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惊喜大爆价

“嘿,今儿个鱼真多!”李青侠看着李龙分两次才把十条网收回来,脸上笑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得有六七十公斤!”

“这不算多吧?”李龙把轮胎从海子里拖出来,然后扛上两个袋子,夹着轮胎还得提着一个袋子,边走边说:

“十条网不就得这么多吗?以前你和大强下网逮多少?”

“哪能有这么多?偶尔逮着能有四五十公斤,基本上就是二三十公斤了。这海子里鱼少多了,可不会像去年能出那么些鱼了。”

李青侠总觉得这鱼和李龙有缘,李龙下网了,这鱼就多。

李龙却觉得因为自己轮胎滑的深,有些地方陶大强不一定敢进去。

水深鱼才多嘛——海子边上那些地方,下网的人多,鱼要么被吓走了,要么被逮走了。

拖着盛网的袋子回到李建国大院子里,东面才露出一抹红。家里人都已经起来,看他们回来,立刻七手八脚帮忙,塑胶纸已经铺好,择鱼,找袋子,分捡,还有做早饭的。

知道李龙他们今天要去石城,李娟李强他们早早准备好书包,打算坐拖拉机去学校。

好不容易能蹭趟拖拉机,两个孩子都挺兴奋的。

对门的陆大嫂端着碗走过来问着:

“咋,今天开拖拉机去卖鱼……咦?这打瓜籽是晒干了?准备去卖?”

“嗯,”梁月梅一边盛着菜一边回应着,“今天去石城卖打瓜籽。”

这种事情不需要隐瞒,人家问了就说了。

“嘿,这队上好多人可看着哩,你家这打瓜籽要卖上价,明年一准多出好多种打瓜的。打瓜籽给俺家留十亩地的种子行不?你们卖多少钱,俺就出多少钱。”

“行啊。”梁月梅自然没不同意的,“家里还有一些正晒着,晒干了你来称。”

“好。”陆大嫂看这边兵强马壮的,颇为羡慕。陆英明的父母也来过,不过没呆多久就走了。在这边生活不惯,而且还有颇多的要求。

就像陈丽蓉所感觉的,这边的家庭妇女地位可比老家高,妇女能干活,以前能挣工分能挣额外的粮,现在能干活能挣钱,能力不一般。

那公公婆婆想要像在老家那样给媳妇立什么规矩,那就得看看媳妇愿意不愿意承受了。

所以最后为了家庭和睦,陆英明把老爹老娘送回老家了,其他所要做的,就是到年底寄些钱,寄两床被子。

这个时候,兵团已经开始种棉花了,不过是陆地棉,面积不算特别大,产量也不算多,再过两年,就推广到地方这边来了。

择出来的鱼留了一些,这是打算给各家分一分。打瓜忙活了这么久,终于告一段落,家里人能闲一闲,梁月梅打算回趟娘家,看看梁东楼他们。

这过去带些鱼还是挺合适的,她也想劝着梁东楼那边种些打瓜。毕竟那里地少,想要发展经济,就必然要种经济作物。

李家中午也打算炖鱼吃,陈丽蓉已经会炖了。虽然这段时间陶大强没空和李青侠一起逮鱼,但以前的交情在,李青侠的意思是他们走后,让陈丽蓉给那边送点鱼过去。

还有老罗叔那里,也得意思一下。

“不用让俺二嫂去,分开放拖拉机上,我开着拖拉机,分分钟的事情。”

李龙一边拿着馒头就着菜吃着一边说着。

想想也是。

等大家吃完早餐,太阳才露出一个头来,李龙发动拖拉机,李青侠和李建国两个都上了车斗子,然后把李娟和李强拉上去。

车斗子里前面撂着打瓜籽,中间隔着塑胶布,后面放着两大袋两小袋要卖的鱼,给别人送的鱼放在角落。卖鱼用的大盆、秤也都在角落里。

拖拉机发动,杜春芳冲李龙挥挥手,然后看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冒着黑烟开出院子,往北而去。

她们还有活要干。

先去了老马号,给老罗叔把鱼放下。

老罗叔正在给那些野猪喂食,听到拖拉机的声音,笑着往这边看,李龙把鱼放下,也没空说两句话就走了。

“这小子,越来越忙了!”老罗叔看看鱼,很满意,都不大,但都活着,不时蹦跶一下,看着挺好。

陶大强不在院子里,倒是陶建设在,李龙下了拖拉机,把鱼拿过去,问了两句。

“卫生院的说就在这两天了。”陶建设又高兴又发愁,“大强想着明天就把人送卫生院去,担心在家里有啥意外。”

“对着哩。”李龙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不能放家里,家里没人家卫生院干净。”

就这一条就足够了。

拖拉机开出了队里,一路上碰到不少学生,李龙都没停,突突突的开到小学,放下李强后又突突突的开到中学。

李娟已经上初一了,目前还在适应阶段。这时候农村的学校是没校服的,大家穿的也是五花八门,李娟每天要比以前多走一公里多路,还是挺辛苦的。

李龙想着是不是该给她买辆脚踏车了?

当叔的给侄女买脚踏车,很正常吧?买了后,她骑着上学,顺便把李强带上,这样都方便。

思维发散,拖拉机突突突的已经开过了乡里,正在往县里进发。

在县里没停,拖拉机一路开到石城老街,李龙把拖拉机停在停车场,拿了牌子后,三个人一起把鱼和其他东西提过去,找了一个空摊位放好,接下来卖鱼就是李青侠的事情了。

老爷子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卖鱼,因此一点也不怵,李龙和李建国才扭头往拖拉机那里走,他已经开始大声吆喝起来。

嘿,老爷子声音是真洪亮!

李龙把拖拉机开出停车场,往市里拐的时候,已经看到老爷子的摊位那里围着不少人了。

“我刚才看着张强了,在卖大扫把。”李建国坐在页子板上,大声说着,“那大扫把好像还是有人买的。”

“只要他卖不是很贵,肯定有人买。”李龙说道,“这年头各地方都搞建筑,不光农村,城市里也啥都缺,生活物资肯定是有人要的。”

话是这么说,那也得找准赛道,不过眼下其实也是各种商品找路子,野蛮生长的年代,有些人运气爆棚,搞到了隔壁国家特别需要,但自己这边烂大街的东西,那一下子就发了。

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拖拉机突突突的开往炒货厂,李龙在想着路子。如果炒货厂给的价格太低的话,那就不能卖给他,然后去问问种子公司。

他把这个想法给李建国说了一下,李建国沉默了一下说道:“只要他给的价高于一块五,我觉得就能卖。”

好吧,大哥对于这个一块五是真的有执念啊。

李龙的想法是少于两块五都免谈。

当然,眼下也只是这么想想,打瓜从头到尾都是大哥在种在管理,李龙其实没多少发言权。只不过从头到尾,这事是李龙促成的,所以李建国觉得得尊重李龙的看法。

空气中弥漫起炒货的香味儿,炒货厂到了。

眼下油葵还没大面积成熟,炒货厂其实也和挺缺原料的。

每年农村的秋收季,炒货厂会大量收购花葵、白葵、黄豆等作物,作为原料储备起来。

粮食局虽然收购有不少这些东西,但收购起来后一部份作为国储物存到了库房,一部分油葵要榨成油出售。

粮食局通常不收花葵,和炒货厂基本上不搭界,偶尔有点交集就是黄豆,不过石城、玛县这里不是黄豆(也就是口里说的大豆)的主产区,偶尔有种一点的。

他们收的比较多的是蚕豆,本地人叫这个叫大豆。

还有就是种植的比较少的花生,以及打瓜籽。

其实兵团也有少量种打瓜籽的,但面积并不固定,这玩意儿种起来还是挑土地的,不是什么地产量都能种起来。

李龙估计明年队里有人种,必然会有一批人会失望。

因为有些农民会跟风,有些农民也会非常固执。他们觉得自己种地还是没问题的,啥都能种,所以要说让他们去找别人请教技术,那有点难。

当然,这是少部分,大部分农民对于新种植的东西,还是有点敬畏的。

新葵没下来,炒货厂的原料科就有点忙,他们每个月也是有生产任务的。

拖拉机开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李龙也不急,他直接就说找厂长。上一次过来是找到了厂长问的事情。

门卫也很客气,能开拖拉机的必然不是一般人,况且这个不一般的人还给他塞了一包红山烟!

门卫摇电话到厂长办公室,厂长让门卫问来人干啥的,李龙就大声说:

“卖打瓜籽的。”

门卫如实传达,厂长就让直接去找原料科。

有人能过来直接卖地里种的农产品这算是比较新鲜的事情。眼下炒货厂算国营企业,基本上是统购统销,但也有一定政策上的放宽。

毕竟上面有收购政策,厂里也需要有一些灵活的资金,不然过年过节怎么给职工发福利?

这年头别看福利发的东西挺便宜,就是毛巾香皂卫生纸啥的,但那可是厂子兴旺的象征。

这时候的卫生纸和后世的圆筒状不同,是塑胶袋装的长方形,一层一层的。纸的质量当然不可能和后世比,但货真价实皱纹纸,也挺软。

原料科科长架子不小,不过听说有人送来打瓜籽,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炒黑瓜子虽然他们卖的不多,但上级单位一直有任务。以前直接从兵团系统那边收,石城这边是师市合一的指挥架构,可以直接调拨,但如果能够自主收购一部分,总归是好事。

家有余粮心不慌嘛。

拖拉机开进院子,李龙算是熟门熟路,知道办公室在哪里。

说是原料科,其实真要论起来这炒货厂的面积还不如玛县供销社大,但没办法,石城的级别比玛县高,玛县的供销社就只能算股,石城的炒货厂就可以是科。

下了车,李建国让李龙自己进去谈,他要坐在拖拉机上看着打瓜籽。

李龙也没坚持,这个年代还是可能会发生一些奇葩事情的,可能不会在炒货厂,但谁也备不住啊。

李龙进了办公区,找到原料科敲敲门进去。

原料科的袁国民科长面前摆了张报纸,这算是有点装模作样,刚打完电话,那自然来不及看一篇文章的。

李龙走了进去,声音洪亮的说道:

“科长好!”

“好好,小同志你请坐,是你来卖打瓜籽吗?你是哪里的?玛县还是沙湾?”

“玛县,我是玛县供销社的职工。”李龙把工作证拿出来递了过去。这年头,公家单位的人总会比农民更让人区别对待。

任何时候,农民在一些人眼里的地位总在最末端。

但工人不一样,干部又不一样。李龙拿到的工作证比较简单,只是说供销社采购科的职工,具体的职位也没写,更没标明是临时工。

所以唬一下人还是没问题的。

那位袁科长一看工作证,态度明显就不一样了,笑着把证件还给李龙:

“李龙同志是吧,年轻有为啊,不错不错……李龙?”

他突然想了起来,前段时间,师市组织产的民族团结先进个人,好像就有个玛县供销社的,好像就是叫李龙吧?

“你是那个……民族团结模范?”袁科长试探的问道。

“模范有点夸张了,我只是在民族团结工作中做出了一些份内的工作。”李龙一脸的谦虚,“组织对我所做工作的作用进行了拨高,我都有些惭愧啊。”

“不不不,你完全够格!”袁国民立刻就有点激动了,“来来来,坐坐坐,我给你倒水,你这是来卖你们供销社的瓜籽吗?”

“不是不是,我大哥在农村,他种了十亩打瓜,收了两吨多打瓜籽……”

“那不少啊,走,咱们去看看。”袁国民立刻站了起来说道,“如果质量好,那我们全要了。李龙同志我也不瞒你,我们正需要这些原料呢。”

出了办公区到了外面的拖拉机跟前,李龙对李建国说:

“大哥,这是原料科的袁科长。”

“袁科长你好!”李建国在车上打着招呼。

“袁科长,你要看哪个袋子的瓜籽,我们给你开启。”

“你把那个袋子提过来。”袁国民对李龙的态度很满意。他没有自主开启袋子,而是让自己挑,说明对瓜籽的质量很满意。

李建国把袁国民指的袋子提到车斗子的帮子上,李龙从下面接过提了下来。

这一袋瓜籽有四五十公斤,李龙提着却很轻一样,这让袁国民皱了皱眉头。

如果很轻,说明瓜籽不饱满,那可不敢要啊。

李龙开启袋口,撑开让袁国民自己往里看。

“咦?挺好的嘛。”袁国民伸手进去,使劲往里一戳,从里面抓了一把出来,看看瓜籽,挺干净,没有碎石子,没有白籽。每个黑瓜子都是成熟的。

他抓着一颗放嘴里磕了一下,磕开瓜子皮,然后用手剥开。

瓜子仁很饱满,质量上乘。

又磕开一个,瓜子仁也是不错。

袁国民这时还没觉得什么,又指了指另外一袋说道:

“把那一袋也拿下来我看看。”

李建国照做,李龙接了下来。

袁国民离开,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戳子,就是粮食局里检验粮食的那种中空的尖刺。

这玩意儿曾经有一段时间有人偷拿去打架,往人身上戳一下,人立刻就废了,完了。

中间是空的嘛,放血放气啥的,快得很!

袁国民不太相信李龙拿过来的这些瓜籽都是这种质量,所以他需要个戳子,想要看看手够不到的地方瓜籽怎么样。

毕竟不可能把所有的袋子都倒出来检查。

李龙和李建国两个人神情自若,他们亲手装的瓜籽,经得起检查。

瓜籽晒干后还扬了一下,把瘪的瓜籽和白的没熟的瓜籽清出来。头一次出来卖货,得给人一个好印象。

其实按李龙来算,就算不要这些瘪瓜籽,以他预想的价格也足够了。

梁月梅的意思是这些瘪瓜子留着自己煮五香瓜籽吃。

反正到冬天当个零吃,也没想着吃出多少东西来,看着电视吃着瓜籽,还想有啥?

袁国民连戳了好几下,发现里面的瓜籽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残缺,没有瘪籽,没有杂质。

这就很稀奇了。

这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了,手里抓着一把瓜籽问道:

“小李同志,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些瓜籽一个翘的都没有啊!要是你们晒干后压的话,那会压碎的!”

“嘿嘿,袁科长观察的很细致啊。我们其实就是在打瓜籽刚掏出来之后,直接就用板子把翘的瓜子给压平了。”李龙笑着说道。

“那可是费不少工的。”袁国民其实懂这个,他感叹着,“能想到这一点,你们还是很厉害的!”

“我们也算是设身处地的在想,这瓜籽要是翘了,它不好磕啊,不如压平吧。”李龙笑笑。

“嘿,设身处地,好,好!你这些瓜籽我收了,我给你说说价钱吧,你看看啊。”

他这么一说,无论是李龙还是李建国都紧张起来。

“一公斤两块八,怎么样?”袁国民报出来一个价格。

他其实可以报得更高的,但作为原料科长,给厂子里争取利益是天性。

他想着如果李龙讲价的话,那就提一提。

李龙看向李建国,其实他是想讲讲价的。

但大哥在这里,得以他为主。

“好!”李建国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已经算了起来,一亩地两百公斤,两块八一公斤,那就是五百六,十亩地五千六,一辆拖拉机啊!

嘿!这种打瓜,真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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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国民带着满意的表情报着总重量:“除皮一共一千零五十四公斤,走,我给你们开票盖章,你去财务领钱。”

李龙看了看李建国,李建国摇摇头,又努努嘴,示意他跟着过去,李龙便就跟着袁国民往办公区走去。

“小李同志啊,你大哥家这瓜籽还有吗?”袁国民进了办公室,坐下来后从抽屉里取出票据,一边写一边问道。

“还有一些,不过不到一吨了。”李龙想想要给村里人留些种子,加上去掉了瘪货,能有个八百公斤多不到九百公斤的样子。

“是不是都是这样的质量?如果都是的话,那我建议你也拉过来卖给我们。我给你说啊,能这么直接给你这么高的价,除了我们没其他人了。”袁国民夸了海口。

李龙笑笑,说道:

“好啊,等我回去和我哥商量一下。”

其实如果拉去种子公司,可能能商量到更高的价,不过种子公司通常不会要那么多的货,毕竟打瓜籽不是粮食,种植面积有限。

如果和大哥商量的话,大哥八成可能是直接同意卖到这里来。

毕竟这边给的价格高(超出了大哥的预期),而且给钱痛快。

虽然这个价格不在李龙的预期,但其实也可以了,况且这打瓜从种到收几乎都是大哥一家在忙活,自己参与其中的并不多,自然是以大哥为主了。

“行,欢迎你们再来。”袁国民笑了笑。

这个李龙比较精明,那个李建国眼界还不够,他觉得八成能把接下来的那些打瓜籽吃下来。

对于这个炒货厂来说,至少这个月的货不愁了。

李龙拿着票去到财务那边,签字领钱。

一公斤两块八,一千零五十四公斤,一共两千九百五十一块两毛钱。

差一点三千块。

李龙拿着这有零有整的钱,直接出了办公室,来到拖拉机那里。

“大哥,给,一共两千九百多。”李龙把票子递给大哥李建国。

“你拿着呗?”李建国笑着说。

“那哪能我拿着?”李龙把钱塞到大哥的手里,“袁科长问剩下的那些要不要卖到他这里来。他说了,如果剩下的那些还是这个质量的话,那还给这个价。”

“嘿,那真要这个价,肯定送过来啊。”李建国笑着说,不过他又感觉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说道:

“小龙,刚才我是不是答应的太快了?”

“有点,其实我想把价钱谈到三块的。”李龙笑了笑,“不过差别不大。两块八也不错了,这十亩地五千多快六千块钱,真就一辆拖拉机的钱了,还有多的。”

“一共两千九,我也不说多,你买的种子,又找的专家,这最后咋收打瓜也是你的主意,还雇的人压籽。

干活主要是我和你大嫂,所以这两千九,给你一半,剩下的卖出来的也按这个比例给你,咋样?”

“不咋样。”李龙笑笑,“我就出个主意,然后买了种子。雇人这事谁都能干,地里播种间苗浇水打药锄草这些活我可是一点都没干。这我要是拿一半的钱,这钱也挣的太容易了。”

“不是这样说的。”李建国还要说话,李龙摆摆手说:

“大哥,咱出去再说。在这炒货厂说这些,别人听不着还以为咱们为了钱争你多我少哩。”

李建国也笑了,把钱先收了起来,不再说话。

李龙取取摇把子,把拖拉机发动着,坐上去扭头看李建国坐好了,便挂档开着拖拉机出了炒货厂。

开出炒货厂,走到一处比较宽敞的路边李龙停了下来,拖拉机没熄火,他扭头对李建国说道:

“大哥,这钱我该拿,但不该拿这么多。十亩地能卖个五千五六百块钱。我拿一千,这算我的资讯费,剩下的是你们的辛苦钱。

大哥你不是要买个拖拉机嘛,我觉得剩下的钱应该够买一台了。”

“那不行,你拿一千太少了。”李建国不同意,“要说没你的想法,我根本不会想起来种打瓜。

要没你去乌城找种子,我就是想种也没东西种啊。要不是你找到了吴教授,知道啥病该用啥药,我就只有抓瞎。

我和你嫂子是辛苦了些,那都是体力活,谁都能干的。你这主意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嘿,大哥,咱们是该分清,但不能这么分清啊。”李龙笑了,“真要分的话,是不是我得从住进这家开始,把吃的饭、住的屋子、穿的衣服都算一算……”

“去!你这不是搅嘛……”李建国让李龙给气乐了,“你这……”

“大哥,行了,就这么分。一来我不缺钱,二来这本来就是试种,你担着风险哩。咱们现在是把瓜籽卖掉了,自然是啥都好。

那瓜籽要是卖不掉哩?我拍拍屁股走了,那压力不都在你身上了吗?”

李龙坚持着:“所以我就拿一千块,剩下的你收着。正好今天可以去看看拖拉机,过两天剩下的那些晒干了,拉过来卖掉,真就可以买辆拖拉机了。

明年我再去奎屯订一台收割机,到时咱们两台收割机,全乡几万亩麦子可都能割哩。”

李龙这么一说,李建国也有些激动了。李龙今年光用收割机割麦挣了一台拖拉机的钱,这事他是知道的,说不羡慕是假的。如果自己也有台拖拉机,也能这么干的话,那挣钱就快多了。

但事到临头,李建国倒有点犹豫了,他想了想说:

“七十六号还能用哩,买拖拉机,它就闲着了啊。”

“那哪能闲着?连马带车直接给梁叔那边啊。前些年梁叔可没少帮咱,眼下咱这边日子好过了,梁叔那边还没大起色哩,其实也可以让他们在那边种点打瓜。”李龙早就想好了:

“他们那边找块地把打瓜一种,种子、技术咱们这边都有,销路也有,咋管理你时不时过去给他们说一说,等收的时候教他们咋弄籽,到时一卖,那钱不就来了?”

“嘿嘿,是这个道理。”李建国点头,有些意动。

的确,岳父前些年经常帮忙,不然这个家还真不好维持下去。这两年自己这边过好了,经常也往那边送东西,但真要说帮梁家富起来,说来说去还真就李龙这么一个办法。

毕竟无论是编抬把子还是扎大扫把,甚至包括扎苇把子,都不合适。

李建国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他笑着说:

“小龙啊,还是你想的周到。等回去我就和你嫂子商量,这事能成!”

分钱的事情兄弟两个再没说话,李建国在拖拉机上数钱,数出一千后分开放着。

既然李龙说了就要一千,那就分一千吧。反正兄弟两个虽然分家了,但说实话头两年自己和媳妇没拿他当弟弟,那是当儿子养的。

而这两年李龙往家里扒拉的也特别的勤快,来来回回算不清了。

一起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理。

拖拉机开到老街,看老爹李青侠那边鱼还没卖完,李龙把拖拉机寄存到车场,然后过去帮忙吆喝着。

李建国还有点不太放得开,李龙倒是无所谓,声音很大,很快就又吸引了一些人过来。

他也看到了卖大扫把的张强。

张强听到了李龙的声音,把身子一缩,直接就缩到了大扫把堆里。他那摊子上摆放着得有二三十把扫把,时不时有人过来问价,似乎是不缺买家。

但是两千多把扫把,就这样卖,估计得一年能全卖出去。

当然,一年卖出去也挺不错,能赚不少钱,就是看他能不能挺住这个辛苦了。

毕竟一天来回石城也不近——他可没拖拉机。

他也不好意思见李龙,毕竟和李龙没把事谈成,钱没挣到,人丢完了,差点儿连家都没了。

他现在其实也算看清楚了,没自己大哥的本事,就别去涉险。如果是大哥碰到这事,绝对不会先收东西再找李龙,那是威胁。

他要想赚这个钱,肯定是先找李龙商量,把其中一部分活接过来,给李龙省事,自己也能赚到钱。

自己胃口太大,又低估了李龙的能力和决心,所以才会失败。

当然,就算把这事分析清楚了,张强并不明白,下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他依然会失败——性格决定了就是这样。

李龙和李建国两个帮着李青侠在这里吆喝,李青侠剩下的二三十公斤鱼,差不多四十分钟卖光。

“嘿,今天真不错!这七十多公斤鱼卖了一百零二块五毛钱。”李青侠可开心着,“要天天能这样,那三个月就能挣个万元户哩。”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一来这些天没可能天天都逮这么多的鱼,二来他知道是因为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来,所以逛市场的人买鱼的积极性很高。

真要天天来,就算带着这么多鱼,也不一定都能卖到今天的价钱。

收摊后,把东西放到拖拉机上,让停车场收牌子的大爷给看着点,三个人一起往陈兴邦的摊子走去。

让李龙眼尖,距离陈兴邦的摊子还有四五十米的时候,他就看到摊子边上竖着一块牌子:

“石城食品厂生肉出售点”

咦?

李龙又仔细看了看,确定这个牌子是竖在陈兴邦的摊子跟前的,两边都不是卖肉的,应该和他们没关系。

难道姐夫被食品厂收编了?

李龙乐了,他没想到在这里姐夫竟然也能杀出一片明朗天空来。

上一世姐夫最后也是被收编了,不过不是石城,是在另外一个城市。当然,在李龙看来那个城市可没石城好。

如果陈兴邦真的进入了石城食品厂,哪怕就是普通职工,那也非常好了。

三个人一起到了摊子前,陈兴邦看到他们就笑了,他先给别人切了肉,招呼着客人,收钱把人送走后,才笑着说道:

“老爹过来了?大哥,小龙,你们咋过来了?”

“卖鱼卖打瓜籽,”李建国说道,“你这牌子咋回事?”

“嘿,正说着哩,”陈兴邦一脸的得意,“我在这里摆摊子杀猪,前两天,就是四天前吧,有个老头过来买肉,要两公斤排骨两公斤五花肉。我这一刀一划……”

陈兴邦比画着,看着那动作很扎实:

“两公斤排骨多了一百克,两公斤五花肉刚刚好。那老头就夸我这刀法好份量好。

当天下午,食品厂人就过来找我了,说他们食品厂打算在这里摆个肉摊子,问我愿意不愿意当他们的临时工。

他们说的是每天从食品厂给我送来半扇猪一只羊,批发价给我,我按市场价卖,多出来的钱我自己留下来,我觉得不错,这样至少我能省出来不少找羊找猪的时间……”

他正说着,有人过来买肉,他问清楚对方的要求,然后指着案子上的肉,待对方确定后,操刀切肉。

把这个顾客送走后,他继续说道:

“食品厂那边说了,真要干得好,后面有可能让我直接成为正式员工了。”

“嘿,真是好事!”李青侠率先点头,“以后要是食品厂正式工,那就吃商品粮了,那就是城里人啊!”

在李青侠看来,石城可比玛县好多了。陈兴邦能留在石城,真是太好了。

“我就打算再过几天和食品厂请个假回个老家,去把小霞和孩子接过来。”

“回老家?那到时过来,我也一块回去。”李青侠突然接了话,“老家的院子我还得去看看哩。”

“行,那到时我把票买上。”陈兴邦赚了钱,说话也很豪气。

“不用你买,我自己有钱!”李青侠也很硬气,“就今天一天我就卖了一百块,分给小龙五十,我自己一早上赚五十哩!”

“我要啥?老爹你自己拿着。”李龙笑了,“你真要回?那回老家干啥啊?又没啥事。”

“老家嘛,总得回去看看。”李青侠说道,“祖宗的坟在,听说要修家谱哩,那咱这一枝子就算都过来了,该入谱的还得入,没人在,那可不成。”

好吧,老人家把这事看得很重要,要回去一趟也很正常。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买肉,李龙他们就打个招呼,开始逛着市场。

市场里卖东西的多,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还有卖花生、红薯这些少见的作物的。

眼下开垦出来的地还不算特别多,这些收成少的作物种的就少。而且眼下种粮食依然是主流,等真正家家户户天天顿顿都是细粮了,这些作物才会慢慢推广开。

眼下的这些应该也是在自留地或菜地里种出来的,看着都不多。

不过李龙不介意买一些,一来是尝个新鲜,二来也是留点种,明年可以种一些。

这时候可没什么种子壁垒,二代的种子依然可以种出来。农村人种菜种瓜什么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留种,而且也很懂,挑大个漂亮的留下来,来年好种。

李龙各样买了一些,没办法装,就在隔两个摊位那边又买了个筐。

李建国觉得不该买筐:

“还买啥筐?这筐你嫂子就会编,一个一块五——真抢哩!车里不是有袋子嘛,拿袋子盛多好。”

虽然挣了不少钱,但节俭的习惯还是刻在骨子里的,李龙不以为意,笑着说道:

“嫂子能编,这筐我就不放你那了,我拿到大院子里用。要晒东西哩。”

李青侠就跟着笑。他和李建国对红薯没啥想法,花生倒是可以尝一尝,炒着吃挺香。李龙买了有五六公斤带壳的,他打算自己这边留三公斤,其中一公斤做种子。

逛了一趟市场,也没刻意避开张强那里,只不过路过的时候就无视了,张强那里也有人在买大扫把,并没有管李龙他们。

走过去好远李龙还听着那边“两块八已经很便宜了啊再不能降了啊……好吧好吧,两块八,掏钱吧!”

一把扫把卖两块八,真是赚的辛苦钱,哦,这么算起来,除非自己砍杆子,否则还赔钱。

管了,不用管了。

逛完市场,三个人开着拖拉机去了市里吃了一顿拌面,然后当当当的开着回县里了。路过顾博远的农资商店的时候李龙停了一下,李青侠和李建国下去和他聊了几句。

顾博远在这店里挺自在,李龙发现这里比顾家院子收拾的干净,东西也少,摆放整齐。柜台上摆放着几本书,看来他闲的时候就用这个打发时间。

一台收音机放在柜台的角落,这时候正播放着新闻。

“嘿,还是你日子过得舒服啊。”李建国笑着说。

“那是你不想来,你要想来,小龙给你弄这样的店还不容易的很?”顾博远一句话就拆穿了李建国的想法。

“嘿,我这一辈子就是当农民的命。”李建国倒也没反驳,“我也就会种个地,其他啥也干不了。”

“那是你不想干。对了,你们干啥去了?”

“卖打瓜籽。”

“咋样?价钱可以吧?”

“嘿,一公斤两块八,一亩地收两百公斤,你算算吧……”李建国只有在顾博远这里才会变得眉飞色舞,当然也有显摆的意思,“种十亩地,收了一台拖拉机!”

“那可真不错!”顾博远也是大感意外,“那明年还种?这么挣钱,队里人知道了,明年不会少种吧?”

李建国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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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突突突开回村里的时候,不少关注着这边的人都听到了。

关系一般的还不好意思现在上门,毕竟人家刚从石城卖瓜籽回来,你就上门问,那也太急切、功利性也太强了些吧?

反正总有比较急的,而且有关系比较近的,所以听着这些传着就好。

比如陆大嫂。

梁月梅、杜春芳和陈丽蓉都在院子里压着最后一点专门挑出来的打瓜籽,翘的那些。

其他的那些在前院晒着,陈丽蓉时不时的要过去看看,不是防贼,主要是撵鸡赶鸟。这青天白日的也没人敢到人家院子里偷东西,发现了是会被打的,打死都没人追究。

这可和后世不一样。

只能说,慢慢的,世道不一样了。

所以李龙在后世看影片说到别人家偷东西摔伤摔死还找主家赔然后告到法院的事情。

法院竟然还能接这样的案子?真有点滑天下之大稽的感觉。

最恶心的就是明明主家没责,还要人道赔偿一定的金额。

这特么的不就是鼓励那些没道德的人作恶吗?

拖拉机开回院子,李青侠和李建国下来,李龙熄火下车。

他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开着拖拉机回县里去。反正需要一两天时间剩下的瓜籽才能晒干,不着急去石城。

陆大嫂从对门赶了过来。

“他叔,你家瓜籽卖完了?咋样?”陆大嫂是准备种打瓜的,但跟归跟,价格还是要问的,问清楚了,明年就有底了。

“两块八!”李建国的声音很宏亮,路上他就和李龙商量过了,该说的要说。反正这事经得起检验。袁国民那里也说了,他们炒货厂收打瓜籽量也不少,几吨十几吨的不在话下。

所以如果队里有多的人种,销路是没问题的。

但李龙也提醒了李建国,这玩意儿没上赶着去给别人推销让种的。因为啥?上赶着不是买卖啊。

本身这玩意儿就是小众农产品,如果大面积种植,那真就会把价格压下来。所以李龙的意思是,留个一两百公斤左右作为种子,梁东楼那边留一些,关系好的分一些,自家留一些。

至于其他人,如果赶的早,那能卖一些,赶的晚的话,那就只能说对不起了。

“这么高?那你家地一亩收一百多两百公斤瓜籽,不得一亩地收五百多块钱?那顶种麦十来亩了!”

陆大嫂这么惊讶自然是有原因的。

别说这年代,就是往后放个三四十年,种粮食一亩地如果国家没有补贴的话,那纯收入真就没多少钱。

但碗得端在自己人手里,国家的打算很明确,就算粮食价格再低,也要鼓励农民种,要给补贴。

毕竟被国际四大粮商坑过,大豆的事情教训深刻。

但农民还是希望种地利润高一些。所以陆大嫂才这么惊讶,这一亩地的收益,顶许多人一家干一年都不止啊!

李建国嘿嘿笑着。

梁月梅也是惊讶,拖拉机才到院子里,他还没来得及问瓜籽的事,就让陆大嫂给问了。

陈丽蓉也是一脸的惊奇。虽然老家种地和北疆这边情况不太一样,但种粮食不会有太多的利润这一点是相通的。

一亩地就收五百多块!这些天陈丽蓉从梁月梅那里断断续续的也知道了种打瓜是有一定的投入的,种子贵,点播器要自己买,后期打瓜得病了生虫了得打药,这再往后压瓜籽还要雇人等等。

投入这么大,她也在担心这瓜籽能不能卖掉。毕竟在这里住着这么久,也有感情了。真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现在一听这打瓜籽卖这么贵,她在开心之余也是有些惊喜。

如果自己一家人在这队里,有这么些地,种粮食之余再种点打瓜也好啊。

一亩地的收入顶丈夫大半年的工资!

杜春芳倒不是特别惊讶,她是盲目相信李龙的。种打瓜本身就是李龙的主意,种子是李龙弄来的,点播器是李龙弄来的,李龙还专门去乌城找教授请教咋管理咋治病的事情。

现在打瓜产量上来了,卖价又这么高,这说明啥?说明小儿子真厉害!

杜春芳看看李龙,再看看压在板子下面的打瓜籽,在那里咧着嘴笑。

“那给我家称十亩地的种子,我呆会儿让铁头他爸把钱送过来!”陆大嫂直接就拍板了。

梁月梅笑着问道:

“那种这么多,你不和铁头他爸商量一下?”

“商量啥?商量来商量去,那地种不种了?俺家才不搞那个哩!你家种的好,俺家就跟!不像有些人,怀疑这怀疑那,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哈哈哈哈!”陆大嫂话说的俗,大家都笑了。梁月梅去拿秤盘子,李建国去给称已经晒干的瓜籽。

陆大嫂又问:

“那你家瓜籽按种子咋卖?”

“三块。”李建国说道。

去石城卖两块八,那是自己主动找的,拖拉机油费也得算吧。在家里卖,那就按三块,这是和李龙商量的统一价。

“好哩。”陆大嫂倒没讲价,这玩意儿也不好讲价。

她不太清楚,李龙和李建国知道,这种子目前这是独一份。

爱要不要的那种。

陆大嫂这边嘴巴大,提着种子回去,陆英明很快就把钱送了过来。眼下家家户户都有点余钱,这个钱不能欠。

接下来,陶建设过来称了十亩地的种子,给了现钱。

他还和李建国聊了几句:

“我原打算就种五亩的,大强不愿意,就说至少得种十亩。我就想着种的好说,不懂的到时过来问你们。

那收打瓜的时候种籽可不好掏啊。那大强说就学你们家。他原本自己要来的,他媳妇这两天要生了,没敢过来。”

梁大成也过来称了十亩地的种子。

可能李建国家今年种了十亩地,所以大家都预设的以十亩地为主。

反正各家地不少,除了口粮田,还有一些承包地。交公粮的任务以及细粮吃饱饭的要求,口粮田就可以完成,那么承包地用来干什么?

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光这几家,就把李龙给李建国建议预留的种子数给去掉了一大半。

接下来打瓜籽晒干,李龙开着拖拉机,带着李青侠和李建国,以及四五十公斤鱼又去了一趟石城。

果然,再次下网就没那么多鱼了。

炒货厂的原料科长袁国民没食言,检查的很细,但看着打瓜籽质量没问题,依然给了两八块的“高价”。

等他们从石城回来的时候,贾卫东过来买了五亩地的打瓜种子,接下来又是许成军、谢运东,各买了五亩地种子。

李家余下的种子就只有十来公斤了。

马金宝竟然也跑过来了。

李龙不在,李建国在家。

“老李啊,听说你的打瓜籽一公斤卖两块八?”马金宝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是啊,”李建国正收拾着瘪瓜子。这样的瓜子不多,值不当的用木锨扬,也没合适的风,他就拿着簸箕扬簸着那些瓜子,把完全瘪掉的簸出来。

“嘿,这么高的价……假的吧?”马金宝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李家说谎了,为的就是卖他们家的打瓜种子。

“那哪能有假?”李建国听到马金宝的话,一点也不生气,这个人就是这样,要真当真和他吵起来,那真就应了李龙的话。

把自己的智商拉低和他一样,那不成勺子了吗?

“听说你家的瓜子卖三块钱?现在没啥人买了吧?一块钱卖我十公斤咋样?”马金宝这人脸皮厚,说出这样的话,并不稀奇。

“不卖。”李建国说话语气很平,他这时候越发觉得弟弟李龙平时说的话真就非常在理。

对这样的人就应该把他们当个屁,放在那里不用管。不然的话,会臭着自己的。

马金宝不好说他说这些话有没有激怒李建国的意思,但至少现在看来失算了。李建国软硬不吃,他也没啥办法。

“那行吧,我觉得其他地方应该也能找到打瓜种子吧?”马金宝边往外走边说着,“也不知道他们卖啥价。”

李建国听了这话就笑了。

他听得出来,马金宝的意思是,你家不卖那有的是人家卖的。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便宜的。

其实队里怀着类似心思的人并不少。张强,许建军都在门市部那里说过类似的话,大意就是李家宣扬这打瓜籽卖了两块八,肯定是假的,说的价格这么高,为的就是卖种子。

说不定这打瓜籽就卖五毛一块的,他们为了让自己的打瓜籽卖出高价才会这么说的。

这话还是挺有市场的。

倒不是听信这些人的不相信李家人,主要还是这年头农产品的价格普遍比较低,油葵花葵的价格都没超过五毛,白葵的价格没到一块,这打瓜籽能到两块八?这不开玩笑的嘛!

人们的局限性也就在这里。

“看明年那么多人种出来那些打瓜籽咋办吧。”有人等着看笑话,虽然这笑话可能要等的比较长。

“那人家真要按两块以上的收,这些人家就赚大了。”

摇摆不定的人当然也在观望,他们既担心李家传出来的价值是假的,又担心那万一是真的,自己家没赶上这趟赚钱的车。

“咋可能是真的哩?李家自己都没说明年种多少,都是传的别人家种多少。”有人自认为看得比较明白,“那不明摆着哄别人的吗?”

其实李建国留了二十亩地的种子,一来再多没合适的地。毕竟打瓜需要沙土地,家里的那些地,只有十几亩合适,按整块凑上二十亩顶天了。

二来点播和最后的压籽都是费人工的话,再种多了,特别在播种的初期容易和其他粮食作物争人工。

那就比较麻烦。

明年陈丽蓉大机率是要去奎屯的,到时家里干活的就是夫妻两个,就算按计划到时有拖拉机,也是忙不过来的。

这个也就关系好的人知道,其他人并不清楚。

就在这么个情况下,王财迷到了李建国的院子里。

李建国已经把打瓜籽都收拢了起来。剩下的十来公斤种子他想着有人来买就买,没人买就放着。

梁家那边已经送过去了,种什么样的地,怎么种也都说了,梁东楼挺开心,当然最激动的还是梁文玉。

这种地赚钱的事情他其实也一直在琢磨。这边村子里地少,怎么种着最划算是他一直考虑的事情,没想到姐夫他们那边倒先搞出来了。

这就挺意外的。

“老李哥,你那打瓜种子还有没有了?”王财迷一来也是问这个事情。

“还有,不多了。”李建国正在院子里清理着东西。

他已经打算真就买台拖拉机了。这院子里的东西需要收拾一下,不然拖拉机开进来,放着也是需要考虑的。

马车就按李龙说的直接连马一起给老丈人家去。这事和梁月梅说了,梁月梅挺激动的。

知道是李龙提出来这事后,梁月梅觉得当初那几年真没白辛苦!

“老李哥,你给我说个实话,那打瓜籽真能卖那么贵吗?”王财迷轻声问。

“当然了。”李建国也不恼,很平静的说道,“石城炒货厂就在,你们要不相信,可以直接去问啊。”

这就是这时候一些农村人的局限,他宁愿相信自己的猜测判断,也不愿意去一些公家场合去问。

害怕和衙门打交道是几千年积累下来的,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所以后世才会出现许多逼着老实人发疯的事情。

老实人等闲真就不愿意和官家面对面,但真要逼急了,那真就啥也顾不了。

王财迷听着尴尬的笑笑:

“我就是问问嘛。那你们的种子是从种子公司买的?”

“是啊。”李建国点头,这也不是啥秘密。在种打瓜的时候就有人闲聊的时候问过。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个东西能卖这么高的价格,所以没谁在意,谁知道现在会是这样呢?

“石城种子公司还是玛县的?”

“都不是,乌城的。”李建国明白了,这王财迷应该是相信了自家的打瓜籽能卖这么贵,但不相信自家卖的打瓜籽的质量。

这是寻根问底呢,打算是去种子公司买是吧?

其实这也没啥,很正常。

果然,王财迷问过之后,就东拉西扯一番,离开了。

再没提买瓜籽的事情。

不过瓜籽是真不愁卖家。当天下午,一个让任何人都感觉到意外的人来到了李建国家里,把剩下的打瓜籽给买走了。

马银宝。

马银宝的儿子马龙偷了李家的打瓜,被马银宝打的嚎了几天的鼻子,然后乖乖的跟着他爹去地里干活了。

也算是提前把一个混子给硬逼着改邪归正了。

马银宝虽然有点楞,但和马金宝还是不一样,种地是很认真的,也想从地里致富。

他买了种子后,被他哥马金宝给训了一顿,但马银宝可不惯着他哥,直接就回怼了过去。

反正两家早就分家另过,马银宝也看不起他哥。

再有人去李家明里暗里打听打瓜种籽的事情的时候,李建国就直接宣布种子卖没了。

然后再过两天,李家又开回来一辆拖拉机。

大部分人没在意,以为是李龙的拖拉机开回来了。

但对门的陆大嫂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这特么是一辆新拖拉机啊!

新新的!

李龙的拖拉机买了那么久了,而且不怎么爱惜,车上的泥点子可不少。

这辆可不一样,那真就是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新新的!

她急忙把丈夫陆英明给叫了出来,指给他看。

夫妻两个看着稀奇,就走到了李家,仔细的看着那拖拉机。

李建国一脸的自豪,还带着矜持的把摇把子放好。

“咋?买了辆新的?”陆英明还震惊着呢。

“嗯,这打瓜籽不是挣到钱了嘛,”李建国就等着他问呢,“就想着买辆拖拉机。”

“小龙不是有一辆嘛?”陆英明一边羡慕一边不解。

“他那辆到处跑,有时候去山里有时候去石城,不定。咱用的时候找不着就麻烦,还不如自己买一辆哩。”

话说的真轻松,就跟买辆脚踏车一样。

嘿,有些人家买脚踏车其实也不轻松。

换个比方,就跟买筐鸡蛋那么轻松!

“那你的马车哩?”陆大嫂忍不住问道,问的时候还摸着拖拉机的页子板,这拖拉机,看着真漂亮!

“马车拉到娟她外公家里去。”李建国说道,“他家没马车,正好合用。”

陆英明两口子看着拖拉机真就羡慕啊。在这时候农村人眼里,一辆小轿车还没一辆拖拉机实用。这玩意儿,那是真的好啊。

李家又买了一辆拖拉机的事情立刻就经陆大嫂的嘴在全队散布开来。

她还特意说明,这拖拉机是李家卖了打瓜籽买来的。

这些天她和村里那些婆姨聊天,没少被人怼着说买种子上当了。

眼下终于是到了反击的时候了。

都不用等到明年,眼下人家卖了打瓜籽,拿钱买辆拖拉机,实实在在的机器摆在那里,还有人说假吗?

个别人会说是李龙掏钱给李建国买的拖拉机,不过就被人反驳了。

两个原因,一来,本身说这样的八卦的人是不相信弟弟会给哥哥添这么大件的;二来村里人大都知道李建国的为人,要说李龙给李建国买辆脚踏车他可能还要,但要买大件,他不能要。

为人就是这样,不管队里人好人坏,对李建国的为人还是知道的。

不然那十八寸彩电就应该摆在李建国的屋子里而不是李青侠的屋子里了。

于是,一时间,不少人又跑到李家来打问打瓜籽的事情来了。

“没了。除了一些瘪的俺家打算过年煮五香瓜子,剩下的都卖光了。”梁月梅这回扬眉吐气了。

“瘪的也要啊!”

“啥?”这回轮到李家人惊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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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买瘪瓜子的是陶大勇。

先前他爹陶建设就让他过来买,他非要等等看,等李建国把拖拉机买回来,他相信了打瓜籽能卖大钱,再过来买的时候,晚了,没了。

好在陶大强打听到李家还有瘪瓜子,所以他思索再三,觉得还是可以买的。

说是瘪瓜子其实也只是相对于那些卖出去的瓜子。其实不是空的,只是没有那么饱满,那些空的和没成熟的都让李建国用簸箕给簸出去了。

“那瘪瓜子种下去它不一定能长出来啊。”李建国是打算把这些瘪瓜子簸了留下来准备冬天炒着吃的,真没打算卖。

“建国叔,你就卖给我吧。”陶大勇恳求着,“我先前就是慢一慢,你这就没有了。明年我也想赚点钱啊!

这一年到头,也就跟着你们家小龙能多赚两个钱,可家里支出也不少,我也想着明年能骑上脚踏车啥的……你就卖给我吧。不出苗那也是我的事情,肯定不找你!”

“不是找不找我的事情,这当种子,它不能用这样的瓜子啊。”李建国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陶大勇在他爹告诉他让他去买种子的时候,他的确是想买了,是媳妇马春红给挡住了,让他等等。

眼下马春红也听到了李建国买拖拉机的讯息,知道后悔了,然后又让他去找他爹,让他爹分一半种子给自己家,因为陶建设已经买了种十亩地的种子。

陶大勇把媳妇扇了一巴掌。

之前马春红挡着不让他买,他也没过来,后来后悔,他没怨媳妇,他自己当时也不坚定。

但他媳妇让他去找他爹,让他爹分给自己一半的种子,这种事情他要做了,那他真就是孬熊了。

把媳妇扇了一巴掌,然后陶大勇过来找李建国。

他想得很清楚,只要瓜子里有仁,那基本上就能出苗,可能苗先天不足,那后天就好好伺候呗。

大不了别人上一斤肥,他上两斤,别人出一份力,他出两份。

别人一亩地收两百公斤瓜籽,他能收一百公斤就行。

别说一百公斤,能收五十公斤,他就感谢李建国!

五十公斤,一公斤两块多,那也一百多块钱,十亩地那就是一千多!

嘿,能挣钱,这时候哪个农民还怕没力气干活?

至于找老爹要种子,去年以前他可能还有这种想法,去年以后,看弟弟越来越有出息,陶大勇已经再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了。

这么大个头的男人,事事还要拖累五十岁的老爹,他还是人吗?

李建国被陶大勇缠的没办法,最后把那些瘪瓜子卖给陶大勇。

“一块钱一公斤,我也不白卖你的。”李建国当着陶大勇的面说清楚:

“你是大强的哥,咱这两家关系在这放着,这十五公斤瘪瓜子里,有五公斤好瓜子。

出了这个门,这话我不认。这事你知道就行了。真想种,明年少种点也行。后面有啥管理上的事,过来问我。真赚到钱了,管好你那个家,孝顺好你爹。”

给陶大勇的瓜子袋子里放着一个小袋子。李建国给自家留的瓜子自然是有富余的,这事自然是不能给别人说的。

陶大勇这大男人听了李建国的话,那一刻眼睛竟然有点酸。

他提着袋子往回走,半路碰到马金宝,马金宝还笑话他:

“嘿,陶大勇,你不是说还要看看吗?咋也去买李家瓜子啊?他家还有?”

“没有了,这剩下的瘪瓜子都让我拿来了!”陶大勇扬了扬胳膊,“不然咋办,我又没你家那群羊,想赚钱只有想辙啊!”

“那瘪瓜子他家还能卖?那玩意儿能种出来吗?”马金宝像是又发现一个八卦点一样,高声说道,顿时引来了附近别人的倾听。

“你听啥哩?”陶大勇知道马金宝没安好心,喝斥了他一句,“耳朵里塞驴毛了?我说我拿过来了,那建国叔这瘪瓜子就没要我的钱!

我说这瓜子不管种不种得出来,那是我的事。我磕了几个,里面还是有瓜子仁的,就是不太饱。”

马金宝回忆一下,好像陶大勇是没说买,是说拿啊。

其他人也都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想看别人笑话,这回看到自家身上了吧?

陶大勇没再理会他,提着袋子走着进了自家的院子。

正打算把袋子放到闲房子里收好,就听有人喊他:

“大勇!”

陶大勇扭头,看到是他爹陶建设,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爹,你咋来了?进来喝水啊!”

“不进了,”陶建设在院门口摆摆手,“这是八公斤打瓜子,你拿着明年种。”

“那你哩?”陶大勇没想到自家爹把瓜子给送过来了,他急忙问道。

“少种点就行了。”

“那可不行。”陶大勇没接那瓜子,“我这边从建国叔那里弄来种子了。”

“你那瘪种子能种啥?种打瓜还得是好种子!”陶建设摇头,“地可不能糊弄!”

“爹,我没糊弄!”陶大勇看看四周没人,小声说道:“建国叔看在你和大强的面子上,给了我一些好种子。

你这种子你拿回去,这事可别给别人说,明年我有的种哩。我分的地有不少沙地,到时种一些,好好管理,能挣上钱哩。

再说大强要有娃了,明年家里负担重,你管好他们,别管我这边,我这边好着哩!”

听陶大勇这么说,陶建设还半信半疑。

陶大勇转头从自己闲房子门口的袋子里掏了一把种子拿过来给陶建设看,陶建设看过,才算相信了。

“那行,你到时种的时候有啥不明白的,记得去问李娟他爸!”陶建设又提着袋子回去了,“这瓜籽储存好,最好挂起来,冬天可得小心着老鼠。”

“我知道了。”陶大勇感觉心里热热的。

一天碰到两回来自长辈的关心,他自己就算再废,也是有热血的。

马春红被陶大勇打后并没有回娘家。她知道自己嘴又贱一回。自去年那几件事情后,陶建设陶大强那边就成了丈夫的逆鳞,不能碰的。

只是有时候自己也管不住这个嘴,真就没办法。

陶大强把瓜子放好,进了屋子里,马春红急忙问道:

“瓜子弄回来了?”

“弄回来了。”

“真就是瘪的?”马春红还带着希冀,“我刚才听爹在外面说话,是不是……”

“是瘪的。爹要给咱瓜子,我没要。”陶大勇实话实话。

“你咋能不要?那是爹主动给的啊!”马春红一下子嚷了起来。

陶大勇瞪了过来,马春红立刻就不叫了。

“你自己磕一下。”陶大勇从兜里掏出三五粒瓜子递给她,“看看。”

马春红半信半疑的接过那几粒打瓜子,看着像着挺正常的啊。

她磕开一个,看里面瓜子仁是好的。

抬头看陶大勇。

“这就是建国叔给咱的瘪瓜子。”

“这哪里瘪了啊……”马春红,“这不是……”

“还说?”陶大勇瞪了他一眼。

马春红立刻收了声,问道:

“那是……”

“比卖掉的要差一些。”陶大勇说道,“不过都是有仁的,就是仁不太饱。”

“知道了知道了!”马春红顿时激动起来,“嘿,这下子……明年……”

陶大勇没理会他,自家媳妇啥样他知道的。以前自己好像也是这样。

唉,蠢有些时候是病,得等自己好,治不好的。

马春红激动过后,终究又有点疑神疑鬼,李家为什么要照顾自己家?莫非这种子有问题?

她当时就只磕了一个,没多敢磕——这多磕了,明年种的时候少几个瓜秧,那就少好几打瓜哩,几个打瓜就是一公斤瓜籽,那就是两块多!

然后,她把这剩下的三四粒瓜籽种到了窗户外面用破脸盆充当的花盆里。花盆里原来的太阳花让她给拔掉了。

几天后,花盆里出来几个苗苗,马春红又迷茫了。

这种子也没啥问题啊?

……

李家又买了一辆拖拉机的事情,两天后传到了姜至瑜的耳朵里。

她的新闻属性顿时就被触动了。

这是多好的新闻啊!

全乡的拖拉机加起来不到五台,光四小队这边兄弟两家就两台,还是种植经济作物赚的钱买的,这妥妥的能上州日报的大新闻啊!

她当既骑上自己的女式脚踏车往四小队而去。

必须采访!

其实新闻稿的框架和主要内容在得到这个讯息的时候都已经有了,弟弟利用收割机帮助农民收割小麦,节省夏粮入库时间,同时挣取收割费。

哥哥在保证种粮的情况下种植经济作物,获得丰收,得到巨大的经济效益,兄弟两个双双购买了拖拉机,成为村里的致富带头人,等等。

但她需要细节。

姜至瑜也算是李家的熟人,她也知道李家的位置,轻车熟路去到李建国的院子。

李建国夫妻两个,李青侠夫妻两个都在麦场上敲油葵,这油葵(村里人都叫葵花)头割下来拉到麦场上,摊开晒干,然后一个人拿一个棒子使劲的敲着葵花头。

这是透过震动的原理把葵花头上的葵花籽给反震下来。因为葵花籽比麦子要脆弱一些,所以不适合像打麦子那样用滚子砸,会把葵花砸碎的。

敲下来的葵花会带着一些花盘上的皮子,这时候就得扬场,接下来的情况和麦子就差不多,扬干净后装袋,然后去粮食局把任务下的交了。

交公粮可不止是交麦子,还要交油葵,交玉米,有些产稻区还要交稻子——本村就有交稻子的公粮任务。

种油葵多的人家把任务里的葵花任务交完,剩下的一部分在乡榨油坊榨油自家吃,一部分要卖掉。

李家油葵种的不多,基本上就是去掉公粮任务剩下的够一家吃的油然后富余一些。

好在李龙一年到头经常送来燷过的肉油,这就节省不少油。

姜至瑜看院子里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在,便先自我介绍:

“大姐你好,我是乡里的宣传干事姜至瑜,请问李建国在吗?”

“俺大哥他们去麦场敲油葵去了。”陈丽蓉急忙指了指南边说:“俺大哥大嫂都去了。”

“噢……”姜至瑜看到了停在院子里崭新的拖拉机,立刻就取出照相机拍了两张。

她有点遗憾,如果李龙的拖拉机也在,两个拖拉机一起拍张照片就好了。

可惜啊可惜。

然后她就骑着脚踏车去了麦场。

麦场上敲油葵的可不止李家一家,五六家人都在敲。这油葵敲的时候都是一边聊天一边敲,嘴里也不闲着,磕着瓜子,大多嘴上都是黑黑的。

因为油葵本身就是黑的。

这玩意儿炒着吃比花葵更香,因为出油多。只不过个头小,吃多了嘴还黑,所以就只在农村流行。

夏天村里放露天电影,大家通常情况下都会炒一锅油葵瓜子装兜里,一边看电影一边磕一边打蚊子。

通常等电影放完后,看那场地上,都是一片一片的瓜子皮。

姜至瑜扫了一眼就发现了李建国一家,她骑着脚踏车过去,下了车子,要把脚踏车撑起来的时候,李建国已经率先打起了招呼:

“姜干事过来了?”

“嗯,李建国同志你好,大家好!”姜至瑜也不是第一次见李建国的家人了,统一打了个招呼后,便直奔主题:

“李建国同志,我听说你种了十亩地的打瓜,收了近万元,然后买了一辆新拖拉机,所以过来看看,采访一下你致富的经历和感受。”

“姜干事你听谁胡说的?哪有近万元?就五千来块钱。”李建国听了急忙否认,“要是种打瓜能得那么多钱,别人不早就种了?”

“嗯,大家传播的这么夸张,也是因为实在没想到种地竟然能有这么高的经济效益。”姜至瑜本身说的就是有点夸张,她掏出小本子把准备好的问题一个个丢掷来,开始采访李建国。

李建国也是实话实话,主意是李龙出的,种子是李龙买的,技术是李龙找八一农学院的教授请教的,中间还专门去了一趟上门请教。

姜至瑜听到这个就特别上心了,这是科技至富啊!眼下农民种地基本上都是靠经验,最多就是去县农广校进修一下,或者听一听农广校进修学员的经验。

根本不可能有农民会去想着到八一农学院这样的大学去请教教授关于种地的事情。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包括姜至瑜眼里,那大学教授都是大学问家,天天日理万机的,哪有空去理会老农民的诉求?就算有农民上门请教,恐怕也没空接待啊。

但眼下的这个例子就完全打破了大家的固有想法,这就是很好的新闻嘛!

什么是新闻?新闻不就是新鲜发生的事情嘛,像李建国种地一亩收了五百多块,那是寻常人种地收益的十多倍,这是大新闻。

而李龙去八一农学院请教种地的技术,这也是新闻啊,毕竟大家都想不到、觉得不可能,但人家就去了、而且做到了!

姜至瑜暗说这一回真是来对了,不然还真不知道其中有这样的事情呢!

这要写出来,绝对能上州日报,她甚至都想斗胆去投一回自治区日报呢!

眼下科技强国、科学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等口号叫的很响,自己如果把这篇稿子取名为“科学技术给农民带来巨大收益”之类的名字,大机率是会上自治区日报的。

姜至瑜未尝没有眼红马晓燕能够透过采写李龙的新闻上了自治区日报,自己也有写,却只能上州日报。

放以前上州日报就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毕竟她只是一个乡的新闻干事,今年其实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但眼下如果有上自治区日报的机会,她不愿意吗?

那简直是太愿意了,上自治区日报不光是自己能力的一个证明,还是有奖励的!

姜至瑜脑海里已经开始重新构建这个新闻稿的框架,一定要突出科技指导农业的中心位置,要把李龙去八一农学院的内容当重点来写。

可惜李龙不在这里,具体详细的内容李建国也不是很清楚,特别是那个吴教授的名字,专业等等,啥都不是特别清楚。

姜至瑜干脆问清楚了李龙在县里住的地方,打算明天去县里找一找李龙。

虽然知道李龙在供销社上班,是临时工,但他经常不在供销社,这个就没办法。

姜记者走后,正慢慢敲着油葵的杜春芳有点担心的问道:

“小龙这样好不好?太多人知道了,会不会影响他?”

“都已经被自治区表彰了,上了自治区的报纸、广播、电视,眼下这个怕啥?”李青侠知道的很清楚。

“那咱电视里咋就看不见?”杜春芳的思维立刻就偏到其他方面去了。

“那咱们这一片的电影,都收不到自治区的台呗。”李青侠这个也略懂,都是听李龙说的。

李建国就听着笑,没事听听老爹和老娘拌嘴也挺好玩的。

农村老头老太太这个时候基本上不会得什么老年痴呆,没那个精力,都在干活呢。活到老干到老,根本没空得这些病。

以后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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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瑜往乡里请了两天假,乡里知道她的想法后,非常支援。第一天姜至瑜去了县供销社,又去了李龙的大院,都没找到他。

自然找不到,李龙开着拖拉机去牧业队那边给发大扫把去了。那边的阿迪力副队长特别高兴,然后强行把李龙留下来,吃了一顿纳仁。秋天了,吃纳仁正当时。

第二天姜至瑜聪明了,早早的骑脚踏车去了县里,先跑到李龙的大院子里。李龙正在喂那些狍鹿子呢,打算喂完后就抓了拉拖拉机里然后送回队里老马号。

太大了,已经不可爱了,开始顶人了,前两天还把顾晓霞给撞了一下。

姜至瑜的到来打乱了李龙的计划,不过对于姜干事的采访,李龙并不拒绝。这时候总体情况比较复杂,有一定的暴光率其实也是好事。

哪怕自己真碰到了敏感的事情,如果有关部门想要对自己采取什么措施的时候,也是会考虑影响的。

姜至瑜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问问李龙关于那个吴教授是怎么给他提供技术的。

李龙就从买种子开始讲,这时候就留下渊源了,后来自己去乌城开会,然后直接去了八一农学院,那时吴教授怎么解答自己的问题,给自己讲授打瓜的管理知识等等。

李龙还很明确的说,自家大哥种的打瓜真就碰到了病虫害问题,也是按照吴教授的办法打药治好的。

这些资讯对姜至瑜是很重要的,她认真的记录,记了满满一页纸。

“还有没有什么没说的?”姜至瑜又问李龙。

李龙自然不能说他给吴教授送了玉,那玩意儿眼下也不值什么钱。他只是说,吴教授说了,打瓜收获之后,有空要过去给她说一说具体的情况,也算是她课外课题的反馈了。

李龙这时候自己想着,眼下自己有两个反馈要完成,一个是吴教授的,一个是奎屯杜厂长的。

这两个反馈对对方不好说重要不重要,至少对自己还是非常重要的。

姜至瑜虽然觉得有点遗憾,好像感觉这个没能搞圆满,但已经很不错了。

她告辞离开,李龙继续抓狍鹿子。

这几个家伙已经很大了,体重基本上都在四十公斤往上,如果不是在玻璃棚里,如果不是李龙经常喂着它们,还真就不好抓了。

李龙把这边的四个狍鹿子都抓起来捆着腿放在拖拉机上。反正就半个小时的路,也不是特别久,不至于担心它们会出问题,然后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开到了队里的老马号那里。

老罗叔对自己管理的队伍壮大了是很开心的,帮着李龙把几个狍鹿子和小鹿一起赶到了圈里。

这几个家伙一进群里还有些担心,先就去了墙角,随后慢慢就适应了,变得活跃起来。

毕竟这里的圈一半是敞圈,不像大院子里,李龙和顾晓霞不给放风的话,那就只能是在玻璃棚里,虽然不至于暗无天日,但见太阳的少。

眼下却一天到头都能看到天空,感觉不一样。

老罗叔往圈里撒了一些新鲜的草,那几个新来的家伙立刻就冲了上来。在大院子里哪能吃到几口新鲜草料啊,它们都快忘记新鲜草是啥味道了!

李龙和老罗叔又聊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看着李龙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离开,老罗叔也在感慨,小龙是越来越忙了啊。

李龙回家一趟,家里人还都在麦场上敲葵花头呢。李青侠看到李龙后就说了,他打算葵花收完后就回老家,这一点也是和陈兴邦商量过的。

李龙没意见,他是打算送老爹和姐夫一起去乌城,同时也去八一农学院给吴教授汇报一下打瓜的收获和销售情况。

李龙这一世对姐夫陈兴邦的印象完全改观了。上一世姐夫是个滑头,把自家坑了之后,接下来几乎就再没怎么打过交道。一直到四十年后,大家都差不多六十了,才接着来往,反正不亲。

维持着表面的关系。

这一世陈兴邦却有人情味多了。至少眼下他要回去接姐姐和孩子过来,就冲这一点,李龙就感觉不错。

如果不是特别在意的话,大机率给老家寄点钱,以工作忙为理由不回去,让李霞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就完事了。

这也说得通,毕竟他现在是临时工,也算是关键时刻。

不过陈兴邦并没有,而是直接回去。可以理解为衣锦还乡,也可以理解为虚荣心,但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姐姐的。

李龙对姐姐李霞的印象极淡,只隐约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姐姐下地干活,回来的时候给自己摘野果子吃。

那时候野果子可不好找了,毕竟老家人口多,野外的能吃的几乎都刚熟甚至没成熟的时候就被人光顾了。

李龙甚至连姐姐年轻的时候长啥样都忘记了,反倒是老了后长相还有印象。

但这并不妨碍他认为姐姐需要姐姐的尊重。

毕竟陈兴邦出来大半年,李霞带着孩子一个人在家里,不好过。

毕竟娘家人全不在。这年头,媳妇胆气壮,有一大半是娘家兄弟给的。娘家兄弟给力,女人在夫家基本上就不会受欺负,甚至还会欺负人。

当然,以前李霞也不会欺负人。

无论李青侠,陈兴邦,李龙都不会想到,李霞这段时间,特别是下半年的这几个月,日子过的很是煎熬。

陈兴邦在石城摆摊,一天到晚都在忙,几乎不往家里写信,偶尔会发封电报,短短几个字报个平安,甚至连到石城食品厂当临时工都不会在电报里说。

最多电汇一些钱,也不多。

因为他很清楚,汇多了,老爹老娘会偏心,会去媳妇那里闹,会把钱要走。

陈兴邦上面没哥,但有一个弟弟。弟弟刚结婚,是和爹娘一起过的。

老爹老娘和岳父岳母一样,偏爱小弟。只是自家小弟没像李龙一样这么出息,还在出自息后这么照顾自家的哥哥。

陈兴邦这一世有所转变,未尝没有李龙的原因。

李霞在家里要干活,要照顾孩子,有些时候公公婆婆还要来叫他帮着家里干活。

她还不能不去,她不想揹着不孝的名声。

这年头话语权在老人嘴里,老人怎么说,村里人就怎么认——李霞的性格有点像陈丽蓉,都是有些内向,不知道怎么变通。

陈兴邦刚离开的那两三个月还好些。毕竟上一次陈兴邦也离开了,但回来的时候可是带着不少钱回来的,过年的时候买了不少的东西,大家都清楚。

但这一次陈兴邦去了北疆,时间越来越长,虽然大家知道他偶尔会发个电报,但信也没看一封,东西也没见寄来,就有人猜测他是不是跑到北疆不回来,不要这个家了。

毕竟在村子里,陈兴邦被老爹压榨的事情谁都清楚,他要真不想和父母联络,这也很正常。

这就搞的李霞很被动,主要村里的八卦圈她也不参与,有些事情她知道的不很清楚,也不好去反驳,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只知道干好自己的活,管好自己的孩子,尽可能的把家看好。

只是近段时间她发现,公公婆婆时不时的会来家里转转,语气也是或直接或间接的打问陈兴邦在北疆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上一次寄钱寄了多少等等。

李霞真的不擅长隐瞒,有什么说什么。

但她越说的利落,公公陈长贵越觉得可能有问题。

公公不好经常登门,那婆婆就经常过来,侧面打问这些东西。

这些李霞还勉强能应付,但另外的事情她就不好应付了。

就前些日子,村里不知道怎么就传出来陈兴邦不要这个家,不回来的谣言了。以前还都是有些人试探着问,眼下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甚至直接传说陈兴邦在北疆那边找了老婆,都已经再婚了!

这事情最终传到了李霞的耳朵里,有村里的大嫂跑到她家里来问,被李霞给怼回去了,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的。

父母,大哥,二哥、弟弟都在北疆,就算退一万步陈兴邦敢做这样的事情,以大哥的脾气,能把陈兴邦的腿给卸了。

当然,夫妻好几年,李霞也绝对相信陈兴邦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但村里人不管啊,这年头娱乐活动少,村里的电视还没李建国所在的四小队多,收音机也没几台,有些人听新闻就只能从村里的大喇叭那里听几句。

所以村里的“新闻”无论真假,他们都会热捧,有些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三人成虎可不是盖的。

最后传来传去,整个村里除了李霞,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

毕竟上一次陈兴邦和李家人回来,个个都是发财的样子。

既然北疆那么好赚钱,那么人还回来干嘛?

善于传播谣言的人中有相当一部分会把谣言的主角代入到自己,换自己是陈兴邦的话,会不会留在北疆?

那肯定留啊?

所以就都相信了。

就连陈兴邦的老爹陈长贵,母亲沈玉娟也相信了。公公婆婆一起到了李霞家里,当着孩子红琴的面直接问她:

“兴邦要不回来,你和孩子咋办?”

“兴邦不可能不回来的。”李霞坚定的说。

“如果不回来呢?”陈长贵对自己的儿子并没有什么信心。自己怎么对大儿子他不是没意识,但要说后悔,他肯定不后悔,眼下只是想把最后的那一点抓住。

李霞表情很坚定,也很平静:“真要不回来,那我就去找他。”

陈长贵和沈玉娟对视一眼,最后陈长贵说道:

“俺们不管你去不去找他,俺只想给你说,这院子和地,是陈家的。不管你是要去北疆找兴邦,还是改嫁其他人,俺们不管。

但你要走,这院子俺们得收回来,地也得还给俺们。红琴是个丫头片子,你可以带走,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李霞没想到公公婆婆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简直难以置信。

她一直以为,就算公公婆婆再偏心,也该相信自己的儿子,至少在这个时候,是应该和自己站在一起,坚定相信陈兴邦会回来的。

她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公公婆婆的安慰,而是无情的隔离以及迫不及待的贪念!

陈长贵可能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早,所以说完后就离开了,沈玉娟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跟着走了。

红琴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直到等着爷爷奶奶离开后,她才小声问李霞:

“娘,俺爹是不回来,不要俺们了吗?”

“咋能不要?红琴恁听话,你爹可稀罕你了,每回打电报都问你哩。”李霞忍着心头的酸楚,强笑着安慰女儿:

“你放心,你爹回来还会给你带玩具,都没见过的玩具!”

“嘿!那我现在就去骂驴蛋他们,他们说俺爹不要俺了,他们都说,俺都不知道咋回骂他们!”

红琴听完母亲的话,兴冲冲的跑走了。

李霞突然就没了干活的动力。

村里晚上停电,李霞带着红琴早早扣门休息。以往陈兴邦在家的时候是不用扣门的,但他离开后,李霞就有了扣门的习惯。

红琴刚睡着,李霞就听到了有人推门,推不开后就开始敲窗户,边敲还边说:

“李霞妹子,你开开门!你家兴邦不要你了,我要。别看我年纪大,年纪大会疼人!你开开门,开门咱就是一家人了,我肯定把红琴当自己的闺女……”

李霞听出来了,这是村里的老光棍王金光,听说以前结过一次婚,把媳妇打跑了,然后就再没结婚,也没人嫁他。

她头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捂着红琴的耳朵,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王金光敲了十几分钟,见没人开门,留下一句“李霞妹子我明天晚上还过来啊”就走了。

李霞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她这时候生气的很,怒气直冲脑门,恨自己当时怎么没拿着棍子出去打那货一顿?

看看屋子里还没啥能打的,她想着明天一定准备个棍子!

第二天李霞就从外面找了一根棍子放在屋里。她打算今天晚上如果王金光再来,就冲出去打他一顿!

这时候的农村妇女体格上并不差,天天劳动,力气也不小。

李霞没想到的是,昨天王金光敲她家的门,有人看到了,今天就传开了她的闲话。

闲话传到陈长贵那里,他不仅不帮着李霞辩解,反倒给妻子沈玉娟说:

“你看,我就说她是个不老实的。昨天咱们才去说过,晚上就忍不住了。得劝她早点走,别坏了陈家的名声!”

这话就是他小儿子和儿媳妇听了也觉得不妥,看着陈长贵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李霞并不知道这个,因为丈夫的事情,除了下地,她已经很少和村里其他人交流了。

她也看不上那些大嫂们传闲话的行为,有这时间还不如在家里做些家务活。

晚上,扣上门,李霞让红琴早早睡觉,她拿着棍子就在门边等着。

天彻底黑了之后,王金光果然又来了。白天李霞没去他家门口理论,他就觉得有戏,所以想着今天应该能进门。

门还是扣着的,他便去敲窗户,结果刚敲两下,门开了。

王金光喜形于色,刚要伸手去抱人,迎接他的是一棍子!

李霞恨极了他,那一棍子是用足了力气,王金光仓促闪了一下,棍子砸在了肩膀上,他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李霞挥着棍子追着又朝他的后背非常解气的砸了几棍子,看着他跑得快,又担心屋里的红琴,这才转回来。

第二天村子里人看李霞这边的目光又不一样了。

这是个烈女子啊!

只是有些长舌妇又开始说了:何必呢?

有人看不过去,怼着那几个人:

“你们是不是看人家过的好不舒服,还是觉得人家刚烈一些不像你们?人家咋干你们都有闲话说,你们是不是闲的没事干了?”

这些事情李霞都不清楚,赶走王金光后,她就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只有在面对红琴的时候,李霞才会笑一笑。

直到有一天,队部的大喇叭里传来了村主任的声音:

“李霞,李霞来队部取电报!”

李霞知道这是陈兴邦发来的电报,她放下手头的活匆匆去队部。

这电报是她和丈夫唯一的联络,她是真的想过去北疆找陈兴邦的。陈兴邦给她留了足够的钱,买票什么的并不算啥。

况且那边还有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弟弟。

到了队部,村主任用比较奇怪的眼神把那张电报单子递给她:

“看看吧,兴邦要回来了。”

“啥?”李霞原以为还是报平安和汇钱的单子,没想到陈兴邦要回来了!

她低头仔细看着:

“霞:我将于中秋前后回家。”

字数不多,但内容却是她久久盼望着的。

抬头看看村主任,村主任笑笑:

“兴邦要回来了,你的苦总算没白吃!”

李霞忍着眼泪,扭头就往外走,在队部院子里抹了一把之后,她匆匆走到了村头的大树下。

七八个妇女还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话,看到李霞,她们有些意外。

“你们这帮不干人事的听清楚了:俺家兴邦过几天就要回来了!”李霞大声说着:

“兴邦没有不要俺娘俩,也没有在那边娶别人!以后你们谁再造谣,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一帮长舌娘们愣在了那里,有那么一刻,她们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李霞的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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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李安国和杨永强请了一天假到了玛县,回家过个团圆节。虽然只有一天时间,但两个小孩还是很高兴,还很天真的问李安国啥时候能回来不走啊。

这让李安国挺心酸的。他也在积极的向公司申请住房,可惜那边住房是比较紧张的。李安国未尝没有想过像陈兴邦那样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又担心公司因为他已经租住房子了,就不给他分房子了。

李龙劝他还是租房子,把媳妇孩子接过去一起住好一些。

“二哥,不是说我赶二嫂,我这院子空着,我是巴不得二嫂和孩子一直住在这里,还能帮我把院子看着,打扫打扫房子。

但你们长期分居不是个事儿,孩子也快要上学了,最好还是能一直在一个学校上。那KT市上学总比在这农村上学要强一些吧?

如果你担心工资不够养活一家人的,那简单。我这边定期给你们送些米面过去,或者你有空请个假回来拿也行。”

上一世李安国有类似的经历,在城里当工人,粮食不够,李建国这边既要照顾李龙,还要节省下来大米等李安国带走。

至于最后换来的,不说也罢。

好在这一世李龙有出息,李建国眼下也种打瓜发了家,这两年在李龙的带动下家里情况也好太多了,粮食是足够的,任李安国拿者没问题。

李安国有些意动。他不好租房子的确有一部份原因是担心到时媳妇孩子过去,媳妇一时半会儿没工作,自己工资又要出房租,家里会很紧张。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陈丽蓉也很开心。住在这里,大家对她们娘仨都挺好,但这里毕竟不是家,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过了中秋节,陈兴邦从食品厂请了假,来到李建国家里。

李青侠要一起回老家这是说好了的,也没啥争论。杜春芳是不打算回去。按她的说法:

“那有啥回的?吃又吃不好,穿又穿不好,晒太阳都没这边暖和,我可不回!”

在这边,忙的时候老太太跟着干干活,闲的时候就在门口一坐,晒太阳,可舒服着呢。

李龙给老娘弄了一个类似沙发的矮椅子,坐的时候往后一靠,眯着眼睛,要多享福有多享福。

回老家不可能顿顿吃肉啊。

李建国开拖拉机把李青侠和陈兴邦送到了县里,李龙和他们一起坐车去乌城。

到了乌城,李龙把李青侠和陈兴邦一起送上火车,然后就去了八一农学院。

八一农学院才开学不久,学校里学生刚来,新生和老生的区别很大,新生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略微的一点胆怯,老生还有些许的张扬。

这时候的大学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一个个脸上带着笑容,神情充满自信,虽然衣着朴素,但掩饰不住身上的活力。

李龙拿着工作证,指明要找吴教授,门卫登记后把他放了进去。

穿行在学生中间,李龙也感觉年轻了不少——其实他也就二十一二岁,和老生的年纪差不多。

不少学生对他也好奇。看年龄和学生差不多,但看气质却不像学生,倒有点像辅导员之类的。

还有大一的新生路过的时候问他一声“老师好”,让李龙略有点尴尬。

重活一世,李龙看许多事情通透了,本身气质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以现在的打扮神情来说,根本看不出来他本身还是一个农民。

李龙没怎么关注这些学生,他去找吴教授是真有事的。从吴教授那里得到了很有用的知识,那么该汇报的还是要汇报的。

“搞得像是研究课题结束了,给导师汇报一样。”李龙自嘲着。

找到了吴教授的办公室,看着门并没有锁,李龙便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吴教授在里面应了一声。

李龙推门进去,看吴教授正在看着一本书,拿着铅笔在书上画着什么。

听到人进来的动静,吴教授扭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笑了:

“李龙同志是吧?你这是打瓜收完了?来来来坐坐坐。”

吴教授起身把一个椅子上的一沓资料挪开放到角落的地上,示意李龙坐下来。

她一边去给李龙倒水一边说道:

“我想着你那边应该也收获完了。怎么样,产量还可以吧?”

“亩产两百公斤左右,应该算高产了。”李龙笑着说道,“七八月份的时候的确碰到了教授你说的那些病虫害问题,主要是蚜虫。

我们按你说的那个打药方法,买了农药喷了两遍,虫子下去了,也不影响打瓜的质量。”

“嗯嗯不错,来,喝水。不好意思,我这里只有白开水。”

“很好了。”李龙站起来接过水,坐下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九月初我们开始收获打瓜,最终算下来十亩地收获了两千零三十七公斤,合计亩产超过了两百公斤。”

“好好好!”吴教授坐下来称赞着。

她脑海里的技术,给农民带来了实惠,这是实实在在的科技兴农,真的非常好!

李龙放下水杯,从随身带着的揹包里掏出一纸盒瓜籽来。

这时候塑胶袋还没有普及开,李龙是找了个点心的纸盒子,装了两公斤瓜籽过来。

“教授,这就是我们种出来的打瓜,您看看。”

吴教授接过那盒打瓜籽认真的看着,她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咦,这些瓜籽怎么都是平的,没有一个是翘的啊?这不合理啊?你们专门挑过的吗?”

“教授真厉害!”李龙夸赞着,“我们收获的新鲜打瓜籽,因为打算去炒货厂出售,就直接在湿的时候用板子把翘的给压平了。这样的话,评级会高一些。”

“嘿,农民的智慧,真不能小瞧啊。”吴教授称赞着,然后又问及了一个问题:“这个,不影响后面种植的出苗吧?不会伤着瓜子仁吧?你们磕开看过没有?”

“看过的。”李龙点头:“因为是从打瓜里挤出来的籽后就直接挑出翘的瓜子进行压平,那时候瓜子壳和仁都是湿的韧的,并不影响。”

“好好好。”吴教授笑了。

她抓起一把瓜子仔细的看着,随后感叹着:

“我的研究生都没有你这样的收获,这真是可以作为一个课题来做的。对了小李同志,你多大了,有物件没有?结婚了没有?我有几个学生还是不错的……”

“哦,吴教授,我已经结婚了。”李龙有些尴尬,没想到吴教授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

“唉,那就是没缘份了。”吴教授笑笑,“你是什么学历?有没有想过深造?”

李龙大约明白吴教授的意思,他只能实话实说:

“教授,我初中毕业就没上了。当时没考上高中和中专,学习成绩不好,当时也算是不懂事,没好好上学,现在后悔也有点晚了。”

其实这是实话,李龙从老家过来后,李建国把他送到了乡中学打算让他继续上学,可惜李龙当时是真的不想上学,把机会浪费了。

“嗯,其实在实践中也能学到不少知识的。”吴教授再次有点失望。如果是高中的话,也不是不能破格,或者说有其他方法。

“吴教授,以后我在农业方面有什么问题,还能过来请教你吗?”李龙问道。

“当然可以啊。”吴教授笑着说道,“尽管来,但我不保证我都懂,但我们同事研究农业各方面的都有,倒是应该可以帮你解决问题。”

接下来吴教授又细细问了打瓜种植的一些问题,包括刚才李龙说的“挤”籽,她就挺感兴趣的。

知道是李龙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后,还征求李龙的意见,能不能在课堂上和学生讲,李龙自然是没意见的。

交流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有学生过来请教问题,李龙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到了乌城,李龙习惯性的去了一趟玉器厂。

可惜侧门的窗户和门都是紧闭的,也不知道刘工是有事临时关门,还是以后都不开了,他只好离开了。

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些东西,重点是儿童的玩具,以及一辆二六女式脚踏车。

这边买脚踏车比玛县要便宜一些,李龙买这辆脚踏车是给李娟带李强上学用的。

两个人上学天天走路倒也没什么,但李龙觉得眼下有条件了,就可以给她们省点时间。

李娟上了初中明显比以前刻苦了不少,天天早上起来背英语单词,这时候英语是从初中学的,一开始学字母,随后是单词,再后面是句子。

不像后世,一年级或三年级一开始就学句子短文,好像预设孩子是会认字母和单词的。

脚踏车不能放在汽车里面,得放在长途汽车的车顶运回去。

好在车顶的行李架上有不少的蓬布,脚踏车绑在上面也不怕磕磕碰碰。

李青侠和陈兴邦坐在火车上感觉明显不同。这时候去口里的人没那么多,火车上竟然还能找到空位。

不过两个人还是很警醒,互相提醒着,毕竟这年头火车上扒手还是不少。

顺便吐槽一下,同样是写八三年,大神连着十几章,章章写着八三年的那件大事,屁事也没有,我就写了两章,都不敢详细描写,直接就给我稽核了。

小仆街没人权,便只好想着努力往大神看齐了。

火车上没啥大事,他们坐到永城站,下车后找到中巴车往西走,国道边上下车就到了本乡。

乡里到李楼有四五公里路。这时候已经有人骑着三轮车拉客,李青侠和陈兴邦都不是那种贪舒服的人,很干脆的决定步行。

因为这趟回来打算的事情都很简单,所以两个人的行李都很简单,也不重。

陈兴邦还要帮着李青侠拿包,让李青侠给拒绝了:

“这点东西算啥?我提着那几十公斤鱼去石城卖的时候,那我都轻松提起来,这没啥,不用你提,我还不老哩!”

陈兴邦忍着笑,暗想我又不是没见过,提鱼的多半都是大强,就算大强不在,那也是李建国和李龙,啥时候敢让你提几十公斤鱼了?

当然,老丈人不服老,那也正常。

先去到李楼。屋子里是凉的,陈兴邦原本是要帮忙的,让李青侠给赶走了:

“快回家吧,小霞和红琴还不知道咋样哩。”

冷锅冷灶算啥?李青侠也不是没过过这样的生活。这段日子在北疆过上了好日子,还真就不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去院子里找柴火烧灶。

只是院子里原来剩下的柴火早就不知道被谁给抱走了,只剩下杂草两三根。

看看外面,李青侠叹了口气。

也难怪杜春芳不想回来。这找点柴火都有点难,哪像北疆,出院子随便哪里抓两把也能弄一抱子柴火。

他可没有教科书里那双粗糙变形大手的能力,随便地上抓两把就有柴火了。

出去找吧。

陈兴邦穿着中山装提着包大步走向陈庄。

他这时候恨不能跑起来,飞起来回到家里。

真想家啊。

李家李建国穿中山装,李龙也习惯穿中山装,以前李安国也是,不过到了建安公司后,穿工作服多一些。

这就导致连陈兴邦给自己做的新衣服也是深蓝色中山装。

和那些出去打工挣钱回来穿西装不同,这中山装穿着这时候还有点像干部的模样,导致有村里人看到他,一时半会儿还没认出来。

等陈兴邦走出去好远,那人才惊叫一声:

“陈兴邦?”

随后大喊着:

“陈兴邦回来了!陈兴邦回来了!”

村头的大树向着本村的地头,并不在外面通往本村的路那里,所以那些爱八卦的婆娘们知道陈兴邦回来的讯息比较晚,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们看热闹。

陈长贵和沈玉娟去李霞那里下通牒的事情村里都传开了,说啥的都有。再加上那个老光棍王金光,这下热闹喽!

陈兴邦虽然着急回家,但也注意到了路上村里人异样的目光。

他并没有细问,打算回家再说。

兴冲冲回到自家院子里,看到李霞正在院子里吃力的编着筐子——因为筐子用的把子挺硬,她在那用力的要把棍子掰弯,表情都有点狰狞了。

“小霞,我回来了!”陈兴邦说了一声,上去帮忙。

李霞松了手,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看了足足有二三十秒,看着陈兴邦有点发慌的时候,李霞才重重的几拳砸在了陈兴邦的身上:

“你咋才回来啊!啊——”

压抑了许多天的委屈、怒火以及担心害怕都发泄了出来,李霞放声大哭起来。

四周的邻居都听到了,出来看。陈兴邦有些尴尬,但更关心的是妻子是这是怎么了。他了解妻子的性格,虽然看着柔弱,但绝对不是动不动就哭的性格,这必然是受了大委屈了。

扶着妻子进了屋里,好一阵安慰后,李霞不哭了。原本陈兴邦还要问个究竟的,女儿红琴蹬蹬蹬跑了进来,看到陈兴邦后,愣了一下,随即扑进了他的怀里:

“爹,爹你回来了啊!啊——”

女儿也哭了起来。

好在女儿好哄,陈兴邦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娃娃玩具,红琴立刻就不哭了,拿着娃娃玩了一会儿就跑出去了。

这八成是给小伙伴炫耀去了。

这时候陈兴邦才细问李霞家里的情况。

一开始李霞不说,陈兴邦便把自己在北疆的事情讲了一遍,主要是自己目前的身份,以及一些不好在电报里说的事情。

“我打算这趟回来,悄悄把你和孩子接着去北疆。这事不敢和其他人说……”陈兴邦这是听了李龙的话,他自己也是有这个想法的。

说了,不定有多少人会哭着喊着要跟着自己去北疆,那受不了的。

对这个村子,除了妻子和孩子,他一点依恋的都没有。

说了自己的事情,陈兴邦再次问起李霞家里是不是出啥事了。

李霞再次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把两件事情说了。一个是陈长贵过来说的那些话,一个是王金光的事情。

关于陈长贵说的那些话,陈兴邦真就没办法说,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原本的一些决定,需要改变了。

但李霞说出王金光干的事情后,他腾的站了起来:

“特么的,我这才走几个月,啥破玩意儿都敢欺负到咋家头上了?”

说着他转身就出去了。

李霞没拦,男人回来了,那事情就让男人去解决吧。

陈兴邦从院子里找了一把旧铁锨,两下跺掉锨头,提着大步就往王金光家走去。

本身四邻就打算看热闹,这回知道真有热闹了。

王金光还没听到这个讯息,他本身就是个懒汉,吃了上顿不管下顿的玩意儿,这时候溜溜达达的正往回走,然后就看着有人进了自己家的院子。

接下来就听到了自家院子里传来了乱七八糟的声音,他一声糟了,立刻快跑着往自家跑,一边跑一边还喊着:

“谁?谁跑俺家了?住手啊!”

等王金光到了家里,他发现院子里没有一样好东西了,屋子里的被褥啥的都被拽出来倒了水,唯一的家具,一张破桌子也被踹翻,桌子腿也断了好几根。

至于灶台更是惨不忍睹,碗全碎了,锅也破了,灶台都被踹翻了。

一看锅碎了,王金光怒火一下子就升了起来,砸锅,砸吃饭的家伙,这是要结死仇啊!

他立刻就去拽那个砸锅的人,结果对方转身过来的时候,他顿时就萎了。

陈兴邦可不管他啥态度,那小孩胳膊粗的锨把子重重就砸在了王金光的胳膊上!

“啊——”王金光一声惨叫,当时就感觉胳膊断了!

他扭头就跑,但跑得过李霞,还能跑得过怒气值满槽的陈兴邦?

陈兴邦拿着锨把子没头没脑的砸在他的身上,看那节奏,是打算把这个货砸死的想法!

男人的事情,用男人的方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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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有人拦着,陈兴邦能把王金光打死在这里。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真就打死了!”开口的是村主任余永峰,四十多岁的年纪,他还真不能看着王金光被打死。

陈兴邦停下了手,王金光俩胳膊都被打断了,刚才一直在哀嚎,眼下陈兴邦不打了,他哑着嗓子喊着:

“陈兴邦,我要去乡里告你!你就等着蹲牢房吧!”

这话一说出来,围观的不少人真就替陈兴邦捏一把冷汗。他们并不待见这个王金光,这老光棍时不时的就偷鸡摸狗。

大家平时下地干活有不在家的时候,他就趁人不注意到人家里拿东西。

所以陈兴邦狠打王金光的时候,大家都看热闹,没人拦着。

眼下王金光这么说,那有些受过王金光祸祸的人家自然就替陈兴邦担心起来。

“我蹲牢房?”岂料陈兴邦一听他说蹲牢房,冷笑着指着外面说:

“你告!你现在去告!你不告你是孙子!”

王金光一下子被陈兴邦给弄懵了,不知道他啥意思,其他人也大都是一样。

少数人明白,并没有开口。

看王金光不说话了,陈兴邦大声说道:

“你敢去告,就你干的那些事情,你看县里会不会把你拉去打靶!你犯的可是流氓罪!今年全国都一样,流氓罪,都不用重审的,直接就拉去枪毙,你去告啊!”

村里人对这个事情知道的还真就不多。

王金光半信半疑,陈兴邦指了指余永峰说道:

“你不信问问主任是不是!”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余永峰。

“是真哩!”余永峰点点头,“眼下全国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上面就搞了这么个事儿。要没人告还好,有要告,只要一查是真的,这种事情真就打靶了。”

王金光听着余永峰这么说,真就吓的身子一缩,感觉胳膊也不是那么疼了,还能忍着。

他可不想死!

“呸!”陈兴邦朝他吐了口唾沫,狠狠的说:“以后我出去,你再敢敲我家门,我把你俩腿给你敲断,把你牙给你敲光,让你活活饿死!”

王金光缩着身子不敢说话,陈兴邦这才提着棍子离开了。

这陈兴邦还要走啊?

经此一事,那些在村头村尾说李霞谣言的人都觉得以后还是少说点儿吧。这陈兴邦发起疯来真是不要命的!

陈兴邦回到家里,李霞已经做好了午饭。她和陈兴邦、红琴一起吃着饭,听着陈兴邦讲着在北疆干活的事情,以及李建国、李安国和李龙的事情。

当着红琴的面,陈兴邦并没有说要一起走的事情,他只是告诉李霞:

“明天我去我爸那边一趟,把这事说清楚。”

“爷爷奶奶都不理我了。”红琴突然说道,“前天我和别人在河边玩,我看着爷爷提着东西往回走,我上岸和爷爷打招呼,爷爷都不理我。”

李霞没说话,陈兴邦叹了口气,摸了摸红琴的头,说道:

“红琴乖,等过段时间我再给你买玩具好不好?”

他本以为这个话题能把红琴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没想到红琴却想了想说:

“爹,你是不是又要走?走了后再回来给我买玩具?那你能不能不走……”

陈兴邦听着这话,当时眼睛一酸,李霞捂着脸扭头出去了。

陈兴邦揉了揉红琴的头发,他知道孩子懂事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兴邦去村门市部里买了两瓶罐头两瓶酒去陈长贵的院子。

老爹陈长贵,老娘沈玉娟,弟弟陈强国以及弟媳妇罗秋玉都在院子里,看着陈兴邦提着东西过来,都有点紧张。

“哥,你咋过来了?”

“我回来了,来看看老爹老娘。”陈兴邦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我好着哩,不用你看。”陈长贵语气很冷。

“哥,你在北疆干啥活?挣不挣钱?”陈强国却很热情,主动问着。

“杀猪,卖肉。”陈兴邦回了两个词。他的注意力在陈长贵身上。刚才陈长贵说话很冷,他不知道是老爹因为先前做的事情愧疚而导致不想和自己说话,还是偏心有了偏执才会这样。

反正自己本身也不是来套近乎了,陈兴邦对着陈长贵说道:

“老爹,我是你儿子,红琴是你孙女,你就算不待见我,好歹我也是从这个家里出来的,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能当个人?

我听红琴她娘说,你跑俺院子里给她说,让她改嫁也好,去北疆找我也好,那院子和地得留给你们。

你是巴不得我死了不回来是不是?”

“你咋跟我说话呢?”陈长贵不接陈兴邦的话茬子,转而找起他的毛病来,“我是你爹,我咋做用不着你说!”

“那行,以后你咋活,我也不管了。”陈兴邦要的就是这句话,“俺那院子你也别盯着了,俺还活着哩!”

说完转身就走了。

昨天陈兴邦把王金光打的两个胳膊骨折,身上多处伤口,谁也没想到平时基本上与人为善的陈兴邦会这么狠。

所以今天他对老爹陈长贵说了狠话,陈长贵最多嘴上斥责他两句,却也没其他办法。

陈强国也不敢去给他哥说什么。他害怕被打。

陈兴邦从老爹的院子里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里另外一家人院子里。

这家院子是整个村里为数不多的砖房砖墙,院子里还停着一辆蚂蚱腿的拖拉机。

这拖拉机在北疆是被李龙嫌弃的,但在这村子里,却是神器一样的存在。

房主姓牛,叫牛维国,从部队复员回来,原来在汽车班呆过,这手扶拖拉机是二手的,能运个货挣个运费。

牛维国有三个兄弟,院子挺好,但也有些挤,因为其中两个都结婚了。

陈兴国过来找到牛维国,低声商量着:

“维国,我那院子,和我家的地,卖给你,两百块钱。”

“啥?你不要家了?”牛维国自然是想要的。家里盖的好,但地方就那么大,家里钱就那么多,花钱的地方不少。

现盖倒是能要到宅基地,但盖眼下家里这种盖不起。

他是大哥,陈兴邦的话他挺有想法,如果买了,自己去住进陈家的院子,这里留给两个兄弟,总比挤一起好。

两百块钱真不贵,这是带宅基地的。

陈家的屋子也不算旧,七八年的房子,挺不错了。

“你别吱声,我打算去北疆不回来了。”陈兴邦说,“房子就不说了,那九分地也一块给你。”

其实按眼下的价格,房子带地咋也能卖人两百五六的。

他便宜卖一来是想尽快出手,二来也是不想便宜给父亲。

原本他回来的想法,就是把房子地给父母,自己去北疆,也算是尽心了。

自己十四岁初中没毕业就跟着父亲干活,一直干到二十五六岁娶媳妇,家里大多数家当,包括自己的房子都是自己挣来的。

自己跟着父亲干了三年,十六七岁的时候就独挡一面,那个时候父亲就基本上不再动手了。

陈兴邦觉得,足够了。

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红琴的话,算是把自己的这个决定砸实了。

当爹的不像个当爹的,那就别怪当儿子的不像当儿子的。

“行,两百,我现在就给你。”

“我把合同写好了,你看看,有啥改的没有,没有的话,你签字,反正我已经签了。”

“哟,你把这个都准备好了?行,我看看。”

“你不怕我爹吧?我走后他可能会找你闹一下。”

“怕啥?有你这合同,我才不怕哩!”

“那行,过两天我走之前,你先别声张。我们走基本上不带啥东西,屋子里的东西,都留给你了。”

“那可行,我先谢谢你了!”牛维国听了大喜,别看那些东西都是二手货,都是旧的。你要整治一套新的,可要花不少钱哩。

这就是为啥说破家值万贯的原因。

牛维国看合同没啥问题,进屋拿了两百块钱给了陈兴邦,陈兴邦拿着钱离开。

牛维国俩兄弟好奇的过来问事,牛维国摆手说:

“没啥事,这个你们别管了。”

俩兄弟虽然是自己人,但牛维国也没打算去说啥。他从部队里出来的,知道有些东西只有不说才会保密。

一旦说出去,哪怕说给最信任的人,那也就不算保密了。

不然“死人才会保密”那话不就白说了?

红琴玩的时候跑回来看,看父母都在家,又开心的跑出去了。

“她是害怕你突然走掉了。”李霞轻声说。

“不会了。家里的东西咱就别动了。钱带上,衣服包一个小包,也别带多,那边啥都能买着。

明早就当去走亲戚的,你带着红琴去李楼,我去队部。”陈兴邦安顿着事情:

“碰着谁都说你去看你爹。反正你爹是真回来了,咱到李楼后,看看红琴她外爷,然后就找车去乡里,到路边搭车去永城,买火车票,直接去北疆。”

计划的很好,但李霞看着这家里的东西,是真的舍不得。

这些东西大都是她这些年和陈兴邦一点点积攒起来的,这一下子全都不要了,真就很难抉择。

“在石城小龙给咱租了个院子,你知道那院子有多大吗?”

“多大?”李霞没去过北疆,只是从上次陈兴邦讲述的一些片段里猜测着。

“有咱这院子三个大!”陈兴邦知道李霞的心思,便引着她往新家方向去想,“光前面的菜园子,就能顶咱这院子一个半大!”

“这么大?”

“嘿,这还不算最大的。最大的是小龙的院子,顶俺住的那院子一个半大!他给村里揽了大活,那村主任说,大哥前面那一片地任他划,划哪算哪!”

“那……那……”李霞有点想不过来了。真要算起来,那光李龙的院子,都比自家分的田还要大了啊!

“你知道不?大哥那队上,一个人的口粮田就五亩,大哥家连口粮田带承包地,五十多亩!”

“啊?”李霞真有点想不过来了。五十多亩地啊!这边村里一个组的地也没那么多啊!

“按小龙的说法,明年还要多承包一些地。你知道不,小龙买了一辆拖拉机,大哥前几天也买了一辆拖拉机……”

“牛家那种拖拉机?”李霞向往着。

没有一个农民能抵抗铁牛的诱惑。

“那算啥?比那个可气派多了,前面四个轮子的,小四轮拖拉机!”陈兴邦笑着说,“听说大哥种了十亩地的打瓜,一年就赚了五千多,就拿这钱买台拖拉机了。”

“打瓜是啥?”

“那个……我也不太清楚,和西瓜有点像吧。”陈兴邦看着扯远了,又拉回来说,“咱们走的事情,千万不能给任何人说。”

“为啥?”李霞还是有些不解,她希望能够正大光明的走。

“去年俺几个去北疆赚了钱,这谁都清楚。年初安国直接就带家一起走了。就这事,大家应该清楚,那北疆就真是赚钱和地方。

村里人谁不想发财?你看看一个个朝人家牛维国眼红的,我要真把事情说了,你看看,不说别人,就我那弟弟强国,第一个要闹着跟我去北疆!”

李霞顿时就明白了。

其实李龙在送李青侠和陈兴邦上火车之前给他们讲过自己听说的。

的确是听说的,不过是后世听说的,不是自己老家的事情。

而且是十年后的事情。

当时在北疆已经有稳定工作的年轻人带着媳妇回老家探家,老家在山区,比较穷,具体省分就不说了。

反正基本上是坐火车到地区,转汽车到县里,坐拖拉机到县里,再坐牛车到村,还要步行翻好几座山到小队。他和媳妇两个衣着光鲜,村里的人一个个破衣烂衫。

对比强烈。

在家里啥待遇就不说了,反正走的时候,村里几个五服以内的亲戚,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带着铺盖就直接住进家里,要跟着去北疆发财。

还好这个人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媳妇先去乡里说买东西,他是趁夜翻山走的,不然真就走不脱。

李龙说这个事情倒也不是不看亲情。反正血亲的都已经搬了出来,都到了北疆,都有了比较好的安排。

剩下的那些人他没啥印象,像俊山那样,来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让他主动去带人出来,他没那个打算。

他主要还是担心陈兴邦去带姐姐和孩子回来的时候被缠着,所以才讲了这么个事情,还是想让他们警醒一下。

陈兴邦原本不是很在意,但回来之后听李霞说了那些事情,就明白了。

有些人,哪怕是血亲,也靠不住。

所以才会这么商量。

他这么一说,倒把李霞的注意力给引走了。

只是到了晚上,李霞又睡不着了。这床上的被褥,那灶台上的炊具,外面干活的工具,还有自己一针一钱缝起来的各种衣服,真就舍不得啊。

陈兴邦知道她的心思,却也不好再劝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红琴还想出去玩,陈兴邦和李霞告诉她要带她去看外爷,她很高兴。

爷爷奶奶对她不好,但外爷和姥姥对她可好了。

她立刻就听了李霞的话,换了衣服,然后跟着李霞出了门。

尽管有千般不舍,李霞还就只收拾了一个小包,提着包领着红琴出了门。

一路上有干活的就问她干嘛去,她按陈兴邦说的,说去李楼看父亲。

“你爹回来了?不是去北疆了吗?”

“那院子还在这里哩,总得回来看看啊。”李霞笑着说。

没人怀疑,毕竟这是人之常情。

在地里干活的陈长贵看到李霞带着红琴去李楼,问旁边的家里人:

“她这是干啥?”

“刚才没听嘛,她去看她爹。”陈强国说道。

“哼。”陈长贵没再说啥。

陈兴邦把门关好,提着包去了队部。

村主任余永峰看他过来,笑着问道:

“兴邦,这是有啥事?”

队部没其他人,陈兴邦拿着十块钱放桌子上:

“主任,我要盖个章。”

“啥事要盖章?”余永峰没想到陈兴邦出手就十块钱,他不动声色的把钱收了,问道。

陈兴邦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小心翼翼的展开放在余永峰面前。

“政审表?”余永峰一看吓了一跳,再看单位名称,“石城食品厂?”

他不知道石城在哪里,但明显这是一份给工人的政审表啊。

难道陈兴邦当工人了?

“主任,盖吧,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上面写的也不是瞎话,我急用。”

“你急用?”余永峰看了上面写的内容,还真就不是瞎话。

他取了章子给盖了,问道:

“为啥急用?你真当工人了?那啥时候走?”

“快了。”陈兴邦含糊的说道,“这事要别传出去了。”

这政审表是对临时工人政审,毕竟是食品厂。他自己要拿回来给盖章,厂里也就同意了,反正是对村里的函调政审。

陈兴邦之所以要拿回来,是因为李安国的那份政审上面写的乱七八糟,把李安国形容犯罪份子一样了。

好在建安公司知道李安国的现实表现,并没有在意。谁都清楚,那是嫉妒李安国当了正式工人,所以才会那么写,是想坏事的。

总有些人啊,见不得别人好。

陈兴邦把政审表收好,出了队部,他没上大路,拐着弯子去了李楼。

以后,这里就少见了。这个地方虽然是故乡,但他真就一点也不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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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兴邦有惊无险的避开几个村民,没让陈长贵他们看到,来到了李楼。

这边李青侠在院子里听着李霞把事情讲了一遍之后,气得大骂陈长贵不是人,气自己当初是瞎了眼才和这一家结了亲。

李霞急忙替陈兴邦分辨:

“爹,兴邦和他爹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要一样的话,我还能容着你俩在一块?”

这两天李青侠把家里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院子托付给李俊峰照看,自家的那几分地也给了他种着,打下来的粮食李青侠也不要,算是看院子的费用。

这事李俊峰是很乐意干的。他虽然有家有口,去不了北疆,但知道北疆那边好挣钱,而且小叔李龙本事大着哩,能和他们拉上关系,总归是好事。

李俊峰已经知道李俊山进了建安公司成了正式工人了,午夜梦回未尝没有后悔过。不过眼下说后悔已经晚了。

李青侠在收拾院子的时候,李俊山的父亲就过来了,喊了声叔,问了李俊山的情况。李俊山往家里寄过钱打过电报,但具体的情况家里并不清楚。

李青侠就详细的讲了李龙怎么带着把李安国和李俊山送到奎屯的建筑安装公司的,说话的语气里颇为自豪,毕竟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李龙安排的。

李俊山的父亲李兴国也悄悄给李青侠说了,李安国单位寄回来的那个政审函调是大队那边几个小子给弄了,说了不少的坏话。

“孬熊东西!”李青侠气的大骂,不过随即又笑了:

“他们以为这就能坏了安国的事?扯!人家要看现实表现哩!安国在那里干得好,眼下就是正式工了,让他们眼红去!”

李青侠又去把祖坟给堆了堆土,清了清草,烧了十刀黄纸,还放了一千响的鞭炮。

本村就有许多人家过年的时候自己卷烟,李青侠也会卷,只不过眼下没那功夫,便去门市部买的炮。

村里人都知道老爷子回来了,不少人跟着一起,毕竟这一枝如果从老爷子自己这里算,那血亲都去北疆了。

但往上算一辈,他这一枝老大,其他枝子还有在村里的。

再往上一辈那在村子里的就多了去了。

其实就他这一枝的祖坟从他这里数三代以前分出来的。不然老祖坟没地埋了。这从三代往上一个大坟往下排,往下分杈,形成了一个大三角形。

这祖坟就在李青侠自家地里,倒也不担心其他的。其实当初分地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和队部专门打了个招呼。其他人家也能理解,就这样办了。

圆了坟,烧了纸,放了炮,给祖宗解释了,李青侠也就能放心往北疆去了。接下来一年回来那么一两回就行了。

李霞这边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事做完了。听李霞把事情讲完,李青侠心想陈兴邦还算靠谱,不然这事没完!

等陈兴邦过来,李霞的意思是吃过饭再走,李青侠有点尴尬。家里冷锅冷灶,这两天他都是凑和着吃的,真要吃饭,还得费一番功夫。

“整那麻烦干啥?”陈兴邦摆摆手:“走,咱们直接去县里,在县里吃饭!”

他很豪气,李青侠也不差,女婿这么一说,他眼睛一亮,笑着说道:

“中中,去县里吃饭!我请吃饭,得让咱红琴吃顿好的!红琴啊,今天去县野”

“我要吃肉!”红琴大着胆子说着。

“好,就吃肉,到时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李青侠想着北疆的那几个孙子孙女,哪怕是后去的雪苹和雪琴都已经长的白白胖胖的,小脸红红的,就这个红琴眼下看着还瘦瘦小小。

真心疼啊。

李青侠原本还想等等,陈兴邦既然来了,事也做完了,那就走吧。

一家老小一起往村外走去,有村里有打着招呼问着,李青侠也不避讳的说要回北疆了。

那些人就只有羡慕。看老爷子这精神状态,哪像六十多的人?可比原来在这村里要好多了。

李霞抱着孩子,李青侠给接了过来。陈兴邦和李霞就提着包,一起边走边聊着去往乡里。

李青侠在前面走着和红琴说着北疆的新鲜事,李霞小声问陈兴邦:

“呆会儿吃饭咱掏钱吧?老爹那钱能够吗?”

“你可小看老爹了。”陈兴邦笑着说:

“夏天老爹和村里小龙的一个朋友一起逮鱼,那一天就能挣二三十!我给你说啊,老爹钱可不少,在家里大哥小龙把该买的都买了,他也没啥花钱的地方。那边村里又不耍牌,他钱都存着哩。”

李霞这就放心了。要一顿吃肉吃到饱,可要花不少钱呢。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乡里拦了车,赶往隔壁的永城县——本县这边反倒距离这个乡比较远,还是隔壁县好坐火车。

在火车站附近,四个人点了两盘红烧肉,米饭没吃多少,都吃肉了。

红琴一个人吃了一碗——把李青侠都给吃怕了。倒不是不够,主要是怕吃坏肚子,那玩意儿,再好吃,那吃多了也不好消化啊!

也是好说歹说,说以后到了北疆能天天吃——这可不是哄娃娃的,以陈兴邦目前的情况,天天吃红烧肉还真就很容易实现。

红琴吃饱后就瞌睡了,李霞抱着她,陈兴邦去买了票,晚上的。下午没事,他们却没心情在这里转,只想快点儿上火车,然后赶往北疆。

这时候,陈兴邦和李青侠两个都没意识到,他们其实已经把北疆那一片,那两个院子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上火车之前买了吃的东西,又吃了一顿饭,这回红琴不要求吃肉了。上了火车之后,找到坐位安顿好,接下来便开始憧憬起来。

第二天,起的比较早的人突然发现,牛维国出现在了陈兴邦的院子里,还在那里修修补补,把一些不要的东西从里面清理出来。

邻居就好奇的上前问:

“维国啊,你在干嘛呢?”

“收拾房子啊。”牛维国和妻子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这可是属于自己的家。虽然不是砖房,但可是独立的院子,比那砖房院子的一间房可强多了。

“这不是兴邦的家吗?怎么你在收拾?”邻居一下子就搞不明白了。

“兴邦卖给我了。”牛维国笑着解释,反正陈兴邦说了是一天的时间,眼下人家早坐火车走了吧?

“咋?他搬走了?”

“那可不,全家去北疆了。”

这讯息很快就在全村传开,陈长贵在地里不知道,他装不舒服呆在家里的小儿子陈强国从邻居那里听到了这个讯息,也不说不舒服了,快步跑向地里,看到陈长贵后大喊着:

“爹!爹!我哥带着我嫂子跑了!”

“跑了?跑哪去了?”陈长贵问道。

“还能跑哪?跑北疆去了啊!”

“那跑了好啊,院子和地不就是咱的了?”沈玉娟在地头上接过话头,笑着说道。

“卖了啊!”陈强国哭丧着脸。

“啥卖了?”陈长贵急忙问道。

“院子!地!全卖了!”

“卖给谁了?找他去!谁敢买?”沈玉娟也不是好惹的茬,一下子站了起来。

“牛维国!”陈强国可不敢找人麻烦,拉着脸说,“人家正在院子里收拾哩!”

“那还不去追你哥?”陈长贵一听是卖给牛维国家,那真就敢找,人家一家三兄弟哩!

“我哥昨天就走了!”陈强国说道,“昨天我嫂子先带着孩子去了李楼,其实就是要走,我哥去队部盖了章子,说是以后要当工人了!”

“当工人?在哪当工人?”陈长贵脑袋轰一下,这都出乎了他的意料了。

“不知道,说是石头城哪里?”

“那净胡说!石头城不是金陵吗?那在东面哩!”陈长贵觉得儿子在胡说。

但想来找是找不回来了,这下子,真就丢了儿子,丢了院子,啥也没了。

他缓缓的坐在了田梗上。

想想大儿子已经成了工人,而自己一向偏爱的小儿子还是好吃懒做。

自己干的这是啥事啊!

李青侠、陈兴邦照顾着李霞和红琴坐火车一路到乌城,下了火车,李青侠笑着说道:

“这一路比上回还好些来。上一回咱们得照顾俩小孩,还是年后,那家伙,火车上人挤的……这一趟还有空位,真是舒服!”

李霞和红琴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空旷,少人,一些人操着听不懂的语言。

陈兴邦看着她们的表情,笑着说道:

“现在还好,刚过几轮,小偷小摸和不干正事的都抓进去了。”

李青侠虽然在村里,却也听李龙说了,眼下其实算是治安最好的时候了。

在火车站吃了饭后,去八一招待所买了票,坐汽车赶往玛县。

他们上火车之前没给李龙那边发电报,李龙也知道老爹和姐夫在老家呆不了多久,他们回来到县里,肯定能找到自己家的。

他从乌城回来后就在大院子里,每天除了吃饭其他时间也不远离,就是防备着老爹他们回来了怕找不到人。

李青侠他们下了汽车,出了汽车站然后就直奔李龙的大院子。

“小龙在县城里有个大院子。”陈兴邦给李霞解释,“俺们一块去的乌城,他从乌城回来就在大院子待着。

那大院子可气派,以前乡里老财主住的都不如那个。他媳妇在县里上班,机关干部……”

“那个我知道。”李霞抱着红琴插了一句,“姓顾是吧?今儿个能不能见着?”

“那可不知道。”陈兴邦都没见过几回,主要是顾晓霞要上班,下午才能回来。他其实是想着直接把李霞和红琴带着去石城自己的那个大院,但李青侠不让。

那咋能行?自己的老娘、哥哥弟弟都不见就跑?

陈兴邦也就没啥意见了。毕竟就算自己现在立足了,那也是在李龙的帮助之下,不然连院子都找不到——那么大的院子,街道那边如果不是因为李龙是有单位的,能租给他?

到了大院子,看门没锁,李青侠笑了笑,说道:

“小龙在家哩。小龙!”他高声喊着。

“来了!”李龙在院子里收拾着那个小菜园子,听到动静急忙跑到了门口来开门。

李霞看着这高门大户的格局,相信了陈兴邦的话。这的确不是一般人能住的院子。

大门开启,李龙喊了一声:

“爹,姐夫,姐!”

李霞愣了一下,李龙已经摸了摸红琴的头说道:

“你是红琴是吧?我是你小舅,走走走,进院子,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红琴,叫小舅。”陈兴邦急忙说道。

一路上红琴很粘着陈兴邦,也很听他的话,她看了看李龙,然后喊了一声:“小舅。”

喊完就躲在了李霞的身后,李霞笑笑,拉着她说道:

“这是小舅啊,是我的弟弟,可不怕啊。”

红琴还有点不能理解,但知道这是挺亲的人了。

李霞则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停着的拖拉机。

这拖拉机的确大,不像牛维国家的那个有两个手推的杆子,这个更像画片上的铁牛。

弟弟果然出息了啊。

几个人进院子,李龙问李霞:

“姐,我姐夫不在这段时间,老爹和二哥他们不在,你受委屈了吧?”

李龙虽然有些年头没在老家了,但对老家不少人的德性还是知道的。气人有笑人无,得红眼病的人并不少,看看李安国的那个政审调函就知道了。

听着弟弟关切的话,李霞眼睛一红,陈兴邦把话头子接了过去:

“就是有人不想俺的好。回去后,我美美的把那些人收拾了一顿,院子和地也卖了,以后不回了,这家就在北疆了!”

李龙没继续问这个,他知道姐听着说不定又勾起回忆了。

从屋里先提着茶壶出来,给每个人倒了碗茶,包括红琴。放回茶壶,看红琴还定定的看着自己,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号的玩具娃娃说道:

“红琴,你看,喜欢不喜欢?”

红琴扭头看了看陈兴邦,又看了看李霞。

俩人都不说话,笑着看着她。

“喜欢。”红琴扭过头来有点害羞的说。

“喜欢就拿着!”李龙可不会像后世有些人,拿着玩具还要诱惑着孩子叫一声再给玩具,他直接把这个有半个红琴身子的大玩具娃娃递给她。

这是李龙能买到的最大号的娃娃了。

“你媳妇还在上班?”陈兴邦喝着茶问道。

“嗯,”李龙说道,“就星期天放假。咱们等会儿,等她下班,让她见见姐,我再开拖拉机带你们去队里。”

“小舅舅,你这拖拉机是真的吗?”红琴抱着娃娃,大着胆子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等红琴长大些了,就能学着开了。”

“嘿,小孩哪能开?”李霞以为李龙在开玩笑。

“那哪有不能开的?”李龙说道,“大哥家的娟都能开了。就是开的少而已,红琴长那么大也能开。”

农村的女孩开拖拉机并不少见。可能发动不着,但开起来没啥大问题,毕竟这玩意儿操作起来并不难,而且皮实,真就翻了,抬起来基本上依然可以发动。

李青侠放下茶碗站了起来,转着看着这院子,说道:

“小龙啊,你这院子收拾一遍可不容易吧。”

“不容易……对了,红琴,这院子里还有一窝刺猬哩,你要不要找找看?”

“刺猬?啥刺猬?”红琴还没见过刺猬呢。

从山里拿回来的那个大刺猬在院子里呆了一段时间后生了一窝五只小刺猬,这倒是让李龙有些意外。

平时没怎么管它,这生了崽了,便就得照顾一下。狍鹿子送走后,李龙时不时给喂点东西,总的来说,眼下刺猬不怎么怕人,小刺猬也一样。

红琴兴冲冲的跑去找刺猬了,李龙则进了屋抱了个大西瓜出来。

“小龙啊,我这茶都喝饱了你才把西瓜抱出来,这是不想让我吃瓜啊。”陈兴邦开着玩笑。

李霞打了他一下,弟弟才不是这样的人哩。

“这不是想着你们走了那些路,刚吃西瓜凉着肚子了嘛。”李龙来自上一世的养生常识,也不知道对不对,习惯性的就上了。

切开了大西瓜,一人一牙,他拿着两块去找红琴。

红琴已经在厢房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只小刺猬,正在那里和小家伙对视。

“红琴,吃西瓜。”

“哎!”有西瓜吃,红琴立刻就把小家伙给忘记了,转头就去接西瓜。

在老家那边,西瓜吃的并不多。

一开始的陌生感慢慢消除,李霞和弟弟李龙两个说的多了起来。

一路坐了汽车坐火车,坐完火车再坐汽车,急急忙忙,直到现在才算是放松下来。

李龙干脆让他们都去屋子里眯一会儿,被李青侠给拒绝了。毕竟呆会儿儿媳妇就要回来,几个人都睡着像啥?

那就在院子里聊天吧。李龙给红琴拿了一个狼髀石,主要是担心狼牙吓着孩子,没想到红琴并不害怕狼牙,她反倒更喜欢狼牙。

那就给了一个髀石和一对牙。

“姐,你有空了给拿着绳子穿上,我光钻了个窟窿,还没给绑绳哩。”

“好好好。”李霞已经听陈兴邦知道这是辟邪的,急忙说道。

太阳西斜,顾晓霞下班回来了。

PS:先解释一下,凌晨发完就睡觉了,早上给孩子做饭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稽核了,但当时用不了电脑,所以没法改。回来要改的时候,发现解禁了。以后如果我没提前说的话,通常零点过了会发两章。

当然,有人要加更,真没那个能力和动力。一天两章万字,我觉得我已经挺勤奋了,(PS不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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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霞看着李霞就很亲切,在和李青侠和陈兴邦打过招呼,问了问情况后,便拉着李霞的手问这问那,让李霞都有些意外。

“姐,你看咱两个名字里都有霞,这就是缘份呢。”顾晓霞笑着说,“我以前听李龙说他有个姐叫李霞,当时就好奇着,想着姐你长啥样,现在这么一看,你和我想的长的差不多啊。”

李霞是真没想到顾晓霞这么热情这么亲切。在她看来,国家干部啊,还是县里的干部,那可是要比乡领导还要大的官哩!

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李霞有那么一瞬间都感觉是弟弟李龙高攀了。她也在担心怎么和弟妹接触,毕竟人家是官嘛。

但接触下来,她发现顾晓霞竟然一点架子也没有,这么亲切,感觉就和自己多了一个妹妹一样,一点也不陌生。

顾晓霞还把自己的一个新的头巾送给了李霞,李霞红着脸不要,李龙在旁边说着:

“姐,你就拿上吧,头次见面,这是晓霞的心意。”

“那我还当姐哩,啥也没准备……”李霞感觉很不好意思。

“那这不是到这里了嘛。等你和姐夫还有红琴在石城安顿好了,到时我们过去玩,那时候你再准备啥,咱保准不挑。”

顾晓霞这话说的李霞心里好受多了。也是,自己一家这么匆匆忙忙过来,哪有功夫准备。前些天从村子里出来,就跟和别人捉迷藏躲避追捕一样,那事怎么好意思说?

也难怪她在车上以及下车,明显能感觉到无论是老爹还是丈夫,到了北疆后明显要放松许多,而且也自在很多。

这地方是不一样啊。

“走吧,去食堂吃饭,吃过饭我开拖拉机咱们回队里。晓霞,你回不回?”

“我就先不回了。”顾晓霞摇头,“晚上还有点事要处理。”

“行,走,先吃饭。”

食堂离大院不算远,一家子人出门走了过去,收购站也下班了,陈红军推着脚踏车出来的时候看到李龙他们,笑着打招呼:

“小李同志,这是干嘛去?”

“我爸我姐和我姐夫他们从老家来了,我带他们去吃饭。”

“噢,老爷子好,你们好!”陈红军急忙打招呼,“顾同志好啊。”他参加过李龙的婚礼,认得顾晓霞。

这其中也就李霞的面孔算是陌生一些。

聊了几句,陈红军骑车离开,李龙主动给李霞说:

“姐,这是收购站的收购员。我最开始赚钱就是从他这里,那是进山收的鹿角卖给他,好像不到二十块?后面慢慢就多了。”

李霞听陈兴邦聊过李龙的“发家史”,听着点点头。

到了食堂,李龙征求其他人的意见,李青侠和陈兴邦要吃过油肉拌面,李霞没吃过,先前在乌城火车站也没吃,主要是担心吃不惯。

于是李龙给她们点了米饭,点了猪肉白菜炖粉条和辣子鸡块。顾晓霞陪着李霞和红琴吃米饭。

在老家李霞一家很少吃米饭,主要是本地不产米,这细粮也难买着,陈兴邦去北疆前家里钱也不多,后来回来再去之前给了李霞一笔钱,但李霞没怎么敢动。

主要是担心公婆那边看李霞花钱了找麻烦。

毕竟在他们看来,哪怕陈兴邦分家出去了,那赚的钱也应该有他们一份。

这时候吃着米饭,感觉真香啊。

吃饭的时候钟国强过来打个招呼。他已经知道李龙久不逮鱼了,不过还开着玩笑问李龙啥时候如果再逮鱼,特别是冬天,给他留着大鲤鱼,多少他都要。

李龙开着玩笑答应了。

李霞便又知道了李龙的另外一个赚钱的方式。

吃过饭,蹓跶着回到大院子,红琴迫不及待的爬上拖拉机,她还没坐过呢!

拖拉机上绑着一辆脚踏车,还有一包东西。李龙解释着说:

“这辆脚踏车是给李娟和李强买的。他俩上学跑得比较远,我就想着买辆脚踏车,让李娟带着李强一起,能快些到学校。”

学生娃娃每天走四五公里路上学,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按李娟现在学习的刻苦程度,李龙觉得能节约出来上学放学的时间,考上高中的可能性很大。

上一世李娟没考上,复读了也没考上,然后就去学裁缝了。没考上的原因,未必没有他李龙的原因。

这一世,尽量弥补吧。

李青侠和李霞觉得很正常,倒是陈兴邦难免开始比较起来。这你都给李娟和李强买东西了,你姐过来了,你不准备点东西?

然后他又自嘲的笑了。自己真是想多了。自家住的院子都是李龙给租的,自己开张的第一笔买卖也是李龙给弄去的羊,自己这是想啥呢?

拖拉机开出院子,顾晓霞冲他们摆摆手,然后就看着突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开走了。

她关上院门,扣上扣子,回到屋里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

顾晓霞是真觉得李霞亲切,并不是客套话。

她打小是跟着顾博远生活,一些生理常识是梁月梅和其他邻居大婶教给她的。

和李龙谈物件,面对梁月梅的时候就有点尴尬,毕竟以前叫梁月梅叫婶,等结婚了叫嫂子,真就不自在。

二嫂陈丽蓉又是不怎么说话的性子,村里的其他人更是因为顾晓霞当了国家干部后,基本上就不怎么能说到一起了。

眼下见了李霞,两个人年龄差别并不是很大,李霞比杨大姐还小些,多少和顾晓霞是有些共同话题的。

况且李霞没回过老家,对李龙的老家还是有些好奇的。

只是李霞很快要去石城生活。顾晓霞想着后面有空了,真就要和李龙一起过去石城看一看,当然,有假的时候还可以去奎屯看一看。

李龙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往队里驶去。这时候中学小学都已经放学,路上已经看不到几个人了。太阳落山,拖拉机从县里出来的时候迎面感觉的是热风,等快到乡里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凉风。

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和零零星星的人家,李霞忍不住问陈兴邦:

“这边农村都是这样的吗?这么远都看不到几户人家?”

“大都是这样。”陈兴邦大声说,“不然咋能一家分那么些地?”

李霞突然觉得,其实留在村里也挺好的。她不怕干活,如果自家有十几二十几亩地,她觉得生活会过得非常好。

李龙在县里的大院子她挺喜欢的,但她更喜欢那种半敞式的,可以种一些菜,就是陈兴邦形容的大哥家的那种院子。

她喜欢在农村待着,当然,老家那种不算。先前一个月,她经历了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事情。以前聊天都挺好的大嫂婶子们,嘴怎么会变得那么恶毒?

从乡里往东拐,李龙放慢了速度。这边暂时还是土路,开快了车斗子里坐的人会变得灰头土脸的。

红琴站起来扶着车斗子前面的栏杆努力主外看着。虽然有风,但她并不怕,反而很兴奋。

这就是坐拖拉机的感受啊!

真神奇!真快!

拖拉机开进队里,拐向了李家院子。

突突突的声音开过来的时候,经过的人家都好奇的看着,想着这李家哪一辆拖拉机?

而李家院子里的人都激动起来,一个个都来到了门口。

杜春芳、李建国、梁月梅、陈丽蓉,最兴奋的是四个孩子。

雪苹和雪琴两个兴奋的给李娟李强说着红琴这个妹子。

李娟和李强却是看到了车上的那个女人和女孩,还有那辆绑着脚踏车。

这是给谁买的脚踏车?

拖拉机并没有开进院子,而是停在了院门口。

李建国的拖拉机在院子里停着。因为并没有想到李龙会回来,所以没留空位。

下车,杜春芳先喊了一声:

“小霞哎——!”

李霞立刻就奔向了自己的母亲。孩子再大,在父母面前都还是孩子,受了委屈,最先想到的是找父母倾诉,李霞也不意外。

父亲总归是神经大条一些,想着报仇,而母亲会想着女儿委屈不委屈。

红琴被李龙接着抱下了车后,有些畏惧的看着那四个孩子,然后就认出了雪苹和雪琴。

“红琴,这是大娟,这是哥。”雪苹拉着她说道,“咱都是一家人哩。”

然后她就看到了红琴怀里的娃娃,这么大个啊!

乱糟糟的打完招呼,然后进了院子。

李龙先把脚踏车取了下来,推到院子里,对李娟说:

“这脚踏车以后就是你的了……”

“那哪行能?”梁月梅没想到李龙给李娟买了脚踏车,急忙拒绝。

“大嫂,这是让娟上学骑的,带着强强,能省些时间,到学校多学些。到时考高中把握也大些。”

李龙的话让梁月梅无从辩驳。

是啊,让孩子骑脚踏车上学,是能节省不少时间的。毕竟每天上学放学就要一个多小时,在路上看书?

对眼睛不好,而且会让同学笑话的。当然,碰到的大人不会笑话,反倒会拿此激励自家孩子。

李娟学习的刻苦家里人都看在眼里,而此刻她看向脚踏车也是真的喜欢。

看大嫂没意见,李龙便不再多说,然后又从拖拉机里取下那个袋子,把五个孩子叫在了一起。

“我去了趟乌城,给你们一个人带了一个玩具。”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到红琴的娃娃了。”雪苹说道。

雪苹比雪琴更外向一些,算自来熟。

李龙开启袋子,里面是三颜色不一的玩具娃娃、动物,还有两个盒子。

“娟,这是你的,你大了,玩具娃娃不太适合你了,这是一套扎头发的工具,里面还有一些丝带和发卡,你自己可以试着自己扎头发。”

这时候女孩爱美的年纪还要略大一些,等到四十年后,七八岁的小女孩就已经开始臭美了。

李娟真心喜欢这个盒子,她开启后看着里面的东西,有小镜子小梳子,还有发带、发卡。

现在流行的卡子是黑色的细细的那种,而李龙给李娟买的是彩色的,虽然相对后世还有些单一,但在现在的人眼里已经很漂亮了。

“强强,这盒子里是一把玩具枪,我知道原来给你那把已经玩坏了,这又给你一把,这回爱惜一些。”

“好哩小叔!”李强开心坏了,拿着盒子就跑开了。

红琴站在一边,好奇的看着。她已经有了,所以这时候就是看着给别人分。其实她也想再有一个,但并不敢说。

“雪苹雪琴,这两个娃娃是你们的。你们要玩的时候可以互相换着。”李龙从袋子里掏出两个大娃娃给姊妹俩。

两个女孩都开心的抱着娃娃,脸上都是笑。

袋子里还有一个盒子,里面是小小的五个小娃娃。

孩子们看着李龙拿出来的那个盒子都有些不解,还有孩子吗?

“这个盒子是给红琴的,知道为啥吗?”李龙笑着问。

红琴自己也是一脸的惊喜和不解。

“因为以前给你们都给过玩具,这次是我和红琴第一次见面,所以要多给她买一个玩具,你们同意吧?”

“同意!”李娟大声说。

“我也同意!”李强也大声说着。

雪苹和雪琴两个互相看看,其实她们也想要那个盒子里的娃娃,但想想李龙的话,又一起大声喊着:

“同意!”

“好,都是好孩子。”李龙笑了,把娃娃交给了红琴,然后站起来摸摸她的头,对李娟说:

“娟,带弟弟妹妹们去玩吧。”

“好的小叔。”李娟应了一声,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看着李龙在这里分玩具,家里人都听着看着,等李龙把玩具分完,李建国笑着说:

“小龙不错,还有耐心给娃娃解释一下。”

“嘿,真好。”杜春芳也不知道是在说全家大多人团聚了还是在说李龙分娃娃的事情。

李霞看着大哥的院子,想想陈兴邦先前说的话,这院子是真的大啊。

而且院子里种了各种各样的菜,这时候大多都成熟了,看着也舒服。

听说弟弟李龙的院子更大,那得多大啊!

李霞这一刻是真有点不想去石城了,要能在这里待着,和老爹老娘大哥在一起,多好!

天渐渐黑了,院子里聊天的家人们兴致并没有减,李建国切了两个大西瓜摆在矮桌上,大人们这时候多数就是吃两三牙,反倒是孩子们吃的多。

院子里灯亮了起来。这灯是李龙的建议下改造的,从屋里引出一根电线,接个灯头就可以了。

这时候改电真的就是野蛮进行,拉下电闸,改个灯,改个插座都算小儿科,换个保险丝也是小事情。

当然这时候的电线电器也没后世那么复杂,家里就一个总闸,有问题通常就是保险丝烧了。

哪像后世有那么多的电器,开关那里有一排东西,那玩意儿自己还不能修,看着都不懂。

可能专业了,安全了,但也麻烦了。

大灯开着,灯周围引来一群蚊子和虫子,还有不少的蝙蝠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它们是被蚊虫引来了。

孩子们看到蝙蝠都会惊叫,这么大的孩子大多没见过蝙蝠的真面目,加上这货速度非常快,就只看到一道影子,所以会很好奇。

神秘的东西都会引人好奇。

李霞和红琴对于这边用电还真就是惊奇。老家村子里还没通电,家里用的还是煤油灯。

李青侠看外面蚊子多,便把屋子里电视开启,蚊香点上,让孩子们看电视去了。

其他人家看到李家老家来人了,到院门口想来看电视,也就打个招呼离开了。

家里人知道明天陈兴邦就要带着李霞和红琴去石城,所以晚上聊的很晚。

这也算是一年中难得的一家人团聚的相对比较齐的时候。

以后可能就只能等到过年了。

晚上李霞没有能看到李龙院子的轮廓,他们聊到很晚才睡觉,孩子们都已经被强制睡觉去了。

两个院子,挤一挤足够安顿这些人。

第二天一早,李霞看到了李龙的院子。

大哥的院子在他眼里已经足够夸张了,李龙的院子则更加让她震惊,这是院子吗?这旧社会老家那边的地主老财也不会搞这么大的院子吧?

当然,见识少了。真没见过。

吃过早饭,李龙开着拖拉机就突突突把人送走了。主要是陈兴邦的假有期限。

这回李娟没坐拖拉机,自己骑着新车子去上学,李强则坐着拖拉机——他觉得好不容易坐一回拖拉机,咋也比脚踏车骑啊。

李龙开拖拉机离开的时候,许建军来到了许成军家里。

许成军算许建军堂哥,他没买着李家的种子,一直后悔着。

这回是过来探听讯息的。

“成军哥,你说李家这是想干啥?把老家的人一家家往这里弄,是想在咱队里搞个家族?”

许成军看了他一眼,真不想和这么蠢的人说话。

看许成军不说话,许建军还以为自己说的有道理,他继续说道:

“他李龙把老爹老娘的户口落队里了,那后面他哥他姐的户口可不能落啊,不然这以后他势力大了……”

许成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你姓啥?”

“许啊,这还用问?”

“那我姓啥?”

“那当然也姓许啊,你是我哥嘛。”许建军笑着说。

“那海军、德军、飞虎哩?”

“那……”许建军有点转过脑子来了,特么的队里最大的家族原来是自己家啊?

“再说人家能看上你这点地方?人家二哥是奎屯正式工人,姐夫马上也在石城都是正式工人了,人家还能回来当农民?你也就是屎壳郎滚粪蛋子,就自己把屎当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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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跑得快,李龙拉着陈兴邦一家往石城去的时候红琴还有些不开心.

昨天下午才和姐姐哥哥们见面玩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今天早上又要离开,她真的舍不得.

在老家虽然也有小伙伴,但没有哥哥姐姐,偶尔也会被欺负。

亲情这东西真的很玄妙,哪怕头一次和李娟李强见面,红琴也能感受到大姐和哥哥对自己的那种好。

所以她不想走。特别是听到李强说过两天要最后一次浇菜地,能在院子边上的水渠里逮到鱼,如果她留下来的话会带着她烤鱼吃。

冬天还能让小叔带着去摸老雀,烤着吃,扣呱呱鸡,炒着吃,套兔子,炒着吃……

李强只说吃,就已经把红琴给引的不想走了。

要不是最后李霞举起了巴掌,红琴还真就想留下来了。

所以哪怕拖拉机开出了玛县,红琴的嘴还是撅的。

陈兴邦也没办法。自己住的院子那边小朋友的确不多,他原来的打算是李霞带着红琴过来之后,把红琴送到街道的学前班里跟两年,然后再上学。

眼下有的学前班性质和后世的幼儿园还不一样,大致上是上小学前只上一年,这一年会教一些小学一年级的基础知识。

而当时还有一种类似幼儿园的机构,叫托儿所,是给更小的孩子去待着的,父母没办法照顾,孩子进这里面可以一起玩,有人照看。

当然,城里有,农村没有。农村就只有学前班,更小的孩子一般不收,当然要想送的话,也会通融一下,但那也是要交钱的。

像李强,跟着李娟上了一个学前班,李娟上学了,他不够年级又上了一个学前班,如果不是自己努力加上顾晓霞说话,可能他还要上一个学前班。

拖拉机过了玛河大桥,进了石城地界,人和车多了起来。

风景明显和老家不一样,红琴看着看着,就忘记了不开心,站起来扶着栏杆左右看了起来。

“风大,不要张嘴。”李霞提醒着,怕她喝了凉风又肚子疼。

拖拉机开到石城老街,拐了个弯之后来到了陈兴邦住的院子。

虽然没有大哥和小弟的院子大,但也比老家的院子大多了,而且敞亮,李霞看着就喜欢。

陈兴邦下车去开门,等大门开启后,李龙把拖拉机开进院子,熄火后下了车。

李霞自己已经跳了下来,陈兴邦把红琴抱下来,然后提着包进了屋。

“来来来,看看这就是咱的新家!”陈兴邦兴奋的说道,“房子大院子大,里面东西不多,但够用。西北这边天气好,天天能晒被子,晚上睡着热呼。”

红琴一看也有这么大的院子,开心的跑来跑去。只是院子里有点血腥味儿她不喜欢。

孩子嘛,自然是喜欢熟肉。

李龙坐了会儿,便准备离开。离开前他从揹包里取出三百块钱塞到李霞手里:

“姐,你们这家里还要收拾,我就不呆了,得回去了。这三百块钱你拿着,有空了让我姐夫陪着去买辆女式脚踏车。以后出门带着红琴会方便一些……”

“我还不会骑哩,这钱不能收……”李霞知道这院子都是弟弟李龙给租的,一租就是三年,她觉得已经欠弟弟够多的了。

“姐,你就拿着吧,要不然我就直接买脚踏车拉过来了。对了,还有脚踏车票,”李龙拿着全国通用的工业票一起给了李霞:

“我姐夫后面要忙,你得照顾红琴,好多事哩。有个脚踏车方便一些,那玩意儿学的快的很。”

一辆脚踏车一百多块钱,剩下的钱是李龙交给姐姐零花的。无论男人女人,在没有工作的情况下,手里有钱,心头就不慌。

拖拉机上还有从李建国那里拉来的一袋米和一袋面。米是陈米,新米还没下来,面倒是今年的新面。

按李建国的说法,弟弟妹妹家里的口粮他全包了。

李龙开着拖拉机从大院出来,路过老街的时候晃了晃,不过并没有下车,而是开着就往回走了。

家里吃用不缺,这时候不能像后世,开启某宝某多多之后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点选就买了,结果买回来发现就是鸡肋。

眼下虽然自己有两万多块钱了,但这钱要花在刀刃上。上一世的教训告诉李龙,有些可买可不买的东西,没必要买,不然收拾屋子的时候,丢也不是,留也不是,徒占地方。

张强还在老街卖的大扫把,这两天大扫把越来越难卖了。各地的芨芨草都老了,扎大扫把过来卖的人都挺多,人家都是五六把,他整一大堆,别人便宜,他还不想降价。

于是就很难卖掉。

张强却也不想放弃,他想着等下雪就好了,一下雪,需要扫把的人就多了,到时应该会好卖吧。

当然,他是不知道到时各单位都会发一批扫把的。

李龙开着拖拉机回到玛县,看时间快到饭点了,便去了杨大姐家里。

顾晓霞和顾博远都没到,杨大姐正在炒菜,面已经下好了在水盆里浸着。

“杨大姐,你现在拉拉条子越来越好了啊。”李龙探头看了一眼盆里的面笑着说道,“对了,老家来信了吗?”

杨大姐的丈夫在北疆某地,她带着韩芳过来找的时候把丈夫的地址给弄丢了,然后就按记忆里的地方找到了玛县这里,自然是找错了。

在李龙帮助下杨大姐安顿过后,便给老家那边发了电报,写了信,想要丈夫的地址。

然而,那边家里人虽然回了信,却东拉西扯,并没有给她地址。

这让杨大姐一直比较疑惑。

但也不好再往老家赶,就先在这里待着了。

但终究悬在空处,没有找到丈夫,杨大姐此行的目的就没结束。

“来信了,没写地址,我就想不通,家里地址也不能丢掉了啊?就算丢掉,韩芳他爹这些日子总得往家里写信啊,为啥就不给我写哩?”杨大姐也挺愁。

李龙是多活了四十年的怪物,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杨大家老家的人。

不写地址无非就两点,一个是瞒着杨大姐,一个是瞒着韩芳的爹。

像杨大姐说的一样,韩芳的爹除非出事,否则的话这么久了肯定是会给老家写信打电报的。

就算家里没存地址,要个地址不难吧?

两头,往坏里想,要么瞒着杨大姐,大机率是想贪了韩芳他爹给家里寄的钱。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再过十年,李龙在队里也听过这样的事情,队里有人回老家才知道,老爹老娘去世五年了,老家人愣是不说,也不让回,就只让寄钱。

结果寄回去的钱都让家里的亲戚给瓜分了。

杨大姐老家那边的人未尝没有这样的情况。

第二头,往更坏的方向想,那就是为了瞒着韩芳她爹的事。她爹要么出事了,要么有事了。

出事了就是人可能没了,有事了,就有可能是人在,但不能认杨大姐她们了。

这是李龙以阴影的想法想想,但不能给杨大姐说。

“那就再稳一稳,等这边韩芳放个假,你们其实也可以再回趟老家——火车票钱有吧?”

“有有有,票钱有哩。他叔你又不咋收咱房租,俺攒的钱可不少。”杨大姐说到这个挺开心的。

有钱傍身,再加上做了生意,心思会通透一些,不会再那么容易被人骗。

至于老家人为什么不告诉她实情,杨大姐可能也猜过,也可能是当局者迷。

顾晓霞骑着脚踏车匆匆赶了回来,她下车后看到李龙,便笑着说道:

“你又上报纸了,这回是自治区日报!乡里的那个姜干事写的,说你和大哥两个拖拉机的事情,说你收割麦子,大哥种经济作物……”

李龙从顾晓霞手里接过报纸,看到第二版中间位置被钢笔画了一个划的文章。

果然,姜至瑜的名字作为通讯员列在上面,李龙猜测再有这么两次,这通讯员就可以变成特约记者了。

这时候的文章就以写实为主,不会有太多的夸张,姜至瑜笔杆子不错,看文字就能想像出来两辆拖拉机在兄弟两家里是多么的气派,而这兄弟一个种地一个“灵活就业”,各有各致富的路子。

其中着重突出了打瓜这个经济作物的特点。

好种,收获大,价格高。

李龙看完叹了口气:

“估计这些天我大哥家又不得安生了?”

“你大哥家咋不得安生了?”顾博远推着脚踏车进了院子,问道,“出啥事了?”

“乡里的姜干事把我和我大哥的事写到自自治区日报上了。我估计这下了,全区想种打瓜的人应该都想着往我大哥那里去,找打瓜种子了。”

“那倒是,要是全区农民都知道种打瓜值钱,那真就该满世界找打瓜了了。只是这打瓜种子也不好找啊。”

顾博远开了农资店时间不长,但至少算是行内人,和有关人员打了交道之后,知道的事情就多了。

李龙觉得有必要去给大哥说一下,祸水东引也好,总不能天天让人来家里闹。

石城炒货厂规模并不算大,能收的打瓜籽并不多。

今年从来李家买打瓜种籽的各家数量来看,明年打瓜种植差不多就是一百来亩,产量不可能都是两百公斤,少一点儿,最后最多也就十几吨。

炒货厂吃不掉就可以去往种子公司卖一批。

不过这样种下去,这两块八的价格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吃过中午饭,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天,李龙把姐姐李霞已经回石城的事情给顾晓霞说了,顾晓霞的意思是有空可以去看看他们。

李龙自然是没意见。

顾晓霞去上班,顾博远去开店,李龙则开着拖拉机直接往队里突突突而去。

杨大姐把厨房里收拾干净,出来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准备下午推车要卖的饭。

她靠着平时推着卖饭的车子,缓缓的蹲了下去。

兜里就有一封才从老家寄过来的信,那信上并没有写出来丈夫韩新诚的地址,反倒说公公年事已高,病了两回,家里没钱了,让她寄些钱回去。

看笔迹是小叔子韩新仁写的。

杨大姐分明记得走的时候公公五十八岁,身体很硬郎,下地干活比村里有些年轻人还要好些。

而丈夫每个季度会寄钱回来,或二十块,或十五块。

这钱在老家农村里算不少的数目了。钱是寄给公公韩大壮的——公公韩大壮的父母是农民,公公自己却上过几年的学,所以给孩子起的名都挺有文化气息。

每次收到钱,韩大壮会从中取出几块钱交给杨大姐,作为女儿韩芳上学费用。

杨大姐分明记得很清楚,丈夫韩新诚过年的时候回来说过,一定要让女儿上学。只是在自己来这边寻找丈夫之前,公公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话,不再给杨大姐钱。

公公告诉她,女孩子上学没什么前途,韩芳不小了,可以干活了,在家干几年活,差不多年纪就可以说亲了。

她猜测这话是小叔子韩新仁说的,但并没有证据,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想让韩芳辍学,所以思虑再三,她才决定带着韩芳来北疆找丈夫。

这个决定对于一个连县城都没怎么去过的农村妇女来说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没有经验,没有出过远门,一边要照顾韩芳一边要打听去处,这才会被人盯上,偷走了她的钱包和那封重要的信。

她始终不敢去深想为什么老家的公公婆婆以及小叔子不告诉自己丈夫的地址。是丈夫出事了,还是他们不想让自己和丈夫见面?

以前杨大姐还想着装糊涂,这封信寄过来,加上这一次李龙无意中问起,才让她觉得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如何解决这件事情了。

丈夫具体的地址,是什么什么师?第几师?还是什么什么斯?杨大姐并不认字,韩芳认字,但对丈夫韩新诚写的那字迹看不很清楚。

杨大姐决定和韩芳两个好好想想,自己也要认真的琢磨一下,哪怕就算要回去,也得有个稳妥的计划。

不然可能回去后不仅找不到丈夫的地址,还有可能出不来了。

李龙开着拖拉机往队上跑的时候,就看到有人步行,有人骑脚踏车匆匆的往那边赶着。

他心想这么快吗?这报纸才出来啊,就有人已经看到了机遇,想着去弄点种子?

拖拉机很快,有人喊着,李龙没理会,他想着尽快赶到大哥院子里,看看是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样。

果然,等到了李建国的院子,发现门口停放着四辆脚踏车,一辆陌生的拖拉机,不是上一次魏天星的那个。院子里有人正在说着什么。

“老李哥,我说你也是老农民,这钱赚了,致富了,按国家的话说,要先富带动后富啊!俺们就想求个发财的路子,也不是说直接要,俺们买啊,别人出啥价俺们就出啥价啊!”

“就是就是,”立刻有人附和,“俺们也想致富啊,我们是带着钱过来的啊!”

“卖我们一点吧,哪怕就三亩五亩的也行啊!”

……

李龙急忙熄火,快步进了院子。

七八个人围着李建国,旁边李青侠、梁月梅和陈丽蓉想要帮帮李建国,但都挤不进去。杜春芳拿着个棍子都要敲人了。

李建国平时一脸的和善,这时候也被人说烦了,但他知道还得和这些人讲道理,真要把人赶走,这些人出去后往报纸上一说,弄不好李家名声就臭掉了。

他虽然在队里声望不小,但却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自己倒不怕,主要还是怕影响了李龙。

“都给我住嘴!”李龙爬上了大哥李建国的拖拉机,吼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看到李龙到了,一句话让其他人不说话了,李家人突然觉得好像这事要解决还得看李龙。

李建国那种解释的法子,好像行不通。

“我叫李龙!”趁大家还懵着,李龙大声说道,“你们来错地方了!”

“你叫李龙,他叫李建国,你家两辆拖拉机,我们怎么可能来错地方?”有一个矮个子三十多岁的男的手里竟然还拿着自治区日报,大声说道。

“就是就是,怎么会错?”另外一个人附和着。

眼看其他人要跟上,李龙大声说道:

“我们的确种打瓜得了钱,但你们想想,一公斤打瓜两块八,比麦子贵二十倍,你们卖不卖?”

“那肯定卖啊,勺子才不卖啊!”

“当然,别说两块八,一块八我也卖啊!”

“所以啊,我们家种了十亩地,收了一千八百多九百公斤,那也卖啊,全都卖到炒货厂了。”李龙站在拖拉机上,天然比其他人高,那气势就能镇住不少人:

“赚钱的事情谁不干,是不是?这辆拖拉机就是打瓜换来的。换你们,难道你们还会留一两百公斤?”

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了。

“想要要种子,要么去种子公司,要么去炒货厂。他们那边一时半会儿可能还炒不了那么多,晚了就真没有了!”

李龙这么一说,有三五个人立刻就离开了院子,匆匆而去。

剩下的人却还是不信:

“我去了种子公司,人家说没有……”

“就是,我也去了。你家肯定留种了,均我三五公斤也行啊……”

这些人想耍赖。

李建国有点愁,实在不行,打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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