些抬把子,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不合格的。”

“啥?”几个年轻人直接被泼了凉水。

“不要觉得我严,呆会儿你们把合格的拿到那边去放好后,看看他们编的。”

许海军脸上的笑容没有了,有点挫败感觉,也有些不服气。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不合格的呢?

“一个一个来……先看海军你的……”

李龙让许海军掏出本子来,说道:

“你们第一次编,正常。前年我带人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情况。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自己编的抬把子没问题,好的很。但这个标准不是我建立起来的,也不是我左右的。

就算我给你们打合格了,到时拉到供销社里,让人退了,扣了我的钱,最后我还得找你们。所以不如我现在就严格一点,对你们,对我都好。”

李龙把丑话说在前面,小伙子们心里也就平衡了一些。

不过还是有不服气的,觉得每天吃饭的时候看其他人编的抬把子,质量和自己的差不多啊?

“你这个……乔了。看到没有?编的时候可能是正的,条子没烧到位,一凉就回过去了,这样那抬把子就乔掉了。”

李龙给许海军说着。

许海军红了脸。

“这个把子上面毛刺太多,得再削一下。大的没毛病,就这个返工一下就行了,那个乔的就得重新调整了,要么原固定上再烤一下,要么就拆了重做吧。”

许海军编的十个抬把子,合格的有七个,算不错的了。

接下来其他小伙子们的质量惨不忍睹,平均的合格率在五成到六成。

“这个乔了,这个也乔了……你放平看,这就不是在一个平面上。”

“这个浅了,抬把子中间是有个弧度的,你搞得平平的,条子倒是省了,但人家抬东西也少抬了啊!”

“这个杆子不行,一头粗一头细,差别太大——本身当然都是一头粗一头细,但不能差别这么大啊,你这个抬个重东西,那一头细的得断……”

李龙一个个问题指过去,那些人听着也想辩解几句,随即就被许海军瞪眼给制止了。

有问题就解决,有毛病就要改,许海军虽然有些挫败,但李龙说的没毛病,他认。

“行了,一共就这么多,算算平均一个人合格五个,这就是二十块钱。”李龙说道,“后面知道哪里有毛病了,一天就能挣二十块钱,二十天四百块钱到手,不错了。”

李龙最后这几句话让大家的脸上恢复了笑容。

是这个道理啊,眼下就算在小海子逮鱼,那一天也不能挣二十块钱呢。

县里就那么大的市场,要去石城,没有脚踏车,等到的话鱼都臭了。

所以编抬把子其实算是他们短期内能挣到的最快的钱了。

“好了,海军都记下了吧?”

“记下了。”许海军拿着本子给李龙看。

李龙看完,签字,然后让他再写一张给自己,接下来对其他人说:

“你们现在,把合格的抬把子,抱着去山那边,顺便也看看他们编的抬把子是啥样。”

他这么一说,这些小伙子们迫不及待的就拿着抬把子过去了。

四个五个抬把子,小伙子们也不嫌累不嫌脏,撂在一起往头上一顶就过去了。

“这两天没啥动物过来吧?”李龙问许海军,“没碰到蛇吧?”

“没有。”许海军摇了摇头,“倒是对面山边上看到过野兔子和野鸡,机灵的很。对了,那一头,”他指了指山沟的头头,“那里昨天看到几只狍鹿子,我们原本还想抓哩,结果还没跑几步,那家伙就跑掉了。”

“不急,还有好些天,咋也能碰到一些。就是小心蛇,这边的蛇大都是有毒的。”

“放心吧,有我在哩。”许海军把自己的抬把子拿着,李龙也帮着拿了两个往山那边过去。

接下来还要看梁文玉那边的。

老黄已经把饭做的差不多了,开始收火。李龙急忙开着吉普车往梁文玉那边跑,他担心那边的小伙子们耐不住饿,提前回来,那就检查不了了。

好在等他跑到那边的时候,梁文玉正在喊这些人准备离开。

看到吉普车到了,梁文玉等着李龙下车,问道:

“咋这时候过来了?”

“今天把抬把子检查验收,合格的先拿过去。”

“行。”梁文玉自然没意见。

其他小伙子们也很兴奋。梁文玉不止一次给他们说了,现在编的抬把子不算钱,只有登记在本子上的,合格的才算钱。

他们也想知道自己的抬把子到底值多少钱。

“行,现在就检查吧。”梁文玉说道,“先我的来?”

“先其他人的吧,检查一个,就把合格的拿着过去,那边也准备吃饭了。”李龙说道。

“好。”梁文玉没意见。

一个个检查过来,同样最大的问题还是抬把子会乔。

李龙能理解,年轻人嘛,心性还不够,觉得编抬把子条子烧一下,软了就可以用。这玩意儿放在家里用自然是没问题的,但这样拿过去,供销社会卡的。

但是让李龙有些意外的,这边的合格率比许海军那边还高一些,有七成左右。

最后到梁文玉的,合格率达到了八成,编了十个,只有两个不合格。

真就很厉害了。

李龙让他带着几个往前走,自己把剩下的几个放在吉普车上面,梁文玉不肯,说这抬把子上面有灰,把吉普车顶上的篷布给弄坏了。

“不至于,这是汽车,又不是玩具车。”李龙笑了,“行了,你走吧,我比你还先到哩。”

其实李龙走的也慢,主要是慢路颠把抬把子从车顶颠下来。

等到了小白杨沟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人开吃了。

李龙算了算,这边差不多有一百八十个抬把子。

一辆汽车不一定能装完,不过他打算下午开着拖拉机跟着汽车一起过来,能装完就装,装不完就用拖拉机拉回去。

就是卸车可能会麻烦一些。

这些数量不值当拉到供销社去,李龙打算到时把抬把子先卸到自己的大院子,后面积累一部分后再往供销社拉。

怎么也得有一千个再拉吧,不然划不来。

在这里吃过中午饭,李龙开着吉普车往回走。

路过清水河村的时候李龙原本想停的,后来想想算了。

停下来也不改变什么,先把山里的拉干净再说吧。

吉普车回到县里,他先去了运输公司。

运输公司也算是改制的,前身是县里的运输队,一开始也都是马车驴车啥都有,卡车最开始只有一辆,后来才慢慢多起来,然后把马车驴车淘汰掉了。

李龙开着吉普车进运输公司的时候,把不少司机给吓了一跳。

县里的领导基本上不会来这里检查,这突然过来一辆小汽车,他们顿时鸡飞狗跳起来,刚赶回来的马队长套个外套一边扣着扣子一边着急忙慌的往外跑。

不过看到吉普车后就乐了,特么的是这小子啊!

李龙的驾驶执照还是从他这里拿的,驾驶技术也是经的他的手,这事情他很清楚。

“都散了散了,不是领导。”马春雷招呼着其他人,“各干各的去。”

然后他才和下来的李龙抱怨着:

“小李啊,你来也得提前说一声,你看把我们的驾驶员给吓的。”

“对不住对不住……”李龙急忙道歉,“我这是着急有事嘛。”

“拉东西是吧?你们股长说了,你要几辆车?”

“一辆吧,后面可能会要两辆,一百七八十个抬把子,一辆车装差不多了吧?”

“算了,你还是要两辆吧。”马春雷劝着,“下班的活,别搞那么紧,走,去办公室,咱们商量商量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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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车十五,两台车三十,不贵吧?”马队长坐下来和李龙说,“我给你说,汽车价格不便宜,原本是会涨的,不过看在老李的份上,就这么多。”

李龙正想着,马春雷又说道:

“你也别觉得贵,十块钱给司机,我们队里就抽五块,你觉得行就定了,不行那就……”

“行行。”李龙自然是没意见。

这年头汽车拉东西还真不便宜,十五块钱到山里拉一趟,可以了。

况且也不是一次性买卖,后面至少还得拉个五六七八十来趟。

刚好也可以算一算一辆汽车能拉多少,拉的多了,后面就可以按量来估算了。

把事情商量好后,李龙就开着吉普车买了一些米面油,以及日用品,开着去往牧业队的留守点。

哈里木的母亲,玉山江的妻子孩子都在这里。哈里木他们已经要转场了,所以李龙得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牧业队里今年好像增加了几座院子,有些屋子也进行了修补。新修的痕迹和原来的痕迹对比很明显。

有些屋顶也进行了加固,上了房泥。

当然,最显眼的依然是哈里木家的院子,院墙普遍比其他院墙高且齐,没有豁口。院子通往外面的路是铺好的,压的实。

李龙的吉普车开进留守点的时候,有些人已经出了院子打望了。

纳森和萨斯肯在学院上学,院子里就老太太一个人。看到吉普车到门口的时候,老太太就笑了。

她自然是认识这辆车的。李龙先前开着这辆吉普车多次到哈里木冬窝子那里,给她们拉过东西。

知道是李龙来了,老太太站了起来,慢慢往门口走。

李龙下车往院子里搬东西,老太太说着话,反正李龙也听不懂,就嗯嗯啊啊的回应着。

把东西卸了一部份,看了看屋子里面,又看了看厨房,李龙打算下次过来的时候,带一些肉,和新的被褥。

这屋子里的被褥非常的破旧了。

李龙干脆帮着把被褥拿出来在外面晒上,这样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能热一些。

四月下旬的天气早晚还是挺凉的。

把这些做完,李龙和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又去到玉山江的院子里。

等把东西送完回到家里,杨大姐已经在做饭了。

在家里吃过饭,李龙便开着吉普车去往运输公司。

顾博远听说李龙晚上要运一批抬把子回来,便说留下来,到时要帮着卸车。

李龙也没推辞,卸车的确是个麻烦活,就他一个人是不好搞定的。

和马队长约定的地点并不在运输公司,而是在县城西面的岔路口。

运输公司的汽车通常下班后是要开进车库的,但下班后才返回一汽车,潜规则是允许司机开回自己的家,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才开回来。

毕竟管理车库的人到时门一锁下班了,没谁愿意这个时候从家里跑过来给司机开门。

所以李龙到县郊西边的时候,看到了两辆汽车。

司机正在马路边上蹲着抽烟,看到李龙开着吉普车过来,两个人下意识的站起来扔掉了烟头。

李龙把吉普车停在边上,下来和两个人握了握手,给每个人塞了两包大前门。

两个司机顿时就笑了起来。

吉普车在前面,两辆汽车在后面,开着就往山里而去。

小小的车队掀起一片灰尘来,经过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很好奇。

这是什么大领导要进山里,搞这么大的阵仗?

到达小白杨沟的时候,这边的人已经吃过了晚饭。

晚饭过后,有勤快的人还想着去再编一会儿,有些人已经休息了。

毕竟这一天劳动强度可不小,割条子,砍杆子,然后还要烤条子再编,手都是黑的。

按去年李建国的说法,从山里回来,半个月手都没洗白过。

那些烤了条子的黑灰已经渗到皮肤里了,得等手上的皮肤褪掉一层之后,才能变白。

车队过来,李龙把吉普车停到一边尽量不影响汽车的出入,然后指挥着让两辆汽车来到那大堆的抬把子跟前。

编抬把子的人纷纷过来帮忙。

有人利落开启汽车后厢板,爬了上去,有人开始在下面往上送抬把子,上面的人就开始摆放。

两辆汽车有序的装着。

很快,李龙就看出来汽车和拖拉机的区别了。

这一汽车,能顶至少四台拖拉机的装载量。眼下拖拉机的车斗子容量还是太小了。

车厢里装满后,有人拿来了十来根大木头杆子斜竖着别起来,这样就能挡着抬把子不掉下来,还能继续往高里装。

木头杆子不够,立刻就有人过去砍。反正这木头杆子是没太大要求的,能别住抬把子就行。

汽车越装越高,上面的人踩在抬把子上尽量小心翼翼的。

好在李龙对抬把子的质量要求非常的高,这些抬把子踩几下还不至于踩坏。

然后李龙发现,近一百八十个抬把子,两辆汽车并没有完全装满。

还有可以装的余理。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两辆汽车怎么也能装个两百多抬把子,甚至更多。

当然,山路不太好,他也不想让装太多。

这就可以了。

看来接下来每两三天过来拉一趟就好。

“龙哥,我跟你回去卸车。”陶大强过来说道,“明天你还过来吧?过来把我捎过来就行了。”

这么多抬把子,这十几个装就装近半个小时。要是李龙自己卸,不知道卸到啥时候了。

不光是陶大强,还有贾卫东、谢运东等人也都是要跟着回来。

许海军等几个小伙子也是一样。

“不要那么多。运东哥你留下来,大强,海军,你们几个坐上汽车副驾驶,跟着回去卸车。”李龙想想也就确定了,“明天一早我把你们送过来。”

汽车开出了小白杨沟,天还没黑,要编抬把子的继续编着,他们也讨论着明天陶大强他们几点能回来。

李建国则揹着猎枪往外走去。

许海军给他说了那边沟口有狍鹿子经过,他想过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打着。

有枪在手,又打过一头野猪,这闲下来的时间,李建国就觉得可以试一试了。

这枪可是好东西!

吉普车带着两台汽车驶回到大院子的时候,天上已经能看到星星了,的确是有点晚。

好在还不算黑,汽车开进院子,几个小伙子立刻从副驾驶位置上跳下来,然后开始卸车。

等着的顾博远也没想到李龙还拉回来了小伙子,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这么多抬把子,想靠他和李龙两个卸完,至少得一两个小时吧?

还好有这些小伙子,这就很好了。

陶大强他们和顾博远顾晓霞打了招呼后,便立刻开始卸车。

两个司机为了能尽早回去,也参与进来。以往他们拉东西基本上是不会参与卸货的,都是有专门的人来卸。

卸比装要快了不少,这些人七手八脚的,很快就将抬把子卸好摆在了靠墙边的地方。

那里原本是有刺猬的,这时候早就被动静吓跑了。

小黑狗和两只狍鹿子也都被这么大的阵仗给吓跑了,躲在后院里,时不时的探头过来看热闹。

等抬把子都卸了,天也已经黑了。

钱已经给过了,李龙又给每个司机塞了一包烟,说了些感谢的话。

杨大姐已经下了面条,卸车的小伙子,司机和李龙他们一起吃了。

这时候就算李龙想请他们出去吃,也没地方。国营食堂早关门了,私人开的小饭馆目前还是凤毛麟角,这时候也不会开着。

“明天早早的吃饭,然后把你们送到山里,不耽误你们干活。”李龙保证着。

“不差那个把小时。”许海军边吃边开玩笑,“我在部队的时候就想着啥时候能坐一坐我们团首长的吉普车。在部队里没坐上,没想到回来能有机会坐,值了!”

“就是,值了!”另外一个小伙子也笑着说。

李龙这边房子多,给几个小伙子安排住的地方是没问题的。

吃过面条,顾博远拿着手电回了自己的小院,李龙给小伙子们安排好住的房间,然后回卧室,给顾晓霞泡脚。

顾晓霞的预产期在六月份,还有一个多月近两个月,不过眼下她脚肿的挺厉害,肚子也挺的挺大。

按李龙的意思,直接请假别去了,身体重要。

但顾晓霞不行,她觉得自己还行,就是上下班累点儿,平时呆在办公室里根本没那么麻烦。

“你都不知道,办公室里那些同事多羡慕我!”顾晓霞一边泡脚一边笑着给李龙说,“我说我现在都没啥反应,没啥不想吃了,也没啥特别想吃的。也不吐……”

“你快别说了。”李龙急忙说道,“自己好好的就行,别说着说着然后有反应了,那不麻烦?咱们这儿地邪知道吧?”

“好好好不说,用你的话说,闷声发大财。”顾晓霞等着李龙把她的脚擦了,又给她拿来拖鞋,蹲着给她穿上后,这才去把水倒了。

刚开始顾晓霞还有些不好意思,眼下也习惯了,看着李龙的背影,满眼的幸福。

杨大姐知道李龙他们要赶早去山里,天刚亮起就起来做饭,等李龙他们都起来洗漱过后,早饭已经做好了。

顾晓霞昨天晚上泡了脚,睡觉的时候李龙又给她把腿下垫了枕头,所以睡的比较好。据说这是某当过特种兵的人传来的快速休息的方法。

所以虽然起来比较早,但顾晓霞睡的好,挺精神的。

一起吃过早饭,李龙先把顾晓霞送到了教育局,然后又回来把陶大强他们接上,开着吉普车进了山里。

坐在吉普车上,抢了副驾驶位置的许海军一脸的兴奋:

“嘿,以前我们团的团长就坐在这里,平时我们看到这车,看到这位置,那真是羡慕——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坐上。这车就是比拖拉机,比大卡车舒服啊!”

李龙心想等再过二十多年,你买上了小汽车,那时候就会觉得这212坐着是多不舒服了。

这时候的车的减震系统都不怎么样,肯定是没后世的车好的。

四小队最早一批汽车并不是大家挣钱买到的,而是当时县乡给农村的妇女有一笔三年无息贷款,这是帮助本地妇女创业的。

反正是没利息,所以有些人家拿到这笔钱,转手就买了汽车——虽然不是什么好汽车,但至少是辆车了。

老人们就说这些家伙烧包的很,没几个钱还买汽车开。

只是没想到,等到一零年一一年,棉花价格突然暴涨,那一年种棉花的都有了钱,接着村里近一半人家都买了汽车。有些连驾照都没有,就把车给买回来了——也就是那两年驾照好考。

陶大强和其他人挤在后排,他们也在看着两边的风景。

和坐在汽车里看两边区别不大,但在他们眼里,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车,除了这辆,其他的真就只有领导才坐啊。

等到了小白杨沟,这边也已经吃过早饭,有些人在割条子,有些人已经在烧条子准备编抬把子了。

许海军几个人这才把心收回来,快速的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工作。

李龙的目光落在了老黄那里。

老黄的灶头旁边的树上挂着一头狍鹿子,他正在看怎么下手剥皮。

李龙走过去,疑惑的问道:

“老黄哥,这狍鹿子是咋来的?”

“嘿,你哥今天早上打的。”老黄笑着说,“早上打完准备吃早饭了,就泡在水里面了。现在就看看咋弄好——我看还是你弄的比较好。”

李龙抽出了自己的刀子,把这玩意儿放下来,开始剥皮。

他一边剥皮一边嘀咕,大哥厉害啊!这才过来几天就打着了两头动物,这南山猎手,感觉不像是自己,倒像是大哥。

李建国揹着一捆条子回来,看李龙在剥皮,就放下条子过来。

“大哥,你咋发现的?”李龙一边剥皮一边问。

“昨天海军不是说他们沟头那里看到狍鹿子了嘛,昨天你们走后我就去看了看,光看到好几堆粪,没找到。今天清早起来我就背个枪过去,没想到它们还在,我就打下来一头。”

李建国脸上带着笑,笑里面有点得意:“那些狍鹿子傻的很,看到我也不跑。”

“那是看到你一个人,看人多就跑了。”李龙心里感慨,这也不能说是运气,这就是本事。别人都听了许海军的话,也就大哥一个人过去看了。

别说其他人没枪,没枪哪怕去看看,发现了回来告诉李建国,李建国打了,也会给他们分一份的。

当然,李建国打下来肯定也是要留下来肉在这里吃的。不过先前的野猪肉都没吃完,这狍鹿子不会留下多少,还是要带回去的。

先前留下来的野猪肉让老黄熏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燷上了放在搪瓷盆里,每天炒菜吃。

眼下树林子里各种野菜、蘑菇很多,大家又带来了白菜、洋芋、咸菜,菜是不缺的。

所以这条狍鹿子,李建国的意思,整个克郎子都带回去,就把下水内脏留在这里。

李建国打下来的狍鹿子,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了。这是一头头年的小母狍鹿子,眼下长到四十公斤左右,不算小了。

“大哥,子弹还有吧?”李龙一边剥皮一边问道。

“有,两次一共用了五发弹。”李建国笑着说,“还有哩。”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李龙把狍鹿子分解完后,拉着就回去了。按李建国的说法,李龙那里留半头,剩下的半头拉回家。

梁家那边就先不送了,才送去一条野猪腿,一时估计也吃不完。

虽然有些人还想着尝一尝狍鹿子的肉,但狍鹿子是李建国打下来的,决定权在他那里。

有些人就想着等晚上吃过饭后,在附近走一走,要是能看到有野兽,到时叫到李建国去打,打着了也能给自己分一些。

至少分条腿不过分吧?

这时候,波拉提骑着马来到了李龙的木屋这里。

没看到人,门锁着,波拉提有些意外。

他的马鞍那里放着小半袋子贝母,原本打算过来换一些东西的,眼下看来就只能放弃了。

虽然有些不甘心要把这些贝母交到林业队里,但好像也没其他办法。

藏起来?

波拉提一边想一边骑马走了。他走了之后半个小时,才有人悄悄的从南面的林子里弯着腰偷偷摸摸的走出来,边走边四下观察着。

来到木屋这里,发现门锁着,这人左右看着,犹豫着。

最终,这个人揹着袋子离开了,不过走出去后还是时不时的扭头往这里看着。

李龙原本计划的是把许海军他们送到小白杨沟,自己就去木屋那边。眼下他就只能先回去。

半路上他也想着割条狍鹿子的腿放在木屋,自己在那里做饭时候吃。不过想想就放弃了,大哥能打着东西,自己带着五六半没道理打不着。

所以他打算吃自己打着的东西。

今天把肉送回去,下午或者明天过来,到时把枪好好擦一下,然后就四下去找找看哪有猎物。

盐矿洞和温泉沟就是不错的地方。

中午时分,那个人再次来到了木屋那里,看到没有车没有拖拉机,他大着胆子,用捡来的石头,砸烂了木屋的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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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现木屋的门被撬掉的是波拉提。他看到两个屋子的门都被撬掉了,大房子里的被褥少了一些,暖壶被砸掉了,小屋子里的东西也少了不少,知道坏事了。

眼下李龙不在,波拉提立刻就骑着马往小白沟跑去。

他知道小白杨沟里那些编抬把子的是李龙的人,找到他们也就联络上了李龙。

跑到小白杨沟,波拉提看了一圈,好像就老黄年龄大还闲着,他就骑马到老黄跟前,还正准备说话,早就已经注意到他的谢运东过来问道:

“你好,你找李龙吗?”

“对对对,我找李龙。”波拉提下马快速说道:

“李龙的那个木头房子,被偷掉了嘛,你快点给李龙说一下,我也不知道里面丢了多少东西……”

旁边李建国一听李龙的木屋被人偷了,一下子急了,丢下手头正在编的抬把子,从坑里窜出来,跑到波拉提跟前问道:

“我是李龙的大哥,那屋子是被撬了?其他东西破坏掉没有?是不是没看到人?”

“嗯,锁子被撬掉了嘛,人嘛,木有看到,不过肯定就是那些挖药的人干的,那几个坏怂!看到了我把他绑马后面拖死他们……”

李龙是波拉提认定的朋友,李龙有了损失,他也很生气。

“老李哥,别急。”谢运东拉着想往那边跑的李建国,“你现在去了也没用。咱们现在就只能等李龙回来,到时如果他要带人进山找,咱们跟着就行了。”

谢运东的话没错,眼下就是找,这四面八方往哪里找?

其实包括李建国自己都清楚,这事可能就这样了。

把锁子撬掉,把里面的东西偷走了,那么那个人肯定远远的跑掉了。这深山老林的,往里面一钻,别人是根本找不到的。

“你们找到李龙给他说一下,我去找个锁子,先给他把门锁上。”波拉提说完,骑上马跑掉了。

“李龙的这个朋友不错啊。”老黄过来说道,“知道帮着李龙把木屋的门锁上。”

“东西丢了,再锁门有啥用?”有人远处说道。

“还是有用的。那里面东西不可能全丢,炉子啥的也搬不走。”谢运东说,“如果不锁,后面有人过来,看门开着,那不得把其他东西也搬走?”

这话说的实在。

不能考验人性,毕竟前几天才有人,还是个网红,把人牧民留下来在转场屋子里的粮食和菜给拉走了,还说“不是我的我才拉走的”,这是正常人说的话吗?

李建国回到自己编抬把子位置上。他这时有种无力感——虽然手里有猎枪,但不知道对向谁。

李龙的木屋距离这里有五公里远,就算眼下自己跑过去,那偷东西的早就跑掉了,自己也不是警察,并不擅长追踪,根本不知道从何追起。

李龙是第二天早上把顾晓霞送到单位后,到小白杨沟后才知道木屋被撬的。

他立刻开着吉普车往木屋赶。李建国和谢运东都喊着要跟着,李龙没让。

木屋这里的门的确是被锁上了,知道是波拉提干的,李龙觉得这个人还真不错,真够朋友。

他没钥匙,没开启门,所以下车后,把吉普车锁好,李龙就慢慢走向了南面的草皮那里。

只是扫视了几眼,李龙就发现了端倪。

有些地方的草被踩下去,并没有完全恢复起来。

想来从这里面拿的东西比较多,这个人加上东西,脚印踩的比较深,给草皮子上青草造成的损伤还没能完全恢复。

李龙立刻返回吉普车,提着五六半自动步枪就追了过去。

感谢重生之后,老天给了他超乎常人的力量、视力、听力和感觉。

李龙相信他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小偷!

波拉提再次来到木屋的时候,看到了吉普车。

他高兴的下来,结果发现车里并没有李龙,车门也锁着。

波拉提看着木屋的门还锁着,便在这里等着。他打算等到李龙回来。

波拉提看了看左右,没啥人,便把马背上两袋子贝母给取了下来。

昨天的那一袋他藏在了林子里,今天又收了小半袋,打算交给李龙换些东西。

李龙提着枪沿着那不是很明显的痕迹走到了林子里。

到了这里,痕迹反而清晰起来——因为提了重东西,那个小偷的脚印印在了松软的土地上,看着很明显。

李龙顺着这些脚印一路走过去,翻了两座山,进了一个山沟。

明显能看出来这个山沟里长着不少的贝母,还有更多的挖掘痕迹,显然,这里已经被挖过了。

小偷的痕迹到了一处地窝子停了下来。

李龙看着这空着的地窝子,知道小偷偷到东西后,把这里的东西带着转移了。

李龙又四下里看了看。这里痕迹比较乱,脚印比较多。

他转着看了好一会儿,才顺着一道比较深点儿脚印追了下去。

走出去翻到山梁上,看到边上的灌木上挂着一点布条子,李龙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特么的贼娃子,今天要把你打的你妈都不认识!

他能看出来,这个小偷是昨天从这个地窝子里离开的。估计也是害怕被抓住。

离开的大方向是朝着木屋相反的,只不过走的时候故意在林子里绕了好几圈。有几个地方因为有松软且非常厚的苔藓,如果不是李龙的眼力好,恐怕就跟丢了。

也就是这样,李龙还是花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隔着两道山沟的另外一个贝母沟里找到了那个小偷的落脚点。

这条山沟一边长着密布的松树,一边是灌木。松树林边上就有不少的贝母长出来,也难怪这个人会把地窝子选在这里。

李龙在松林边缘,看到了那个人影,他正在挖贝母,动作很娴熟,手里的铲子挖一下掏出来,有贝母就捡一下没贝母从来不挖第二下。

他身边的袋子里已经装了不少,看着怎么也有两三公斤了。

李龙悄悄的摸过去,等那个人听到动静转身的时候,李龙的枪口已经指向他了。

看着李龙指向他的枪口,那个人脸直接就白了,不过他还是慢慢说道:

“这位……同志,能不能把枪放下,我就是采个贝母……不犯死罪吧?”

“采贝母?你身上的衣服哪里来的?”

李龙之所以确定这家伙就是小偷,是因为他身上穿着的就是自己留在木屋的一套工作服——工作服是供销社给发的,李龙当劳保服穿,放在木屋这里偶尔换一换。

眼下正穿在这个人身上——跟穿大衣一样。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佝偻,很瘦,不过看着挺木讷且忠厚的面相,其实眼睛里露出来的是狡滑的光芒。

“你说这衣服?”这人低头一看,然后恍然大悟:“这是今天早我在沟里捡的啊,我还在想这么好的衣服怎么丢在沟里了,是你丢的?”

“啪!”李龙收起枪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还狡辩?

李龙拽着这个人,这个人拽着袋子,一边辩解一边告饶。

李龙刚才就已经观察清楚了,他拽着这个人来到了一个石洞跟前,指着那里不远处晒着的被褥说道:

“这也是捡的?”

“嗯,捡的啊?”

“那个也是捡的?”李龙指着洞边三块石头上搭的灶,以及还没吃完的饼干,和堆在一起的挂面。

这人不开口了。

李龙气不过,两拳就把他砸翻在地,然后踩上去一顿乱脚。

要不是担心把人踢废了呆会儿没人拿东西,李龙还想着直接把他打废算了。

等波拉提看到李龙的时候,他正扛着一个袋子,前面押着一个揹着两个袋子的人。

波拉提有些懵:这是啥意思?就是这个人偷了李龙的东西吗?

这时候看着李龙押着人的可不止波拉提一个。在东南面的林子里还有两个人。

小木屋里能换东西这事,老采药人都知道,新来的也大都得到了老采药人的资讯分享。

有些人觉得自己带的东西足够多,山里的食物也好找,应该能熬过这个采药季。

老采药人只会说,你想的太简单了。

知道有个补给点,等到了五月中旬你就知道有多香了。

在这里看的人有老采药人也有新来的,他们有点不明白是啥情况。

这吉普车有点震撼啊,难道原来那个人不在这里呆了?

直到李龙押着人过来,他们才明白,原来人没变。

至于李龙为什么押着这个人,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李龙把人押到木屋前,木拉提立刻就问道:

“李龙,怎么回事?就是他吗?”

“是的。他偷了我的物资,偷了我的衣服和被子,还有准备换的鞋子……特么的,这人交给你了!”

“我交待我交待……”这人已经受不住了,他揹着两大袋东西,走一截累的想休息的时候就被李龙打一顿。

再想休息的时候又被打一顿。

他实在受不了了。

他想赶紧让波拉提把他带走,他不想被打了。

被林业队拉走,最多就是被关几天而已,然后遣返嘛。

比被打要好太多了。

李龙把这个小偷交给了波拉提,自己则从袋子里掏出被偷走的被子,挂在了铁丝上。

至于衣服,他打算先泡到盆里,要好好洗一下才能穿。

虽然不是很浓,但他能闻到衣服上有一股子酸臭味儿。

不洗的话李龙根本不想穿。

至于那些还没拆的挂面,或者已经被这个小偷消耗掉的东西,李龙用他挖来的那七八公斤贝母当补偿了。

“对了波拉提,你拿一些贝母回去,也好交差。”李龙指了指这个小偷,“毁坏林业资源,总得有证据是吧?”

他打算让波拉提拿两三公斤贝母回去交差,免得林业队那边的人不相信。

“不用不用。”波拉提正在绑着这个小偷的双手,他说道,“我这次带过来了两袋子,有个七八公斤的贝母,分出来一点就行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李龙猜测今年的贝母还会涨价。他眼下拿到的这些贝母至少值个几十块钱,补偿是足够了。

“那你这些贝母要换啥?”李龙问波拉提。

“酒,茶叶,方糖。”波拉提想着各种东西都要一些。

李龙没拿这次带回来的,他开启吉普车后备箱,从里面取出来一些东西装到袋子里交给波拉提。

“这里面还有些罐头,你吃的时候小心点儿。”

这时候的罐头盖子都是压制出来的,不是后世的那种拧的,需要用起子撬开,所以非常容易伤手。

李强的手就曾经被罐头瓶盖子给划破过。

李龙当时就在边上,印象深刻。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带着这么多东西,还有李龙塞给的一些钱,波拉提很开心,把袋子留下,然后拽着小偷上马就走了。

“你慢点儿……”小偷喊了一声,就让波拉提给拽倒了,还被马拖行了一段。

就算是在草皮子上,这拖一截后,这人的脸皮子也磨烂了。

“你快点,要不跟上,我会一直把你拖到林业队去!”波拉提在马上说了一句,等这个人爬起来,继续往前。

马的速度自然比人的速度快,很快这个再次摔倒,又被拖了一截。

林子里的人都看到了。

他们也猜的差不多,这个人偷了李龙的东西。

“特么的勺子吗?这木屋里的东西能偷吗?要是他东西偷了,以后不来了,那大家后面不就遭殃了吗?”

老采药人开骂。

去年没有人想过偷木屋里的东西吗?

肯定有过啊。

毕竟李龙的拖拉机就是个标志,只要拖拉机在,那人就在,拖拉机不在,人就回去了。

但真偷的有几个?

大多数人知道,就算他们不想在李龙这里换大批的贝母,但有李龙在,他们病了,或者没火了,或者没粮了,至少有个求救的地方。

李龙收贝母的价格虽然低,但至少火柴、粮食、药材啥都能换到。

你说县里也能换到?

那得跑多少公里到县里?高烧的话,能跑那么远,估计也就离死不远了。

年轻新来的采药人还不知道这个木屋对于老采药人意味着什么。

不过他们很快就会明白的。

波拉提走后,李龙这才有空去收拾那些被破坏的东西。

波拉提把钥匙留下了,李龙开启屋子,开始把这小偷破坏掉的东西清扫出来。

看着这些东西,他现在有点后悔把这家伙打轻了。

把扫出来的东西往屋后扔准备挖坑埋的时候,看着远处波拉提又把那家伙给摔一跟头,李龙觉得还不错。

想到这位能到林业队前出点位的时候,估计也就半死了吧?

把这些零碎的东西清扫出来埋掉,李龙又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些来放在屋子里的架子上。

不过这回放的东西不多,免得后面再被偷,损失会不少。

以后他打算多的东西就放在后备箱里当个流动的小卖部,反正吉普车后备箱能装的东西多,不在意这一点儿。

今天从波拉提和那个小偷那里收获了差不多十五公斤的新鲜贝母,李龙找出来大盆,把这些贝母泡上清洗干净,然后在门前的木地板上晾晒起来。

十五公斤的贝母把整个木屋的外面都铺满了,不仅如此,就连外面摆放着的那个木头案子上也铺满了贝母。

毕竟想要把贝母里的水份晾晒干净,就得有足够的空间。

这时候的太阳光虽然不很强烈,但有微风,一会儿贝母上面的水份就已经晾晒干,接下来就是里面的水份了。

这可是个慢活儿。

把这些都忙完,李龙又把炉子架起来。暖壶已经被砸掉了,他烧水只是想着在茶壶里灌上茶水,今天至少要在这里呆上大半天。

不然再有人过来偷东西,那自己不得忙死。

虽然能找到小偷,但那毕竟得浪费时间不是?

远处来了两个人影。

李龙发现了,他有些警惕的看着那两个人。

两个人都揹着袋子,其中那个中年人他有点印象。年轻人比较陌生,李龙确定没见过这个年轻人。

好像去年来换过东西?

“老板你好。”中年人远远就打着招呼,“去年我来换过东西,今天再来换点儿……”

“来吧。”李龙点了点头。

并没有放松警惕,毕竟先前那个小偷也是采药人。

“刚才那个是小偷吧?”中年人主动开了口,“特么的太不是东西了,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他在这里撬门偷东西,能把他打死呢!”

李龙有些意外,这是什么意思?讨好我才说的吗?

“我们要在山里呆一个多月呢,”中年人甘省口音,“五月份我们带的东西就用光了,只有在你这里能换着东西。

他这样的怂娃偷了东西,你要是因为这个不再来了,那我们在林子里就遭殃了啊!”

李龙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

互利共赢,在这里得到了采药人的证实,李龙还是挺高兴的。

于是,换东西。

两个人主要换的是药品,盐,糖,针线,火柴等东西。

据中年人说,他们进山有十来天了,粮食还有,就是这些东西比较缺,毕竟用的比较快,可能下次就是来换粮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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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留下三公斤多的鲜贝母,拿走了东西。

李龙能看出来,那个中年人挺高兴,年轻人不高兴。

不过无所谓,反正自己高兴就行。况且那两个人里,也是中年人做主。

年轻人嘛,没经过南山的毒打,还不知道这里面再过半个月,会有多难过。

果然,刚进林子,那个年轻人再次发出了疑问:

“尕爸,你说三公斤多贝母,咋也值个十几二十几块钱哩,咱们出山去外面村里换东西不好吗?”

“人家不给你换哩。”中年人耐心的给侄子解释着,“外面村子里门市部不认贝母,就认钱。咱们有钱木?木有啊。

再说咱们木有证明介绍信,到村子里碰到那有坏心的,起个绳子把咱们一捆,交给林业队护林员,人家还得一笔奖励哩!那能去木?”

“那就到县里去!县里不是有收购站吗?你说过的!”年轻人总是想着不想让李龙挣钱,他感觉李龙太黑心了,赚的太多。

这些贝母要是拿出山里,换的东西肯定要比现在多一倍!

“县里到这里三十多公里,六七十华里。一来一回就两天多,有这两天多时间,咱能挖多少贝母?”中年人略有点不耐烦了,自己当初跟人出来挖药就没这么多事情。

“那在这里不危险?你也看到了那个人和护林员关系很熟的!”年轻人再次发问。

“就因为他和护林员很熟,我才敢过来换东西。”中年人停下来,语气郑重的给年轻人说:

“我给你说啊,你来换东西规规矩矩的,就算护林员在这里,他也不会抓咱们。咱们提着贝母袋子就在这附近,护林员看到就当没看到。你要到其他地方试试看?”

年轻人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李龙竟然有这样的能量!

“你没看到人家开着啥车?能使这坏心去骗你给护林员抓?人家做的是长久生意,没那么小心眼!”

中年人把年轻人说服后,再次提着东西往山里走,得尽快把东西放下,今天还能再挖些贝母,把损失补回来。

年轻人啊,就是眼光浅。

李龙把那三公斤多贝母用盆洗了,然后晒上。

没地方了,先前晾晒的一部分贝母就被他收了起来,装进袋子里,打算拿回家再晒。

这里他坚决不会再放贝母了,真要让人偷了,划不来。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接下来,接二连三的有人过来换东西,只小半天功夫,就把他吉普车里的东西换干净了。

就连从那个小偷那里拿回来的东西,也基本上让人换完了。

来换东西的人也不挑,有啥换啥,没有的就给李龙说一声。

李龙把东西一一记下来,打算明天过来的时候带上。

中午饭都没吃,因为带过来的饼干和芝麻饼都让人换完了。

最受欢迎的除了火柴,就是挂面了。

等半下午的时候,他吉普车的后备箱里,已经放下了有两袋子,重二十多公斤的鲜贝母,还有七八公斤正在晾晒。

而小木屋里,包括吉普车里的东西,空了。

就连自己头先蒸的没被那个小偷发现的馒头干都让人换走了。

换不了了,李龙眼下就是饿着肚子,等着剩下的这点贝母晾干后,就打算开着吉普车去小白杨沟。

在那里吃点东西,然后回去。今天要在下班前回到县里,把该采购的东西采购齐。

看着贝母上的水珠子都没了,李龙立刻就把它们收拢起来,装袋子放吉普车的后备箱里,然后锁门,开车走了。

他走后不久,有人从林子里出来,没看到车,摇摇头又离开了。

老采药人知道李龙过来开拖拉机或开车,车没在,那人也就不在。

大多数人还是守规矩的,或者说会担心。偷东西也是要突破道德底线,当然惩罚重也是一方面。

毕竟八三年才过去,去年有因为偷东西直接抓进去关七八年的,这些人是过来挣钱的,可不想进去劳改。

李龙到了小白杨沟,发现这里每个人编抬把子的坑前又多了一些编好的。

这次他没检查,下车后直接先去找大哥李建国。

“咋样?”李建国从坑里出来,问道,“啥情况?东西丢了就丢了,后面里面不放啥东西就行。”

“那个贼娃子让我抓住了。”李龙笑笑,“东西也追回来了,我还把他挖的几公斤贝母也收了。”

“那人呢?”

“我让波拉提拉走了,波拉提也恨得很,把人拖在马后面,摔了好几次,脸皮都快磨没有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建国笑了,随后说道,“后面还是要小心,这些人里面也有手黑(ha)的,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得注意——小孙毕竟是少数。”

“嗯,我知道了,我都带着枪呢。”李龙点点头,“我得吃点东西,今天拿贝母换东西的人多,到现在我还没吃饭呢。”

“你那里不能做一些?”李建国有些意外,“没带吃的东西?”

“都换完了。”李龙指了指吉普的后备箱笑着说道,“连我晒的干馍馍都让换走了。”

“那快去找老黄吧。”李建国说道,“他那里有饼子。”

谢运东和陶大强也过来,李龙边去找老黄边说了事情,他们也就放心了,各自去编抬把子。

老黄那里吃的是真不少。李龙拿了块饼子,就着中午炒的剩下狍鹿子杂碎吃了几口,然后就和大哥他们道别,开着吉普车回去了。

路过清水河的时候,李龙隐约看到在村子的西头,有青烟缭绕,想来他们应该是在那里编抬把子吧。

回到县里,李龙先到大院子把贝母卸下来放到厢房。

他都来不及把贝母摊开,只是和已经回来的杨大姐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忙忙的赶回到了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这时候人并不多,里面的顾客加起来不到十个。李龙急匆匆的出现,顿时就引起了大多数营业员的目光。

这是个熟客,营业员们对李龙都有印象。

李龙最先到的食品柜台,指着那些有包装的饼干、挂面等说道: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来十包,挂面来二十包。对了,要那个纸包装好的挂面,不要散称的。”

这时候的挂面都是用纸包装,没有塑胶袋的。这玩意儿存放的时间也挺长,只要不受潮发霉,放个一两年,照样能吃。

这时候人们的对食品的保质期并不怎么在意,他们会从口感和外观上去判定东西是不是过期变质。

看着李龙这么大批次的买东西,柜台里的营业员贴心的给他找了个大纸箱子,把要的东西一边记录一边装进去。

这时候的纸箱子个头都挺大,白酒和啤酒箱子都是以二十四箱为标准的。

李龙装了两大箱的食物,然后还有酒。

当其他营业员以为他要结账的时候,他又到了日用品那里。

火柴,手套,胶鞋,李龙甚至还买了几包卫生纸。

这时候的卫生纸是那种非常薄的塑胶套子包装的,毛巾大小的一包,一般是妇女用。

李龙还没看到女采药人,不过他觉得备一些无伤大雅。

四大箱子东西把吉普车的后备箱装的满满登登,所花费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一百。

也就是说,今天李龙拿回来的贝母如果卖了的话,付这些账绰绰有余。

开着吉普车去往教育局,李龙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下班,他现在过去刚好。

今天的一切时间都卡的刚刚好,这让李龙觉得还挺不错。

木屋被偷的郁闷和不开心,眼下都已经消散了,五月份,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李龙坐在车里脱去外套,熄火后就在路边等着。

即将下班,马路上已经有一部分人走路或者骑脚踏车从单位出来,李龙只是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教育局。

那里也有些人从办公室里出来,围在一起说些什么。

按顾晓霞以往的说法,这时候快要期中考试了,学校和学生会相对紧张一些,教育局这边还好。

教育局里有些工作人员也有调到学校里教书的,不过并不多,偶尔有。顾晓霞说她不太想去,先前教别人的时候都有点心虚,毕竟不是师范专业毕业的,有针对性的学的少。

李龙在这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一直等到教育局下班,顾晓霞是最早出来的那一批。

她和一个女同事一起出来,那个女同事扶着她,两个人慢慢走着聊着什么,然后顾晓霞就看到了李龙的吉普车。

李龙发动了车子开到顾晓霞跟前,开门下了车。

李龙认出来那个人,好像是叫陶敏的,还到大院子里来过。

“陶敏今天没骑车子。”顾晓霞上车的时候给李龙说了一声,“咱们把她送回去吧?”

“好啊,一脚油门的事情。”李龙笑笑说道。

陶敏和李龙打了个招呼,然后和顾晓霞一起上了后座。

李龙上车后问了陶敏家的位置,开着过去把她送到了西边光明路,那边有个菜市场,陶敏家就在菜市场附近。

陶敏在车上也挺好奇,还略有点紧张,毕竟她也是头一次坐这么高阶的车子。

等到下车,她都没说几句话,和顾晓霞李龙打了招呼,下车就碰到了邻居老太太。

“哟,小陶,这是坐领导车子回来的?你家亲戚是县领导?”

邻居老太太是比较喜欢八卦的,这地方偏,从来没见过吉普车到这里来。

“不是不是,我同事的爱人开的车。”陶敏笑笑,“顺路把我送回来。”

“这可不顺路,我看着那车开着调头走了——专门送你回来的吧?怎么,有关系不说啊?小陶啊,你这就不对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陶敏急忙找了个借口匆匆回家去了。

不过她并不觉得麻烦,反倒觉得有点新奇,谁能想到一台吉普车,就能让邻居直接改变了看法呢?

车里就李龙和顾晓霞两个的时候,他边往回开,边说了木屋被偷的事情,以及自己“火眼金睛”怎么找到了小偷,把人逮回来的过程。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顾晓霞听着还是有点担心,“在那地方……那些人看来还是挺坏的。”

“不是所有跑过来的人都跟杨大姐似的。”李龙笑笑,“不过你也放心,我敢追是因为我带着枪,看情况不对我肯定就开枪了嘛。当然,我后面也是不打算在那里过夜,除非迫不得已,不然的话到晚上我就赶回来了。”

听李龙这么说,顾晓霞就放心了。

吉普车开回到大院子里,李龙下车把顾晓霞扶下来,顾晓霞下车后就不让李龙扶了,自己活动活动。

李龙就把车门一锁,然后去厢房那边把贝母摊开晾上。

晾一半的时候杨大姐就喊着吃饭。这时候顾博远也过来帮着李龙晾贝母。

看着这么多贝母,顾博远感叹:

“你这一天收不少啊。以前我跟你大哥,在事副业队里去挖贝母,那得四五天才能挖这么多。”

“我这也是收了好几家人的。”李龙笑笑,“今天还行,不少人过来换东西,我这边在木屋子那里准备的东西都给换完了。”

“不错,这生意能做。”顾博远笑着说。

两个人晾完贝母过去吃饭,顾晓霞又把木屋被撬锁的事情说了一下,其他人也都纷纷让李龙小心。

李龙把后续的说了,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顾博远、杨大姐也都点头,是个谨慎的想法。

接下来几天李龙都是早去晚回,然后中间又从车队要了两辆车去拉小白杨沟的抬把子。这一回拉回来两百多个,实实在在的装满了。

大强和许海军他们也跟回来了,第二天李龙早早的把人送到了山里。

这几天李龙每天还都能零星的换到一些贝母,不过没有第一天多。这也正常,和去年差不多,去年刚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没换多少,到后来那些进山采药的人身上的补给物资都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出现大量的兑换。

当然,也和波拉提他们的巡林力度有关。

等和清水河这边约了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李龙开着吉普车到了村里,他直接去找到了何玉清。

何玉清没在队部,队部里的人给李龙指了指西边的一个场说:

“那里,队长,民兵连长都在那边,带着人编抬把子哩。”

好嘛,队长也参与进来了。

那人指的方向有路,李龙便把吉普车开了过去,看到村子的西边,有一个打麦场。打麦场西边有一条渠,沿渠有许多大柳树和杨树。

何玉清、孟海他们就在渠那边挖坑点火烧条子编抬把子。

和小白杨沟的那些人差不多,眼下这些人一个个手黑脸黑,麦场上弥漫着烧条子的味道,一些小孩在附近拿着不用的条子在玩耍。

看到吉普车过来,何玉清和孟海两个急忙站起来,孟海扭头还在渠边上洗了洗手,然后紧跑两步,跟着何玉清就过来见李龙。

“李龙同志你好!”何玉清笑着说,“今天打算把抬把子拉走吗?”

“先验收,然后后面我带汽车过来拉。”李龙说道,“你们这一个星期应该编不少了,我想着得过来一趟,不然不好拉了。”

“是啊,我们这边不少人也在想着啥时候再拉走。”孟海笑着说,“我和老何也是顶着压力的,当然,我们都相信你——现在就验收吗?”

“现在来吧,得有三百多抬把子吧,一个个过也得不少时间。”李龙说道,“我带了纸笔,我这边记下,你们也一起记吧。”

“我有笔有笔。”何玉清立刻从兜里掏出英雄钢笔来。

从第一个开始,那个人李龙依稀见过,可能是原来交过大扫把,不过记不得名字了。

“一号刘大树。”何玉清给李龙提醒介绍,“咱们就从这里开始吧……他编了……大树,你编了多少个?”

“三十七个。”刘大树说。

可不少了。

李龙没立刻检查,他看了看刘大树,又看了看其他人,大声说道:

“虽然先前给队长和连长都说过,但我现在再强调一次,这个抬把子质量要求特别高,比去年的大扫把要求还高。要是不合格退回去,我会给你们说明原因……”

“没事,李龙同志,你尽管检查,不合格的算我们自己的,没按要求,咱们自己认。”孟海接了李龙的话。

那就开始检查。

刘大树前面这一大堆,分成四撂的抬把子,第一撂九个,李龙检查出两个有问题,一个是乔了,一个是弧度不够。

第二撂十个有一个有问题,是杆子有裂,裂缝不小。

第三撂九个中都没问题,第四撂九个中有四个有问题,三个乔的,一个杆子两头粗细明显。

这个不合格的比率不高,四分之一不到。

不过刘大树脸还是红了,检查出问题的时候他立刻就把那些有问题的拿到了一边。有些可以改的李龙给他说了,乔掉的就基本上没办法调整了。

“李龙同志你放心,不合格的,我们坚决不会让放到合格里面去!”孟海在这里保证。

接下来的检查也让李龙很有感触,十二个人,编的抬把子,合格率在八成以上,比小白杨沟那边的老手都强。

看来是真的严格要求了。

合格的抬把子,孟海让堆放在了麦场中央,他给李龙保证,汽车来之前,他亲自在这里看着,绝对不会让人偷走,也绝对不会让人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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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先前也没想到,四千个抬把子就让他原本感觉还不错的计划直接暴露出了极大的漏洞。

运输是个大问题啊。

其实他也可以一天啥也不干,就开着拖拉机从山里往外运抬把子。如果按一天三趟的话,差不多也能都运出来。

如果把队里的拖拉机都动员上,差不多两三天一趟也行。

可是拖拉机在队里那也是要用的啊。虽然农闲时间,但要准备农忙时候的事情,杂事也不少,这时候就算壮劳力出去了,家里人也是要干活的。

况且李龙也不愿意天天把时间耗在路上。

还好接任洪队长的马队长和李向前股长也熟,愿意出这个私差,赚点零花钱,不然李龙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弄了。

这回他要来的是三台汽车,虽然三台汽车都是差不多装了七八成,没满,但李龙是很满意了。

毕竟一趟就能拉走,多点运费但省了时间。

挣钱不就是花的嘛,况且还能挣来更多的钱,这一点李龙想的很通透。

中午是在清水河子村队长何玉清家里吃的饭,随后何玉清去换孟海。

这可不是小事,李龙不说他也会注意。毕竟后续还有许多抬把子,李龙也说了,这些抬把子拉回去会直接堆在供销社仓库里,然后由供销社的人再检查一遍。

如果这些抬把子出问题了,不用说李龙以后也不会再收这边的抬把子。

一顿肉和顿顿肉,何玉清和孟海还是分得清的。去年的大扫把,今年的抬把子,就这两样就能让清水河村里变个样。

他们能不重视?

下午李龙开着吉普车带着三辆汽车来到清水河,何玉清他们还在那边编抬把子。

看到李龙过来,孟海和何玉清两个立刻窜出来,和李龙打个招呼后,就大声叫着其他那些人过来把抬把子往汽车上装。

那些人动作很快,上下协作,不到半个小时,抬把子全部装完。

同样也是用杆子别着车箱板的外围,这样能多装一些。

李龙能看到上午他检查的不合格的那些抬把子,已经被拆掉了。有些条子还能回收利用,包括杆子,有些就直接丢弃在了一边。

显然,孟海和何玉清把这个要求执行的很严格。

李龙把两个人拉到一边,对何玉清说道:

“何队长,上午咱们检查的,合格的抬把子一共是三百七十四个,一个四块钱,就是一千四百九十六块钱,这是一千五,你点一点。”

李龙从挎包里取出一沓厚一沓薄的大团结递给何玉清。

何玉清把薄的那沓递给孟海让他点,自己往手指上吐了点唾沫,快速的点了起来。

孟海的动作明显比他慢一点儿,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点完的。

“对的对的,李龙同志你等等啊,我现在给你找钱。”何玉清说道。

“不用了,先放你那里。”李龙摆摆手,“得帮我找几个小伙子卸车。这车拉回到供销社,我一个人可卸不了,到时我会把他们送回来。”

“没问题。”这点小事何玉清还是能搞定了。

这时候编抬把子的事情也差不多了,何玉清便叫了六个小伙子,孟海主动带队,三个坐卡车副驾驶,四个人坐李龙的吉普车往县里而去。

孟海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好奇的一会儿这摸摸一会儿那摸摸,不光好奇还紧张,身子挺的板直。

李龙笑笑,没说什么,继续在头前开车。

他要赶在天黑之前把这三汽车的抬把子卸到供销社后院去,自家的大院子放不下这么多。

而且他还打算明天把家里的抬把子也都拉到供销社去,虽然加起来不足一千,但也有七八百了。

够供销社那边好好的验收一次了。

汽车进入供销社大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都下班了。

如果不是李龙在前面带头,门卫都不会把他放进来。

“来,就卸这里了。”李龙给几个年轻人说道,“卸下来后摆齐,二十个一撂。”

李龙现在也想明白了,只能是一批一批的把抬把子往这边放,而供销这边也会一批批的把抬把子往州里送。

供销社的后院虽然大,但四千个抬把子要全拉过来,恐怕也摆不下,就算摆下了,其他事情也都不用干了。

想来明天把院子里的抬把子拉过来,供销社这边就得组织车往州里运了吧。

孟海组织着小伙子们卸得很快,李龙由过去给三个驾驶员一个人塞了一包烟,聊着接下来的事情。

“后面可能每隔两三天我会找你们拉一趟抬把子,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跟着李龙来过好几趟的驾驶员笑着说道,“只要有闲着的汽车,下班后谁肯定都想来啊。”

毕竟是赚外快,一趟就顶一个星期的工资,大家肯定是都想来的。

把抬把子都卸完,太阳的余晖已经完全消失,不过天还没黑,天空中隐约可以看到星星在闪。

三辆汽车开出院子,李龙让小伙子们在后座和后备箱里挤一挤,他要把他们送回去。

前面副驾驶坐一个,后面挤了四个人,后备箱再坐两个,算是把人装下了。

李龙把人送到清水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轮下弦月挂在天空,很暗,显得星星很明亮。

和孟海他们告别,李龙开着吉普车打着大灯往回跑,这边清水河的十来家子,正热闹着。

孟海回到队部,拿到了属于他的那笔钱。

最少的一个人也拿到了一百多块,这才是一个星期的收益。

想想要干一个月的话,岂不是能拿三四百块?

这顶得上一年的纯收益了!

能不高兴吗?

村里藏不住事,很快这事就传遍了全村。

没被何玉清和孟海挑着去编抬把子的,不少人家都说着酸话。

但没办法,全村就这么多人,人家也不可能像大锅饭时候,来活了大家一起干,有钱了大家一起分。

自然是谁家和队干部走的近,谁的技术好就能分到活。

这一次被何玉清和孟海挑中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身边的亲近人,至少有三个是编抬把子比较厉害的“技术人员”,所以大家也明白,队干部挑人是有理由的。

当天晚上就有些人提着东西,或者是一串鱼,或者是一罐子蜂蜜,或者是一只鸡来到了何玉清或孟海的家里,打听着编抬把子的情况。

他们也想加入进来,不过都遭到了拒绝,提来的东西也被拒绝了。

何玉清和孟海两个在选人之初就已经明确了,这一次不会再增加人,如果还有下次任务,会在全村里选人。

带着东西的人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但人家也给了承诺,会尽量争取秋里的扎大扫把的活。

到时应该可以多挣几个钱。

最高兴的自然是何玉清和孟海。能拉住李龙这个关系,以后清水河村的人,会比别人先富一步,先一步买脚踏车,先一步买拖拉机,先一步……

买汽车吗?

这个念头在孟海那里是闪了一闪的。

李龙回去的时候,吉普车里多了好几公斤开剥好的高山泥鳅鱼,和两塑胶笼子蜂蜜。

这蜂蜜是去年的,今年还没下来。蜂蜜已经结晶,想要弄出来吃还不太容易。毕竟塑胶笼子口小,倒油还行,倒蜂蜜就差点意思。

李龙打算等天热点儿再吃,这玩意儿天气热了,结晶也会融化。

等回到大院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顾晓霞、杨大姐和韩芳都没睡,等吉普车进了屋子,韩芳努力的把大门合上,再插上插销。

李龙从车里把那些鱼端出来的时候,杨大姐笑了:

“嘿,又要炸一回了,还好锅里的火还没灭。”

她并没因为多了晚上的活而生气,反倒挺开心的。

顾晓霞的眼睛也眯成了月牙,倒不是因为有了好吃的,更多的是李龙安全回来了。

这一折腾就到十二点多,院子里灯才熄灭。

第二天李龙开着吉普车把顾晓霞送去教育局,自己开着拖拉机,一趟趟把堆在自家院子里的抬把子都送到供销社,然后让供销社派人验收签字。

李龙是自己人,供销社边自然是配合著。李向前带着人把抬把子认真的验收过后,签字填单,等李龙出供销社的时候,手里已经拿到了一笔五千多元的款子。

现交现结,这效率就是不错。

当天他没去山里,下午去买了一些东西做准备,算是休息一下。

第二天把顾晓霞送到教育局后,李龙开着吉普车往西再往南。

路过清水河村的时候,他把盆放到了队部。

后备箱里再次备满了物资,李龙去小白杨沟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到了木屋那里。

开启门晒被褥没多久,波拉提就过来了。

“李龙,你昨天木有来嘛?”波拉提下了马,照例取下两个小半袋子的贝母,“东面的馒头山那边,今年多了不少人,新来的人嘛,凶得很,要不是我带着枪,还想把我打一顿呢!”

“馒头山?”

李龙感觉好像听过这么个词,他正在搜寻记忆的时候,波拉提露出猥琐的笑容:

“就是馒头山嘛!我们那边的小伙子也叫奶头山嘛,那个圆圆的样子嘛……”他冲李龙挤了挤眼,意思“你懂的”。

只是李龙并没有回应波拉提的这个笑容,让波拉提觉得李龙竟然不懂这个,摇了摇头。

小伙子嘛,还不知道好玩的!

李龙突然想起来从哪里听到馒头山这个词了。

波拉提没让他继续回忆,把两个小袋子的贝母拿下来,让李龙称一下,说道:

“这次嘛,换钱。我说李龙啊,你去年的那些好东西木有了嘛!”

“啥好东西?”李龙一边称一边问道。

“肉嘛!那些风干肉,多好的肉嘛,今年你多弄一些,我也多弄一些贝母和你换嘛!那个风干肉,好吃的很嘛,下酒好的很,一块肉,能喝一瓶子酒呢!”

李龙想想也是。去年打了不少东西,不好拿回去,就地风干了,不论是林业队的护林员还是那些挖药材的人,都会换一些。

今年光想着抬把子的事情了,把这事给忘记了。

“好,你等着,这两天我就打猎,打完了过来把肉风干了。”

打猎可不仅仅是在这里换东西,还能改善家里的伙食。眼下老爹老娘都在,顾晓霞又怀了孩子,都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多弄些肉总归是没错的。

两小袋贝母一共七公斤,李龙给了波拉提二十一块钱,他高兴的数完钱后,骑着马走了。

李龙这时候才一边洗着贝母,一边慢慢捋着馒头山的相关资讯。

这个山是和一个宝藏有关。

玛县的人对南面的山并没有命名的习惯,因为这边的山都是重重叠叠,两边望不到边,里面一层层的好像也看不到尽头。

所以他们只是以沟命名。

比如雀儿沟、煤窑沟、大白杨沟、小白杨沟等等。

最多就再起个“红山嘴子”、“青石台子”等以地物特征来命名的地方。

馒头山这个名字是李龙从老罗和队里几个五保户一起喝酒的时候听说的,也不知道是去年冬天还是前年冬天,应该是前年吧?

当时几个五保户——曾经也是北疆这边的兵,当年和平解放后,大批的旧军人,包括后来进疆的解放军,或者就地转业成了兵团职工,或者退伍成了建设北疆的建设者。

他们也是其中的一批。

当时传说曾经的国党时期,盛世才当政,在这边聚敛了大批的财物。在离开的时候有些贵重物品没带走,特别是黄金,就安排人埋在了玛县南山里面,据说埋的地方就是馒头山,还立了铁桩子作为标记。

那时候西北大员纷纷南逃,甘陕二马青海的一马,有人逃的时候就带走了大量的黄金。

当然,带走的和他们多年来聚敛的相比并不算多。

更多的还是埋了起来。

只是馒头山这样的地名让李龙觉得陌生,他努力的想想,发现自己踏足的南山区域里,并没有这样形状的山。

至于宝藏,李龙也没太执着的想法,后世四十年,都没听说过南山里发现宝藏的事情,自己去年能搞到那些东西,已经算是走了狗屎运了。

所以他并不执着,当时听过之后也就当是传说,记下也就是充当八卦之资了。

眼下听波拉提这么一说,他还真想着,这难道是巧合?

不过也的确该要往东面看看去了,不知道那个盐矿洞那里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想到就做,李龙把洗好的贝母装进袋子里放车里,准备开着吉普车往东去。

这时候林子里出来一个揹着贝母的人,李龙只好再下车。

这人很沉默,全程都是一两个字的说,头发乱乱的,胡子也挺长,看着在山里时间不短了。

他背来的有近十公斤的贝母,一半要钱,一半要物资。

李龙还是按三块钱一公斤的价来折算,对方也没讲价。

最后要离开的时候这个人问了句:

“有肉没?”

“我现在去打猎,明天可能就有肉了。”李龙说道。

看来肉还是挺受欢迎的。

那个人点点头,离开了。

李龙想着看来还真的认真打一回猎了。

他把收来的贝母也装上车,开着吉普车就往东而去。

李龙的想法是去盐矿洞看看,如果没有的话那就继续往东,如果能开过去的话就开,开不过去的话就转回头去小白杨沟那边吃中午饭,然后下午继续往东,看看馒头山啥样。

吉普车开出去有十几分钟,又有人从林子里露头,不过看到木屋前没吉普车后,有些沮丧的又缩了回去。

后面又有人出来,一直走到木屋跟前,看到门锁着,往回走了走,想了想,捡起一块石头在泥墙上划了几个字,然后才离开。

李龙开着吉普车一直到矿洞那个山沟的沟口,停下车,拿枪锁门,开保险上膛,然后端着枪往前走。

过去的经历让他知道,这山里危险的东西太多了,不能不防。

李龙到达矿洞的时候,发现洞口还有挺清晰的蹄印,看样子清早才有动物从这里进出。

他停下来悄悄的听着,随后面露喜色。

洞里有呼吸声,而且不只一个声音。

他端着枪慢慢往里走,打算碰到就打。

刚走进洞里李龙停了停,想着适应一下光线,不然再进去看不清。

那两个呼吸的声音明显急促起来,应该是发现了李龙。

竟然没往外跑?

李龙再往里走,手已经预压在扳机上了。

两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逮着活的,弄不好要是食肉的,那就只能开枪。

他刚看到那两个黑影,小的那个猛的窜起,往外冲来!

李龙刚要抠扳机,手又松了回来。

这是一个跟家里那个蹦蹦跳跳的狍鹿子差不多大的马鹿崽子,显然是想夺路而逃。

原本还在隐藏着的母马鹿看到孩子跑了,也蹦了起来,一头向着李龙冲了过来。

李龙猜测她应该是给自己的孩子争取时间——不然不会直接撞向李龙。

李龙闪开了,然后看着一大一小两头马鹿向着山下冲去,腾起一道不大的烟尘,很快就消失在了灌木里。

本来是有机会打的,心软了。

李龙提着枪关了保险,再往里看看,自然是除了粪,啥都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吧,这山里动物多,不差这一两个。

没啥后悔的,李龙提着枪从矿洞里出来,看了看山沟的沟口,又看了看东面,随即带着枪往东面而去。

他想知道这里距离波拉提所说的馒头山有多远。

只是一路走过去,走了有两三公里的路,走出这条沟又过了一条沟,眼前依然是层层叠叠的山,没有看到哪个像一个馒头。

看来还会更远。

看看时间是要吃中午饭了,李龙便往回走。

没打着东西,多少有些沮丧,在走到能看到那个矿洞的时候,他想着,是不是再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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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才放走马鹿到李龙再次过来,相隔一个多小时,所以他想着大机率这里面应该是没啥东西。

不过来都来了,上来看看也不耽误什么事儿,便拐了上来。

靠近矿洞十几米的时候李龙下意识放轻的脚步,开启了保险。

不管有没有,准备工作做足。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突然从矿洞里窜出来两个黑影,李龙下意识举枪:

“砰砰!”

“砰!”

直接放了两枪,一个黑影应声栽倒在地,两枪有一枪放了空,那个没被打中的黑影受了惊,身子腾空而起,李龙稍微调整了一下枪身再次开枪,那黑影落地的时候蹄子一软,倒了下来。

这时候李龙才看清楚,这两个黑影是两头黄羊。

都不算大,三四十公斤的样子,白屁股黄毛。

李龙过去,发现两头黄羊一头腹部中枪,一头头部中枪,都是要害。

嘿,自己这枪法越来越好了啊!

有那么一点点臭屁得意的感觉,然后端着枪进了矿洞里检查一下,里面再没有了。

李龙也想不通,这时候黄羊不是应该在山外面戈壁滩红柳地里活动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不过无所谓了,打中了就带回去。

他把枪保险关了,背上后,两手一手抓一只黄羊往沟口走去。

这黄羊不好抓,他是一只前蹄带一只后蹄,这样能吃得住劲。

虽然山里天气比山外凉爽一些,但李龙知道,得尽快把这两头黄羊处理了,不然的话,后面肯定会面对有蛆的肉——他可不愿意。

不过眼下再急也得先去小白杨沟把饭解决掉。自己回小木屋那边,没空做饭。

李龙提着黄羊走到吉普车那里,放下黄羊后,开启后备箱,把枪装进枪袋放进去,然后又拿了一包盐,撕开口子后倒了一小把,过来抹在了两只黄羊的枪口上。

那些苍蝇虽然还围着黄羊飞,却不怎么敢落下去了。

李龙把后备箱清出一块地方来,一部份东西放在后座,然后提着两只黄羊放上去,关上后备箱门,发动车子开着往小白杨沟去了。

小白杨沟那边午饭已经开始了,老黄已经给大家打完饭,正准备自己盛了吃,然后就看着李龙的吉普车过来。

李龙下车的时候,老黄已经给他打好了饭——今天的中午饭是炒洋芋片,蒸的杂面馒头,李经看着搪瓷盆放着的那两个杂面馒头,就想到了波拉提所说的馒头山。

要是盛世才的藏宝是真的,要是自己挖到了,是不是就不用努力了——

想想也不能。现在金店都是国营的,就是挖到好东西,也没地方卖去,或者他自己就不知道到哪里去卖。

只能守着一堆财宝,继续努力。

还是管好眼前吧。

和大哥、谢运东等人打了招呼,李龙接过搪瓷盆过去围一起大口吃了起来。

掺了玉米面的馒头口感不错,略有一点点甜,这玩意儿和发糕还不一样,玉米面多一些,不是那么暄,但吃着顶饿。

洋芋片切的也很大很厚,不过在锅里烩的时间长,还加了一些燷的肉,味道挺好。

菜汤不少,不少人本身要求就多来点汤,这样能把杂面馒头掰一块泡进去,饱含汤汁的馒头吃着很不错。

“这两天没啥事吧?昨天没来是去清水河了?”李建国边吃边问。

“嗯,那边也编了有三百多抬把子,”李龙说道,“加上这边拉的两次,一共给供销社交了七百多。”

“那边抬把子合格率咋样?”许海军也在不远处吃饭,听到李龙说清水河的事情,便插了一句。

“比你们那里强,和我大哥这边差不多,八成合格。”李龙边吃边说,“他们那边地少,能有个挣钱的活不容易,看重的很。”

周围的几个人不说话了。

的确,他们在两年前也会有相似的紧迫感,但眼下没有了。队里地多,加上每年至少有三次可以挣钱的活,队里还有个小海子能逮鱼卖钱,只要勤快点儿,不说富起来吧,至少家里不至于没钱。

但是,眼下多了一个竞争者。

不少人知道去年因为张强的事情,李龙就在外村搞了大扫把。虽然大家没吃亏,扫把卖给张强也是一笔钱。

但李龙能从外面买够大扫把,说明他的可选择专案很多,不只自己队里一家。

这就让有些人开始有紧迫感了。

紧跟李龙的陶大强、谢运东等人无所谓,反正李龙肯定是要带着他们的,他们也愿意听李龙的。

但其他人不一定这么想。

想要赚钱,又想保证一定的自主权,真不容易。

吃过饭,李龙去溪流那里把搪瓷盆洗了,回来放到灶台边上的木头墩子上,和大哥他们打个招呼,开着吉普车离开了。

其他人吃完要么休息,要么直接就去编抬把子,各有打算。

李龙把吉普车开到木屋,然后就看到木屋上写的字。

“我要挂面”

他笑了。

后备箱里有挂面,这人如果再来,还真能换着。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先把黄羊给处理了。

去棚子里拿着大扫把,把门前木地板再扫一遍,然后把早上收到的那些贝母晒上,没洗的那些先放在大盆里接上水泡着。

李龙把两头黄羊放下来,有马蜂和苍蝇围着飞。

他去大房间里拽出几个盆来,又把木屋前的灶台垒好,放上锅,倒上水,再把火架起来。

看着棚子边上的劈柴不多了,他想着抽空得再弄一些。远处林子里的风倒木可以拽一根回来,算就地取柴。

把准备工作做好,便开始剥羊皮,开膛,处理下水和羊肉。

天热,为了不让羊肉坏掉,李龙把羊下水先泡进盆里,羊皮和卸下来的羊肉抹好盐就直接晾晒上了。

正抹盐的时候,林子里就有人揹着袋子过来,一直走到李龙这里,看着他在弄肉。

“换啥?”李龙问道。

这些人带的贝母都不多,三五公斤是最常见的,能有个七八公斤就很少了。

一开始,挖药材的都不想换太多的东西,觉得自己能熬一熬。

当然,他们一开始进山的时候也不会带太多的补给,想着吃完了就出山,去县里卖了药材再买了补给进山。

只是有了李龙的这个木屋后,不少采药的人对这里有了依赖。

“这肉能换不?”那个人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看着这新鲜的肉有点馋。

深山老林里自然是有能吃的动物,但以他们目前的本事,大机率是没办法搞定的。

就算有老道的人,能套个兔子啥的也是极少数。

平时啃干馒头吃挂面有些馋了,这有肉自然是想换一些。

“一公斤贝母换两公斤肉。”李龙一边干活一边说,“下水也是一样。不过都是生的,得自己回去弄熟了吃。”

“换,都换了!”这人发了狠,他知道这抹了盐的肉能放,干脆都换了,解解馋。

跑这深山老林来挖药,不就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吗?

反正这肉里也有盐,也能补充盐分。

李龙有些意外的看了看他,然后问道:

“你看吧,要哪一块。”

那个人最后要了个黄羊腿——李龙给称了一下,差不多也就是五公斤多,没怎么细算,就换给了他。

这人提着羊腿走出去二十多米又尴尬的回来了,小声问李龙:

“能给盒火柴吗?”

李龙笑笑,擦了擦手,从车子后备箱那里摸出一盒火柴递给他。

看来这人本身应该是换火柴等生活用品的,看着肉走不动道了。

李龙把两头黄羊的肉都抹上盐挂起来的时候,过来用贝母换物资的人又多了两个。

不过这两个人年纪大一些,经验也多一些,经受住了肉的考验,其中一个换了一块一公斤多的肉,另外一个干脆没要肉,换了挂面和火柴、胶鞋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李龙看着他脚上穿的是布鞋,已经裂口子了。

家里做的千层底布鞋穿坏的最大可能是底子磨穿或者大拇脚指头部位破了,能把鞋帮子撑开,这位肯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李龙把肉弄完挂起来后,又开始洗贝母。

这些活干完,太阳已经西斜到他平时该回去的高度了。

李龙是准备收拾着要回去,这些抹了盐的肉,以及羊皮和收拢起来的贝母都要带走。

从木屋离开不久,迎面碰到了波拉提。

波拉提骑马到吉普车跟前下了马,等李龙下来后,他从马背上卸下了一个盛的满满的口袋说道:

“刚抓到的,这一伙人真太气人了,把那个沟里挖的乱七八糟的,一些小树都让他们给弄断了。我带着枪把他们的贝母全都收了……先放你这里,等你有了肉……咦?”

他闻到了血腥味儿。

“今天打到了两只黄羊。”李龙说道,“一公斤贝母换两公斤肉,你换不换?”

“换换,不过不能全换。”波拉提急忙说道,“换一些酒,肉是生的对吧?”

“对,生的,你回去得煮着吃,我已经抹上盐了。”

“那就换一半的肉,再换五……六瓶酒吧。”波拉提等李龙开启后备箱,想了想又说道,“再给我拿一些饼干,我到时拿回去给娃娃吃。”

这样的机会不多,波拉提也知道,下一次再碰到有这么一伙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眼下能多换点东西就换东西吧。

波拉提留下那个袋子,把自己换来的东西也用两个袋子装上搭在马背上,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李龙也是松了口气,还余下大半个黄羊,回去就好处理了。

今天一天就从山里换了四十多公斤的贝母,这些贝母晒干也得有七八公斤,以目前的价格,怎么说也得有三百块钱了吧?

不过今年贝母价格涨没涨李龙也没去问,所以他的收购价还是按原来的算。

反正是卖方市场,况且主要是以换东西为主,他折算下来相当于一公斤贝母按两块多甚至不足两块收的,暴利。

当然,这玩意儿是你情我愿的,这些挖药材的人大可以不换,李龙主要的兑换目标是波拉提这样的人,毕竟那边收缴的贝母才是大头。

波拉提那里的贝母是无本生意,所以无所谓多少钱,只要感觉合适就行。

吉普车路过清水河村,李龙还看到有人冲他招手打招呼,不认识,所以他也只是打了一下喇叭然后就继续前进了。

等回到县里,接上顾晓霞之后,李龙往回走。

“咦,这车里啥味道……这么难闻?”顾晓霞上车后就感觉到异样的味道,急忙摇下了车窗玻璃。

“中午打了两头黄羊,血腥味儿吧,还有就是贝母的味道。”李龙解释了一下,“坚持一下,一会儿就到。”

他加快了速度。

顾晓霞不晕车,不过眼下这味道让她有些难以忍受。

李龙有点后悔,不过他也知道了,以后再打到东西,拉回来之后得把车子清理一下。

吉普车进了院子后,顾晓霞下来,走着远离车子几步,然后才长出一口气。

显然,刚才她还是挺不舒服的。

李龙扶着顾晓霞坐在椅子上,然后他才去收拾吉普车里的东西。从里面把那些肉拿下来往厨房放的时候,李龙还特意绕过妻子,免得她再闻到味道。

“我没那么娇气,在院子里就不一样了。”顾晓霞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解释。

“还是小心些。”李龙把肉放好后,再去把黄羊皮拿到厢房挂上,那些洗好的贝母也到厢房里晾上。

等吃过饭,李龙把波拉提最后拿过来的那些贝母在院子里分两个大盆里洗了,韩芳过来帮忙,李龙也没拒绝,毕竟眼下孩子们的学习并不是那么紧张。

杨大姐则在厨房里收拾着黄羊肉。

李龙算一算,明天又得去小白杨沟验收那边的抬把子了,这日子过得真快。

他其实也想着如果能一下子累积四五百个抬把子然后一次性拉回去,可惜运输公司那边不允许,马队长也没办法一次性调动那么多汽车。

本身运输公司的汽车就五台,马队长也说了,必须有几台在公司备用,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这些车是要有大用的。

那就只能零敲碎打的慢慢拉吧。

把贝母全洗完晾上,李龙甩干了手上的水滴。韩芳去厨房看杨大姐忙碌,李龙则进了卧室。

顾晓霞在看电视,看李龙进来后,关心的问道:

“是不是很累?”

“不累,和山里那些人比,真的好太多了。”

不论是大哥他们这些编抬把子的还是那些采药的,这些天只能在山里住在地窝子或者山洞里。自己每天都能回家,能按时吃上饭,还有车开,已经好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这么舒服的情况下,还有着这些人几倍几十倍的收益,如果还说累,那就太茶了。

“不是和他们比,就是看你,要累的话就别干那么多,雇人干也行。”顾晓霞主要指的是从家里把抬把子运往供销社这件事情。

“我知道了。”知道妻子是关心自己,李龙笑笑,搬个椅子和顾晓霞并排,然后拿了个靠垫放在顾晓霞背后,两个人一起看着电视。

男人嘛,累点儿正常,不然怎么能让家里人过得好?

再说了,李龙也知道自己闲不住,山里那么多好东西,进山就能捞着,怎么能不去呢?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龙照旧将顾晓霞送到教育局,然后去了运输公司。

马队长不在,李龙找到了先前熟悉的驾驶员。

“没问题,队长带车拉物资去了,等回来我给他说一声。今天还没其他任务,晚上有车。”那个驾驶员保证着。

李龙不是很放心,但也没办法。

他又补充了一些物资,然后开车去了山里。

他先去木屋那里转一圈,打算是早上看看有没有换物资的,中午去小白杨沟吃饭,下午开始验收抬把子。

果然,计划是不错,刚到木屋,就看到有人从林子里出来往这里走。

他猜测那人是不是一直就在那里待着,等自己出来的。

李龙开启木屋把大盆拿出来,就等着那个人过来了。

揹着口袋的男人五十岁左右,在山里很少能看到衣衫比较整齐的,李龙都在想是不是弄一些衣服,后来想想算了。

这些人在山里钻着,就算干净衣服一天就会变脏。

那人到了跟前,从兜里摸出一团东西来递向李龙:

“同志,这个收不收?”

李龙仔细看了看,一团毛巾包着的是一些铜钱,还有一把带着绿锈的匕首,青铜的吗?

他摇了摇头说道:

“不值钱,或者说我也不懂,给不了多少钱。”

铜钱,或者说麻钱这时候很容易找到,所以就不值钱。至于那把铜匕首,满是绿锈,他不懂这个,所以不会出价。

那个人有些失望,把毛巾收回来,想想又说道:

“随便给个价吧,拿着也麻烦。”

“那就一块钱。”李龙说道,“你是要钱还是要东西?”

“要东西吧。”那个人点点头,“还有这些贝母,换一些挂面。对了,说你这里有胶鞋?给我换一双,还有火柴,还有盐……”

这人要求很多,李龙很快打断了他的话:

“你的这些贝母,换不了这么多东西。”

“那我赊些可以吗?”

“不行。”李龙差点乐了,在这里两三年了,头次碰到赊东西的。

自然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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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留下来贝母,李龙把他该拿的东西也给他拿走了。

没惯着他。

不过那人也没生气,临走的时候还问:

“同志,要是我再找到那些东西,你收不收?”

“收啊。”李龙头都没抬,手里忙着呢,“不过价格不会高,这些玩意儿都不是啥值钱东西。”

“能给钱就行。”那人也不挑,走了。

李龙也在怀疑这位怎么这么有把握找到东西,是发现藏宝洞了吗?

不过真要是藏宝什么的,不可能就这点东西,大机率是以前的采玉人、淘金客啥留下来的。

玛县号称金版玉底,南山玛河多金矿和玉矿,从清以前就一直有采金挖玉的人,到清乾隆时期,当时的清政府觉得这些东西属于官方,就禁了民间采金挖矿,开始官办。

应该是那个时候遗留下来的东西吧。

李龙也没多想,开始清理这些贝母。

把贝母洗干净放在板子上晾上,李龙又把大房间里的被褥抱出来晒。

左右无事,他又不好现在去找猎物去,所以就干脆把屋子里收拾一下。

正收拾着,远远的又走过来一个人。李龙看了看,这个人好像有点不太舒服,走几步身子就晃一晃,远远的还能听到咳嗽声。

这位是感冒了还是得了肺病?

李龙怀疑着,随后放下手里的扫把,去吉普车后备箱里翻出来这次带过来的药。

阿司匹林、维C银翘片之类的都有,对了,还有伤风感冒胶囊,这玩意儿当时还是挺管用的,一两次就好。

把药放好,李龙等着那个人过来。

这几天过来换东西的,大都是揹着三四公斤贝母,袋子里面也是脏脏的,没清理过。

不过李龙不介意,反正自己赚了不少,花费点时间洗清一下不算啥。

这个人走到跟前的时候,李龙才发现他年龄并不大,三十岁左右,只是身子极瘦,可能都不到五十公斤。个头也不到一米七,就跟个大孩子一样——如果不是脸上浓密的胡子,和乱糟糟甚至参杂了一些白发的头发,李龙真就把他当孩子了。

“换啥?”隔了三四米李龙就问道。

那个人不说话,揹着袋子一直走到距离李龙不到一米的时候才停下来,仰头看着一米八几的李龙,使劲的咳嗽两声——李龙已经下意识往边上一步,那个人咳嗽出来的沫子啥的,喷到了空处。

李龙看到这个人眼神里的那些不甘和复杂,他心头一凛,后退两步,声音放大:

“你要换啥?要换就换,不换就走!”

他听出来了,这个人咳嗽的时候不像是感冒,倒像是肺里充满了痰,这货应该是得了传染病吧?

“换挂面,换火柴,换些盐……咳咳咳……”

那个人又提着袋子往李龙这里走两步,刚走两步又开始咳了起来。

李龙大步走到车后备箱那里,提出枪来指着了:

“把袋子放下,往后退,退!”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那个人竟然又往前一步,显然是以为李龙不敢开枪,在吓唬他。

“砰!”

李龙一枪打在了他的脚下,弹头打入地下,弹起来的灰土和细石子砸在他的小腿上,把他疼的“嗷”一嗓子,急忙后退过去,眼睛里冒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来。

这人真敢开枪啊!

“特么的想害我是吧?放下贝母,拿着这包挂面,滚!”

“不够,怎么就换这一包?”那个人还想往前,刚抬脚就后退,他已经知道李龙是真敢开枪的。

“你特么的想害我,还有脸说东西不够?”李龙举着枪说道,“再不走,腿给你打断!”

那个人一边辩解着一边去拿那挂面,看着李龙枪口一直不离开自己,那个人只好转头走了。

“你那臭味我记住了,要是敢趁我不在破坏我的房子,我告诉你,我能追到你,到时把你弄死往林子里一埋,你就等着当肥料吧!”

李龙看那个人走着偶尔还回头,立刻高声的威胁了一句。

那个人顿时就不敢回头了,弯着腰急匆匆的往东南面的林子里跑去。

这人还真有想把这木屋烧了的打算,只是被李龙一眼看破后做贼心虚,立刻就放弃了这打算,逃了。

采药人之间也是有交流的,他听说了李龙把前一个偷木屋里东西的人打的半死,然后让护林员用马拖着走了。

有些人说那个人拖到半路就被拖死了,有的人说没死,只不过脸没有了。

他担心如果自己把这屋子烧了,李龙真找到自己,那把自己弄死扔到林子里,不管是埋了还是被狼吃了,那真就死透了。

肯定是不会有人过来找自己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还是挖贝母吧。

李龙看着那个人走远,消失在林子里,这才关了保险放下枪,去把那个袋子提着,把贝母倒进了大盆里。

袋子肯定是不要了,他打算晒一晒烧掉去。

至于贝母,放盆里多泡泡再说,谁也不好这些贝母里会掺些什么。

好在现在阳光很大,消毒正好,多晒晒有好处。

好歹上一世看过那么多影片,知道再利害的病毒,在太阳底下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李龙继续收拾木屋,正收拾的时候,远远的就传来了马蹄声。

李龙从木屋里出来,看到跑过来的是波拉提,这回波拉提的马背上没带贝母,他跑过来翻身下马的时候就在问:

“李龙,咋回事?怎么开枪了?”

“刚才有个得了传染病的坏怂想把病传染给我,一个劲往我跟前凑,我就开枪吓唬了一下他。”李龙解释了一下,“这人坏的很,你们后面碰上这样的人也小心,可别被他们沾上。”

“这么坏吗?”波拉提显然以前也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听了李龙的话也是吓了一跳。

这时候的传染病很多,有些是不好治的,不像后世,几乎都有专门的治疗技术、对症的药。

所以波拉提听着也挺气的,他想了想说道:

“那个人长啥样?”

李龙给描述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下次碰到,我先找个棒子把他打一顿再说。”

都不是狠人,都没想着要人命,只不过这时候关系自己的安全健康,肯定都会谨慎一些。

波拉提和李龙又聊了一会儿,然后略有些神秘的说道:

“李龙啊,我给你说,明后天我会带着一大批的贝母过来,你准备钱,肉,还有酒。到时我们换啊。”

“一大批?哪来的?”李龙有些疑惑,“有多少?”

“至少……三袋子!”波拉提想了想,他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公斤,就干脆用袋子算,“东西嘛,是我们盯上了一伙挖贝母的,这些人挖的厉害的很!”

“那你们是要把他们的贝母都收走啊?”李龙神情有点复杂,这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不可能嘛!”波拉提笑笑说,“我们嘛,给他们一个警告,让他们不要太破坏林子了。

那些贝母嘛可以挖,我们也可以收,也可以给他们留一些,但不能挖完就跑掉了,那些草皮子让他们破坏的严重的很!到处都是坑,山洪一下来嘛,那些草皮子就完了!”

原来波拉提他们也是知道这些挖贝母是会破坏草皮子的。

那就不用李龙担心了,他们林业队的人会去处理这些矛盾。

他只负责收购贝母就好了。

一百公斤啊,那还真得需要好好谋划一下,打猎,还要回去带东西。

李龙再次有了分身乏术的感觉。

波拉提见这边没事,骑马离开,后面李龙又给两个采药人换了物资,然后就把洗好的贝母装车,去往小白杨沟那里。

吃午饭。

刚进白杨沟,李龙就在烧条子的烟味儿中闻到了饭味。

今天中午应该是米饭,炒菜。炒的有蘑菇,有野菜——好像还有汤?

一边分辨着饭菜的类别一边把汽车开到了“营地”跟前。

李龙下车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吃了,有人端着一个搪瓷盆过来笑着递给他。

“嘿,孙家强!”李龙一看这个人,乐了,他一个手接过搪瓷盆一边狠狠的拍了一把这家伙,“你啥时候到的?”

“早几天就进山了,不过进山后就迷了两天,今天上午才找到这里。”孙家强这时候衣服还算整洁,呲著白牙笑着说:

“我过来发现地窝子大家还给我留着,我就开心了。”

李龙和其他人打完招呼后,孙家强一起坐在一根倒木上边吃边聊。

其实孙家强并不是今天早上才找到这地方,他在附近挖了两天的贝母,凑够了几公斤后才过来的。

“你都不知道,附近的贝母沟里的贝母,许多都让人挖了。”孙家强一边吃一边抱怨,“我想着我也没带啥东西,就算想加入进来,让老黄给我也把饭做得,总得带些东西吧,就挖了两天贝母,你带粮食了没有?带了话正好给我换上,我给老黄,这样吃饭也安心一些。”

这话说的实在,李龙就觉得孙家强这人不错。

他顺嘴问道:

“今年贝母不好挖吗?”

“不好挖啊。”孙家强摇了摇头,“老家那边,去年应该是有人挖着赚钱了,所以今年来的人很多,而且好些都是两三个人,三五个人一起过来的。

照去年那样,我一个人,一条沟能挖个三五天,甚至十来天。他们可能两三天就把一条沟给清了,然后去下一个沟里挖着……”

李龙也没想到这一行竞争压力也这么大。

他想了想,突然问道:

“要是让你给我干活,你干不干?”

“干啥?编抬把子?我可没那手艺。”孙家强摇了摇头,“这碗饭我吃不了,还是找新地方挖贝母吧,最多就是多走几里路,往深山里跑呗。”

“我是说,你去我那个木屋,帮我收贝母。”李龙说道,“那里有住的地方,也能自己架灶烧水做饭。

我今年主要的心思得放在运输上面,那里不放个人,有些贝母我就收不了。当然,平时我也在那里,你就帮我打个下手。

然后呢,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替我用东西换贝母,每换一公斤贝母,我给你……五毛钱。”

去年李龙收的贝母论吨算,照今年这样的速度,收不了那么多,不就是因为他时不时的不在嘛。

当然,波拉提那边的不算,主要还是那些散货。

他想着孙家强这个人还是挺靠谱的,留在守在木屋那里,自己也好忙着运输,以及打猎的事情。

一个人终究还是不好搞。

“这样……你信得过我?”孙家强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其实是可以搞的。

他自己挖过贝母,知道去年一年光自己就有近一半的贝母换到了李龙这里。

得有个近百公斤吧?

这么大一座山,不说别的地方,就玛县这一段,山里至少得有上百人在山里挖贝母吧?

可能少点儿,但也少不了多少。

就按一个人一个贝母季能拿五十公斤来李龙这里换东西,那都能有五千公斤……自己能赚两千五……

不敢想不敢想啊!

“当然,要我在的话,或者那些林业队来换,还是算我自己的。”李龙也笑着补充一句,“那些人通常也不会和你打交道。”

李龙说的是实话。像波拉提这样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一旦相信了那就是真当朋友,不会轻易改变的。

“行!”孙家强猛猛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就冲你这相信我,这钱,我赚了!吃过饭就跟你走吗?”

“嗯,到时你在木屋守着,我得去打猎。最近想换肉的人不少,我那木屋那里也没啥肉了。”

队里的几个人看着李龙和这个孙家强关系不错,有人就问陶大强。

陶大强摇了摇头,他不认识孙家强。

谢运东说道:

“这就是去年在这里挖贝母,然后住在这里的那个人。姓孙,人不错,给李龙指过打猎的地方,挖的贝母也给李龙换了不少,是这个实诚人。”

有人就问陶大强:

“大强,你咋不过去和李龙整两句?”

“整啥?有那功夫,吃完饭我还要好好编抬把子了。”陶大强摇了摇头。

“你不是和李龙关系好嘛,那都不说话了咋关系好?我看还不如外人哩。”这个年轻人是跟着许海军过来的,有看笑话的意思。

陶大强说:

“那关系可不是看出来了。我好好编抬把子,少出点有问题的,那就是给龙哥涨面子了。说话多少管啥?再说了,有那台收割机哩,用得着说话证明?”

他这一说,那人不说话了。

许海军已经吃完,刚把碗洗了回来,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一巴掌拍在那个人的头上:

“好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逼嘴再乱说,明年不带你来了!”

许海军手重,那个人“哎哟”一声,捂着头却还向着许海军告饶。

其他人都往这里看,许海军也有点臊得慌,摆手说:

“好好干活,看你表现。”

陶大强和谢运东两个对视一眼,都感觉这个许海军当兵回来,成熟了不少。

吃过饭,李龙和孙家强两个洗完了搪瓷盆子,就开着吉普车离开了。

离开前李龙从吉普车里拿出两大包挂面——一包是五公斤的那种,他把挂面交给老黄,说这算自己和孙家强上交的粮食。

老黄嘿嘿笑着接了过来,还说晚上就做面条——有这挂面就好做多了。

李龙和孙家强一起到了木屋这里,孙家强感慨着:

“嘿,在山里能住上这样的屋子,真是做梦一样啊。”

他去小房间那边打了地铺,把自己的铺盖铺好——李龙提醒他,眼下太阳正盛,让他把自己的被褥好好晒一下,防潮还除虫,孙家强自然明白李龙的意思,照做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换东西,李龙让孙家强看着大概的兑换比例,这个人换了挂面和火柴,还有盐。

他带了有四公斤多的贝母,换了不少的东西。

等这个人走后,李龙就对孙家强说:

“按一公斤贝母换三块钱的东西来算,这些东西的价格大致是这样,挂面是一公斤六毛,火柴一盒一毛钱,如果人家换的多,火柴就送一盒也没问题。

新鲜的肉呢,一公斤贝母换两公斤,连骨的……”

孙家强听着也在用心记着,过了一会儿又来一个,李龙又给他演示一回。

“换完呢,就直接把这些贝母倒大盆里,清洗干净,”李龙拖过一个大盆说,“不然太脏了,到时评不上等级,卖不上好价钱……”

流程走了两遍,孙家强就记下了。

“真记下了?”

“记下了。”孙家强有这个自信。

“那……刚好,又来一个,这回你来。”李龙指着远处背东西过来的人说道。

那个人看到李龙松了口气,看到换东西的是孙家强,有些意外,不过也还是说了自己要换的。

胶鞋、挂面、大米,都是吃的。

孙家强按李龙给的价格兑换,还一一解释了一下,又给了那人一盒火柴。

李龙看着点头,中规中矩,没多给也没少给,不错。

“那行,来,咱们把东西搬到小屋里,你在这里待着,烧个水洗个贝母啥的,我去看看能不能打着东西。”

李龙算是放下了一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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