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终究被连累了
截止到腊月十八,李家停止收鱼,当天下午李龙回到队里,跟着老爹和大哥一起收拾鱼往车里放。
头一天李建国就已经给各家通知到了,接下来的鱼他们不收了,大家掏的鱼可以留着自己吃,也可以去市场出售。
第二天陶家梁家,还有贾家都还在掏鱼。
他们基本上都是打算再掏两天鱼,这回掏上来的大鱼,除了自家留着吃,剩下的就是走亲戚送人。
四小队有小海子这是得天独厚的条件,说实话,哪怕是在三小队,想要像四小队的人这样自在的吃鱼,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杨苹苹的弟弟杨勇跟着陶大强逮鱼,家里会常备一些小鲫鱼。以前都是陶大强逮着鱼之后,会去给杨家送一些。
三小队通常也只有在开春,冰刚化开,苇湖里的苇子打完新的还没长起来,洪水来了从小海子里冲出来进入苇湖,这时候可以从苇湖里逮些鱼。
寻常时候,他们也不会去小海子。
这时候的人,总体上还是挺规矩的,不是自己小队的,那就不去。没人计较,但真计较起来,理亏。
所以四小队的人往其他小队亲月送鱼的话,其他小队的人通常都是很欢迎的。
特别是过年,真有人提两条红头红尾的大鲤鱼上门,这谁能拒绝呢?
在收拾鱼的时候,李建国还问李龙要不要给州供销联社的那位领导送两条大鱼去。
这些天无论是自家打的还是其他人送过来的鱼里,上好的大红鲤鱼有不少,三公斤往上的就有七八条,看着是真漂亮。
李龙打算连供销社的领导都送了。上一次供销社订了一吨的大鱼,这样的好鱼并不少,领导那里肯定是不缺的。
“那就都卖了?”李建国说道。
“那可不成。”李青侠发了话,“咋说也得留几条,过年这鱼就算不好吃,那也得讲个兆头。留四条吧,多了不用。这家里一条,你丈人那里一条,小龙丈人那里一条,小龙家里一条……”
“那这样可不行,还得多留两条。”李龙笑着说,“过年了二哥和我姐他们肯定要回来的,得给他们提两条回去吧?”
“对对对。”李青侠乐了,“你姐那边也别等他们回来了,咱卖鱼的时候你就给他送过去。”
“好啊,我去了顺便给我姐说一声,让她把饭准备好。”
“行啊。”李青侠笑着说,“那咱们就尽快收拾吧,明天尽快去市场。”
大鲤鱼,大草鱼,花鲢和五道黑等大鱼不少,收拾鱼的时候,李建国就让李龙带一些回去。
李龙也不客气,挑了一条三公斤左右的大鲤鱼,两条两公斤多的五道黑,两条花鲢。
家里带回去的鲫鱼足够多,就不拿了。
其实本地人吃鱼,吃大鱼就吃肋排那两扇或鱼头,吃小鱼就吃小鲫鱼,炖的烂了,直接就嚼了。
当然,吃花鲢还是愿意吃的,花鲢的头做好了是真好吃。
李龙拿回去花鲢就是打算弄个鱼头火锅汤,或者搞个剁椒鱼头,这样的做法目前在四小队还没有,李龙想着做一做,也让家里人好好尝尝鲜。
他也把自己的想法给大哥说了,让大哥也多留两条花鲢。
“行,等过年我看你咋给大家做这个鱼头火锅。”李建国也笑着说。
李龙看着大哥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顿时就有点不服气,但也没办法。
大哥李建国的表情和语气,还是看小孩子胡闹的那种感觉,你就随便弄,反正我给你兜底。
几年前的那种感觉顿时就又来了。那时候自己就跟个胡闹的孩子一样,任性,自大,容易闯祸。
但那个时候每次有事,都是大哥给自己兜底。
老爹不在,大哥当时真就是长兄如父。
李龙隐约记得自己闯祸后,大哥那种虽然气自己不争气,却又有些自责的眼神表情。
自重生过后,再就没有过这种感觉,好歹也多了几十年的阅历,总以为自己再也不用让大哥担心了。
但就这么一个小事,又感受到了当时的那种氛围。
他鼻子有点酸。
大哥虽然看着自己一步步成长起来,但心底里还是那个觉得自己需要随时扶一把的大哥啊。
上一世大哥早早离世,后面对大哥的印象就只是在回忆里。
这一世的人生早已经改写,不会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大哥还在,人生更美,这种感觉,还真好的。
李龙是开着吉普车过来的,把鱼一袋袋弄好装车,又把两张扒犁架在拖拉机上绑好,他就开着拖拉机回去了。
得开着拖拉机回去接顾晓霞。
明天他要坐大哥的拖拉机去石城跟着一起卖鱼,然后年前这事就算结束了。
得好好过个年。
开着吉普车往县里去的时候,李龙回想这一年也是忙忙碌碌,不过收获也不少。
存钱不少,还有了辆吉普车,明年的计划也差不多搞定了,就等着落实了。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真就挺好的。
有了吉普车之后,李龙觉得自己的日子真就很好了。这几年没了手机,感觉其实也挺好的。
他直接把车开到了距离教育局不到三十米的路边停着。
这时候马路不是很宽,但车更少,也不存在堵路的情况,也不会有交警或者城管过来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停车。
过了冬至后天慢慢变长,教育局下班的时候,天已经不那么黑了。
顾晓霞和同事从教育局的大门出来的时候,李龙摁了一下喇叭,正和同事说话的顾晓霞看过来,然后就笑着和同事摆了摆手,走了过来。
上了车之后,顾晓霞感觉到车里的暖气,问道:
“你等了时间不短吧?”
“没多一会儿,我刚从大哥那里回来,拉了一些鱼。明天一早我们去石城卖鱼,等回来后,我给你做剁椒鱼头吃。”
“好啊。”顾晓霞做饭方面没啥天赋,经常会被李龙做出来的新菜式给征服。
按杨大姐的说法,李龙要去开个饭店,肯定也是会火起来的。
李龙自家事自家知,那些都是别人发明或者从其他地方带过来的菜,自己还是别班门弄斧或打乱历史程序吧。
能给自己家里人做着吃吃,就行了。
开着吉普车回到大院子,杨大姐把饭已经做好了。李龙给吉普车放了水,把那些鱼卸下来放进储存室。这边都已经快放不下了。
吃饭的时候李龙把给顾博远留一条大鲤鱼的事情说了,顾博远点点头,应了。
亲家这边给的这些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开始还有点抗拒,后来就习惯了。
面子值几个钱呢?人家有那份心,说明自己结的亲家好,是对的,那就受着。
自己这边有什么好东西,到时多给亲家那边留意着就行了。
李龙没把鱼拿过来,那鱼是等顾博远回到队里后,送到那边的。
“我打算小年前一天回去。”顾博远也说了,“到时把屋子收拾一下,贴个对联,咋也得在队里过个年。”
有这想法,李龙自然要帮着实现,包括鞭炮之类的。
好在那边的屋子好收拾。
“那这边到时候就杨大姐你们俩了。”顾晓霞一边吃一边问道,“要不要跟我们到队里去过?”
“俺不去。”杨大姐笑着说道,“俺娘俩能在这大院子过年,那是俺俩的福气,这一辈子都没想过的事情哩。
到时俺俩也把这院子收拾的利落一些,他叔肯定要贴联子是吧?多弄些福字贴上,我们也给放个炮!”
“行。”有人帮着守院子,李龙自然也高兴。
他能看出来,杨大姐和韩芳是真的高兴。
苦过的人,对于幸福的标准,和自己这样的人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正吃早饭的时候,外面拖拉机就响了。
“大哥他们过来了,你们先吃,我走了。”李龙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碗筷就去穿衣服,还叮嘱顾晓霞,“你去上班要慢点儿。”
“知道了,你们也小心。”顾晓霞急忙把李龙送出了门。
今天爷仨去石城,李龙没带枪,只是提着两根锨把子别在了拖拉机车斗子侧面。
有啥情况的话,能应个急。
想来去年打过一片后,今年应该不会有拦道的。
毕竟头铁都已经肥了地了。
李建国开着拖拉机,李青侠穿着大衣戴着棉帽子坐在页子板上。
“小龙,你坐边上?”李青侠看李龙别好锨把子便问道。
“不了,我上去坐爬犁上。”李龙利落的爬上了拖拉机,在爬犁上坐稳后说道,“大哥,开吧。”
李建国他们和门口的顾晓霞招呼一声,便挂档,开着拖拉机往西而去。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拖拉机已经开到了玛河大桥那里。
能看到有马车往石城跑,还有人拉着爬犁——李龙看到了张强。
他拉着的是马车,马车上堆着不少的大扫把。
看着张强坐在马车上赶着前进,李龙就想笑。
这货还没把大扫把卖光啊。
不过应该挣了一些钱吧?毕竟石城那边人流量大,大扫把应该还是挺好卖的。
现在有些单位已经开始用从内地拉过来的竹子扫把,但普通人家有院子的,还是喜欢用芨芨草大扫把。
耐用,好扫。
当然也是习惯了。
也不知道明年上面的任务会不会减少。
李龙思索的时候拖拉机已经越过了张强往石城而去。
张强抬头看了一眼,没认出李龙来,低头继续赶路。
老马识途,这路就一条,马就直接往前走就行了,也用不了怎么赶。
拖拉机开到石城老街的时候,这里摊位几乎已经满了。
拖拉机得停到车场,这里不仅有两辆拖拉机,还有马车、驴车和脚踏车。
“老爹,你在这里看着拖拉机,我和我大哥两个拉着爬犁和鱼去找摊子。”李龙说道,“我们就搞一个摊子就行,鱼多,三个人一块招呼。”
“行。”李青侠爽快的说道。
李龙卸下爬犁子,李建国过来,接过李龙顺下来的两袋子鱼放在爬犁上。李龙下来又提下来两袋鱼,然后把秤和鱼都放在爬犁上,拉着就往市场里去。
市场里现在卖家的声音大了不少,大家吵吵嚷嚷,偶尔还会因为价钱和份量问题争论两句。
李龙眼光好,进了市场拐角没走几步,就看到前面有个摊子人家东西卖完了收摊,李龙把爬犁绳子往李建国手里一塞,然后快步冲了过去,等那个卖白菜的大哥把摊子收起来,李龙已经占住位了。
有一个卖冻豆腐的挑着筐子也看中了这个位子,可惜晚了一步,看李龙站在那里,还有些侥幸的问:
“小伙,你这是帮忙的?”
“不是,我卖鱼的,那不是,我鱼过来了。”
李建国看李龙冲出去就知道他看准位置了,接过爬犁绳子立刻也加了把力气,等那卖豆腐的问完,他的爬犁也过来了。
看着李龙兄弟两个已经把位子给占了,卖豆腐的那个摇了摇头,挑着担子走了。
卖白菜的摊位挺大,两边的看空了还想往这边凑凑,李龙立刻说道:
“两位,这摊子我们都占了,爬犁有点大,你们就别动了。”
他人高马大,这一嗓子喊起来,两边愣神的功夫,李龙已经从李建国那里接过爬犁绳子,把爬犁子给拽进了摊位。
刚好卡住,两边留个十公分左右的间距,再没有这么准的了。
两边看占不了位置,也就不理会他,继续吆喝自己的东西去了。
摊子定了,李龙和李建国两个把爬犁往后拽拽,露出前面的空地,铺上带来的塑胶布,把两袋子鱼倒在了上面,李龙还把鱼一条条摆好,主要是为了让人看清楚。
这鱼一摆出来,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新鲜的鱼,玛县小海子的大鱼!”李龙开始了吆喝,“才从冰窟窿里掏出来的,保证新鲜,保证干净,有要的来买啊!”
“嘿,小伙子,你这鱼看着漂亮啊!”有四五个人围了过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问道:“咋卖的?”
“大鲤鱼、草鱼、五道黑和花鲢一块五,白鲢一块三。”李龙熟悉的报着价钱。
虽然白鲢收的是一块收的,但李龙没打算卖那么贵。
这个李建国也是同意的。毕竟吃鲢子的人少,收的也不多。
“这价钱可不便宜啊。”那老人熟练的讲着价,“你看你这鱼这么大,一家人未必能吃完……”
“老爷子,”李龙笑着说道,“你看看我这鱼,正经从小海子水库里捞出来的,看这鱼多漂亮!你在这满市场也难看到这么漂亮的大鲤鱼吧?
要说贵,放夏天我肯定不卖这么贵,但这大冬天啊,再说马上过年了。我也不瞒你说,我这些鱼可不全是自己打上来的,还有从乡亲那里收来的。
我这鱼价收来就一块二,你总不能让我按原价卖吧?我也得挣个拌面钱是不是?这过年了,鱼就这个价,我也没办法……”
降价是不可能降的,如果不是想快点把鱼出出去,李龙甚至都想着再提一提价。
过年了,许多东西都涨价。
那老人思虑再三,还是选了一条两公斤多的,看着非常漂亮的鲤鱼,让李龙给称了。
“老爷子,看秤高高的,两公斤六,一块五一公斤,这两公斤六就是三块九,来,鱼您拿着……”
老人掏钱付账,抱着鱼走了。
这条鱼是真漂亮,虽然不算特别大,但鱼头鱼尾都是红的,看着喜庆的很,顿时就引了不少人注目,有人问,老人也指了李龙他们的位置,算是给打了个广告。
有了第一个买的,就有第二个。李龙看了,鲤鱼最好卖,接下来是五道黑,最难卖的就是白鲢,花鲢卖的都比白鲢快。
很快,摊子上几袋子鱼就剩下了一半,鲤鱼没剩下两条,李龙给李建国说:
“大哥,你先看着,我去再拖几袋子过来。”
快过年了,老街人特别多,这鱼漂亮,也卖得快。
李建国应了一声,李龙把爬犁举起来出了摊子,拉着就往车场而去。
“这就卖完了?”正和看车场的老哥聊天的李青侠看李龙过来了,有些意外,“这么快?”
“没有,鲤鱼快完了,我拉一些过去。”李龙解释了一句,拽下鱼袋子就往爬犁上装。
李青侠过来帮忙,李龙看爬犁上放了六袋,便说够了,然后拉着爬犁往摊子过去。
还没走到摊子跟前,就听有人在那里说着:
“谁知道你这鱼是不是那污水鱼?这鱼又没办法证明,你要是不便宜,我就不买了……”
说话的是个女声,听声音应该在五十多岁左右。
李建国的声音辩解着:
“我这正宗的玛县小海子的鱼,咋可能是污水鱼哩?你可别胡说!”
李建国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谁知道?那污水鱼也是玛县下面的,你咋能证明你的鱼不是污水鱼哩?”女人说的有些意外。
附近的人也都言论纷纷。
李龙听出不妙,看来有人找茬了。
他立刻大声喊着:
“让让,我是卖鱼的,让我先进去!”
立刻就有人让出道来,让李龙拉着爬犁过去。
李龙看清了找茬的那个女人,五十多岁,打扮的倒挺时尚——在这个年代来看。
不过牙尖嘴利,看着就是一脸的刻薄相。
她看到李龙过来,瞥了一眼,又看向摊子。
“是你说我这是污水鱼吧?拿证据来?不然的话,呆会儿我去派出所,告诉你诬蔑!”李龙上来对着女人就是一顿输出。
两世为人,他早就知道,被别人诬蔑了,不着急自证,得先反驳回去,不然就只能陷入被动。
别人一毛不伤,自己大伤元气的事情,他才不干呢。
那女人听了一愣,这有点不合常理啊。
“凭啥我证明?你说你不是污水鱼,不得你证明吗?你咋证明?”
“呵呵,我为啥要证明?你先说俺家的鱼是污水鱼的。你既然说了,那就拿出证据来!没证据,那你就是诬陷!
是要抓到局子里的!”李龙冷笑着,“不然你随便说别人是小偷,别人是杀人犯,还得人家给你证明?你以为你是谁?”
李建国听着真解气,也跟着怒目问道:
“就是,你以为你是谁?你说是啥就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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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也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慌张,反倒反问起自己了,这一刻他就有点慌了。
所以,被人诬陷的时候,千万不要自证,要学会反击——诬陷你的人大机率反应没有这么快,这时候你就可以从容的回应了。让他乱了,你才不会乱。
这时候围观的人群也变成两极分化了。有些人相信李龙他们,有些人还在怀疑。
“这位大妈,要不要咱们一起去工商局,”李龙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坚定自己这边的立场,他大声说道,“我掏钱给我的鱼鉴定,如果是污水鱼,我认打认罚,如果不是,我也不要你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你就把鉴定费掏了怎么样?”
李龙这话说的大气,立刻就赢得了在场不少围观人的支援。
“就是,去呗,让我们也开开眼!”
“人家小伙子大气,就只要你掏鉴定费,都没要赔偿,你要觉得是污水鱼,那就去呗?”
“小伙子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人家心里有底,不亏心,这鱼我看不错!”
“就是,真要是污水鱼,哪有这么漂亮?就算洗再干净,那也得有臭味儿吧?这鱼就只有腥气……”
观众们的风向慢慢向着李龙这边倒过来,那个充其量能当李龙阿姨的“大妈”有点急了,她怎么可能去掏这个鉴定费呢?
毕竟原本就是想打着污水鱼的名号,让李建国给她便宜一些。
“你们在这里胡搅蛮缠!”女人有点撒泼的倾向了,声嘶力竭的喊着:“你们都知道,污水鱼就是从玛县过来的,那污水鱼吃的就是臭水,那鱼身上都脏,根本不能吃——这鱼你们敢吃吗?”
有些人被女人鼓动了,想买鱼的冲动又退却了一些。
女人不正面回应,李龙也不怕,他踩着扒犁大声说道:
“那污水鱼的确是从玛县发现的,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抓污水鱼的人,就是我们村里人找派出所的抓起来的!
我们挣干干净净的钱,不会拿这个砸自己的饭碗!”
他从口袋里随便拿出一条一公斤多的草鱼来,用力抠开鳃盖展示给大家看:
“看到没有?这鱼鳃盖里鳃都是红的!要是污水鱼,那鳃过滤水的时候,上面全是黑泥巴!这个上面有没有?大家都看看,有没有?还有,污水鱼臭,大家闻闻这鱼臭不臭?”
把女人逼得不得不发疯的时候,再拿出有力的证据,这时候就有说服力了。
说完李龙又看向女人:
“咋样?我这鱼你还说污水鱼吗?你要还诬陷我,那就走,去工商或者派出所,随你挑!”
女人招架不住,挤开人群,一边嚷嚷着李龙欺负她,一边跑掉了。
显然,她还没有去工商鉴定的底气。毕竟只是想占点小便宜,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女人走了,围观的人群还在迟疑,不知道要不要买李龙的鱼。
李建国也有点为难,以前他卖东西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哪怕遇到了,通常也会正面硬钢。
碰到难缠的女人就是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太太突然挤开人群走到鱼摊前,看了看李龙,问道:
“小伙子,你是不是这两年在这里卖小鲫鱼、小泥鳅的那个?”
“是我啊!”有人帮着破局,李龙大喜,急忙说道:“是我是我,我从前年冬天老街这市场才开的时候就卖鱼了。”
“那我知道,前年我和我老伴买过你不少鱼,我老伴说你的鱼好,肥,不像其他水库的,就干瘦没肉。去年你咋没来了,来的是个老头?”
“那是我老爹。”李龙乐了,这位还真是老主顾,他解释着,“我弄了台拖拉机,得干农活,我老爹就和我朋友一起过来卖鱼。我们那小海子啊,里面水草多,鱼就肥。现在许多水库里啥草也没有,那鱼不就瘦嘛!”
“对对对,我老伴也是这么说的。他就喜欢你们卖的鱼。你说你朋友是那个不咋说话的大高个子是吧?我记得……来,给我称点鱼……你这没小鲫鱼和小狗鱼了?”
“有有!”李龙急忙从爬犁上挑了一个袋子开启,边往摊子上倒边说道,“这砸冰窟窿掏鱼,我们想着过年了大家都喜欢吃大鱼,喜庆,这小鱼就没装多少,大娘,你看着挑!”
“好好。”老太太慢慢蹲下来开始挑鱼。
围观的人听了这两人一问一答,就明白了。这小伙子原来是这市场的老人啊,人家早就来这里卖鱼了,还是有专门有水草的海子的,这鱼就不一般了!
原来还有人觉得这鱼贵,这么一说,鱼贵点正常,这鱼肥啊!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大多数鱼吃草,有水草的地方鱼自然就好,于是立刻就有人蹲下开始挑鱼。
李建国看这危机差不多过去了,抹了把汗,看了看李龙,挺欣慰的。
要是自己或者老爹,还真不一定能把这事平了呢。
接下来又有几个老主顾认出了李龙,在别人挑鱼的时候还和他聊几句家常。这让有些人怀疑老太太是托的打消了顾虑,加入了挑鱼的行列。
这些老头老太太是市场的常客,经常出现,给人当托的可能性不大,况且不是一个人认识李龙,这就说明李龙说的没错。
其实刚才李龙也捏了一把汗,他过来的时候,这边有人围观,市场管理员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真要吵的不可开交,或者自己这边被女人的气势压住,大机率市场管理员会把自己这个摊子撤了,带出去到办公室解决问题。
那这一车鱼就难卖了。
还多亏了那个老太太,李龙称鱼的时候就把称高高的,多给了几鲫鱼。
接下来买卖都挺顺利,大鱼漂亮,大家爱看,手里有余钱的也喜欢买。
很快这一爬犁鱼也卖的差不多了,李龙便又去拉。他发现小鲫鱼和小狗鱼竟然也挺受欢迎——当然,也便宜,一块二,比原来贵,但比大鱼便宜多了。
可惜大鱼没拉多少,所以也卖不了多少。
李建国挎着个黄书包收钱,因为都是零钱,很快书包就变得鼓鼓的了。李龙又给他准备了一个黄挎包。
拖拉机车斗子里的鱼一袋袋变少,等李龙他们把鱼卖的差不多,已经是快到下午了。
这时候李龙才感觉到饿,他一拍大腿:
“嘿,忘记给我姐说我们过来了,没让她准备饭啊!”
李建国看看摊子,笑笑说:
“那就先别说了。剩下的这点鱼卖掉,然后咱们去吃饭,吃过饭后带着鱼去看他们,看完回家。对了,问问你姐能不能把红琴带回去,刚好和娟和强强一起玩玩。”
以前弟妹在老家,大人还行,小一辈都不认识。现在距离不远,像李建国这样的,希望的不仅是他们这一辈和和睦睦,还希望下一辈关系也很好。
“好。”李龙笑笑。
“嘿,小伙子,我听说你过来卖鱼了,赶快赶过来了,你鱼就剩下这一点了?”有一个老人来到摊前开了口。
李龙看老人有些面熟,知道老顾客,笑着说道:
“老爷子啊,这鱼不多了,你看想吃哪些?”
“我想炖点小鲫鱼,你这也没了……行吧,来条鲤鱼,就那条吧。”老人看着摊上都是大鱼,有些遗憾。
“老爷子,眼下都是大鱼,等过完年,到时鱼小鱼过来卖。”
“行行,到时我还来。”老爷子带着布包过来的,把鱼装进去后,提着慢慢走了。
“小龙啊,认识你的人不少哩。”李建国笑着说。
“那是,当初我和大强两个先是挨个去各厂家属院去卖鱼,后面又去市场卖鱼,认识我的人还不少,就是我不认识他们。”
后面他又补充:“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我,就是知道我卖的鱼好吃——大哥,说实话,咱们小海子里的鱼就是比其他水库的鱼好吃。”
“那是。”李建国颇有自豪,“吃了小海子的鱼,再吃大海子的鱼就不想吃了。不香嘛!我吃两顿就不想吃了,你嫂子不一样,那顿顿吃都不烦,嘿!”
剩下的鱼也没一会儿就卖完了,李龙和李建国收摊,拉着爬犁去到车场。
李青侠正和看车场的老人家一起在炉子跟前烤火,炉子上还摆着两个已经烤好的土豆。
看着焦黄,弥漫着焦香,很引人食欲。
嘿,老爷子可以啊。
“行了,我俩儿子过来了,我也得走了。这鱼啊,你拿着,咱算近老乡,鱼你拿回去过年吃啊。”李青侠笑着站了起来,“走了,夏天我还来,到时咱老哥俩再聊。”
“好好。”那老人把烤的两个土豆拿起来都塞到了李青侠手里:“老哥,有空再见。”
老人家挺仗义,这看车费也不要了。
车斗子里,李龙把刚才和李建国说的话给老爹说了一下,老爹自然是没意见的。
虽然吃了烤洋芋,但肚子真没饱。
这时候真需要一个过油肉拌面来填补一下。
李青侠胃口一直比较好,能活到九十多岁,很大原因源于一直能吃,到八十多岁还能吃不少饭。能吃,想得开,那身体基本上没大毛病。
开着拖拉机到了食堂,李青侠还要在外程式码看着,李龙不让,直接把给姐姐那边的鱼装袋子里扛进了食堂。他挑了个窗户边的位置坐了,这样也能看着拖拉机。
再说拖拉机里就只剩下爬犁,袋子和秤都让大哥拿进来了,摇把子也拿进来了,拖拉机那边不用担心。
李建国去要了三个过油肉拌面,同时说了要三个加面,还有三碗面汤。付了钱和粮票后,走回来坐下。
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食堂没几个人,李龙他们的饭很快就端了上来。
三个人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拌好,大口吃了起来。
饿了,没那么多话。
食堂的饭味道还不错,肉的份量也足,后世三十五块钱的豪华拌面的肉也就这样了。
加面端来,三个人默契的一起把加面也倒进碗里,搅拌几下,让面条沾上菜汁子,然后继续大口吃了起来。
几乎不怎么嚼。
稀里呼噜,一份面再加一个加面,不到十五分钟,吃得干干净净。
碗里的皮芽子都没剩下。
面汤倒进了碗里,晃一晃,把菜汁全晃到汤里,然后吹一吹,慢慢喝起来。
这叫刮油,从嘴到胃,都沾满了菜汁,喝着面汤不仅仅化原食,还把食道冲干净。
很清爽。
不想动的感觉。
吃美了。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才出门,换李龙开拖拉机,去到李霞住的院子。
拖拉机进了巷口就看到红琴和两个孩子在那里玩雪,红琴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李龙,她高声喊着:
“小舅!我小舅来了!小舅啊!”说着就扔下雪团扑了过来。
李龙这才看清她们几个在那里堆小雪人呢。
李龙急忙把拖拉机速度放慢,嘴里了喊着:
“慢点慢点,去把大门开启,给你妈说你小舅大舅外爷都来了!”
“好好!”红琴扭头就跑。
车斗子上,李青侠和李建国两个人互相看了看,李建国有些懊恼的说:
“忘带几块糖了。”
“我也没拿。”李青侠同样遗憾。
“嘿,我带了。出门的时候带了一大把。”李龙开着拖拉机笑着说,“呆会儿我给。”
两个和红琴一起玩的孩子靠着两边的墙看着拖拉机。
李龙便从兜里掏出几块糖一边洒两颗:
“我是红琴的舅,你们拿着吃吧,红琴这一会儿不能和你们玩了!”
俩孩子等拖拉机过去后,捡起糖高声喊着往家里而去。
这时候水果硬糖对孩子的吸引力,不亚于后世各种盲袋卡片。
可能比那个更有吸引力。
拖拉机开进院子,李霞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着父亲、大哥小弟一起过来,她也挺激动的。
拖拉机一熄火,李霞的第一句就问道:
“老爹,大哥,小龙,你们吃饭了没有?我现在给你们做去。”
“吃过了吃过了。”李建国提着盛鱼的袋子说道,“这是这两天从冰窟窿里掏的鱼,大红鲤鱼,给你们过年吃。”
李霞接过鱼然后把人往屋子里让:
“进屋暖暖吧,快进屋!”
李龙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水果糖递给红琴:
“红琴,给,吃糖!早晚记得刷牙噢!”
“嘿,知道了小舅!”红琴拿着糖装兜里,然后跟着李霞进了屋,她对那大鱼很好奇。
三四公斤的大鲤鱼,虽然不比那一米多长的大花鲢,但视觉冲击会更强。
红头红尾,虽然冻实了,但那鱼可宽,长五十厘米左右,宽就有近二十厘米,肥得很!
那鳞片得有五分钱硬币那么大,红琴好奇想抠一下,被李霞拍了一下:
“不要摸,腥得很,呆会儿又要洗手。”
虽然被妈妈凶了一下,但红琴一点也不伤心,依然蹲在那里看着鱼。
“姐,让红琴跟着我们回去,到大哥那里住两天吧。”李龙到厨房给李霞说道,“有娟和强强带着,红琴能好好玩一下。”
“那不麻烦大嫂吗?”李霞有顾虑的。
大哥这边肯定没事,孩子也没事,但大嫂要照顾老爹老娘,如果再放个孩子过去,她能乐意吗?
“嘿,这事就大嫂提出来的。”李龙笑着说,“大嫂说红琴一个人在这里,没啥熟悉的人玩,我姐夫又忙,你也得照顾家,不如就带过去在那边,有娟和强强看着,她也吃不了亏。”
“那……行。”李霞其实也想让红琴和表哥表姐熟悉着一起玩。先前她就想着其实自己家要在四小队就挺好。
只是丈夫选了这一行,自己就只能跟着过来。
好在不是很远,经常能见到老爹,小弟也经常过来,这就好了。
至于生活,比以前更好了,就是熟悉的人少,这并不重要。
事情说定了,红琴自己也很开心,已经想着怎么去大舅家和姐姐哥哥一起玩了。
然后就去装自己的东西了。
小孩子虽然懂的事情不多,但有他们自己的理解,有他们自己的世界。
“嘿,这院子不错。”李青和李建国两个都说道,“怪大哩,夏天种个菜,不用买了。”
“兴邦啥时候能回来?”李建国问道。
“得到晚上了。”李霞说道,“最近快过年,食品厂那边送过来的肉不少。
这边买东西的人多,食品厂那边越来越指望这边的肉摊子了。还说要打算在这边盖个肉店时。”
“那是好事啊!”李青侠听了就挺高兴,“那店总比摊子强。我觉得这以后啊,老街两边都得盖上房子,都是店。这人可比县里多多了。”
李龙心说,老爹你真是有先见之明。
他也在想着,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里盖个店,就算不开张,租出去吃房租,也不少挣钱吧?
想想算了,基本盘不在这里,倒是可以给姐夫提一下。
李龙偶尔还过来,李建国和李青侠过来的少,李霞倒好水之后,就聊了起来。主要还是互相问着两边的情况,生活好不好。
李霞这边因为陈兴邦卖肉,那吃肉自然不缺。虽然每天不说吃好肉吧,边角料、骨头也够一家三口吃的了。
从李霞的脸色就能看出来,明显比刚从老家过来的时候,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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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伊公路南的小院子里,杨大姐和韩芳两个把雪打扫干净,韩芳去架炉子,杨大姐拿着两封信,犹豫着要不要开启。
和城北的大院子相比,杨大姐和韩芳两个还是更喜欢把这个小院子当家。
当然,小院子也不是自己的,这一点她们知道。
只是在最艰难的时候过去后,她们就一直住在这里,所以隔段时间,她们就过来把这里打扫一下,把炉子架一下。
杨大姐感觉以后还是要住回来的。
这两封信是她去邮电所那里拿回来的。原来住在这个小院子的时候,往老家发电报就用的这个小院的地址。
后来搬去了大院子,担心老家那边发过来的电报或者信没办法取,专门给邮递员说了一声,有了这个院子的信或电报,留在邮电所,到时她自己去取。
杨大姐当时多了个心眼,并没有留大院子的地址,免得给李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
韩芳把炉子架着后,便安静的坐在书桌前看书。
虽然在这个院子里住的时间长,但母女两个一直住的是东屋,也就是客房。西屋的主房她们只是打扫,从来不住。
从房子里打扫出来的各种书、杂志,母女两个舍不得扔,就全都留下来,没事韩芳就会看看。
两封信分别是杨大姐的婆婆,也就是韩芳的奶奶,和村里的村支书写来的。
看两封信发出来的时间相差不过两天,不知道说的事情一样不一样。
村支书的信明显厚一些,婆婆的信看得出来是小叔子代笔的。
犹豫了一下,杨大姐先把婆婆的信拆开了。
万一信里说了丈夫的资讯呢?
信只有一页,杨大姐上完了小学,初中虽然只上了一年,但看信是没问题的。
韩芳听到了妈妈撕信封的声音,扭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书。
杨大姐不让韩芳看老家来的信,也不让她管这些事情,让她只管好好读书。
韩芳就算有心想帮母亲分担一些事情,也是无从下手。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韩芳已经经历了不少的人间苦难,早熟,但知道眼下自己不说话,妈妈更省心。
她站了起来,去院子里把卖饭的锅拿到了原来的厨房,准备洗一下。
杨大姐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信。
一页纸里只有大半页的内容,前半部份说的是老家情况。今年收成不好,地里遭灾,粮食不够吃,让杨大姐寄些钱回来。
后半部分说村里有些人出去到南方打工挣了钱,让杨大姐尽快回去,说西北苦寒,她们娘俩待着肯定不好受,回去韩芳交给她奶奶照顾,杨大姐去打工挣钱,生活也容易些。
杨大姐看完信,又从头看了一遍,信的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提韩芳她爹韩斌的。
杨大姐叹了口气。
其实她攒的钱也不少了,真要拿回去,能让老家的人惊叹的那种不少。
但是,杨大姐并没有感觉到安全。来北疆是为了找韩芳的爹,能一家人一起好好过日子。
她的期盼是找到韩芳的爹,哪怕到时候韩斌工作真的不好,她也有那个底气对韩斌说“我们靠自己也能活好。”
但是,钱挣着了,对着说话的人还没找到。
杨大姐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让她有点不敢开启村支书写来的那封信。
村支书和韩斌他爹是发小,不过年纪比韩斌他爸小一些。韩斌的父亲,也就是韩芳的爷爷在参加水利建设的时候受了伤,前几年过世了。
婆婆偏心小叔子,不然杨大姐也不可能带着韩芳就跑北疆来。
最终,杨大姐还是撕开了那封信。
她小心的沿着信封的最边上撕下一小条,避免把信纸给撕破了。
村主任姓吴,叫吴永福。
吴支书的信有三页,字很大,笔锋很利,有些地方信纸都被划破了。
信里夹了一沓钱,有零有整,一共三十块钱。
这让杨大姐有些意外。
之所以找吴支书,是因为吴支书为人方正,又和韩斌的父亲有旧。韩斌到北疆后,吴永福还给杨大姐说过那边的情况。
当时韩斌刚到北疆单位的时候,往这边写过信开过证明,信是直接写给吴永福的,吴永福给开的证明,那里应该留有韩斌单位的底子。
信的开头就告诉杨大姐,他明白了杨大姐和韩芳的处境,虽然不好干预韩家的家事,但韩斌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首先,是韩斌的单位,在北疆,农业第六师红旗农场,具体的地址是在北庭州JMSE县。至于再具体的地址,吴永福那里不清楚,不过找到那里就应该能打听到。
吴永福对于杨大姐在北疆这边的生活挺关切的,话里的意思也是如果找不到韩斌或者不好找的话,凑些钱回来,有他在,不至于让杨大姐和韩芳吃不上饭。
最后写了一段吴永福的推测,这一段话看着杨大姐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吴支书说,在下半年的时候,北疆这边给韩家寄了一大包东西,还有信,还有汇款单,后面每个月都有十五块钱的电汇。
汇票是先到村办吴支书这里的,他看着汇款的单位不是韩斌个人,而是那个红旗农场。
所以这就挺让人怀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韩斌出啥事了。
吴永福说他接到杨大姐的信后,去韩家问了一下,韩芳的奶奶支支吾吾的就说韩斌没事,他也不好深问。
最后,吴永福留下了话,如果杨大姐需要他办什么的,直接就给他写信或打电报,如果这边找到了韩斌,也给他发个电报。
杨大姐把信再次看了一遍,心提得高高的,一时半会儿没了主意。
韩芳在外面把锅洗干净又端回到车子上。看车子上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再看看天,进了屋问道:
“娘,这时间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做晚饭了?”
杨大姐听着身子抖了一下,然后抬头强笑着对韩芳说道:
“好好,这就走。”
杨大姐站了起来,身子歪了一下,韩芳急忙过来把她扶着,关切的问道:
“娘,你这是咋了?不舒服?”
“没有没有。”杨大姐定了定心神,说道,“没事,走吧,回去做饭。”
把两封信折了折放进兜里,杨大姐扎好头巾,推起车子。韩芳锁好门,然后又去把大门开启,等杨大姐推着车子出去,她又把大门从外面锁上,再帮着妈妈推着车子往前走。
回去的路上,杨大姐心里默默记着那个地址——也难怪自己会记错,那里是农六师,自己只记下了最后一个字,还把师记成了斯,那里是红旗农场,这里是红旗公社。
难怪会走错啊。
只是不知道那里远不远,多久才能到。
回去要问问他李叔,看看好走不好走。要好走的话,自己得去一趟。
无论怎么样,得去看看韩芳她爸在哪儿。
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杨大姐还是希望有个奇迹,能见到韩芳的父亲。
两个人回到大院后,韩芳去放下车子,杨大姐进屋换了衣服,把信藏好后,再去洗手准备做饭。
李龙他们开着拖拉机回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下了。拖拉机后车斗子上多了好奇的不停左右看着的红琴。
到了县里,李龙让大哥和老爹去大院,李建国和李青侠都不要去了,要赶紧回家。
卖鱼的钱,李龙只拿回了本钱,没多要。李建国和李青侠都不同意,李龙就说自己钱还多,让大哥和老爹留着。
他这边来钱的活都是大活,这钱就不分了。算是给大哥那边补贴一些。毕竟老爹老娘是大哥养着的,他还吃着大哥种的粮呢。
所以拖拉机把李龙送到门口,然后也没停就直接回去了。
这时候距离顾晓霞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李龙回到院子里打算休息一下再去接媳妇。
韩芳在做作业,她给李龙开的门,完就就继续做作业了。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
杨大姐见李龙回来了,忍了忍,还是等李龙换了衣服,出来捣鼓吉普车的时候,才问道:
“他李叔,你知道不知道农六师红旗农场哪里?说是什么萨尔……”
信看了两遍,杨大姐把农六师红旗农场记下了,那个吉木萨尔虽然记了,终究还是没记全。
“吉木萨尔吧?距离这里……两百多公里,也就是五百华里吧。”李龙想了想说道:“咋?小芳他爸的单位查到了?”
杨大姐也没想到李龙从自己问的一句话就听出来了缘由,她有些窘迫的说道:
“是的,老家……村支书来信了,说是小芳她爹原来的单位在那里,我就想着……”
“去找?那好。”李龙想想说道,“距离过年还有十来天,这样吧,等晓霞回来我和她商量一下,明后天我开车带你们去找!”
“那不中!”杨大姐急忙摇头:“不能不能,俺自个去就行。小芳也呆在家里……”
“你自己去啊,那肯定不行啊。”李龙笑笑,“你先前找地方都找错了,这回你再迷了路咋办?
路又不算远,两百多公里路,说实话,找到的话,你们在那里住着,我一天都能跑一个来回。”
说实话,杨大姐和韩芳住在大院子里,李龙是真心省事不少。
省事归省事,但也不能就一直留着人家。毕竟人家还是有丈夫,韩芳是有爹的,得让人家团圆。
杨大姐把顾晓霞照顾的很好,真心换真情,李龙也不能对她们的事不上心。
无非就是吉普车跑一趟的事情,想来顾晓霞肯定会答应的。
至于顾晓霞和顾博远的中午饭,偶尔在外面对付一顿应该也没啥吧。
“好了,杨大姐,这事就这么定了。”李龙说道,“等吃过饭,你们把东西收拾收拾——我可不是赶你们走啊。这年前有时间,年后也有时间,你看啥时候过去……”
“那肯定是越快越好,就是小芳先留在这里……”杨大姐说道。
“我不留!娘,我跟你一块儿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韩芳跑了出来,带着哭腔说道,“娘,我跟你一块去!”
原来杨大姐和李龙说话的时候,韩芳就已经在偷听了。
“你咋……”杨大姐有点生气,但看着韩芳眼睛已经红了,抱着自己,硬是没舍得骂她。
“让小芳一块去吧。”李龙说道,“吉普车里不冷,你一个人走,小芳也不放心。”
“那……行吧。”杨大姐原想着自己先去探探,如果找到韩斌最好,找不到,回来的话也不说,至少不会让韩芳失望。
她已经快失望了,这种心情她不想让韩芳承受。
但韩芳却不想离开自己的娘。
“行了,这事就定了,小芳你也别哭,走的时候肯定带着你。”李龙笑笑,“有空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高高兴兴的。”
东三县他听过,前世加这一世都没走过。但没出北庭州界,鼻子下面有个嘴,怎么也都问到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杨大姐没想到李龙会开着吉普车带着她们去。
这算是解决了她一个大难题,心情激荡的在那里做着饭,一直等到李龙把顾晓霞接回来。
韩芳在屋子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挺矛盾的,如果找到了父亲,自己在哪里上学?到时是留在父亲身边,还是再回来?她其实挺喜欢这里的,但是……
其实韩芳对父亲韩斌的印象已经很淡了。韩斌在韩芳三岁的时候离开村子去了北疆,后来一年回来一趟,和韩芳见面的时间每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
说实话,对父亲韩斌的印象感觉还没李龙熟悉。
毕竟更小的时候不记事。
李龙在路上就给顾晓霞说了这件事情。
顾晓霞还挺为杨大姐高兴的。能找到亲人,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虽然有些不舍,但她支援李龙的想法,回来后,顾晓霞去厨房里,专门祝贺了杨大姐。
等顾晓霞回屋换衣服洗手的时候,她小声对李龙说:
“杨大姐好像不是特别高兴。”
“会不会是信里还有其他内容,她没给咱们说?”李龙猜测着。
“那韩芳她爹在那边要是有啥情况,你到时可要给杨大姐撑腰!”顾晓霞不知道想到了啥,立刻严肃的对李龙说道。
“能有啥?”李龙还有些懵,“病了伤了?那我撑啥腰?”
“不是,我说那种事情……”顾晓霞看李龙没想明白,瞪了他一眼,解释道,“我们前两天才接到一封检举信,检举下面一所中学的男老师,有媳妇了还和别人私通……”
李龙顿时明白了,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到时看吧。你放心,我带着杨大姐她们过去,肯定是不让她们吃亏的。”
“是不是还要给那边带些东西?”顾晓霞叮嘱后又想道,“如果杨大姐她们留在那里,咱们是不是得表示一下?杨大姐在咱们这里,和咱们关系这么好……”
“那简单,我带些鱼,带些肉就行了。”
这时候肉算是硬通货,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
这事就这么商定了。
等顾博远过来吃晚饭的时候,李龙又私下里把这事给他说了一遍,顾博远立刻说道:
“对对对,应该去送。人家对咱们好,把晓霞照顾的挺好,咱们也不能亏待人家。
你去吧,中午饭别管了,我和晓霞在外面吃。你赶路的时候也别急,安全第一,就算一天回不来也没事,一定注意安全!”
这边说好了第二天就走,杨大姐心里挺急,但嘴上说这么急不好,李龙和顾晓霞都说,这全家团聚的事情,还是越早越好。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间就早了一些。其实杨大姐几乎一晚上就没睡好。
李龙早起把炉子弄好,就在屋子里烧上了水,然后去后面玻璃房里把炉子架了起来。
这玻璃房里的小青菜已经吃了半茬,芹菜也长起来了。就是那个韭菜还是很细。李龙有点后悔,不应该种韭菜,应该等开春从队里分点韭菜根过来。
好在他问了李建国后,李建国让他把细韭菜割了,长起来就割,多割几回,韭菜就粗了。
吃过早饭,李龙往吉普车里加了热水,油加满,把那杆五六式步枪带枪套装进了车里。
跑一趟陌生的地方,不带着这个,不放心。
虽然八三年才过去,谁能保证野地里会不会出来个不长眼不长脑子的呢?
把顾晓霞送去单位后,李龙回来就往车上装肉和鱼。
杨大姐和韩芳已经收拾好了,把各自的包都装好放在了副驾驶位置上,娘两个坐在后排。
李龙开着吉普车出了大院,下车锁了院门,然后开着往东而去。
“从咱们县到北庭州一百公里,咱们得走两个小时。到时应该不咋饿,咱们再往东走,过了乌城,往东北走,还有一百五六十公里才能到。咱们在中间阜康吃饭。”
李龙只是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计划着,阜康这个名字许多人都不知道,但天山天池应该很知名,天池就在FK市。
“行,他叔,你说咋走就咋走。”杨大姐对李龙的计划没什么异议。她也不知道怎么走,但很信任李龙。
吉普车很快就开出了县城,一直开到过了平原林场的时候,太阳才露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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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开着吉普车到北庭市的时候停了一下。
去红旗农场有两条路,可以从北庭这里往东北走,绕过乌城,也可以从乌城往东走。
李龙没走过,到了这里之后,他得打听清楚。
在北庭,李龙熟悉的人除了钱主任,就是司机小司了。
李龙便把吉普车停在距离州联社的附近,让杨大姐和韩芳在车里待着,他去找小司。
一路上李龙开的快,眼下还不到十二点,没到下班时间,州联社门口进进出出有人,李龙亮出钱主任给自己的那个证件,门卫直接让进去,还好奇的打量着他。
没见过有这么一号人啊?但证是真的。
李龙进去后打听到小车班,找到了小司。
小司正在车库那里保养车子。旁边的车库里有人打牌,他没参与,显得有点特立独行。
李龙招呼他的时候,小司还有些意外。
“我要去农六师的红旗农场办点事,没走过那边,跟你打听一下路。”
其实在外面随便也能问路,但问问小司保险一些。
“去东三县?”小司有些意外,“急不急?不急的话等这个星期天我带你过去。”
“急,今天就得去。我家一个亲戚老家来的,亲人在那里,一直没联络上,着急的很。”
“那行,我给你把路说一下,你从来没走过对吧?”
“对。”李龙诚实的点点头,“最好说详细一些,这大冬天的,东三县那边人又少,我要迷路就麻烦了。”
“那倒是,呆会我给你两张油票,你去把油加满,最好再带两桶,”小司开着玩笑,“真要迷路了,有汽油,在野外也能点火,对了,把打火机带上。”
小司虽然开着玩笑,但李龙想起来这时候比较火的一部小说《天山深处的大兵》,那里面迷路了拿死人骨头蘸汽油烧火,就觉得挺晦气的。
不会有啥不好的事情吧?
小司开玩笑归开玩笑,办事还是很认真的。
他把保养车的工具收起来,带着李龙去了自己的宿舍,先拿了几张油票给李龙。
李龙一看,这油票和上一次的一样,是直接加油的,不用钱的那种,他急忙推辞:
“小司,别,我带着有。”
“你带着是你的,我好不容易能帮你一次。”小司开着玩笑,“还你一次人情不容易的,拿着。
来,我给你把图画一下,其实两条路都可以走,不过说实话,从乌城那边好走一些。”
说着小司便拿出纸笔给李龙把简易的路线给画了一下,哪里有岔口,走多少公里需要拐弯,大的岔口往哪里走都给标记好了。
有这么一张图,李龙就放心多了。
“走,我再给你拿两个油桶,”小司说道,“对了,你要不要见见主任?”
“我就不见了。说实话,这一次事情真的很急,我那个亲戚从老家过来,找家人找了半年多了,眼下有了讯息,着急的不行,我得尽快把人送到。
你给主任说一声,我这边就不好意思了。”
“行,那我下午给主任报告一下。”小司说道,“有啥事往这边打电话,咱们供销社往那边也收东西,虽然关系一般,但怎么说也是公家单位,比私人好说一些。”
和小司去拿了油桶,小司说不用还了,这玩意儿他们好领,李龙也就没再见外。
出了供销社,上了吉普车,李龙把情况给杨大姐一说,然后发动车子去加油。
吉普车去油库加油,待遇还真就不一样,人也很客气,李龙更客气。两个二十五升的油桶加满放在后备箱,然后就往乌城开去。
坐长途汽车开着到乌城,和自己开车进乌城感觉完全不一样。
虽然眼下从西往东进乌城还没那么多口子,路过八钢的时候还有点亲切,但往里走的时候,就有点迷。好在小司写的挺清楚,进乌城后怎么走,从哪里往外拐。
李龙开着吉普车进了乌城后速度就变慢了,他边开边对后面的杨大姐说道:
“杨大姐,到这个点了,咱们在乌城找个地方吃中午饭,接下来要过米泉阜康再到吉木萨尔,到那里找红旗农场。
接下来的路就不是很好走了,咱们在这里吃完饭,后面一气开到,怎么样?”
“那……他李叔,都听你的。”杨大姐虽然眼下根本吃不下饭,满心的忐忑,但她也知道自己就算不吃,李龙、女儿韩芳不可能不吃。
既然已经坐上了车,那就听李龙的吧。
李龙便一边开一边找着,在路边找到一家冒着热气的食堂,把吉普车停在边上,带着两人下了车。
吉普车锁好,他也不害怕被偷——这时候不是九十年代,敢偷吉普车的,那真是要被枪打的,也没人有这个胆子。
李龙也是刻意选了窗边的位子,能看到外面。
要了三个拌面,李龙同时也让加了两个面。杨大姐和他能吃加面,韩芳勉强能吃完一个面。
无论如何,这一顿得吃饱。吃饱了,接下来一天都可以撑过去。
韩芳虽然有预感,但毕竟是个孩子,饭来了后,她便大口吃了起来。
杨大姐有心事,但她也知道这时候得吃饱饭,不然的话接下来还要很长的路要走,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找到韩芳她爹。
如李龙所说,接下来的路难走的话,那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还是吃吧。
李龙吃的最快,连带着加面吃完,喝了碗热汤,这才满足的打了个嗝。
抹了一把嘴,李龙让杨大姐和韩芳慢慢吃,他出去一下。
出去后,李龙到不远处的门市部里,掏钱买了三公斤芝麻饼备着,万一真迷路了,这就是战备食品。
喝的没有,虽然这时候花园牛奶厂子已经成立了,但还没卖到这里来。好在这冰天雪地,最不缺的就是雪,渴不着。
等杨大姐和韩芳两个吃完,李龙已经发动着车子开到了食堂的门口。
等母女两个坐上了车,李龙便加大油门,往东面而去。
出了乌城,一路都是冰天雪地,地势并不算平,偶尔有丘陵,偶尔有矮山。其实乌城本身就建在山中的,鲤鱼山妖魔山红山等等,都是本地人耳熟能详的。
往东走虽然是走在盆地边缘,偶尔有山也正常。
路况的确没有乌伊公路好,但好歹是通往东四县(原东三县加阜康)的公路,有车过,压的挺平,顺着路走比较好辨识方向。
感觉这边的雪甚至比玛县那边还大一些,路两边偶尔有整齐的被雪覆盖的农田,更多的是有着稀疏灌木的戈壁。李龙还看到远处有小群的黄羊或者羚羊,真要下车用自己的枪应该能打着。
不过他没放慢速度,继续往前快跑。
眼下可不是打猎的时候,快点到达地方要紧。
和乌伊公路两边相比,这边路上车辆和人明显要少,路也窄一些,路两边很少看到有房屋的——除了经过一些小村子或者乡镇。
按着小司画的图,李龙驶过米泉——这时候还没变成乌城的米东区,然后再到阜康,再往前走,就是吉木萨尔的地界了。
下午上班后,小司去钱主任的办公室报告了李龙过来的事情。
“亲戚?”钱主任皱了皱眉头,“这个小李,还是没拿咱们州联社当自己的单位啊。那红旗农场的事,咱们州联社打个电话就能查到的——好吧,他既然要自己去,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给你打电话,那尽量的帮着处理,你要解决不了就过来找我。”
小司走了,钱主任想了想,把这事放在了一边。
李龙的考量他自然清楚,小事能自己解决,肯定是不想麻烦领导的。
钱主任眼下到了关键的时候,而这个时候那张虎皮还在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他对李龙感觉还是很好的。
能帮,则帮。
当然,他觉得以李龙的能力,解决小事情应该不费什么力气。
小司做的不错。
说不定以后李龙还能给他带来惊喜。
兵团红旗农场在JMSE县的北面,所占面积几乎横跨县域,往东就是奇台,往西就是阜康。
主要是北庭的这些县大都是南北狭长走向,东西并不宽。
去往红旗农场走的是旧216国道那边,不用经过JMSE县城。
到达红旗农场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好久,感觉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要落下的样子。
路比想像中的难走一些。
好在终于到了。
红旗农场的场部相当于一个小乡镇,这里人看到吉普车也有些意外。
农场的场长有资格坐这种车,不过那辆吉普比这辆还烂一些,发动机声音也不一样。这是又有领导过来了吗?
和外面的路相比,农场内部路上的雪扫的干干净净,虽然这路有些窄,农场场部也不大,但看着规划挺整齐。
进到农场的时候杨大姐表情就变得严肃而又紧张起来,她紧紧的的捏着包袱,不知道接下来面对自己的会是什么。
到了地方,李龙反倒轻松起来,找到了目的地,接下来无论好坏,就只有面对了。
以前是不知道往哪里找起,现在总算要有结局了。无论好坏,都得接受。
希望是好的吧。
场部两边墙上贴着有公告,李龙吉普车停到边上的时候扫了一眼,然后他下了车。
虽然没有门卫,但往里走总得客气一点儿,不好直接把吉普车开到院子里去——院子也不大。
杨大姐跟着下了车,韩芳从另外一侧下车——她已经知道怎么从里面开门。
下车后她就紧紧拉着妈妈的手,并不是韩芳紧张,是她发现母亲到了这个红旗农场后,嘴就紧紧抿着,身子也紧绷着,她拉着妈妈,是在给妈妈力量。
“同志,你找谁?”李龙的吉普车开到院外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就已经注意到他了。他进了院子,里面就有人过来问道。
“你好,我是北庭州供销联社的,”李龙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明,“我来找一个人。”
这个时候,北庭州的工作证还是有些作用的,虽然兵团和地方这时候互不隶属,但至少能证明李龙这个人是正经人士。
而且那辆吉普车也给了他背书。
“李龙同志你好。”那个梳着三七分头,两边鬓角剃的光光的中年人看了工作眼一眼,笑着递还给李龙说道,“走,进屋坐,对了,你找我们单位的哪个人?”
“韩斌,我找韩斌。”李龙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杨大姐正定定的望着院子外面的墙,脸色不正常的白。
怎么,杨大姐病了吗?
“这个……你们是韩斌的什么人?”那个人一听李龙要找韩斌,脸色变了变,问道。
“她们俩……”李龙扭头看向杨大姐,他发现杨大姐直接坐在了地上,韩芳正用力想把妈妈往起拉。
李龙急忙往回跑,来到杨大姐跟前,关切的问道:
“杨大姐,你怎么了?”
然后,他看到杨大姐脸上的泪。
“叔……”韩芳也带着哭腔,指着墙上说道,“叔,你看……”
李龙扭头看过去,墙上贴着不少公告。
有一张比较醒目一些,不过也已经有些破了,上面的字分明是《向韩斌烈士学习的通知》……
烈士?
李龙的脑子也懵了一下,烈士?这是说……
他扭头看向了跟过来的那位同志。
“是的,韩斌是我们单位运输公司的运输员,不过在秋天拉运物资的时候,碰到了惊马,为了救路过的群众,他在制止惊马的过程中头部撞在了石头上,因公牺牲了……”
李龙叹了口气。
杨大姐压抑的哭声响了起来:
“啊——……”
“这两位是?”那个同志有些疑惑。
“这两位是韩斌同志的妻子和孩子。”李龙说道,“他们早就到北疆来找韩斌了,但因为在乌城火车站被人偷了包,地址没了,也没记住,找到了我们那边……”
“不应该啊?”那个同志惊讶的说道,“韩斌同志一牺牲,我们就给他的老家发了电报,寄去了抚恤金和韩斌同志的遗物,另外每个月还给那边寄了钱……”
“她们两个去年就过来了,在这边一年多了。”李龙摇了摇头,“事情比较复杂。”
“那先进办公室吧。”那个人脸上表情有点复杂,指了指里面说道:
“外面比较冷。”
李龙扶着哭着的杨大姐,以及有些悲伤,但还有些懵懂的韩芳一起往办公室里走去。
进了办公室,感觉一阵暖意,这里面炉子烧的挺热。那个人把李龙三人带到了一间会议室,然后给三个人倒了水之后,说道:
“我去找我们的领导,你们先等一下。”
说完,就走了。
李龙顿时就感觉到,这不太符合常规啊。
通常情况下,就算再不怎么在意烈士家属,也要有人陪着。
他脑子里转的很快,回想了刚才的情况后,立刻对杨大姐说道:
“大姐,你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杨大姐抹了一把脸,解开一直紧紧抱着的包袱,从里面掏出几封信来。
“这个……是村支书的信,这个,是俺婆婆写的几封信……”
“好。”李龙松了口气,“有这个就好。杨大姐,现在出了这个事,咱们谁都不想。但是,眼下重要的是看接下来路怎么走……”
这事情突然而起,李龙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了。
人家丈夫死了,他也不好说死了就死了。而且韩斌是为了抢救群众的性命而死的,是烈士。
烈士不能随便评说的,李龙知道这一点。
只是接下来,他也有点麻爪。
怎么办?
容不得李龙继续想,接下来会议室外传来了脚步声。
刚才那个同志先进来,然后身后跟着两个人。
“李龙同志,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农场宣传科徐科长,这位是我们农场保卫科郑副科长。两位科长,这位就是北庭州供销联社的李龙同志,这两位就是……她们说是韩斌的家属。”
这位同志介绍完后就站在了一边。
李龙先上前主动和两位科长握手——宣传科长过来还好说,保卫科副科长过来,那这事李龙猜的差不多。
杨大姐抹了一把眼泪,看向两位科长。
韩芳也有些紧张。
“先坐。”徐科长指了指椅子说道,“我听说是韩斌同志的家属过来了,所以过来看看。韩斌是我们农场优秀的职工,我们为出了这么一位优秀职工而骄傲。这位是……”
“杨大姐,杨秀兰,韩斌同志的妻子。”李龙介绍着,“这位是他女儿,韩芳。”
徐科长扭头看了一眼郑副科长,郑副科长手里有个本子,开启看了看,点了点头。
徐科长有点意外,随即说道:
“韩斌同志出了意外,我们也很痛心。出事后,我们给他的老家拍了电报,你们没收到吗?”
李龙算彻底明白了,他猜测的没错,这农场还是比较严谨,大约觉得韩斌这事出了这么久,往老家钱也寄了,东西也寄了,怎么还找过来了?而且好像还不知道韩斌出事?
好在这边也不是啥准备没有,李龙把那几封信递了过去,说道:
“事情有些复杂,我想徐科长看看这几封信就明白了。虽然说家丑不能外扬,但我们也知道需要证明身份……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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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对方怀疑,李龙心里一点也不着急,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安慰杨大姐和韩芳。
他有点后悔同意把韩芳带过来了,韩芳还小,眼下可能还不知道不理解吧。
他扭头看向韩芳,发现韩芳的主要注意力还在杨大姐那里。
早熟的孩子,真的也是一种悲哀吧。
扭头,看着那边徐科长和郑副科长两个人皱着眉头看着信。郑副科长还从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里拿出两封信来,比对着。
李龙心头升起了一股子怒火。
对方怀疑这边家属的真假无可厚非,但当着杨大姐的面,真的有点过份了吧?
走过去对两个科长低声说:
“咱们比对着能不能换个地方?你们怀疑,这正常,我理解,但杨大姐——你们就没想过,你们比对过后,确定杨大姐真是韩斌的妻子,呆会儿,你们怎么面对未亡人?”
郑副科长有些尴尬,他知道眼前的这位是开吉普车过来的,而且是北庭州供销联社的职工。能开着吉普车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人家说的也没毛病。
徐科长说道:
“对对对,郑副科长,你先过去看信,我陪着家属和这位……李同志。”
李龙的火这才压下来。那边杨大姐的哭声小了点儿,大约心情平复了一下。
徐科长看和杨大姐也不好交流,便小声问李龙:
“李同志,你和她们……”
“杨大姐去年……应该是前年来找韩斌,至于为什么来找,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一些底子。
韩斌家里的母亲偏疼小儿子,杨大姐又生了个女孩,老家那边重男轻女,杨大姐没办法就来找丈夫。
结果在火车站丢了行李,又没记清地址,你们这六师的红旗农场和我们玛县的红旗公社比较像,结果找到了那边……”
李龙简单把杨大姐的事情说了一遍。反正信都给他们拿过去了,里面的内容对方肯定要看的,说是家丑吧,眼下都是要证明身份了,还管什么家丑?
这时候不像后世,一个电话就能查清楚。虽然农场有电话,但和四小队的一样,磁石电话,摇的那种,得一层层往上要。红旗农场的电话要到玛县去,中间就得透过兵团司令部。
这也是杨大姐迟迟没办法拿到丈夫具体工作地址的原因。
“……孩子病了,杨大姐没办法,就先在玛县待着,我和我妻子就帮着杨大姐找了个院子。那信里你们也看了,杨大姐问婆婆那边要地址,婆婆就只让他寄钱。最后没办法找到了村支书,结果村支书给了你们的地址。
村支书的信里也说了,几个月前这边给家里寄了东西,寄了钱,具体的情况他也不知道……”
徐科长已经大半相信了李龙的话,以及相信杨大姐就是韩斌的妻子,他叹了口气说道:
“这事,比较难办……”
“难办啥?”李龙不客气的说道,“我们过来是找人的,又不是要待遇?你们已经给家里给了钱,总不能给两份。我也和你明说,我当杨大姐当姐的,我们不缺钱,就是过来找人……”
这话说的硬气,反倒把徐科长说的一脸的尴尬: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真确认是韩斌烈士的家属,我们这边肯定是有所表示的……”
“我不要什么表示!”杨大姐已经不哭了,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泪,红着眼睛说道:
“我就想看看小芳她爹埋哪了,我去给他烧个纸……”
这话说的,徐科长都快钻地下去了,他也是在埋怨保卫科的人。刚才领李龙他们进来的就是保卫科的,一贯怀疑人怀疑习惯了。
脚步声传了过来,李龙和徐科长看着郑副科长进来,齐齐望着他。
郑副科长也是一脸的不好意思,低声对徐科长说道:
“笔迹是一样的,我们在档案盒里找到了韩斌同志留下来的一张照片,确定……”他看了看杨大姐和韩芳,接着说道,“确定这位,就是韩斌同志的妻子……”
他拿着那张照片给徐科长看。
徐科长看了一眼,又看了杨大姐一眼,重重的点点头。
“那这张照片,能不能留给杨大姐?”李龙突然说道,“杨大姐最需要这张照片了!”
徐科长扭头看了看郑副科长,然后又看了看杨大姐,然后把照片放在了杨大姐的面前。
杨大姐看着照片里,自己坐着抱着不到三岁的小芳,丈夫站在自己的身后,英挺的身姿,顿时又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一场误会……”徐科长说道:“场长去师部开会了,这事……我来说吧,杨……”
“杨秀兰。”郑副科长小声说道。
“杨秀兰同志,”徐科长郑重的说道:
“请原谅我们的慎重。毕竟这件事情……我们也不知道情况会这么复杂。
不过韩斌同志作为我们单位的优秀职工,为单位付出了心血和汗水,最后为了抢救群众而献出了生命,我们作为单位理应负责家属的生活,以及你的合理要求。你看……”
“我想去看看,小芳他爹埋哪里了……”
“好,你先休息一下,这也到下午了,咱们明天一早去好好?我把场部招待所收拾出来……”徐科长说道。
“不,我现在就要去……”杨大姐很固执,很坚持。
“那……好,我现在就去找车。”
“不用了,我开着车呢,徐科长,你找人带路吧?”
“不用,我自己带。”徐科长很干脆,“那就走吧。”出了门,李龙问道:“哪里有门市部?”
“干嘛?”徐科长问道。
“买点黄纸。”
徐科长一拍自己的脑袋,自己的这个脑子啊!
虽然眼下相信科学,信仰马列,但没说不让烧纸。
他急忙让跟着出来的那个人去门市部里买了几刀纸。
眼下快到过年,门市部还真有黄纸,平时想买还真买不到。
带了纸,李龙去把副驾驶位置上的包放到后备箱,让徐科长坐副驾驶位上,等杨大姐和韩芳两个上了车之后,开着就去了公墓。
农场本身不大,公墓也就比较小。
“这里安葬的都是历年来在农场去世的职工和家属。”徐科长说道,“来,韩斌烈士的墓在这里。”
韩斌的墓修的很不错,还立了一个碑。墓前有清理过的痕迹,显然这段时间有人在关注着这里。
“韩斌在运输公司人缘不错,这都到腊月了,时不时有人会过来祭奠。”徐科长低声说道。
杨大姐带着韩芳来到墓前,她缓缓坐了下来。
“小芳,跪下,磕头,这里面,埋的是你爹……”
韩芳并不见特别的悲伤,她只是担心她娘。
对她爹印象并不是十分深,所以感情也不是那么深。
杨大姐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乖乖的磕了三个头后,杨大姐急忙扶着她坐好,给她把头上的雪泥给擦掉。
李龙蹲下把黄纸展开,用手在一刀纸上不停的转着圈,直到把一刀纸转成圆形的花,然后放在了碑前,再把打火机交给了杨大姐。
杨大姐颤抖的手拿着打火机,打了几下点着了黄纸。
刚才还没风的,这会儿一股子风一下子把燃着的黄纸吹了起来,吹向了坟堆。
“小芳她爹,俺娘俩过来看你了……”杨大姐带着哭腔,一点也不怕那火,她继续把黄纸往火堆里加,“你看一眼吧……俺来晚了啊……”
李龙心头也是酸楚。是啊,如果按正常来说,杨大姐和韩芳要没丢了行李,直接就能找到韩斌,可能也就不会出这档子事情了。
当然,一切都是如果。
李龙也抽了两张黄纸放进火堆里,嘴里喃喃说道:
“韩斌大哥,阴差阳错,你和家人天人永隔。不过杨大姐和韩芳以后会好好的,你放心吧……”
两张黄纸在火堆里落下去,然后被热风卷起,在空中燃烧起来,一直烧完。纸灰在坟头盘旋着,最后缓缓落了下来。
李龙退后到墓地外面,这里留给了一家人。
刘科长站在吉普车边上,和李龙套着近乎:
“李龙同志,真羡慕你们啊,在城市里工作,不像我们,在这偏远地区。”
“都是建设四化嘛。”李龙笑着说,“其实我也不是在城市。我在玛县山里,这车是州社派给我的,就是方便完成任务。”
“噢,这样啊,那也挺辛苦的。”徐科长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李龙,李龙拒绝后,他自己点上,“我们这里也有山,说实话,山里的条件更艰苦。”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杨大姐带着韩芳从墓地走出来,李龙感觉她精神要略好一些了。
“走,先回场部。”徐科长说道。
到了场部,李龙对徐科长说道:
“我原计划今天把杨大姐送到这里,然后我就回去了,现在看来我还走不了。你们哪里能打电话,我给家里那边打个电话说一下。”
“我办公室就能打,你往哪里要,州联社吗?”
“不不不,我给我家里打,玛县那边。”李龙说道,“你指个位置,我去就行了。”
徐科长先把李龙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让他打电话,有一名干事陪着,然后他把杨大姐和野韩芳送到了招待所。
李龙透过层层转接,把电话打到了玛县教育局值班室,然后让值班人员叫来了顾晓霞。
这个时候,他无比怀念上一世的智慧手机,哪怕程控电话也行。
顾晓霞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好,我是顾晓霞。”
“我是李龙,我们在红旗农场。”李龙看了看旁边的农场干部,接着说道,“事情比较复杂,杨大姐的丈夫为了救人牺牲了,我们要在这里呆一晚上,明天才能回去,我给你说一声。”
“什么?啊——那杨大姐一定很伤心,你好好劝劝,安慰一下。没事,在那里帮着杨大姐把事情处理完再说,不用担心我这边。”
“那你也保重身体,回去的时候让顾叔去大院子,你一个人待着肯定不行。”李龙说道,“我最迟明天就回去了。”
又说了几句,李龙挂了电话。
等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徐科长正在劝着杨大姐:
“杨秀兰同志,刚才我已经请示了场长,场长也表示了,虽然我们已经给韩斌的家里发了抚恤金,每个月的钱也寄过去了,但你们母女过来了,我们就不能不管。
场里决定,在这里给你安排工作,也会把韩芳安排到子弟小学里上学,你看怎么样?
虽然我们这里不比大城市,但一应的福利待遇都是有的,而且不会给你安排种地的工作……”
杨大姐会不会留在这里?
平心而论,如果杨大姐跟着自己回玛县,那自己和顾晓霞的生活会更好一些。
但如果杨大姐留在这里,以后的生活会更稳定。
毕竟这里可以给杨大姐落户,回玛县自己还真不好给她们娘俩落户。
“……在我们这边工资也不错,教育质量也还行,如果你决定要留下来,我马上就给场里打报告,给你分配房子。”徐科长也有自己的想法。
韩斌是烈士,烈士的家属被好好安置,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宣传工作。
能给广大职工家属起到很好的宣传教育作用。
“杨秀兰同志,你也别急着下决定,天已经晚了,我们在招待所里安排了晚饭,咱们先吃饭。”
场长开会没回来,晚饭就是徐科长、郑副科长陪着李龙和杨秀兰、韩芳吃的。
杨秀兰没什么胃口,韩芳还行。
李龙倒是没啥影响,本身这事他也不好再插嘴,便只有吃。
这一顿招待餐还是不错的,有鸡有鱼。李龙自己带的肉就在车上放着,也不好送了。他想着如果杨大姐决定留下来,那这鱼和肉就留给她们。
吃过饭后,徐科长和郑副科长他们离开,杨大姐和韩芳一个屋子,李龙一个屋子。屋子里都有炉子,架的早,现在挺暖和的。
李龙去把吉普车开进院子,放了水,把枪带着回到了屋子里,准备休息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李龙开启门,是杨大姐和韩芳。
把两个人让进来,杨大姐并没有坐,而是问道:
“他叔,俺想问问,俺要是回恁(你们)那里,能行不?”
“咋,你们不想在这里呆?”李龙有些意外,“想回玛县?”
“嗯。”杨大姐表情还是挺坚定的,“这些日子在那边生活,感觉挺好的。你们要是不嫌俺娘俩,那俺就回去了,要是嫌俺们……不吉利……”
“那咋可能嫌哩?”李龙急忙说道,“就是有点麻烦。这边农场能给你们落户,还能给你正式工作。玛县那边,你们落户比较麻烦,而且也没商品粮吃。”
“那算啥?”杨大姐摇了摇头,“这里是小芳她爹工作的地方,俺娘俩人生地不熟的,待着……总觉得不好。以后每年过来给她爹烧个纸就行了。
你家要是不嫌弃俺,俺还是回玛县待着。俺也不会老家了,那地方……不回了,也没要回的必要了……”
“那行,明天咱们就回去。”既然杨大姐有了决定,李龙自然是支援的。
杨大姐听了李龙的话,彻底放下心来。
找到这里,却是噩耗,杨大姐伤心归伤心,但却意外的平静下来。
也许,这样也好吧。
至少不用让丈夫在自己和母亲那边左右为难了。
伤心是难免的,但今天哭过,烧过纸之后,慢慢平静下来。
其实这也是当初从老家找过来,在乌城丢了行李,然后在玛县红旗公社附近流浪了那么久,韩芳差点儿死掉,把她的性格给磨练出来了。
自那次以后,就是生死看淡了。
人死不能复生,再怎么说,也要往前看。
呆在这里固然好,一切稳定,但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反之,回到玛县,呆在那里更像个家。
“还有,她李叔,这趟回去,我和小芳得住在南面小院一阵子。她爹没了,俺俩得守一阵子……过年后吧。”
“应该的应该的。”李龙急忙答应下来。
杨大姐和韩芳两个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唉,这事搞的……
第二天一早,李龙起来架炉子出门洗漱,烧水给吉普车加水。
屋子里有茶壶,有水桶,有脸盆架,招待所有公用水房,都挺方便。
等看到杨大姐和韩芳时,发现她们头上都戴著白花,胳膊上套着黑色的布套。
白花和黑布套应该是临时做的,拿其他衣服改的。
李龙默默点头。
徐科长赶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些,也默默低头。
吃饭的时候杨大姐就把自己的决定给徐科长说了。
徐科长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按正常人来说,这么好的事情,肯定选留在这里吃商品粮啊。
他还想劝,但看到杨大姐神情坚定,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杨大姐不留,那他的计划就得重新改改,重新向场长汇报了。
因此吃过饭李龙他们本来要走,但让徐科长强留一下,说要向领导请示一下。
既然对方这么执意,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反正晚一点儿今天也能赶回去的,所以李龙看了杨大姐没意见后,就同意了。
等了半个小时,徐科长来到了招待所,说了他们农场对于杨大姐的一些补偿。
听起来,还挺有诚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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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给你们母女一百块钱,这是韩斌同志的抚恤金……”
“不是已经给过了吗?我们不要了,我们有钱……”杨大姐倔犟的摇了摇头。
“杨秀兰同志,这是我们场部的心意。是我们失职,没派人回韩斌的老家了解情况,只是把钱和遗物寄了回去,给了是给她妈妈的,这一百块是给你们娘俩的。
你也要替韩芳考虑一下,毕竟韩芳还要上学……另外,请你留个地址,每个月我们会给韩芳寄十块钱作为抚养费。”
“那老家那边……”杨秀兰问道。
“那边毕竟还有韩斌的母亲在,我们依然会寄钱,不过也会变成十块,一直到韩斌的母亲……过世。”
烈士的抚恤政策有,当然也要结合单位的实际情况。
杨秀兰没有再拒绝。她可以天天摆摊,但并不稳定,难免会有个头疼脑热的,韩芳必然要上学。如果在农场当然没事,但她是不希望留在农场的。
不光是因为她感觉这里没玛县好,还有一点,她平时在玛县摆摊的时候也听说过兵团那边的政策,李龙和顾晓霞在饭桌上也聊过。
感觉兵团在一段时间里,政策并不算好。
还是回玛县吧。但那边自己的收入不固定,还得为韩芳考虑。
丈夫没了,自己就剩下女儿了,老家那边她不会去想,现在一心就只是为了女儿。
“还有,这些粮油是我们的心意,马上过年了,就当是……过年的福利吧。”徐科长说道,“我们这里单位没啥特产,有一些自己酿的酒,给你们拿一些。”
有人过来,把粮油这些东西往车后备箱里放,李龙也没阻止。东西是给杨大姐母女的,杨大姐不说话,那就收下了。
徐科长把事说完,李龙就让杨大姐母女两个上车,他和徐科长等人握了手,开车离开。
路上李龙就在想着,不管怎么说,红旗农场这些事情做的挺到位的。没有因为已经发过了抚恤金就对杨大姐娘俩个置之不理,而且还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按说杨大姐真要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当然,人各有志了。
一路往回,杨大姐和韩芳都不说话,李龙也不好说什么。
等汽车开到了乌城,吃了中午饭,杨大姐才开口说了话:
“他李叔,这一趟麻烦你了。”
“杨大姐你客气啥?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也没说啥。”
李龙打算以后把杨大姐家当亲戚走的。刚开始是看着可怜救了人,后来慢慢来往的多了,两边的关系就近了。这以后杨大姐没了男人,心底下没了那个支撑,精气神肯定没以前那么好了。
自己和顾晓霞还得多注意安慰一下。
人世间的悲喜不相通,人和人也不可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李龙能知道杨大姐很伤心,伤心的时候还在勉强提着精气神在那里撑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倒了韩芳就没人照顾了。
这些他都知道,但真的感受不深。李龙知道这是自己和韩斌没什么交集,都没见过,不可能真的为了一个陌生人去伤心的。
只是可怜杨大姐。这日子才好起来,突然有了好讯息,谁料到这讯息竟然接着一个噩耗呢?
杨大姐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说话了。她定定的望着窗外,目光有些呆滞。李龙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着过去和丈夫一起的日子,又或者在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李龙知道自己得尽快给杨大姐把户口办下来。说实话,杨大姐决定回玛县,李龙知道这其中应该有一部分出于对自己和顾晓霞的信任。
那么,自己是不是就有责任把这个户口的问题给解决掉。
好在这时候还算野蛮生长向秩序发展的时候,真要办户口,还是有一些规则可以利用的。
姐夫陈兴邦因为有本事能被食品厂看中,现在成了城里人,有了户口,吃了商品粮,连带着自己的姐姐李霞也上了石城户口。
那么这就说明,只要有特长,或者有一些特殊之处,就能上这个户口。
对了,李龙眼睛一亮:那个小院子!
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候院子虽然允许买卖,也有房产证,但并不让带户口。
这时候商品粮户口还是很主贵的,李龙隐约记得县里开放农转非户口买卖的时候已经进入九十年代了,那时候户口也不便宜,四千到六千不等,和当时拉一个电话线开一部程控电话的价钱差不多。
而且那时候的农转非户口,已经没有粮本了,不再有计划粮油。他隐约记得大队的卫生所中医花六千块钱买了个城市户口,后来经常吐槽,一点商品粮没吃到,最后想转回农村,还得花钱。
那就找找认识的人看看能不能办吧。
三个人各有心事,一路无话的从乌城开回到了玛县。
“他李叔,直接开回到路南的那个院子吧。”杨大姐再次开了口,“俺俩就先不回大院了。她姨是有身子的,俺们现在不适合见她。等……等过了年吧。”
“行吧。”李龙知道杨大姐挺坚定的,一旦决定就不会改,便点点头说道:“那我把你们送到南面院子去。”
吉普车开到院子门口,韩芳下了车,手里握着钥匙,先一步过去开门。
院子不大,但吉普能还是能开进去的。李龙把吉普车倒了进去,附近有人开门看情况——毕竟吉普车声音有点大。
看到吉普车,对门和斜对门的都有些诧异,毕竟这年头,能开吉普车的都不是一般人。
然后看到杨大姐胳膊上戴着黑布,对门立刻就把门关上了。
李龙隐约听得那边有人说“晦气”。
没管这些,等韩芳把房门开启,李龙把车后备箱里的那些东西搬出来放过去。
农场送的两袋米两袋面。两塑胶壶油,大约有个十公斤左右。把这些东西卸下来后,李龙又把这一次带过去的鱼和肉也卸了下来。
有这些东西,杨大姐和韩芳两个能过一段时间。这边也存了一些冬菜,而且距离市场比大院还近一些,想吃的话应该也好买。
看李龙还要把那两塑胶笼子酒往下提,杨大姐阻止着说道:
“她李叔,这酒俺们不拿了,你提回去吧,泡啥东西还能用得着。”
李龙便也没推辞,关上后备箱门,说道:
“杨大姐,那你们休息,我就先回去的。有啥事就过来找我。”
“好。”
杨大姐表情有点木,想笑一笑,但那表情却又像是在哭。
李龙也笑不出来,点一点头,走到车门的时候顺便摸了摸韩芳的头,留下一句“照顾好你妈,我出去后关院门”的话,便上了吉普车。
把吉普车缓缓开了出去,拐弯到乌伊公路上的时候,李龙感觉肩膀上好像卸去了沉重的担子。
自己是不是有点像逃兵?在那样压抑的感觉中,真的呆不下去。
无法感同身受。
先回家吧。这样的事情,也只能是杨大姐自己走出来,别人帮不上忙的。
李龙开着吉普车回家,这边韩芳听到李龙的话后,明显感觉到有了一种责任。
她扶着杨大姐进了屋子,然后开始架炉子。
杨大姐看着忙碌的韩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想起来一起干,但觉得身子很沉。
“娘,你先在床上躺会儿,我看你昨天晚上都没咋睡,现在正好休息一下。”韩芳把炉子点起来,扶着杨秀兰躺在床上,“俺都看着了。”
“那……我躺会儿。”杨秀兰虚弱的说了一句,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李龙面前,在徐科长面前她撑着,眼下,她不想撑了。
真的很累,很疲惫啊。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吧?
韩芳对于父亲过世的伤心并不是那么强烈。她只是想着李龙的那句话,照顾好自己的娘。
看着娘躺在床上,她过去给盖上被子,然后开始烧水。
虽然不怎么会做饭,但必备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烧水,把厨房的炉子也架起来,熬粥。
她不太会做其他的饭,熬大米粥还是会的。
这边厨房有咸菜,韩芳捞出来一些。记得娘说,捞咸菜要用干净的筷子,手也要洗干净。
捞出来,想了想,又用刀去砍了一块肉——只能是砍,冻硬了。
没有馒头,韩芳也不会蒸馒头,但她会贴死面饼子,还有李龙留下来的几公斤芝麻饼,够了。
杨秀兰睡了一个多小时,当她被韩芳叫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身子轻松了不少,里衣也湿了。
出汗了。
出了一身汗后,感觉没那么疲惫了。
她起来后,换了衣服,然后就去厨房那边。
看着饭桌上摆着的大米粥,死面饼子,切的横七竖八,不过味道还行的咸菜炒肉,杨秀兰眼睛又潮了。
“娘,吃饭吧。”韩芳对自己的杰作还挺得意的,希望娘能夸夸自己。
“好,尝尝你的手艺。”杨秀兰摸了摸韩芳的头,坐下来拿起筷子,夹着一根咸菜。
太咸了。
想来小芳炒咸菜的时候,又放了一把盐吧?
但杨秀兰还是吃了下去,笑了笑说:“怪好吃哩。”
韩芳笑了。
李龙开着吉普车回到大院的时候,院子里没人。
顾晓霞还没下班,李龙把吉普车安顿好,去了屋里。
屋子里的炉子火还没灭,他往里面加了炭,然后又去厨房把炉子架着,最后去看了玻璃房那边。
那边的温度有点低,李龙去架了炉子,等炉子起来后,又给菜浇了水。
虽然挺累的,但却不想睡觉。
想想还真有一件事情没干呢。
老罗叔给的那两个鹿胎盘还冻着呢。
他便去墙角找了一块瓦片,把上面粘的冰雪给铲干净,然后拿去厨房反复洗了好几遍,这才拿到了后面的玻璃房。
要处理就得拿远点儿,据说这玩意儿挺腥,眼下顾晓霞孕期反应挺轻,他可不想因为这个把严重的给引出来了。
鹿胎盘的炮制比较简单,用非金器盛着,把胎盘焙干,研磨成粉,然后分次服下就行。
当然,也可以直接洗干净,然后炖汤,不过不能放调料,估计很难吃。
李龙决定做成粉末,好服一些。
眼下没有专用的焙制器具,就用瓦片吧。反正在小说里经常看到古人用这玩意儿。
把瓦片放到玻璃房炉子上先烤着,然后李龙过去拿了一个胎盘,先弄一个大盆清理干净。
这玩意儿老罗叔捡起后就直接冻上了,上面粘了不少的草杆子,还有一些其他的杂质。
份量不算重,一公斤多的样子,李龙把这个泡在温水里,先洗。
慢慢化开后,李龙确定这玩意儿得切开,不然的话,一来瓦片放不下,二来焙制的时候受热不均匀,那不得焦糊吗?
焙制的时候不用金器,切的时候不需要这么严格吧?
这时候还没陶瓷刀,他想了想,还是没用刀,硬用手把这胎盘撕成了大小差不多的五块。
洗干净,分开,放搪瓷盆里,拿着去了塑胶房里。
瓦片已经很热,把一块胎盘放在上面,就闻到一股子味儿。
太烫了,不行。李龙知道自己搞错了,他把胎盘又取下来放进盆里,然后把瓦片也取了下来。
等炉子里的烈火烧完,剩下红炭火的时候,再焙吧。
看看时间,得去做饭了。
这忙碌的一天啊。
好在做起事来,李龙就不会去想那么多的事情了。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李龙把饭做好,顾晓霞和顾博远也一起回来了。
看到李龙在,顾晓霞看了一圈,问道:
“杨大姐呢?小芳呢?”
“去南面的院子了。她说碰到这事,她们得在那边守几天,而且你有了身子,她们现在过来不好。”
“也对。”顾博远点点头,“那边东西都有吧?”
“都有,米面油,农场那边都给带了,我把鱼和肉也放下了。”
“那行,让她们安静安静,休息休息。”顾博远说道,“这事咱们也帮不上忙,让她们单独待着也好一些。”
顾晓霞虽然有些担心,却也知道自己的确帮不上忙。
吃过饭后,顾博远没在这边呆,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他说要收拾收拾,快过年了,要准备回队里了。
顾博远离开后,李龙把厨房和后面的玻璃房都收拾干净,胎盘只能明天再炮制了。
回到卧室,顾晓霞已经开启了电视,等李龙进来,她便问道:
“具体是怎么回事?”
李龙便把事情讲了一遍。
“小芳的奶奶真是……”顾晓霞听了挺气愤的,“怎么能这样呢?人都已经牺牲了,竟然还瞒着杨大姐她们……”
人性自私,这只是其中一面。后世比这个过分的有许多,李龙上一世见多听多了,因此并不意外。
这个时候要脸的人多,有些事情就算发生了也会被捂着,没有那么多的资讯分享渠道,大家还是挺纯朴的。
因此才会对这么自私的行为深恶痛绝。
讨论这件事情并没有多久,两个人都不太想说话。
杨大姐和韩芳和他们一起生活这么久,现在她们有了这样的遭遇,两个人情绪也不是很好,便洗洗睡了。
第二天李龙起的早,不过他没想到顾晓霞起的还早,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夫妻两个很默契,李龙把屋子里的炉子架着烧着水,又去把玻璃房的炉子架着,再到厨房里给顾晓霞帮忙。
两个人一起搭手做好早饭,吃完后李龙开着吉普车去把顾晓霞送到了单位——主要还是两个人都起的略有点晚,还不适应。
等李龙回来后,便开始炮制鹿胎盘。
吸取了昨天的教训,等炉火变成红炭火之后,李龙放上瓦片,再把鹿胎盘放上去,开始焙干。
味儿有点怪,李龙离远点儿。
原本是想着边看着火边抄写梁东楼给的那本笔记,想想还是算了。
那玩意儿太过于珍贵,还是不要在这里抄了,分心不好。
五块胎盘,焙干一块就需要一个多小时时间。
光焙干还不行,还在焙得焦脆,这样才容易研磨成粉。
李龙很有耐心,一边看着火一边去看那些菜。
中午饭也要准备,这时候他还要分心想着准备中午饭的事情。
还好是在冬天,要是夏天,自己还真不一定有时间干这么多的事情。
中午饭……连吃了两顿面,中午就做米饭吧,炖个鱼,再炒个菜,就差不多了。
开剥过的小鲫鱼都冻着,李龙先把瓦片上的鹿胎盘翻了个面,然后快速出去拿了一疙瘩冻鱼,弄了盆温水放进去。
这冻鲫鱼想要做出近似原味来,就得先用温水化着,一直到完全化开,再清洗一下,晾去水分,这样做着味道会好一些。
当然,如果能有个螃蟹一起炖着,那味道就更好了。
果然,只有美食,才能驱除心底的悲伤啊。
李龙一边看着火一边准备,等顾晓霞中午下班的时候,李龙已经把饭做好了。
鹿胎盘也焙干了两块,他觉得今天就能把一个鹿胎炮制好。
李龙计划年前回四小队之前,把鹿胎盘、虎骨都炮制好,然后抓药泡酒。
因为年后就得准备拖拉机的事情了。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谁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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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骨的炮制有好几种办法,沙萃,醋萃,酒萃,李龙看了笔记后都有些意外。
以前他以为虎骨的炮制应该就是把碎肉刮干净,洗净,最好就再烤烤等。
没想到炮制,就真是把虎骨给弄成焦酥,几乎算是破坏了组织。
用这样的方式使其药性容易发挥出来吗?
那朽掉的虎骨会不会也有药性?
当然,后面这句是开玩笑。
李龙下午把剩下的鹿胎焙好,然后放到了个布包里,敲碎,再把捣蒜的石臼子洗干净,擦干,把那些碎块捣成粉末。
还行,因为有焦味儿挡着,不是很难闻,想来咽下去也不是很难咽。
没有后世的那种空胶囊,不然的话弄一些的,把这些粉末一装,服用起来更方便。
眼下就只能用温水送服,等晚上看妻子能不能吃吧。
找了个敞口罐头瓶子,洗干净晾干后把粉末装进去,盖好盖子放进卧室,接下来就是弄虎骨。
看完后发现,这虎骨炮制起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
说麻烦也挺麻烦。
那就先把基础工作做好。
虎骨炮制之前要敲碎,一般是临用临炮制。不过再敲碎之前,要把所有的碎肉都刮干净,再洗清干净,阴干。
李龙眼下还有点时间,就去那个厢房,把虎骨上的肉慢慢剔干净。
这是个细活,得干一段时间呢。
十分之一没干完,顾晓霞都下班了。
而这个时候,杨秀兰也在小院子厨房里做着饭。
昨天晚上和女儿吃完晚饭后,两个人都早早休息了。
今天一早杨秀兰就早早的起来,吃过早饭后,她把卧室收拾出来一块地方,从西面主卧搬了一个写字台过来。
韩芳一边帮忙搬写字台一边问道:
“娘,用这写字台干啥?咱住的这边,再摆就没啥地方走了。”
“这里摆你爹的供位。”杨秀兰说道,“你爹死了,咱们得给他守孝。”
“噢。”韩芳似懂非懂,“那咋不用我定的那个写字台?”
“不方便。”杨秀兰解释了一句。
写字台其实就是后世的书桌,长条形,有抽屉有柜子,因为经常用来办公写字,这个时候叫写字台。
东面的屋子略小,一个炉子,一个写字台,一张床,再加北面墙边的一个柜子。
写字台搬进来,就只能靠着柜子放在东面的墙边。
杨秀兰打算把祭拜韩斌的位置就放在这里。
原本是应该做个牌位的,但杨秀兰到北疆时间也不短了,知道这边没做这个的。
所以刚才是给韩芳说错了,她打算去照像馆,看能不能把一家的合影放大,然后就单独把韩斌的那张拿出来当遗照。
这些事情不需要让韩芳知道,她让韩芳在家里做作业——走的时候,韩芳的东西和她的东西都是打包收拾好的,包括作业。
韩芳也不怕,乖巧的答应了。
杨秀兰走后,韩芳往炉子里加了一些煤,然后便取出作业在写字台前写了起来。
等到了晚上,靠东墙的写字台前,已经摆着一个盛着土的碗,里面插着三枝卫生香。碗前还摆着三个瓷盘子,盘子里分别盛放着香烟,油炸的小鲫鱼,以及三个苹果。
就这个苹果,还是杨大姐找了好些地方买来的。
以前在大院子里,李龙经常带回来一些各种各样的吃食,包括那些找来的人送来的东西,杨秀兰并没有太大感觉。
今天出去卖东西,才发现这时候,哪怕有钱,有些东西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插香的碗边上还摆放着一瓶酒,边上是一个杯子。酒瓶开启,杯子里盛着一杯。一股子酒香弥漫在空中。
照片是可以洗的,不过需要时间。
杨秀兰叹了口气,暂时,就这样吧。
转眼就到了小年,街面上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偶尔会有小孩嘻笑或者惊叫着,伴随着的是鞭炮声。
自由市场那边虽然没有卖制式对联福字的,但小摊子卖鞭炮的已经有了。
大约是从乌城进来的货,然后在这里转二手钱。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油炸食物的香气。
和前两年相比日子的确要好过一些,这个好过,大致就体现在过年时候的吃和穿上。
尽管要给丈夫守孝,杨秀兰这几天不打算出摊,但还是准备给韩芳做一套新衣服。
她自己就算了。
顾晓霞只能到过年前一天才放假,放假也只有三天。
所以李龙他们也只有这三天才能回队上去。
不过顾博远不一样,他小年那天就关了店门,骑着脚踏车,悠哉悠哉的回队里去了。
虽然天气很冷,从县里骑脚踏车到队里路也只有十公里多一些,但骑脚踏车也得一个小时,毕竟路可没后世那么好走。
但就算这样,顾博远还是很开心。
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倒不是真发了大财或者又有出息了,主要是呆在农药店里听到看到许多新鲜事儿,但无人分享。
回到四小队,那里有许多熟人,人情味儿更浓一些,感觉会更好。
李龙还要呆在大院子里,也会准备一些吃的,但不多。除了接送顾晓霞,他每天要做的主要事情,就是处理虎骨,然后在腊月二十六,也就是一月二十八号这天,开始正式炮制虎骨。
他用的是醋萃,这样时间短点儿,方便。
因为是初开始实验,所以他用的是两块脊椎骨。
等到了下午,看着处理好的虎骨,李龙还挺满意。
第一次炮制,没失败。
接下来就是炮酒了。
虎骨酒的方子有简单有复杂的,李龙用的是比较简单的。一些配用的药材,他从药材公司那里买到了。
泡酒用的也是玻璃瓶子。多跑几趟食品厂的酒厂他才知道,原来酒厂是有大玻璃瓶子的。
这时候烧制玻璃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技术了。
李龙就是有点可惜自己先前泡的那些酒。
好在虎骨泡在酒里,本身也是一种炮制的过程,他打算等过完年有空了把那些虎骨取出来再重新的处理一下。
南院子,韩芳从外面玩回来后,问杨秀兰:
“娘,咱们家贴不贴对联?”
“不贴了。”杨秀兰已经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她扭头看了一眼摆在供桌上的韩斌的照片,然后对韩芳说道:
“今年你爹没了,按规矩,咱们家三年不能贴对联。”
“哦,那我知道了。”韩芳过去看看,给自己的爹上了香,然后又乖乖的去写作业了。
这时候的作业并不多,韩芳的已经写完了,她现在是自己给自己加的码,把原来课本上的内容再抄一遍。
孩子太懂事太乖,杨秀兰欣慰,但也有些心疼。自己小的时候虽然生活不好,但在村里还有人一起玩。
小芳除了学校的同学,真就没什么玩伴了。这个年纪,应该还是喜欢顽耍的年纪。
但身在这个家庭,玩耍对于她来说,真的就挺奢侈的了。
等过了年……过了年,两个人再回到大院子,应该就会好一些吧。至少在那里,韩芳和旁边的邻居的孩子还能一起玩一玩。
在这里虽然生活的时间不短,但附近的邻居,好像并不怎么喜欢母女俩。
挺麻烦的。闲下来后,杨秀兰才发现,自己这些时候,有些忽略自己女儿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这时候的父母,能给孩子温饱,能不让孩子受欺负,就差不多了。没有后世那么多的感受。
她能看出来韩芳对于父亲的过世并不是特别的悲伤,有些失落,却又有些轻松。至少女儿接下来上学什么的,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教育局放三天假是大年初一初二初三。不过除夕这天就上了半天班,下午就放假了。
李龙这边已经把东西收拾好放进了吉普车里,等顾晓霞一下班,就拉着她回了四小队。
大院子的门口已经贴上了福字和对联,显得喜气,但并不浓。
没有中国结,没有灯笼,显得有点单薄。
不过李龙并不在意,真正的根子在四小队,那边过年才高兴。
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肯定好看,家里一定做了不少好吃的吧。
吉普车往回开的时候,李龙和顾晓霞两个就在猜测着这些。虽然已经结婚了,但在老爹老娘,大哥大嫂面前,他们两个还算小,家里这些东西也不需要准备。
过年了,最多就在自家屋子里摆些瓜子糖之类的,等着人拜年就好。
至于吃饭之类的,肯定是要在大哥房子的。
路上,他们也聊到了杨大姐和韩芳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情真没办法,只能等时间沉淀,淡化悲伤吧。
玛县这个时候虽然人口不多,比内地的那些县人少很多,但过年是全国人的节日,不少村子里,有人已经开始放起了鞭炮。
北疆这边汉族人的村子大多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聚合,所以各种风俗不一样。
有年三十中午吃饺子放炮的,有晚上吃饺子放炮的,还有晚上吃一顿丰盛晚餐的。
当然,还有初一到初三连着三天早上都吃饺子的,不一而足。
一阵一阵的鞭炮声慢慢变连续起来。这年头鞭炮的头数通常不是很多,一百二百五百一千的都有,两千以上的就少了,通常也不会买那么多的。
所以鞭炮的响声就是短而响亮。
等李龙他们到了四小队的时候,已经闻到空气中比较浓郁的硝烟味道了。
吉普车开到大哥家院子的时候,老爹老娘,大哥大嫂都出来了。
李龙下车,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搬下来。
“那那些东西干啥?你那院子不用不吃了?”老娘杜春芳一如既往的公开偏袒着李龙。
“有哩,我那边还有的多。”李龙特意指了指两罐子酒对老爹说:“这两罐子酒,放一个月后,老爹老娘,你们两个一个人一天喝一杯。”
“嘿,那个后面说,快快进屋,外面冷!”
一家子人提着东西进了屋,屋子里烧的暖烘烘的,李娟和李强不在,说是出去玩了。
顾晓霞的肚子更加明显一些,梁月梅拉着她到床边,小声问着情况。
今年冬天没打炕。家里条件好了,不用挤着睡了,加上有钱能拉更多的煤,就没打炕,主卧兼客厅这边放了一大一小两张床。
也不是多久没见,所以没聊一会儿,李龙去把吉普车开到了前院,放了水之后,收拾收拾这边的屋子。
前院这边对联都贴了,看那手笔,还是顾博远的字。炉子里的火烧的很旺,桌子上的瓜子糖都已经摆好了。
真好。
晚上就在老爹的屋子里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去年看过,李龙说今年还有,大家就记着了。往常这时候其他人会到李家看电视,但今天不同,年三十,基本上不会有去往别人家串的。
零点一过,顾晓霞就给李娟和李强两个发了红包,李娟和李强两个可开心了,不过没开心一会儿,那两张十块钱的票子就让梁月梅收走了。
两个孩子都不失望,习惯了。然后等不注意的时候,李龙给姐弟两个一人塞了两块钱,这钱不多,让孩子花着也行。
看完晚会回到前院休息,屋子暖烘烘的,很舒服。
“我总觉得,住这屋里,比住在县里大院里舒服。”顾晓霞和李龙在被窝里说着悄悄话,“也安心。”
“那是,这个比那个更像咱们的家。”李龙笑笑。
第二天起来拜年,李龙和顾晓霞结婚了,但还是要给队里年纪大的拜年的。
顾晓霞不方便,他是带着李娟和李强一起,走了几家之后,兜里装满了糖和花生的李娟和李娟就和李龙走散了,而到了老马号的时候,李龙碰到了谢运东和陶大强他们。
干脆就在老罗叔这里坐下了。
老罗叔也高兴,一看他们都过来了,就把卤肉啥的端了出来,还拿出来一瓶酒。
“你们喝点儿?”老罗叔笑着说道。
其实这时候成年的人,无论结婚没结婚,到别人家拜年,大多都会热情的招呼你吃两口喝两杯。
当然,个别的除外。
至于拜年的孩子,亲近一些的会给压岁钱,一般的就给端出来糖和瓜子,任其装吧。
“酒就不喝了吧?”李龙笑着说道,“老罗叔,你那些酒友没过来找你喝?”
“喝啊,不过得下午了。”老罗叔挺开心,“你们喝你们的,我不喝。”
“那不喝也不行,我们一个人敬你一杯吧。”李龙虽然年纪最小,但却挑了头,“咱们也不喝多,有两杯就行。”
都不是好酒的人,杯子倒上,是个意思。老罗叔看他们开了瓶子,就很高兴。这时候的四十岁往上的,大都要面子。年轻人在这里待着,一起喝酒,一起敬他,那面子就有了。
老罗叔真就喝了两杯,然后去听收音机了。
李龙边吃着卤货,边说道:
“既然碰上了,咱们就说点正事。”
谢运东和陶大强两个就认真听着。
“过完年,开春化了,我就把拖拉机买回来。”
“这么早?”谢运东有些意外,“这离割麦还有好几个月哩。”
“让你们开着拖拉机给自己家里干活,也算是熟悉。到时割麦的时候真要有啥问题了,自己也能处理,知道咋修。”李龙说道。
陶大强想了想说道:
“那行,开春种地的时候我就把拖拉机买回来,是得提前熟悉一下。”
陶大强自己买拖拉机。李龙要给谢运东、梁大成他们买。事情已经说好,至少目前是没啥变化的。
当然,李龙该接的话还是要接,只是以后接活更加倾向于自己聚拢的这些人。
这时候把人固定下来,以后搞合作社,或者再搞大型机械的时候,就更容易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收割机等开春化完了我就拉回来。”李龙边端起杯子和其他人碰一下边说道,“收割机会比前面的更好用,没啥变化的话,咱们编完抬把子后就差不多该准备割麦了。”
说着李龙把杯里的酒一口喝了。
其他两个人也喝了。
“大强,今年编抬把子你去不去?我说如果还有这活的话。”
“去。”陶大强说道,“开春我就打算在我家院子里东面盖个偏房,到时我们住那边,我爸住这边。”
这话大家都懂。毕竟陶建设没了老伴,陶大强离开后,住在一个屋子下,不好说。
“那行,到时叫我们就好。”李龙笑着问道,“要不要搞砖的?”
“不用。土块去年我就拓好了。”陶大强憨笑一声说道,“木头也准备好了,人够的话,几天就盖起来了。”
既然早就准备好了,那真就是几天的事情。
一个人又喝了一杯,把瓶盖子盖上,还要继续拜年呢。
出了老马号的门,李龙又听到了鞭炮声。
三个人一起去西面的定居点拜年,后面又在梁大成家里喝了几杯。
等李龙傍晚回来的时候,走路已经有点歪斜了。
今天喝的不少,但挺高兴的。他莫名想起来了后世的某个挺著名的影星的一句话。
当你出名有钱的时候,你碰到的都是好人。
至少今天碰到的,大家都对自己挺热情的,挺好的。
这新的一年,就这么华丽丽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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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晃晃悠悠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院子的孩子在玩。
这……都是谁啊?
李娟、李强,红琴——这还有?这不是雪琴和雪苹吗?
嘿!
李龙一拍脑袋,自己把二哥一家给忘掉了!
这些天忙着杨大姐的事情,忙完之后算是给自己放松压力,又在忙炮制药材的事情,结果就把二哥一家忘记的干干净净。
听着屋子里的欢声笑语,李龙就知道二哥来了。
不光二哥来了,姐姐姐夫也来了。前几天红琴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随后就被送了回去。红琴是想爸爸妈妈了。
现在又回来了,那肯定就是跟着姐姐姐夫一起过来了。
李龙从兜里掏出三张十块钱的票子塞给三个孩子:
“拿着,这是小叔小舅给你们的压岁钱!”
三个孩子直接就趴下给李龙磕头,拦都拦不住,爬起来后就往屋子里跑——这是要把压岁钱给自己的母亲。
存着。
大票都存着。李强的压岁钱好像一直到五六年级的时候,才归自己花。
门开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姐姐李霞。李霞看到李龙后,笑着让出门口的位置:
“小龙回来了啊!嘿,这喝了不少?”
“嗯,喝了几杯。”李龙笑着说,“姐啥时候到的?”
李霞的身后是二嫂陈丽蓉,李龙又对二嫂打个招呼:“二嫂,新年快乐!”
陈丽蓉面薄,笑笑说道:“快乐快乐。”
里屋有二哥李安国和姐夫陈兴邦的声音,明显喝了酒的,声音还挺大。
李龙看见大嫂在厨房那里忙碌,便问道:
“大嫂,晓霞呢?去前院了吗?”
“嗯,我让她休息去了。有身子的人,不好在这里忙,厨房味大,那里屋还有酒味儿。”
梁月梅是把顾晓霞当女儿宠的,一点也不让她沾那些杂味儿。
自己怀孩子生孩子的时候没那条件,生李娟前几天还在地里干活,生也是在自己家里生的,没那么多讲究。
眼下家里条件好了,听着说着多了,知道生孩子应该多注意一些事情,她就对顾晓霞特别在意。
“小龙回来了?来来来,快进来。”这是姐夫陈兴邦的声音。
李龙便进了里屋,几个孩子从屋子里钻了出去,李龙还隐约听着李娟在说雪苹雪琴:
“你俩就别再说那普通话了,学校里说就行,在家里还装啥?”
好吧,可能雪苹雪琴在奎屯那边已经上学了,那里学校不像这边,上课要求普通话对答,这俩孩子已经习惯了吧?
嘿,被反向鄙视了……
进了里屋,看方桌被抬到了屋子中间,老爹、大哥、二哥和姐夫一人坐一边,老爹和大哥两个人面不改色,二哥李安国脸有些红,姐夫陈兴邦则是满脸通红。
“二哥姐夫,新年快乐,你们是咋回来的?”
“你二哥大清早,你们走的时候就给队里打了电话。明娃跑过来给我说的,我开着拖拉机去县里接的他们。”
“那应该找我的。”李龙有些后悔,“我开车还快一些。”
“是该找你的,你那吉普车还有个样子,这拖拉机坐着面子就没那么大嘛,二哥你说是不是?”陈兴邦还真就顺着李龙的话接了过来。
李龙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是身份变了,酒喝多了,有点压不住自己了?
“嘿,那是,吉普车是比拖拉机有面。”李安国也点点头,“不过有拖拉机也行啊,咱们还买不上。咋说大哥虽然在农民,那日子也过得不比咱们差。”
李龙脸上的笑容就更淡了。
这真是有点忘形啊!真把自己当城里人,看不上村里人了?
“你那吉普挪不下那么多人。”李建国倒不在意,笑着说,“反正我也没啥事,你喝酒了?”
“喝了几杯。”李龙笑笑。
“那不算啥!”陈兴邦高声说道,“来来来,坐!这忙了一年了,咱一家人好不容易坐一块儿,来,姐夫抻量下你的酒量!”
这姐夫陈兴邦明显喝的有点多了。
二哥也一样,拽了个板凳放在自己和陈兴邦中间,示意李龙坐那里。
李龙能感觉出来,无论是姐夫还是二哥,都比去年初刚来的时候自信了许多。
毕竟一个成了建筑工人,一个成了食品厂工人,都吃上了商品粮,过来也是穿的新衣服,家小都接到了身边,日子明显过的比以前强许多倍,心气自然足了。
这份足够的心气,就表现在了大哥这里。
因为大哥还是农民。
李龙微微摇了摇头。人性还是没变啊,虽然际遇有了变化,但性格真就很难改。
他看酒瓶子在大哥那里,便知道大哥掌酒。李龙站了起来,对着大哥说道:
“大哥,我看你们应该都喝几杯了,我最小,这酒瓶子给我掌一会儿可行?”
酒司令的事情可不是随便就能当的。好在在家里,李龙也就不那么规矩了,不然至少得先打个通关,才能从酒司令那里要来瓶子掌酒。
“小龙啊,你喝多了就不喝了。”李青侠说道。
“就是,那酒辣的,有啥好喝的?”老娘杜春芳坐在沙发上,也来了一句。虽然现在她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酒,但对小儿子,她还是觉得少喝为好。
毕竟那边还有个怀着孩子的儿媳妇呢。
“老爹老娘,没事。”今天李龙也打算放开一些,他笑着说道,“今天高兴,咱们一大家子人都齐了。
老爹以前老说咱家老家修族谱了,说实话,以后修族谱,把老族谱拿过来,咱们在北疆这边其实也可以单开一枝了。看看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多兴旺!”
“嘿嘿,就是!”李青侠心里未尝没有这样的想法,李龙说出了他的心声。
“这事好办!”李建国笑笑,“赶明儿有空了,我回老家一趟,把族谱拿回来!”
说着,他就把酒瓶子递给了李龙。
李青侠在老家村里算是辈份最长的那位,族谱修好了,至少他这一支是必然要拿一套的。
拿回来,按这一枝从祖上往下捋就是了。况且再过几十年,谁还在意这个?
“今天高兴,二哥和姐夫也好久没回来了,我咋也得好好赔着他们喝一喝。”李龙接着说道,“大哥撑着这个家不容易,这过年了,喝差不多就行了。我年纪轻,你们两个也别说我欺负你们。
划拳就算了,来,我作为最小的,先敬你们,一个一杯!二哥,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说着就拿着酒瓶子给自己满倒一杯,又给二哥和姐夫杯子里加满了酒,自己端起了杯子。
二哥和姐夫可能会说些大话,可能会有些得意,大哥看在眼里听在耳中,是不可能和他们计较的。
但李龙自十二三岁开始就是被大哥大嫂带大的,平时不论,这时候酒喝多了,二哥和姐夫言语上有些不敬的话,大哥不管,他是不可能不管的。
李安国和陈兴邦也没想到李龙这一坐到桌子上就主动进攻了。
岁数都不大,年轻气盛虽然算不上,但怎么也不可能不接招嘛。
李龙和二哥碰了一下,一口把酒喝下去。
他后面不远处就是火墙,后背烤的暖洪洪的,干脆便把大衣外套脱掉,然后又给自己倒满一杯,对着陈兴邦说道:
“姐夫,你也利害,这去了不到半年就成了食品厂的正式职工了。这真要在老家说,那能让不少人得红眼病了,来,碰一个,祝你们新的一年,发大财!”
陈兴邦愣了一下,端起杯子和李龙碰了一下,想说什么,这边李龙已经把酒喝掉了。
“吃点东西,别光喝!”大嫂端了一盘卤肉放在桌上,把吃空的盘子撤了两个,对着李龙说道。
“大嫂,这点酒,不算啥。”李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炉子里火旺,屋子里热,李龙头上见汗,便知道这把稳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吃了,把酒味压了下去,笑着说道:“肉吃多了,还是喜欢吃大嫂腌的咸菜。”
“那有啥好吃的?”陈兴邦随意的说了一句,“还是肉好吃。”
“那不一样。”李龙摆摆手,“那肉你天天吃,总有吃烦的时候……这冬天,我还就是喜欢吃这咸菜。
姐夫,来,咱们再走一个,这红琴也该上学了吧?你们那边食品厂应该有安排吧?”
见李龙喝酒的频率这么快,李建国抬手想劝,被旁边的老爹李青侠给碰了一下。
“让他来。”李青侠小声说道,“治治这两个!小龙的酒量好的很,他心里有数!”
李建国其实并不需要李龙为他出头。弟弟和妹夫两个都成了吃商品粮的工人,连带着家里人都一样,这是好事。
年轻人嘛,得意一点正常。他比李安国和陈兴邦两个经历的多,虽然不至于宠辱不惊,但自家人,包容感会更强一些。
不然的话,以他的酒量,两个人轮番上也不是对手。
毕竟头一次来北疆,在兵团连队当司务长,那时候的连队的一个特产就是酒——用多余的玉米和高粱酿的烧酒。
他的酒量是熏出来的!
所以他不想让李龙喝太多——潜意思里,他还是把李龙当个孩子。
老爹这么一说,李建国笑了。李龙大了,有自己的家了,成年了,能顶上去了——哪怕是对着自己的二哥和姐夫。
人有亲疏,哪怕是在自己家里。
老爹老娘都不可能一碗水端平,何况兄弟姐妹呢?
行吧,那就看看小龙的能耐,有自己在这里兜底,也不怕有啥笑话。反正家里地方大,前面还有个院子,也不可能不好安置。
“大嫂,要不要劝一劝?”厨房那边,陈丽蓉是能看出来不妥的,她把握不好,问着大嫂梁月梅。
“劝啥?”李霞在边上没好气的说道,“当了食品厂的工人,口气大的没边了,正好让小龙教训教训他!还真以为当工人是自己多大的本事?没小龙最开始帮忙,他能干啥?”
这话不仅是把陈兴邦说了,也把李安国带了进来。陈丽蓉脸有些红,表情有些尴尬。
他们两家过来的时候,带着不少的东西,无论是李安国还是陈兴邦未尝没有衣锦还乡的想法。
陈丽蓉也有种翻身的感觉。想想刚来的时候自己的心思有多卑微,现在总算喘口气了。
但其实他们自己都清楚,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大哥大嫂包括李龙他们,都没把他们当外人。无论是当工人前还是当工人后,都是当自己家人看的。
只是自己的心态变化了而已。
梁月梅笑笑说道:
“不用劝,都是自己人,他们男的在那边喝,来,咱们也把桌子支起来。忙一年了,咱们也没好好说说话,今天咱们厨房里的也好好过个年。”
李龙的做法梁月梅心底里是支援的,也是很欣慰的。这个小弟啊,没白疼,已经能够帮着大哥出气了,挺好的。
这方面梁月梅比李建国敏感,她早就听出来李安国和陈兴邦语气里的张扬。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作为大嫂,她还真不能说什么。
这张扬是应该的,但不能对着家里人啊。
自家男人坐在那里就听着,她却有些愤愤不平的感觉。
这时候李龙过来了,这话一说,梁月梅就听出来了。她也知道李龙听出来了,而且还有那意思是要教训一下的。
行了,男人的事情,让男人们自己去解决吧。
这边,李龙已经又把酒端起来了:
“来,大哥,二哥,姐夫,咱们一起敬老爹老娘一个酒。你们一个在奎屯,一个在石城,这老爹老娘在这里待着,看看今天你们到了,多高兴!”
这酒该喝,李青侠美滋滋的端起了杯子。这边李龙给老娘倒了半杯,双手递了过去。
杜春芳接过杯子,又给李龙说了一句:
“他们说他们的,你少喝些!”
“老娘,没事,这才哪到哪?”
这个酒没人有话说,老两口高兴,李建国也是欣慰,这小龙就是会说话。
喝完酒,吃了两口菜,陈兴邦觉得该自己说话了,没想到李龙又端着杯子开口了:
“刚才长辈的话说完了。现在呢,咱们说一说咱们这一辈的。我最小,说话没啥顾忌,你们听着觉得对,那就喝。”
“嘿,你说错了咱们哥几个还能怪你?”李安国的脸更红了,笑着说道。
“那是那是。”陈兴邦也说着。
“那我就说了,主要是说二哥和姐夫的,对了,还有我。”李龙说话间就把李安国和陈兴邦的杯子倒满了,“这一年了,以前不说,这一年,老爹老娘在大哥这里。
大哥大嫂要种地,要照顾老爹老娘,要养两个娃娃,家里还有猪,活可比咱们在县里市里多多了。
但老爹老娘让大哥大嫂照顾的可好,我这时不时见还好,你们都好几个月不见了,看老爹老娘是不是长胖了,气色也好了?”
“那是那是!”
“嗯,这没得说!”
“那咱们三个是不是敬大哥一个?大哥你随意,这是表达我们的心意。俺三个按理说是应该一样该照顾老爹老娘的,不过我们没尽到心,这是该敬你俩的——大嫂,大嫂!”
梁月梅其实都听着呢,这一会儿听着李龙的话,感觉这一年的付出,值得了。
李龙一喊,她急忙应道:
“在呢在呢,你们兄弟几个在那边喝,我们这边也吃着呢。”
“那大嫂,我就让我哥代表你了啊!”
“行行!哈哈,他代表就行。”梁月梅笑得很开心。
以前最烦李建国喝多,今天,喝多就喝多吧,谁让高兴呢?
这边李霞小声说道:
“小龙就是厉害,这话说的……大嫂,那我俩也敬你一个?”
“嘿,行!”
李龙这边端起杯子先把酒喝了,李安国和陈兴邦也不得不觉得,这酒的确该喝。
这时候讲孝道是真的讲,照顾老人的事情全压在了大哥身上。说句不好听的,别看李安国和陈兴邦在奎屯和石城过的挺好,真要把两个老人接过去,他们立刻就要青黄不接了。
毕竟工资就那么多,现在还用粮票,多了两个老人吃饭,那家里别说吃好了,能吃饱就不错了。
况且李建国还给两家里都拉去了米面。
这情,得认。
喝了酒之后,无论是李安国和还是陈兴邦,两个都没了主动的心气。
李龙却看不出丝毫的酒意,眼睛亮亮的,脸色正常,很精神,还招呼着两个:
“二哥,姐夫,吃菜吃菜。你们在城里,这肉吃的不会少,不过那也不一定能比家里这伙食。”
“那是,比不上。”李安国实在的说,“要不是当时你拿去那只黄羊,我家里这一冬天,还真不可能天天吃肉。”
“对了,永强回来了没有?”李龙这才想起来其他人。
“永强和俺几个一块回来了。昨天放假到下午了,那时候没车了。俊山早几天请了假回老家去了,他和那个姑娘的事差不多定了,估计开春就要结婚了,说要请你过去吃酒。”
“嘿,不错。”李龙笑了。
真的是大家都有美好的前途了。
“来,二哥,我再和你喝一个,以后是城里人了。但再咋说,那也是李家人。现在不成,回来一趟不容易,以后交通方便了,可得经常回来。”
李安国不说话,默默把酒喝了。
李龙又望向了陈兴邦。
陈兴邦有点怵,这小舅子喝了这么多了,咋就不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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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家宴在天没黑之前就散了。
李安国喝多了,不过还没完全失去知觉。
陈兴邦干脆就吐在了屋子里,喝是肯定喝不下去了。
李龙有点歉意的站着,看了看扶着陈兴邦的姐姐李霞。
“我都没想到,姐夫这有点……”
“不用管他,喝多了是他的事。”李霞对李龙说一句,“走,你得帮我扶着,今天俺搁你院子东屋睡。”
李龙院子的东屋就是原来陈丽蓉带着雪苹雪琴睡的那个屋。
腊月之前这里还放着许多冻鱼,能睡人吗?
“上午就收拾出来了。你姐一家住那边,你二哥他们去住老马号。你把你姐夫送到你那边,我推车子把你二哥送到马号那边去。”李建国说道,“送完你也休息吧,今天你也喝的不少。”
当然喝的不少,五百克的酒瓶子,地上摆了六个,而李龙回来的时候,他们只喝了一个多。
也就是说李龙回来后,和他们一起又喝了四个多瓶酒。
只李龙自己一个人就喝了有两个多,二斤多,一公斤多酒。
这么一算,李龙觉得自己的酒量还不错——毕竟回来之前,已经在老马号和其他几家喝了一些了。虽然都是两三杯那种,积少成多也不少了。
但眼下,他还是很清醒的。
帮着姐姐李霞给姐夫穿好外套,戴上帽子,自己在大嫂的提醒下也把外套和大衣穿上,戴上帽子,然后扶着陈兴邦往外走去。
陈兴邦完全失去了知觉,死沉死沉的。有过扶喝醉酒的经验的都知道,如果喝醒了,还知道配合的话,那还好一些。
如果完全不没知觉,这时候扶着就比较麻烦。
好在李龙力气大,陈兴邦这大半年再补充营养,也不过七十公斤左右,李龙干脆就挟着他往前院去。
中间陈兴邦想吐,没吐出来。
李龙就加快了脚步,等到了自己院子东屋,发现里面已经架上了炉子,杂物也清理了,大床铺的挺整齐,他便把陈兴邦扶着放到了床上,在他倒下去之前,把外套给脱了。
李霞带着孩子快步过来,然后对李龙说:
“小龙,你回西屋休息去吧,我看晓霞要出来了。这边你姐夫我安顿就好了。”
李龙便摸了摸红琴的头,去西屋了。
顾晓霞已经披着衣服开了门。
看李龙到了门口,她问道:
“咋了?”
“进屋说。”
“你喝酒了?”顾晓霞让开了门口,她闻到了一股子很浓的酒气,立刻转身去给李龙倒水。看到厨房窗台上摆的蜂蜜,便又给舀了一勺,想想又加了一勺。
等李龙在里屋脱去大衣外套,顾晓霞已经将一杯浓浓的蜂蜜水端到了他的嘴边。
李龙接过来一饮而尽,顿时感觉胃里好受了不少。
其实先前喝酒的时候,背后是烧的很烫的火墙,李龙的汗一直就没停,茶水也一直没断着喝。
眼下虽然他喝的最多,但大量出汗,带走了体内的酒精,加上他年轻,体力耐力都比普通人强很多,所以虽然喝了那么多酒,但实际上并没有醉。
顾晓霞去床边把床铺好,对李龙说道:
“你们喝了多少?先躺会儿吧?”
李龙摆摆手,把凳子挪了挪,靠在火墙边上。后背贴着火墙,被汗湿的绒衣顿时暖和起来,身上也一阵子舒服。
“今天我从外面拜年回来……”他讲了这个经过。
顾晓霞看丈夫思路清晰,便放下心来,笑着说道:
“你也够坏的。”
她去拿了个盆,舀了凉水又兑了些热水,把新毛巾放进去摆了摆,拧个半干,过来温柔的给李龙擦着脸。
“谁让他们两个得瑟的?吃了商品粮还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李龙笑笑,“我嘴里酒味大,你到床那边去,别熏着你。”
“怕啥?”顾晓霞摇了摇头,“你闭上眼睛,我给你把眼睛这一圈擦一擦……”
李龙便闭上眼睛享受着。
北面院子,李建国推着脚踏车把李安国送到了老马号。
中午李龙在这里喝的酒,那时候李建国还没把李安国他们接回来。
等接回来的时候李龙已经去西边居民点了,李建国过来就给老罗叔说了,顺便一起到一个屋子收拾出来,老罗叔把炉子架起来,准备给李安国一家临时住。
房子多就是好。
这年头普通人家都不太敢来远亲,不好住,真不好住。有的人家来远亲,被子都不够。
更别说床了。
夏天还好安排,冬天就难了。
陈丽蓉和两个孩子是跟着李建国他们一起到了老马号,这里是木头板子大通铺,曾经住过,现在又来,有些新奇。
李建国喝了不少酒,便没骑,推着脚踏车回来的。
回到家里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陈兴邦吐过的地方先用炉灰盖了,然后扫了,再用炉灰搓搓,再扫过,洒水,屋子里门开启放放味儿,就好了。
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到了厨房,桌子也已经归位,屋子里还有点酒味,但已经不重了。
“嘿,真没想到,小龙今天这么能喝。”李建国脱去外衣,接过梁月梅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感叹着,“长大了啊。”
“是长大了,今天小龙可真利害。”梁月梅笑着说。
她知道丈夫明白自己的意思。
“都是自家人,唉。”李建国对弟弟和妹夫还是很包容的。
“那小龙也是自家人。”梁月梅眼睛里可不揉沙子,“按说是自家人,他俩就不该说那话。”
李建国不说话了,随即他又想了想,说道:
“明天咱们去看娟她外爷,小龙和晓霞去看老顾,东西准备了吧?”
“那还用说,早就准备了。”说到李龙和顾晓霞,梁月梅才笑着说道,“两瓶酒,两瓶罐头,方糖,点心,再加鱼和肉,够了吧?”
“嘿,老顾应该是没话说了。”李建国笑笑,“那明天吃饭的事,你给霞和老二媳妇说了吧?”
“说了。”梁月梅说道,“她们说上午就过来做饭。”
“那就行了。”李建国点点头,“俩孩子咋还没回来?这是跑哪里去玩了?”
“估计放炮去了,昨天小龙回来带着不少炮,一小半都给娟和强强了,把她们可高兴坏了。小龙还另给他们钱了,我今天看娟手里的毛毛钱,我问她她说是她小叔给的。”
“这个小龙啊。”李建国说了李龙一句,“就是太宠娃娃了。”
“那是他侄子侄女,这宠两三年了,也不是现在。”说起这个,梁月梅满脸的欣慰,“小龙,嘿,这叔当的……真好!”
第二天起来吃早饭的时候,无论是李龙,还是李安国、陈兴邦,都已经基本上恢复了正常。陈兴邦虽然还略有点酒气,但说话做事已经和平时没大差别了。
昨天的酒喝的什么意思,现在两个人都明白了,早上起来李霞和陈丽蓉其实都埋怨过。
有点成就就跑到自己大哥这里得瑟,结果让小弟给教训了,这就有点丢人。
所以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提这件事情。
因为初二走亲戚,老大老小两个都要去,所以吃过早饭后,两边就准备。李龙是开着吉普车去顾博远家里,距离不远,但他提着东西不想走路。
李建国也是早早起来就烧水,还把拖拉机下托盘那里架上了炭火烤一下。
开拖拉机去梁家走亲戚,虽然不比吉普车,但这年头也算是炫耀了。
初二基本上不拜年,结婚成家的走岳父母家,认了干亲的孩子去干爹干娘家。
陈丽蓉的父母在老家,走不了,就在这里待着吧。
虽然奎屯也能过年,但哪有这边熟人多?
李龙开着吉普车去老顾家的时候,路上碰到不少队里的人,他也是一一打着招呼。
到了老顾家,吉普车开进院子,老顾开启屋门出来,看着吉普车,看着李龙下来,笑骂:
“就这几步路也不想走啊。”
“那是,”李龙往下提着东西,边提东西边说道,“有车谁走路啊?”
顾晓霞从另一边下了车,笑着和父亲打了个招呼,然后往屋里走去。
她进了屋先看了看自己的房间,里面打扫的很干净,陈设并没有什么变化。
说是来走亲戚,其实并没有太多能聊的。毕竟先前天天一起吃饭,比和大哥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顾博远就问李龙过完年有啥打算。
“过完年,我得去木器厂,那边有我订的家具,看看做好了没有,做好的话,拉着送到山里去。”李龙说道,“不能让山里人等的时间太长。”
“嗯,这是正事。”
“等雪化之后,还要去给他们铺水管,让他们以后用水方便一些。”李龙把自己为山里朋友的打算说了一下。
“打压井不好吗?”顾博远问道。
“也好。不过他们大都住在山坡上,不知道水层有多深,要远了,还不如引水。冬窝子附近基本上都是有溪流泉水的,引水就比较好。
粗塑胶管子埋在土里也不容易烂,只要入水口处理好,不要让沙子进去,就能用很久。”
见李龙都有计划,顾博远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龙要去做饭,让老顾给拦住了。他也没让顾晓霞做饭,自己进了厨房。
他说今天李龙是客,晓霞有身孕,都不能进厨房。
顾博远好歹也是进过集体大食堂当过厨子的,不多久就一盘盘菜端了出来——其实也不多,四盘菜,两凉两热,还有酒。
“昨天李龙和他二哥、姐夫喝了不少酒,今天就不喝了吧?”顾晓霞看着那酒,不满的说道。
“又不多喝,我们两个就喝一瓶,没问题吧?”顾博远说道,“一年到头我也就喝这么点……”
“才不是呢!”顾晓霞说道,“今天和李龙喝,明天后天你就该和队里那些人喝了,说不定明天就找大哥去喝了……”
“那是,得和你大哥喝一杯的。”顾博远笑着说。
不管怎么说,酒还是开了瓶,李龙就陪着老顾两个人边聊边喝。
主要还是老顾说,李龙听。他说的是当初在这边开荒建村时候的故事。比如村里人种的高粱,买来的却是甜杆种子,种出来后,一个人干累了去地头休息,没带水,闲着无事撇了一根放嘴里嚼,没想到那杆子竟然这么甜。
这事就传开了。
比如李建国他们犁地犁出一个钱窖的事情,当时还没那么多村,而现在那位置已经不是四小队的地了——
当时全村都挺轰动的,还挺羡慕,因为李建国他们把那些能用的铜钱卖了,买了头牛杀了吃了,整个小组那些天的伙食跟过年似的,把其他小组羡慕坏了。
一些人闲了去那里捡过铜钱,队里铜钱多的人家,多是从那里捡的。
还有队里最开始建的时候,有人病去了,队里派三个人挖坑,挖完后,其中一个人说这个坑不行,不够长,病去的人个子高,装不下。
其中一个说这个坑挺好,以后自己过去了就埋这里,然后下午这个人去公社办事的时候,就被惊马撞死了,然后真就埋这里了。
说着说着,老顾说道:
“还有个事,队里有个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老家上海,刚建队的时候得了痢疾,没了。
遗物是笔记本,还有十几块钱,临死的时候托我带回老家去,我找了两回,都没找到他老家……地址不对啊。”
遗憾啊。
这时候来到这里的大多是支边青年,但也有从老家跑过来的。毕竟六十年代,口里没有北疆这么好活,至少在这里饿不着。
那时候到了这边的人,大都是到县里,然后县里把想留下来的分到各单位。这时候还没各村呢,就是先去丈量那些荒地。
其实按条件,这些人最后基本上都能达到后世五七工的条件,毕竟他们都在各种单位干过,像李建国就在打井连、丈量组都干过。
只是后来这些临时用工结束后,有的进了国有单位,有些就留在了各村成了建村的主力。
但这些人来自哪里,哪怕住在一个宿舍的人,也只知道一个大概,并不一定知道具体的。
熟悉如李建国和顾博远,也只是知道顾博远是大学生,家的大概省份和地市,再往下就不太清楚了。
而且这时候的背调也不靠谱,不然也不可能李安国政审材料被人写的一塌糊涂。
这些事情有些李龙从李建国那里听了一些,有些后世听了一些,大多数是没听过。
甜杆那事,后来那个故事的本人在不同场合多次说过。他和顾博远说的不一样,说自己是去甜杆地里上解手时发现的。
顾晓霞就跟听天书一样。好歹李龙还能从李建国那里听一些,她干脆一点都没听过。
所以就比较好奇。
这一聊,就到了下午。
等李龙和顾晓霞两个从顾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不足一竿子高了。
回到大院子里,李建国他们已经回来了。
顾晓霞和李龙都先去和家里人打招呼。昨天顾晓霞就没怎么和李霞、陈丽蓉好好说话,今天早上吃过饭就走了,也没怎么说,这时候就聊一聊。
李建国看了李龙,笑着说:
“娟他舅还问你咋没过来,我说你都结婚了,也得去丈人家里。”
李龙笑着回应:“大哥,你没催他让他快点找个物件结婚吗?”
“没等我催,娟她外爷就说了,让他尽快,别拖,再拖就给他介绍一个。”
“哈哈,那他得慌了。”李龙笑了。
今年会帮着梁文玉买辆拖拉机,让他把那边的生活也搞起来。
年初三的时候,李龙开着吉普车回到了县里。而李建国也开着拖拉机,把李安国一家、陈兴邦一家送到了县汽车站。
年初四李安国和陈兴邦都要上班,来到汽车站的,还有杨永强。他已经是建筑安装公司的正式职工,以后肯定也要在那边安家。
杨永强今天早上到李家的时候和李龙聊了一些话,他很感谢李龙,不过话里话外,同样带着一点点的优越感。
不是针对李龙,而是针对村里的其他年轻人。
很正常,年轻人嘛,张扬一些正常。
只要不针对自己,不针对自己的家人,李龙一向很宽容。
家里两天没起火,回到大院李龙就先去把主房的炉子架起来。
玻璃房那边的先不急,能吃的菜这一次都摘了下来,一大半带到了大哥家里,剩下的放在储存室。就是那韭菜,上面盖了好几层的麻袋,应该问题不大。
屋子炉子火起来的时候,李龙又去把厨房和玻璃房的炉子架起来。
很快,屋子里的冷气,和还没怎么聚拢起来的潮气就被炉火带来的热量驱散了。
“一想到明天又要上班,就真的烦。”顾晓霞在李龙边上烦恼的说道,“就是不怎么想去上班。”
“有啥不想去的?你们王局应该对你有了安排吧?重活肯定是不会给你干的。”
“那倒是,基本上都是文字工作,出差下乡什么的,已经不让我去了。”顾晓霞笑着说道。
“那不就成了?”李龙笑了,“该上还得上,有事做总比没事的强。”
“那你明天去木器厂?”顾晓霞问道。
“嗯,明天去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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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过早饭,顾晓霞去上班。到二月的时候,天已经不那么冷了,路上的积雪也扫的差不多,走习惯也就不那么滑了。
虽然李龙还不让顾晓霞骑脚踏车,但顾晓霞也不让李龙送了,她自己去上班。
她说这年头哪有那么娇气的——单位的同事,那个王大姐都背地里笑话她了。
李龙也不强求,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
顾晓霞去上班后,李龙先是去把玻璃房里的炉子架起来。过年三天,地里的菜已经清的差不多,韭菜略有点冻,但并不严重,这边炉子架起来,温度起来后,肉眼可见的又长了起来。
距离雪化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李龙也没打算再多种啥,就是小白菜、芜荽,芹菜也慢慢长起来了。
就当是给伙食增加个调剂吧。说实话,过年把青菜带回去,最高兴的是大嫂梁月梅,这大冬天能吃到青菜真是难得。
就连姐姐李霞和二嫂陈丽蓉也好奇的问这些菜是哪里来的。
听了李龙的种植过程后,她们就只有失望,暂时是无法复制的。
把玻璃房那边搞热之后,李龙回来又把厨房收拾干净,顺便准备好中午做饭的材料。
上午要去木器厂,回来比较晚,先把东西准备好,到时无论是自己先回来,还是顾晓霞先回来,都好做饭。
顾博远在队上待着舒服,打算过了十五之后再回到县里开店。
在农村人朴素的观念里,过了正月十五,才算真正的过完了年,眼下还在过年时间,估计队里一些年龄相仿,或者当初一起过来打天下的人,此刻正和老顾一起喝酒呢。
在厨房里准备好之后,李龙把几个门都锁上,然后就发动吉普车,准备出门。
和木器厂约定的是正月十五前,今天去就是看看进度,他猜测人家那边刚收假,恐怕也做不了多少。
李龙开启大门,然后就看到杨大姐和韩芳两个靠在门边上,把他吓了一跳,急忙把两个人招呼进来:
“大姐,咋不推门呢?门也没锁啊。”李龙看着韩芳冻的脸有些发白,埋怨着,“看把小芳冻的。”
“这过完年了,俺也不知道能不能进……”杨秀兰这边已经缓过来了,她牵着韩芳的手说道:“她李叔,俺俩……”
“进进进,咋不能进呢?”李龙急忙过去把几个门锁都开启,说道:
“早上饭吃了没有?快进来烤烤火。”
“吃过了。”杨大姐边走边说,神情还有些拘谨,“俺俩还能在这住?”
“肯定能住啊。”李龙心里也是感慨,“和以前一样。白天做做饭,抽空去卖卖饭,小芳好好做作业……一样一样,能住!”
杨秀兰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
她已经算是寡妇了,顾晓霞有身子,按她老家的习惯,她这样的身份,是要被嫌弃的。
怕妨了主家。
没想到李龙完全不嫌弃。
“那要不要和她姨商量一下……?”杨秀兰还是想着顾晓霞。
“商量啥,她也同意了的,我们两个昨天晚上还在想着你们啥时候回来呢。”李龙笑了,“眼下正好,省了我们的事了。好了,我现在要出去办事,你们先收拾收拾吧。
小芳,你去把你们房子的炉子架起来,我还没烧火,然后帮你娘的忙。”
“哎!好哩,李叔!”韩芳可开心了。
她其实也不想住在南面的那个小院子里,这边多好啊。
有杨秀兰在家,李龙就更放心了,至少就算自己去木器厂耽误了时间,顾晓霞中午也有现成饭可以吃了。
和杨秀兰和韩芳道别后,李龙就开着吉普车出了门,去往木器厂。
杨秀兰关上大门,先去了厨房。看着李龙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便拿出一些辣皮子泡上,准备一些细节的工作,然后出来,开始收拾卖饭的车子。
韩芳把炉子架好,从屋子里出来,看着杨秀兰在那里整理车子,便也过去帮忙。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之中。
李龙开着吉普车来到木器厂的时候,这里已经上班了,但明显能看得出来,上班的人并不多,里面还有点冷清的意思,机器也没开,没啥声音。
李龙下了吉普车,厂长何长明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看到李龙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嘿,李同志啊,我以为这一收假,是哪个领导过来视察了呢。”他开了个玩笑,“吓我一跳,还我今天我没旷班。”
“何厂长辛苦,我就是想过来看看我的那些家具做的怎么样了。”
“我就知道你来为的这个,来,跟我来。”何长明带着李龙到了一间库房,这里摆放的都是已经做好的成品。
“知道这些家具是你的,我们那些工人都很高兴,在赶工。你送来的那些羊下水他们都很喜欢,你看这几件家具,做的不错吧?”
玛县的木器厂还没有什么特别先进的机器,除了锯、刨等工具外,大多数工序都是手工凿或者削出来的。
摆在库房里让李龙看的,是两张长条炕桌,一个柜子和一个箱子。
漆面已经完成,上面是明显的哈萨克花纹。
“这可是请了我们退休的老师傅专门画出来的图样,”何长明有些得意,“就是他们本民族的,怎么样,看着漂亮吧?”
“漂亮,真漂亮。”李龙点点头。这几样家具底色不是用的那种胡桃木色,颜色明黄,花纹的颜色带着褐色和黑色,李龙有种熟悉的感觉。
“目前就做出来这么多,你应该能理解,毕竟年前嘛,大家都想着过年。你放心,等明后天人到齐了,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做出来,不到十五,东西肯定就齐了!”
何长明倒也没说大话,这过了年,就相当于今年的活正式要开干了。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李龙带来的这单活能挣不少,还让他们工人过了个好年,那干活自然也是要积极一些的。
再说了,能开上吉普车,能是普通人吗?
李龙点点头,对何长明的解释比较认可。
李龙和何长明握手告别,开着吉普车出了厂子,往回而去。
何长明看着吉普车快速跑了,很是羡慕,不过又摇了摇头,进办公室去了。
刚泡好的茶快凉了,得赶紧过去尝尝。
李龙原想着去供销社看看,毕竟头一天上班,不去也不太合适。不过自己开着吉普车,那还是不要太张扬了。
所以他打算把吉普车放下,骑上脚踏车去供销社。
结果到了大院子,李龙发现院外门口有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四五岁的样子,还有一个二十二三岁,穿的都挺厚。
看到吉普车,这两个人立刻就闪到了大门两边靠了墙跟。
李龙把吉普车停到大门口,他下来问道:
“你们找谁?”
“你是李龙同志吧?”三十多岁的那个男的立刻脱去皮手套,主动伸出手来:
“我们是农八师一五零团X连的,我是连长,这是我们连的农机手。”
“你们好你们好。”李龙和两个人握了握手,他已经猜出两个人的来意了。
“先进屋,进屋说话。”李龙上前把院门敲了敲,韩芳便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谁啊?”
“我,我到了。”李龙说道。
韩芳跑着过来了开门。想来她应该是在屋子里写作业,没听到吉普车的声音。
韩芳开启大门,李龙把吉普车开进去,下车后又把两个人让了进来。
“李叔,刚才他们两个就敲门了,俺说你不在,他们就没进。”韩芳解释着。
“好好好,你去忙你的吧。”李龙笑笑,把两个人招呼进正房客厅里。
给两个人倒了茶,李龙坐下来问道:
“你们是不是想问收割机的事情?”
“对对对。”那个连长急忙说道,“是的,我们就是想买台收割机。”
“那你们得等等。我这手头上五台收割机年前才卖完,下一批收割机得过段时间才运来。好在离收割麦子还远着呢,不急。”
“大概……要多久?”
“一两个月吧。”李龙说道,“现在去厂家那边不方便,人家那边也没开生产呢。”
“生产了,不过不给我们卖。”旁边的小伙子小声说道。
“已经开生产了?”李龙对小伙子知道生产厂家倒是不意见,报纸上都说了的,“那你知道生产多少台了?”
“我看到有三台了。”小伙子挺诚实。
“那不够,我一次至少拉五台回来,还得等等。而且你们这次就算有也买不走啊,没带拖拉机你们总不能扛回去吧?”
“嗯,我们就是过来订个货。”那个连长说道,“我叫沈飞,他是程星权。麻烦你看能不能先把我们登记下,我这里可以交订金,到时到货了,给我们留一台,或者说一说具体的到货时间,我们过来拉。”
李龙想想说道:
“眼下是二月初,我三月初过去拉。你们三月中旬过来,差不多就能拉到了。”
“好好。”沈飞笑着站起来说道:“那我们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先走了。我们是过来在石城开会的,会还没开,就赶紧过来办正事。”
这倒让李龙挺感慨的,在他们眼里买收割机才是正事啊。
把两个人送走,李龙过去看到杨大姐已经开始做饭了,而韩芳还在写作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韩斌的事情刺激的,杨秀兰拒绝了韩芳过来帮忙的想法,直接让她好好学习。
和韩芳相比,李娟和李强两个人的学习态度就略差一点儿。
不过李娟学习成绩倒是挺好,李强的也慢慢好了起来。
想来韩芳的成绩应该也不会差。
看离开饭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李龙便把脚踏车推出来,和杨大姐打了个招呼,出门去了供销社。
李向前正在办公室翻看这段时间的报纸,看李龙笑嘻嘻的进来,指了指椅子。
“股长新年好。”李龙笑着说道,“年过的怎么样?”
“还行,喝了几天酒。”李向前和李龙也不客气,说了实话,“去主任那里没有?”
“还没有。”
“那先去和领导打个招呼,今天早上开会的时候领导还在问你。”李向前摆摆手,“打完招呼再回来说话。”
“好哩。”李龙站了起来,去和魏主任问新年好。
开年第一天,几个领导都在看报纸,看来关心国家大事这种习惯,四十年间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魏主任亲切的问了问李龙这个年是怎么过的,然后又关切了一下他的家庭和老人的身体情况,然后就让他回办公室了。
李龙又去拜访了副主任——原来两个,现在就一个。
再回到办公室,李龙才放松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顺嘴说道:
“股长,咱们社里咋不搞个食堂呢?这样中午就不用跑回去吃饭,来回折腾也麻烦。”
“单身汉当然不麻烦,但有家的呢?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呢?那怎么搞?”李向前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搞食堂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总有些人不满意,就容易闹矛盾。”
好吧,又是平衡。
李龙在这里聊了一会儿,李向前就把他赶走了。他说自己还要去看看老关系,要锁门了。
李龙小声猜说你是不是要早退了。
李向前也小声回答:
“你嫂子在家里做了好吃的,今天有客人到家里来,我得早点赶回去。”
李龙便笑着出门推了脚踏车,和李向前一起出了大院子。
能正大光明迟到早退的,除了领导,也就是他了。
而且其他人还没啥意见,毕竟李龙做出来的那些事情,他们有目共睹,也不至于嫉妒。
李龙骑着脚踏车去到了教育局,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顾晓霞她们就下班了。
顾晓霞有些意外李龙用脚踏车接她,先是和同事打个招呼,便和李龙并排往回走,边走边问道:
“饭做好了?”
“杨大姐回来了。”李龙解释说,“你走后我打算出门的时候,她和小芳两个就在门外,也不敲门,说不知道我们还想不想让她们回来,我说让啊。她说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说你肯定是没意见的。”
“嗨!她还挺小心的……”顾晓霞摇了摇头,“小芳她爹没的时候她在咱们这里啊,她也不知道……也好,她能回来,咱们两个能轻松一些。她们也是希望回来的是吧?”
“是啊。”
两个人边聊边走,等到大院子的时候,已经闻到了饭香味儿。
郭铁兵就在派出所。他对李龙这边的情况挺了解的,眼下就只有羡慕。这位真幸福,老婆正式工作,家里院子大,有人专门做饭,又有拖拉机和吉普车。
生活真不是一般的好。
顾晓霞直接去了厨房,和杨大姐聊了几句,李龙则把脚踏车放好,进正屋去把大衣脱了。
吃饭的时候杨大姐和韩芳已经比较正常了。李龙觉得挺好,恢复了以前的那种感觉,自己和顾晓霞都省事省心。
接下来几天,李龙就在家里收拾菜地,炮制虎骨,中间还把其中炮制好的两块送去了梁东楼家里让老人家给看看行不行。
梁东楼仔细的看了李龙炮制的虎骨后,给了肯定的意见。
李龙也已经把那医书笔记抄完了,原本还给了梁家。
他还和梁文玉具体说了一下,打算开春就去拉回来一批收割机,同时在冰化开,进山编抬把子之前,就把拖拉机买回来。
改革开放后,农村的第一批自购拖拉机手,基本上都是拖拉机买回来自学,或者跟着别的拖拉机学了两天,或者就是买拖拉机的时候,在拖拉机厂那里学了几把,然后就给开回来了。
具体的驾驶技术,都是在实战中磨练出来的,所以基本上没有谁在买拖拉机之前会去问“你会不会开拖拉机”之类的话。
而且梁东楼是比较严谨沉稳的人,梁文玉也随了他爹,性格比较稳重。李龙相信不用自己提,梁文玉在拖拉机到家之后,也会找块比较大的地方好好练练的。
北疆别的不说,就是地方大,这时候想找练拖拉机的地方,一点也不难。
最多也就是费点力气。
李龙自己隐约记得上一世自己开拖拉机去地里,当时没合适调头的地方,在乡道调头,那拖拉机带着斗子调头真就很考验技术,他是拐两个弯就得憋死一回,但就这么把技术给练出来了。
两世,整个四小队开小四轮拖拉机,倒车技术没几个比他强的。
中间又有几个农八师兵团连队的连长或者农机手过来找他,要买收割机。
李龙这就反应过来了,其实兵团才是购买农业机械的大头啊!
毕竟北疆的农业机械化其实就是从兵团开始的,后来才到了地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兵团的机械化程度,比地方上都要强。
一直到后来兵团的地也开始分给职工,那就不一样的。集中的农机手农机队就撤消了,农机也散卖给了个人,和地方N年前一样了。
这是后话。
眼下,自己真的好好分析一下兵团的农机市场了——毕竟光石城农八师,就有好多个团场,连队得有上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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