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打瓜随便吃,籽留下来
李龙记得上一世本乡其他几个村子里也有种打瓜的,有些时候打瓜熟了,想过去吃的时候,地主人在,打招呼还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自己家的打瓜熟了,才明白地主人的心思,有人过来吃打瓜,那是真的欢迎啊,毕竟这相当于免费的劳力,帮着把打瓜掰开,只要把籽留下来,那吃的越多自然就越好。
心态略一转换,便有恍然大悟的感觉,怪不得上一世在某些人家地里吃打瓜的时候,地主人那么热情呢。
原因在此啊。
李龙在大院里当了一段时间的宅男,和顾晓霞两个没羞没臊的好好过了一段男欢女爱的日子,约摸着打瓜熟了,李龙开着拖拉机去供销社买东西。
供销社商店原来两个售货员换了一个,现在一个是中年大妈,一个是年轻的小姑娘,李龙隐约记得好像是今年中专毕业新分过来的。
李龙是社里的红人,他不一定认全供销社的人,但社里人基本上都知道他,就算不认识也听过他的名字,毕竟魏主任是认真的组织全社人员透过念报学习他的事迹,不止一次。
所以当李龙进了供销社商店的时候,那中年大妈刘秀梅主动招呼着:
“李龙同志过来了啊,今天需要点啥?”
“李龙同志你好!”新来的女同志秦秀兰脆生生的和李龙打着招呼,大眼睛里蕴含着好奇。
“你们好你们好!”李龙急忙回应,他也没想着对方会这么热情,不过也没想着多接触,他眼下想着尽快把该办的事情办了。
“我记得咱们商店里有大锅,就是一米二口径的那种,现在有现货吗?”
“有啊,”刘秀梅对商店里的东西非常清楚,她笑着说道:“怎么想着买这么大的锅了,这是打算干啥啊?”
“我哥家里种了打瓜,眼下快熟了,我打算买三口大锅,用这个做个清打瓜籽的工具。”李龙简单解释了一下,“有三口吗?”
“店里有两口,这种大锅平时两三个月都不一定能卖得出去,我记得仓库里好像还有,我给你调货去。”
“那谢谢刘大姐了。”李龙说道,“要不要我过去一起搬?”
“不用不用。”刘大姐急忙摆手,“我让何库管帮我搬就行了,这是他该干的活,你坐着啊。”
说着刘大姐风风火火的就从后门出去了。
这店里现在就剩下李龙和秦秀兰,气氛略有点尴尬,李龙便主动打破了尴尬:
“小秦同志,你知道不知道一口锅多少钱?”
“我……我查查啊。”秦秀兰还真不清楚,脸一红,急忙翻着自己带的本子,翻了好几页,然后念着:
“口径一米二大锅,进货价……”
“别别别,”李龙笑了,“你不能把进货价卖给我啊,你得给我说卖价,不然真把进货价给我说了,我和你讲价咋办?”
其实这时候国营商店哪有讲价的?属于爱买不买的那种。
秦秀兰原本是没把李龙当外人,毕竟都是供销社里的职工,这时候让李龙一说,她也知道自己有点紧张了,脸更红了,说话都结巴起来:
“卖价……卖……价是十九块八毛钱……”
“好,我知道了。”李龙知道不能逗小姑娘了,便点点头,不再说话。
三口锅五十九块四,也不便宜。
不过想想这口大锅用料扎实,全都是铁,真就不亏。
没一会儿,刘大姐带着库管一起抬着一口大锅从后门进来,那库管和李龙也算熟识,打了个招呼,又匆匆回去了。
李龙开票付钱,刘大姐和秦秀兰要帮着搬,李龙急忙摆手:
“你们就别搬了,闪着腰就麻烦了。”
他上前两手一端,一口大锅直接就端着转身出去,小心的放在了拖拉机车斗子上。
三口大锅一起放进了车斗子里,再进供销社商店的时候,刘大姐和秦秀兰两个人都张大了嘴巴。
这大锅可不轻!
“李龙同志,你力气好大啊。”刘大姐羡慕的说,“我家那口子要有你这力气该多好。让他搬个桌子都吭哧半天,赶你差远了。”
“我年轻嘛。”李龙可不想拉仇恨,和两位打了个招呼,急忙出去,开着拖拉机走了。
车斗子里准备着旧褥子,三口锅扣下来叠在一起,每口锅中间隔着一个褥子,这样碰撞的话也不会碎。车斗子的底下也铺着厚厚的麻袋,总的来说比较稳定。
“看看人家,”商店里,刘大姐感叹着,“那力气多大!咱们社里的年轻人,有哪个像他这样?会挣钱,力气又大,人还礼貌,长的也俊,唉,咋就这么早结婚了呢?”
她扭头看了一眼秦秀兰,秦秀兰脸一红,急忙低头装着看商品的价格。
刘大姐摇了摇头,秦秀兰中专刚毕业,十九岁的样子,也是该说物件的时候了。
可惜了。
李龙开着拖拉机,拉着大锅往队里开去。
已经九月初,学校已经开学,中学这边学生下课,满校园都是欢笑声,等开到小学的时候,这边已经上课,有读书声传来。
李龙隐约记得大哥李建国说他发现钱窖的地方就在小学南边不远的地方。当初这里这一大片都算是四小队的地方,那时候其他几个小队还没划分地方,所以四小队的面积很大。
李龙想着等自己老了,买个金属探测仪到这里来寻寻宝,玩一玩。
也不知道那时候这样做违不违法。
那个钱窖里估计应该还会剩下不少老铜钱,当然能用的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毕竟据李建国说,当时朽烂掉,手一捏就碎的更多,那些还能用的铜钱拉走了五六麻烦,朽烂的更多。
而且当时只是犁地的时候犁出来,并没有进行完全的清理,更别说让考古和文物管理人员进行专业的发掘了。
所以李龙觉得,那里应该还会剩下许多完整的铜钱,而且这一片是沙地,这十几年还不至于坏掉。
李龙想着,拖拉机已经开过了界,过了三小队,过了苇沟,就到了四小队。
队里目前还没有其他人用拖拉机,所以这突突突的声音一响,人们就知道,李龙回来了。
他打算等打瓜收完问问李建国要不要买辆拖拉机。毕竟接下来还要收玉米,还要干其他活。如果大哥要买拖拉机的话,自己可以赞助一些。
自上一次李建国和李龙抓着马龙和陆铁头之后,村里人都传开了,各家人都给家里的孩子提醒了:
“不要去打瓜地祸祸噢,不然抽死你!听到没有,马银宝家的马龙让他爸抽的嚎鼻子呢!”
其实孩子们的好奇心还是有的,但这时候父母打是真打,武装带抽打那滋味没有哪个少年喜欢再次尝试。
于是李家的打瓜平安的成长到了成熟期。
而拖拉机则成了村里那些大人们的梦想。有些人家里甚至连驴车都没有,但并不妨碍他们现在开始梦想自己过两年,买台拖拉机,也能像李龙一样突突突的开着到处跑。
李龙把拖拉机开到大哥李建国的大院里,这时候已经是中午,李建国和梁月梅从地里回来,院子里放着几个打瓜。
李龙熄火下车,问道:
“大哥,这打瓜熟了吧?”
“熟了。”李建国笑着说道:
“在里地开了两个,籽都熟了,黑黑的,饱满的很,就是有些不平,翘的。”
“翘的怕啥?那不都一样称重卖?”李青侠不懂,问道,“还能不一个价?”
李建国以前大集体的时候给队里种过打瓜,知道这个:
“那不一样。翘的多,那价格就低,评不上等。你想,这炒货厂买去是炒瓜子卖着给人吃的,你磕这瓜子,平的好磕还是翘的好磕?”
“那当然是平的好磕。平的一磕瓜子就是整个的,翘的那磕出来的瓜子仁都是碎的。”李青侠一下子就明白了。然后他就发愁:
“那咋办?”
“那个没事,后面有办法。”李龙笑笑,“咱们家里人多,干活一条龙。我这买了三口大锅,我,我哥,老爹,我再找几个小伙子,咱们一块压打瓜,把籽压出来。
大嫂,你带着二嫂找板子,把那翘掉的瓜子挑出来,趁着刚从瓜里面出来还没干,容易摆治,直接压平。”
“那能压平吗?”李青侠疑惑,不太相信。
“能。”李龙点头,“打瓜籽刚从打瓜里出来还是湿的,这时候压着它不会碎。等晒干了再压就不行,会碎了。就趁着这个湿的功夫压着最好。”
“嘿,小龙就是聪明!”杜春芳在一边听着小儿子侃侃而谈,越听越欢喜,感觉自己的小儿子好像无所不知。
在她的眼里,李龙是最好的,没人比得上。
他大哥也不行。
其实这个办法是后世炒货厂经常搞的。毕竟这打瓜的黑瓜籽如果收来洗干净直接炒,那翘起来的瓜子磕着得不到完整的瓜子仁,会影响口感。
影响了口感,顾客大机率就不会复购。为了解决这一问题,炒货厂通常就会把瓜籽收来后,泡湿,然后用机器压平,然后再炒。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头几年买到的炒黑瓜籽都是“原形”,平的也有翘的也有,后面就基本上都是平的。
当然,有些厂子会压,有些厂子不会,这就看喜欢哪种了。
李龙是上一世偶然知道的这个,因为他也偶尔会磕打瓜籽,有些时候会关系农用机器,然后就看到了这种压瓜籽的机器。
眼下没有机器,人工压可能比较费时费力,但到时卖时能评上优待,还是值得的。
八十年代,说实话人工真的就不值钱,能出力气挣上钱,大家都会干。
问题在于许多时候就算你想出卖力气挣钱,没地方卖去。
分工明确,大家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李家木头板子还是挺多的。
梁月梅陈丽蓉做饭,李龙李建国和李青侠就在这里分起了木头板子。
“这两块比较重,也比较长,直接用来压打瓜。”
“这两块比较宽,还平,等打瓜子捞出来,就挑出来压上。”
“压的时候两边中间最好放上大石头。”
“嗯,家里石头没有几块……”李建国相着。
“那有啥?拖拉机去地里干活的时候,路边捡几块就行。”李青侠一点也不愁。
其实眼下都是碱滩,哪有那么多石头呢?
“晚上我回县里,明早过来的时候,从河坝那里捡几块就行。”李龙说道,“这个不愁。”
这是正法子,李建国点头。河坝(莫河渠)边上石头还是挺多的,大大小小都有。
中午吃过饭,李龙本身的意思是休息一下,但眼下大家都想见识一下怎么挤打瓜籽,便干脆一家人,包括杜春芳都上了拖拉机,拉着一起去往打瓜地里。
打瓜地里,有些瓜秧子已经卷曲干枯,有些还是绿的。叶子上有细细的刺,不怎么扎手,但粘衣服。从地头一眼望过去,能看到圆圆的打瓜密密麻麻,偶尔还能看到晚长的拳头大小的。
这要放后世,机器一开,就像收割麦子一样,分分钟直接收完,打瓜在机器里就打碎了,瓜籽分离出来,瓜皮和瓜瓤吐出来洒在地里,当肥。
眼下没这个条件,就只能人工来干了。
李龙直接端着一口大锅从地头往里走出二三十米,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把锅放下,然后一边转着圈一边使劲往下压。
他力气大,很快就把锅往下压出一个窝来,锅稳了。
李青侠和李建国两个人一人扛着一块木头板子过来,李龙接过李青侠手里的那块,平放在大锅上,李建国就把另外那一块横成个十字放上去。
梁月梅、陈丽蓉都跟了过来,杜春芳小脚也慢慢走过来,要看个热闹。
“来,咱们试试。”李龙知道大家还是心存疑虑的,毕竟他们没见过。
自己倒是见过,知道这种方法是很有用的,便说道:
“大哥,你挑个熟的。”
“还挑啥,都是熟的。”李建国笑着随手从旁边摘了个篮球大小的打瓜。
李龙接过来,把它放在木头板子上——横着的那块板子被他拨弄到了一边。
“来,大哥,咱们一人一头,压一下。”李龙把打瓜往里放放,放到下面那块板子的中央,然后用上面那块板子把打瓜给压住。
家里人都围了过来,想要看个究竟,也算看个热闹。
“能压出来,”梁月梅是干惯农活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原理,“就是不知道里面的瓜籽能不能压干净,要压不干净还得抠。”
“那也比纯抠着强!”杜春芳不管对不对,反正是要维护李龙。这主意是李龙出的,她就觉得好。
“那是。”梁月梅笑了,她知道婆婆偏爱小叔子,她没啥意见。毕竟李龙这两年变化太大,给家里帮助太多,她也挺感激。
“来,大哥,一块用力。”李龙说道。
两个人力气都不小,没怎么用力,那打瓜直接被压碎,眼看着瓜汁和瓜籽一起从裂开的缝里流出来,落进了大锅里。
“出来了出来了!”没想到先喊出来的是陈丽蓉,她原本在老家是真没见过种打瓜的,也没见过怎么出籽。
李龙和李建国两人这一世都是头一次压,生怕籽出不全,所以一直把瓜压到不能压才放松下来。
“来,看看里面还剩没剩籽。”李龙把板子提着放在一边,然后推推下面的板子,让大哥李建国好够得着。
李建国看那碎成一摊的打瓜,干脆就没抱下来,掀开上面的瓜皮看了看,又伸手把瓜瓤拨拉了几下,嘴里发出了“咦”的惊奇声。
在他看来,这样的方法,无论怎么说瓜瓤里应该得剩下一些瓜籽,然而这拨拉得差不多,才看到瓜瓤里有两三个瓜籽。
几乎所有的瓜籽都挤出来了!
“嘿,这办法好!”李青侠兴奋了,“小龙啊,你这法子好啊!这得省多少力啊!”
李龙笑了,行,验证成功!
“我试我试试!”李青侠弯腰摘了个打瓜放在板子上,他也要试试。
李龙配合。
两个人压了一下,李青侠力气也不小,这么一压,打瓜汁和籽流了出来,锅底子里瓜籽又多了一些。
“还真是有些翘了的。”陈丽蓉眼尖,看到瓜籽的确是有不少翘的,“得压啊。”
“没事,泡在瓜汁里就是软的,一压就好了。”李龙说道。
李青侠亲自检查这个打瓜,果然里面没剩下几个瓜籽。
他把那几个瓜籽捡了扔锅里,然后说道:
“以后就这么压吗?”
“可以把瓜拉回去压。”李龙说道,“压完的瓜皮瓜瓤可以喂猪。”
“行哩。”李建国笑笑。
这时候有村里人经过,走到打瓜地里冲李建国喊着:
“建国叔,能吃个瓜不?”
“能啊。”李建国笑着说,“尽管吃,把瓜籽留在瓜里就好。”
那人开心的找了个打瓜,敲打起来。
吃打瓜比较随意,瓜皮厚,瓜瓤少,通常“一把抓”,就是把中间的那一块瓜瓤拿起来吃着就好,其他的就不要了。
因为打瓜太多,也不算浪费。
来人叫陈青福,比李建国小个十来岁,但毕竟叫叔。
这年头,孩子叫别人父母的全名,那都算骂人。
规矩很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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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在地里呆了一下午,李龙他们几个人轮番压着打瓜籽。
一开始的时候感觉这个还挺好玩,轮换着来,其他人就把打瓜摘了往锅边放,或者往车斗子里放。
杜春芳坐在地头,拿着一个不大的打瓜,找了一块不大的石头使劲的敲着。李龙正好轮空,看到了便过去蹲下来:
“老娘,尝尝?我给你砸开啊!”
“行咧。”杜春芳笑着。
李龙抡起拳头冲那打瓜一拳砸下去。
杜春芳心疼的拿着石头说:
“用石头砸啊,用手多疼!”
“没事。”李龙看那打瓜应声而裂,他其实还收着劲,不然这打瓜就碎了。
掰开看看,黄瓤,李龙端起一半给老娘:
“老娘,你尝尝!”
“好哩,”杜春芳指了指另一半说:
“你也吃,看着这瓜瓤子怪好哩。”
李龙便掏出那一半的瓜瓤吃了起来。
味道的确不错,虽然没有西瓜甜,但有一股子西瓜没有的香。
打瓜皮厚,摘几个放凉房子里,能储存到十一月甚至到十二月。而西瓜最多就在十月末,等到十一月的时候,要么瓜里坏了,要么里面就空了,瓜瓤成絮状了。
队里路过干活的看李家人在地里挤瓜籽,有人吃瓜,便时不时的过来打个招呼,尝尝打瓜的味道。
有人喜欢,有人觉得没西瓜味道好,开启一个尝一口便离开了。
陈丽蓉也不嫌烦,等人走后,过去把瓜里面的籽收回来放进大锅里。
这玩意儿挤一会儿,累了就轮换。车斗子里已经装满了打瓜,看看地里其实现在拉走的,和已经挤掉了才占一小部份。
“这挤掉了咋弄?拉不了啊。”梁月梅有些发愁。
“扔地里吧,也不能让猪一直吃这个,那猪也受不了。”李龙说道,“放地里烂了还能肥地。”
一亩地几千个瓜,十亩地好几万个,不可能全让猪吃了,那猪真受不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龙他们不再挤瓜籽,拿了袋子把大锅里的瓜籽用笊篱捞出来盛上,剩下的瓜汁就直接倒地里,把锅拿着扣着放在车斗子上,两边人扶着。
这一下午挤了两个大半袋子瓜籽,李龙算了算,如果弄干的话,能有个二三十公斤?
这才一小片地,距离弄完还早着呢。
回到院子里,李娟李强已经放学回来,李强在院子里喂鸡,李娟提着袋子弄了猪草回来,正在院子里剁着,准备呆会儿煮猪食。
听到拖拉机声响,李娟和李强两个,包括在院子里跟着帮忙的雪苹雪琴两个,都跑到了门口,然后让开了位置。
看到满满一车的打瓜,四个孩子都很兴奋。
虽然基本上每天都能吃到西瓜,但打瓜这玩意儿,对他们来说还是很稀罕的,想尝的心思很浓。
下车,把袋子提下来,梁月梅和陈丽蓉收拾做晚饭,李龙李建国他们卸打瓜。
李龙把一个打瓜递给李娟,又拿一个递给李强:
“去开启,你们四个人一个人一半,自己掏着吃,不好吃的过来换,自己挑。”
打瓜卸的很快,院角很快就堆了一个瓜堆。反正这玩意儿放在这里,就随便吃。
李龙的意思是,家里放个锅,留两个人,时不时的挤一下。然后带两个锅到地里,摘瓜是一个,在地里直接挤,挤完拉一车回来。
人手不够,李龙的意思是从队里找几个年轻人来干。一天给几块钱工钱,想来现在愿意干的人挺多。
几个娃娃在那里掏着瓜瓤,吃的不亦乐乎。在李龙看来不好吃的瓤子他们吃的也很开心。
卸完瓜,李龙正准备给嫂子她们说怎么压籽的时候,就看到对门陆铁头低头匆匆从外面往回走,都不敢往这边看。
“铁头!”李龙喊了一声。
陆铁头身子一震,停了下来,扭头往这边看。
表情有点畏惧,这是被他爸打怕了。
“过来,抱两个瓜回去尝尝。”李龙指了指打瓜堆,“瓜熟了,没西瓜甜,不过味道还不错。”
陆铁头急忙摆手:
“不不不,不了,我不吃。”说着逃也似的往自家院子里跑。
“强强,抱两个瓜给铁头家送过去。”李龙说道,“放下就回来啊。”
李强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就抱打瓜,李龙想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好吧,这时候孩子的衣服,就别指望能干净的穿上三天。
李强匆匆的抱了个瓜过去,雪苹和雪琴也跟着凑热闹,抱着瓜摇摇晃晃的跟了过去。
陆英明正在屋子里,看着李强抱着瓜过来,有些意外。
“我小叔说这瓜熟了,”李强大声说,“能吃,没西瓜好吃,味道不一样,让你们尝尝。陆大爷,我们走了。”
说着领着两小只跑了。
陆英明愣了一下,然后看看屋里的铁头。
铁头打了个哆嗦,生怕老爹想起来那事,再给自己两皮带。
“尝尝吧,人家说的,熟了的。”好在陆英明不是那种找后账的人,当时已经处理了,人李家也原谅了,事就过了。
“记得吃完,把籽给人家送过去。”陆英明又补了一句。
俩孩子确认陆英明不是开玩笑,立刻就开起了打瓜。
原本农村基本上都没吃三顿饭的习惯,闲时吃稀,忙时吃干。平时干活的时候,早上粥,中午拉条子。
李家因为有孩子(当时把了李龙也算孩子),有一段时间从梁东楼那边拉来几只母羊,然后挤羊奶,晚上烧一锅羊奶给孩子喝。
李龙重生,就在家里养成了吃晚餐的习惯。因为他从一开始整来的东西就多,从晚上喝鱼汤,到后来吃正式点。
然后李家就有了一天三餐的习惯。
因为有拖拉机,所以李龙打算吃完晚饭,然后回县里,明早再过来。反正拖拉机快,十公里突突突半个小时差不多就到了。
第二天李龙在大院吃过早饭,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回到队里,他并没有立刻赶往大哥的院子,而是先去了梁老大家。
梁老大在家里院子里拾着网,梁老二梁老三在帮忙。听着拖拉机响,三兄弟都扭头往院门口看。
陶大强妻子快生了,一刻也离不开,虽然不少村民明里暗里笑话他妻管严,但他并不管这些,就在家里待着,哪怕逮鱼挣钱也不去。
像梁家三兄弟,去年今年逮鱼挣了不少钱,但不买脚踏车,也没见其他地方有啥花钱的,总之感觉钱似乎进了他们家就出不来了。
李龙和梁家三兄弟关系不错,陶大强那边走不开,便来找他们了。
三个人主动招呼着李龙,有各自的称呼,梁老大直接叫李龙,老二老三就叫龙哥。
“你们准备下网去吗?”李龙回应完后问道。
“不,先把网理出来。眼下逮鱼在县里卖不上价钱,我们打算等过段时间再逮。”
“龙哥,你啥时候再收鱼?我们觉得把鱼卖给你最划算!”梁老三说实话,梁老大瞪了他一眼。
李龙明白,这是想着自己啥时候再逮鱼挣钱。
玛县市场就那么大,村里逮鱼多了,那价格自然就得降,不然卖不掉。
价格降的太多,逮鱼卖钱就不划算了。
或者就像自己老爹和陶大强一样,逮着鱼去石城卖,那边鱼价高。
但要没个脚踏车,就这大热天,清早步行或者马车赶往石城,除非天不亮就起来,否则等到那里半上午了。
偶尔一两次还行,天天这样去,能吃下去那个苦的人不多。
除非到冬天,反正无论怎么样过去都是冻鱼,早点晚点儿无所谓,那还可以。
只是李龙也有点想不通,以梁家三兄弟这两年挣的钱算起来,买两辆脚踏车也绰绰有余,为什么不买呢?
他没多问这方面的事情,而是提起来另外一个提议:
“我家里打瓜熟了,眼下缺干活压籽的,我想问问你们去不去?一个人一天十块钱。不过活挺累。”
“咋压籽?”梁老大问道。
李龙把大锅板子压打瓜籽的原理说了一下,梁老大点头说:
“行啊,我去,我家老二也行。老三……”
“我也能去!”梁老三使劲点头,“我能去的!”
“你就算了。”梁老大摆手,“你年纪不够,力气不够,去了干活使不到劲,不行。”
梁老三垂头丧气。
“老三,你要没事的话,跟着我们的车去捡打瓜装打瓜,一天五块钱,怎么样?”
李龙想着既然已经把老大老二叫上了,缺了一个也不好。
干脆就把老三也一起叫上得了,五块钱嘛,也不缺那点儿。
一亩打瓜真要能收个一百八十公斤到两百公斤打瓜籽,掏个二三十块钱的人工费不算啥。
毕竟一公斤打瓜籽怎么算也得一两块钱,当时问炒货厂人家还说两块五三块钱收哩。
和梁家人说定了,李龙便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拉着三兄弟往大哥家院子而去。
李家人看李龙拉着三兄弟过来还有些意外,李龙便把自己雇佣他们压打瓜的事情说了。
李家人明显有些意外。李龙解释着:
“咱们这打瓜既然已经熟了,就得尽快收。这一地的瓜放在那里,说起来今天你拿几个明天他拿几个,时间拖长了,那损失也不少。”
既然李龙已经把人叫来了,李家人就算不理解也没办法。现在有人了,那接下来就要调整了。
李青侠、杜春芳以及梁月梅和陈丽蓉留在家里,压瓜和压瓜籽都可以。
李龙、李建国、梁家三兄弟带着两口锅去地里,一边压,一边捡瓜往回拉。
两边一起开工,活干的快,瓜籽也能尽快的整出来。
李建国的院子里有鸡,所以瓜籽要晒就放到李龙院子里,正好那边院子平整,扫出来之后,把塑胶纸一铺,压平的瓜籽往上一放,大太阳晒起来干的快。
李龙他们开着拖拉机,装着大锅和板子突突突的就往打瓜地里而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地里已经有人在吃瓜了。
看到李龙他们到了,来人也不惊慌,昨天就来过,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李龙他们也没说啥,把大锅搬下来便开始压瓜籽。
梁老大和李建国一组,李龙和梁老二一组,梁老三捡瓜往车斗子里送。
“你们这瓜随便吃吗?”梁老三间或还问一句。
“随便吃,只要把瓜籽留下来就行。你们回的时候可以抱几个回去吃,明天把瓜籽带过来就行了。”李龙说道。
梁老三要开启个瓜尝尝,让梁老大给喝斥了一句:
“先干活!拿了钱的!”
这时候绝大多数人的契约精神还是很强的,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好好干活。况且当着主家的面就偷奸耍滑,那是不想干了吗?
梁老三急忙抱着打瓜往车斗子里跑,李龙笑笑,倒也没劝。
的确如梁老大说的那样,既然给了钱,那干活就得有个干活的样子。
压瓜籽的确很简单,在知道窍门后就是个力气活。
李龙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自己开十块钱他们不一定肯干呢,但开多了又有点划不来。
其实眼下十块钱一天的活,已经是非常高的价钱了。只是因为四小队这边李龙给过几个大活,大家综合下来每天赚的比较多,所以显得十块钱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其实要是把这个价钱放到其他小队,有的是人抢着干的。
四个男人干活很快。昨天他们在地里压籽就是玩票性质的,今天在地里干活就是正儿巴经的干。到半上午,大锅里的瓜籽已经满了,李龙感觉加上昨天半亩地的瓜已经清了。
这其中来了好几拨人要尝打瓜,有些人是路过,有些人明显是专门过来的——这几个人家里地都不在附近,想来也不可能是路过。
地里有人在,他们吃打瓜就是吃瓤留籽,李龙猜测如果地里没人,大机率吃完还要抱两个回去,给家里尝尝。
拿笊篱把大锅里的瓜籽捞出来,瓜汁倒了,一共两袋半瓜籽,湿的有近两百公斤,晒干应该也有一百公斤吧?
车斗子上已经装的满满的打瓜,梁老大老二帮着李龙把瓜籽装上车,李龙对他们说:
“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尝尝打瓜,我把打瓜拉回去。”
拖拉机突突突开走了,梁老大望向李建国。
“看我干啥?看哪个瓜好,就吃哪个。等拖拉机来之前,咱们就休息。我是真累了,也渴了。”李建国随手拿着一个打瓜,砸开吃了起来。
梁家三兄弟立刻也有样学样,找到自己看中的打瓜敲打起来。
梁老三欢呼一声,他敲开的是个黄瓤打瓜,看着就很漂亮,抬头看李建国咋吃,他得学。
李建国这时候也没那么多讲究,伸手就把一大团瓜瓤掏出来,放在嘴边啃了起来,梁老三立刻就跟着学,感觉味道很好。
李龙这边开着拖拉机到了大哥的院子,停下来后,先把装瓜籽的袋子取下来。
“嘿,你们年轻人干得就是快!”李青侠笑着,“这边一车斗子的瓜还没压出来哩。”
“那哪能一样?”李龙笑着说道,“这边不急,等地里干完,家里的再慢慢干。”
瓜籽有点多,梁月梅和陈丽蓉有了活干,杜春芳也加入其中。重活干不了,眯着眼睛挑一下里面翘的瓜籽还是没问题的。
到中午的时候,又出了两袋子多瓜籽,地里空出一大片来。
中午饭都是在地里吃的,李龙把打瓜和打瓜籽拉回家,然后从家里把饭菜带到地里。大白馒头,两个炒菜,里面都带肉,不是肉沫,是一块一块的肉。
梁家三兄弟平时哪能吃到这菜,咣咣咣一顿造,两个大搪瓷盆的菜,李龙和李建国吃的就是正常分量,剩下的让三兄弟干光。
李家伙食上不亏待,梁家三兄弟干活就卖死力,中午吃过饭根本不休息,吃完就干,还是李龙强压着让休息半个小时,免得吃过立刻干活肚子疼。
结果下午比上午干的还多,整出了六袋子瓜籽。
李龙约摸着今天一天,将近两亩地就整完了。
最多六天,这些打瓜就收完了。
离开地前,李龙把三兄弟的钱结了。这活是日结,李龙没拖欠别人工资的习惯。
最后一趟,他开着拖拉机突突突进了村子,先把梁家三兄弟送回家。
原本李龙的意思是直接拉到李家,吃过晚饭再回去,梁老大死活不肯。
那就先送回去吧,顺便让他们卸下来几个打瓜给家里人尝尝。
梁家三兄弟下车后,梁老大给李龙说:
“李龙,明天就不用过来拉我们了,我们自己去打瓜地里。”
“行。”李龙应了一声,开着拖拉机回去了。
梁家三兄弟抱着打瓜进了屋,他们在家里没吃晚饭的习惯,最多喝个甜汤,算宵夜。
“大哥,钱给你。”老二说。
“我的也给你。”老三也把钱递了过来。
梁老大很欣慰。
他把二十五块钱拿在一起,想了想,抽出其中的十块,剩下的十五块放在身上,然后拿着这十块钱进屋递给父亲:
“爸,这是我们干活挣的钱,余下的一些我存着哩。”
“行。”梁老汉接过钱来看了看,装进了兜里。
外面有人喊着:
“大成在不在?”梁老大叫大成,老二叫双成,老三叫群成。
他们的大名叫的人不多,因为从小家里人就按老大老二老三的叫,别人也就跟着叫。
外面的人是许建军。
梁老大有些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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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下,这个打瓜籽就是有些人说的黑瓜子,皮厚的那种,和葵花籽区分开。而葵花籽也分好多种,比如榨油的是黑色的叫油葵,平时炒的那种叫花葵,出油量少,就适合炒着吃。
还有白色的,细长的就是现在的马牙瓜子,和花葵差不多大的一般用来煮五香瓜子。
这算题外话,不扯了。
来找梁大成的是许建军,他今年没捞上去编抬把子,对李龙有些怨气,但也没办法,谁让他去年搞了那么多事情呢?
当然,许建军可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原因,他就觉得李龙不待见他。后来编抬把子的事情结束后,那些人一个个都拿到三百多块钱,把他羡慕的。
三百多块啊,当时队里就添了好几辆脚踏车,这是真羡慕!
但羡慕归羡慕,人家不要他他也没办法。
后来扎大扫把,张强搞事,许建军就把自己扎的大扫把送到张强那里,反正挣一样的钱,送这里还能恶心一下李龙,何乐而不为呢?
可惜张强那小子没挺过来,最后不得不拿着大扫把起早贪黑的去石城摆摊卖,把自己累的半死,却还不敢对丈人王天生有怨言。
也是个怂货。
他扎大扫把扎了百多块钱,腰包鼓了起来,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借点钱买辆脚踏车。
村里有脚踏车的人越来越多,他也眼红啊。
结果就听到梁家三兄弟跟着李龙去弄打瓜了。
许建军虽然对李龙有意见,但知道李龙这人的做派,叫人干活,肯定是要给钱的。原本这活肯定有陶大强一份,但眼下村里人都知道陶大强陪着媳妇准备生娃,所以就把他排除在外了。
李龙救过梁双成的命,和梁家三兄弟关系好是正常的,许建军过来是想打问李龙给他们多少工钱。
“建军来了啊。”梁大成虽然不喜欢这货,但人家来了,不是死对头,那该打招呼的就得打招呼。
好在这晚上村里大多数人家都不吃饭,也不需要让人。他们家里条件比往年稍好一些,估计呆会儿也就是喝点甜汤,啃点发糕吧。
“听说今天你们去李家打瓜地干活了?”许建军就在院子里站着,和梁大成聊着。
“嗯,去挤打瓜籽。”梁大成随意的说着,“咋,你也想去?”
“那不能,我就是想去也去不了,再说现在才扎完大扫把,我才没那个闲心再干活哩,在家里待着不舒服吗?”许建军故意这么说。
“那倒是。”梁大成也不辩驳,这种事情,和这样的人一起说,弄不到说出去的话就会被歪曲的传出去了。
“你们干一天,李龙给多少钱?”许建军见梁大成不接茬,便直接问道。
“十块。”
“十块?这么少?”许建军故做惊讶,“那扎一天扫把,都十几二十块钱了,这弄打瓜一天可累吧?”
“少?”梁大成乐了,“建军啊,你现在给我找一个干一天能有十块钱的活,别说十块钱,八块也行,只要你能找到,我天天干,冬天干都行!”
许建军不说话了,说不出来啊!
为什么会嫌十块钱少?不就是因为李龙一年给队里搞了三个大活,编抬把子,扎大扫把,还有搞苇把子。
编抬把子是少数人挣钱,先不提。这个扎大扫把和扎苇把子是全村人都能参与,这些活让村里平均每家能挣个几百块钱。
富了,有些人就看不上这一天十块钱了。
当然,李龙能开十块钱,本身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他不缺这点钱,本身也是想着找村里人。不然的话,从外村找,五块钱一天,甚至三块钱一天也能找到人。
但没那个必要。自己大部分时间在县上,但大哥,包括父母一家还都在队里,总得留些香火人情。
况且梁家三兄弟本身和李龙关系就好,把钱给他们赚,李龙愿意。
许建军也回过味来了,是啊,什么时候自己都开始觉得十块钱一天的活不应该干了?十块钱啊,两年前,没分地的时候,有些人一年到头剩下的钱还没十块哩!
当然,本身他过来就带着点挑拨的意思,只是梁大成这边头脑很清醒。
许建军摸清楚情况,看梁大成本身意志也很坚定,就有点想走的意思,不过最后还是说道:
“十块钱对咱们来说可以了。但对他李龙来说是小意思吧?别说十块钱,你们三兄弟和他关系好,二十块钱也应该吧?他那么多钱……”
“他那么多钱是他挣的,和我们有啥关系?”梁大成摇了摇头,“人家有本事那是人家的事情,我羡慕,但这玩意儿我没本事挣,也没想着去分人家的钱。我挣我能挣的,至于其他的,那不是我想的事情。”
许建军见挑拨不成,嘿嘿干笑几声就离开了。
倒也没损失什么,挑动不起来梁大成,还挑动不起来其他人吗?
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想要搞点事情不容易吗?
第二天李龙从县里开拖拉机回到大哥家里,把大哥拉上,锅放好,然后开着往打瓜地里去。
院子里两个嫂子,老爹老娘已经开始干活了。
李龙他们到地里的时候,梁家三兄弟早就过来了,正把打瓜往一起堆着。旁边还有村里其他人在看着说着话。
听到拖拉机声响,有人离开,有人还在。眼早上天凉,没人吃打瓜,但都好奇。
事情经过传播,大家已经知道打瓜是要留籽用籽的,怎么弄籽出来还是个问题。李家搞了这么个土办法让大家挺新奇,都想看看,当然,未尝没有想学的意思。
毕竟种粮食能吃饱,想要致富有点难。
李家种打瓜算是开创了先河,经济作物通常都比粮食作物值钱,如果李家种这个真赚钱了,村里会有许多人跟风的。
往后推四十年都是这样,农村种地,要讲科学很难,但要讲跟风太容易了。
所以真想富是不容易的,本身农民就处在资讯端的最末尾,通常都是别人发财了,他们才知道这个资讯,跟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成了韭菜,别人已经赚够了钱抽身离场了。
比如蒜你狠,豆你玩,姜你军之类的。
还有这边曾经发生过的雪菊、黑枸杞之类的。资本的游戏,从来都是不带农民玩的。
当然,李家的这个不一样,这是从村子里开始的,这个可以跟。
梁家兄弟看着拖拉机开进了地里,便迅速过来帮忙把大锅卸下来定好位。李龙发现梁老大他们已经在前面的位置弄了个坑,这样大锅座下去后就比较稳了。
架上板子,梁老大梁老二立刻就开始压打瓜了。
李龙和李建国也在压,旁边就有人问着。
类似能不能压干净,这一亩收多少公斤,往哪里卖之类的。
李建国偶尔说两句,基本上都是李龙在回答。反正他年轻,但会赚钱,大家也信服他。
但真要说错什么,别人也没办法挑理,毕竟“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一个四五十岁的人没办法去苛责一个二十岁的人有多严谨、多利害。
“一亩地就一百多公斤两百公斤,现在能收的就只有炒货厂和种子公司。”李龙倒也没隐瞒,该说的都说,至于哪里的炒货厂,哪里的种子公司,那就另说了。
实际上这些人以为李龙种了,那种子就应该好搞。但实际上明年再种的话,有很大可能,其他人去种子公司买种子,就是买的李家种出来的瓜籽。
毕竟这年头种打瓜的不是没有,但少。
“这一公斤能卖多少钱?”大家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一块多吧?”李龙给了一个含糊的答案,他并不想说三块多,毕竟那个数字有点吓人。
想想吧,眼下小麦一亩地好的收两百公斤,差点儿的收一百多公斤。
一公斤小麦卖多少钱?
交公粮的的话是一毛二,异价粮是一毛八,均价大约是一毛五。今年不知道会不会涨,咱们就按最高的算,一亩两百公斤,那么一亩地的毛收入,在三十块钱。
打瓜籽一亩地收一百多公斤,就算最低一百公斤,按一块钱算的话,那毛收入也是一百块钱。
是种麦子的三倍!
当然,投入也会多一些,毕竟种子贵,人工投入的也多,像现在压打瓜籽就是个麻烦事。
如果你敢说一公斤打瓜籽能卖三块,那一亩地就是三百块的毛收入,就算去一百块钱的成本,那也是两百块的纯收入。
真要让大家知道这个,会疯掉的!
这比种粮食好太多了!
为什么没人大规模种?
因为没人大规模收。
不然的话,你以为会种的人会少吗?
一旦大规模种了,这玩意儿就不值钱了。甚至会卖不掉,积压下来。
和粮食不一样,粮食这玩意儿本身就是消耗品,别说现在粮食不够,就算够了,那也可以做其他东西啊,副食,饲料,甚至工业也在用。
但打瓜籽就没太多用途了。
除了吃。
所以李龙尽量往少里说。
但他相信,只要今年自家把打瓜籽卖掉,价钱出来后,明天肯定会有一大拨人种这个的,毕竟比粮食赚钱多啊!
好在一个村的,再怎么种影响不会太大。毕竟交公粮是必须的,这一点没得说,所以大家就算种,也是试探性的。
有人时不时的在问,有些人问完就离开了。
这边两口大锅一直压着,一个小时后,李龙喊梁大成:
“大成,休息一会儿,活动活动,天热了,吃个打瓜解解渴。”
他们没带水——想想在成熟的打瓜地里干活,如果还需要带水的话,是会被笑话的。
唯一有点不舒服的就是用手掏完打瓜瓤子,粘呼呼的不舒服。
五天后,地里所有的打瓜全都已经收完,梁家三兄弟合计从李龙这里挣了一百四十块钱。
原本应该是一百五十块钱的,最后一天干的是半天活,梁大成他们只收了一半的钱,李龙是硬凑了个整数。
已经压平晒干的打瓜籽是有一千多公斤,还有一些还没晒干,压平的活也在继续干。这个麻烦在挑那些翘的,需要一个个的挑出来。
挑出来后就相对简单一些,拿两块刨的非常平的板子把这些翘着的瓜子夹好,上面压上铁板石块之类的,也是要压的平均一些,不然有些翘的能压平,有些不能完全压平。
李家用筛子筛出来五十公斤左右的大瓜子准备留种。这年头瓜子的种子还没专利一说,因此也不会有人因为他们种二代种就告他们——四十年后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目前有村里人过来打听着问瓜子价格,应该是想买来做种,但李龙这边说他们从乌城买的种子价格就比较高,六块。
如果村里人买,打个折,算三块。
当然,这话是开玩笑说出来的。
村里没人买,李建国留了个活口,说因为今年还不知道卖价多少,等第一批瓜籽卖出去了,给别人卖多少钱,就给村里人卖多少钱。
这种做买卖的事情,李建国没说给村里人留人情,便宜多少的话,大家也都理解。
毕竟眼下要买的人并不知道多少,如果真的多了起来,给这个便宜给那个便宜不便宜?便宜了,买的多了,损失的是李家。
人家为什么要便宜啊?明明可以贵着卖给炒货厂之类的收购者,亏着赚人情吗?
没必要。
就跟过两年村里有人麦子丰收,亩产特别高,到三百公斤了,上了报纸。
其他地方的农民过来买麦子当种子,本村也有人买,那价格就是一样的。一视同仁。
最多村里人能挑一挑而已。
李龙和李建国商量着先拉一批打瓜籽到石城炒货厂去问问价,如果价格可以,就先卖一批。
“拉多少?”李建国问。
“拉上一吨吧?合适的话就都卖掉。”李龙的意思是种子已经留出来了,剩下的虽然还没称,但怎么感觉也有差不多一吨。
也就是说,今年打瓜算是大丰收,一亩地差不多两百公斤。
很多了!
“多少算合适啊?”李青侠在旁边问道。
“我觉得吧,一块五就合适。”一亩地收两百公斤,李建国真没啥太大的野心,或者说,在他看来,这一亩收的重量和麦子差不多了,但这地可不是两百公斤产量的好地。
能卖一块五,一亩地就是三百块钱,就算去掉种子人工机耕费水费(播种也是人工),这些多多的算,算一百块钱,一亩地纯收入两百,十亩地两千,这谁敢想啊?
“那不行,咋也得两块五。”李龙从上一世过来,思维是不一样的。虽然收瓜籽的地方少,但种瓜子的也少啊。说不定自家这十亩地是独一份呢。
既然种的少,那奇货可居,是不是就可以往高的价谈?
“嘿,要能弄两块五,这十亩地不得收个拖拉机?”李青侠迅速就算出了这个收入。
李建国也说道:
“人家真要能两块五收,那卖完,我就买辆拖拉机回来!”
嘿,李龙乐了,就冲大哥这心劲,他也得往两块五以上谈啊,最好三块!
要三块的话,十亩地差不多能收入六千块,买辆拖拉机还真就可以了。
毕竟大哥自己手里应该还有一些存款,应对平时的急用是够了。
况且还有自己嘛。
他知道大哥自尊心强,不想用弟弟的钱买拖拉机,那自己就尽量发挥三寸不烂之舌,把价格往高里谈吧!
当天晚上李龙没回县里,主要是把晒干的打瓜籽装到车斗子里。李青侠也想跟着过去,不过他过去不是讲价,而是这些天都没逮鱼,他瘾犯了。
陶大强没能过来,李龙也不敢让老爹一个人去下网,他便陪着一起。李青侠这回搞了两个盆子,李龙则是坐着轮胎去海子中央下网。
周边下网人多,鱼已经不在附近活动了,每条网能逮的鱼不多。
坐轮胎到海子深处下网倒是好活,但坐着轮胎能下网的人并不多,这轮胎首先就不好找。
李龙把十条网下了,划轮胎回来,和老爹一起回来,明天还要早起取网取鱼。
好在有拖拉机,所以距离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问题。
晚上住大院子里,李龙还略有点不习惯,不过想着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第二天天微微亮,李龙就让李青侠给叫了起来,然后一起过去取网。
现在盆子能逮的狗鱼也少了,两盆合起来能有原来一盆的多。
但李龙在海子深处下的网,收获就多了。
这时候其他人还没过来,海子这里非常安静,李青侠取了盆子上岸后,就听着李龙那边劈里啪啦的声音,听着他心痒痒的。
有多少鱼啊,怎么这动静这么大?
他和陶大强一起下网的时候,陶大强坐轮胎去海子里,也不敢走太远,毕竟他没李龙那本事,下网走太远了也不好收。
李龙自己倒是不在意,艺高人胆大,感觉哪里鱼多就往哪里下。
这有相当长时间他没下网了,偶尔来这么一次也挺兴奋。
取网的时候就更兴奋了,鱼竟然还很多!
大鱼也不少,只收了两条网就逮到了两条三公斤以上的大鲤鱼,红头红尾的,看着真喜庆!
嘿,大丰收,好兆头啊!
鱼卖多少钱不在意,这是不是预兆着今天去卖瓜籽,会有一个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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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今儿个鱼真多!”李青侠看着李龙分两次才把十条网收回来,脸上笑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得有六七十公斤!”
“这不算多吧?”李龙把轮胎从海子里拖出来,然后扛上两个袋子,夹着轮胎还得提着一个袋子,边走边说:
“十条网不就得这么多吗?以前你和大强下网逮多少?”
“哪能有这么多?偶尔逮着能有四五十公斤,基本上就是二三十公斤了。这海子里鱼少多了,可不会像去年能出那么些鱼了。”
李青侠总觉得这鱼和李龙有缘,李龙下网了,这鱼就多。
李龙却觉得因为自己轮胎滑的深,有些地方陶大强不一定敢进去。
水深鱼才多嘛——海子边上那些地方,下网的人多,鱼要么被吓走了,要么被逮走了。
拖着盛网的袋子回到李建国大院子里,东面才露出一抹红。家里人都已经起来,看他们回来,立刻七手八脚帮忙,塑胶纸已经铺好,择鱼,找袋子,分捡,还有做早饭的。
知道李龙他们今天要去石城,李娟李强他们早早准备好书包,打算坐拖拉机去学校。
好不容易能蹭趟拖拉机,两个孩子都挺兴奋的。
对门的陆大嫂端着碗走过来问着:
“咋,今天开拖拉机去卖鱼……咦?这打瓜籽是晒干了?准备去卖?”
“嗯,”梁月梅一边盛着菜一边回应着,“今天去石城卖打瓜籽。”
这种事情不需要隐瞒,人家问了就说了。
“嘿,这队上好多人可看着哩,你家这打瓜籽要卖上价,明年一准多出好多种打瓜的。打瓜籽给俺家留十亩地的种子行不?你们卖多少钱,俺就出多少钱。”
“行啊。”梁月梅自然没不同意的,“家里还有一些正晒着,晒干了你来称。”
“好。”陆大嫂看这边兵强马壮的,颇为羡慕。陆英明的父母也来过,不过没呆多久就走了。在这边生活不惯,而且还有颇多的要求。
就像陈丽蓉所感觉的,这边的家庭妇女地位可比老家高,妇女能干活,以前能挣工分能挣额外的粮,现在能干活能挣钱,能力不一般。
那公公婆婆想要像在老家那样给媳妇立什么规矩,那就得看看媳妇愿意不愿意承受了。
所以最后为了家庭和睦,陆英明把老爹老娘送回老家了,其他所要做的,就是到年底寄些钱,寄两床被子。
这个时候,兵团已经开始种棉花了,不过是陆地棉,面积不算特别大,产量也不算多,再过两年,就推广到地方这边来了。
择出来的鱼留了一些,这是打算给各家分一分。打瓜忙活了这么久,终于告一段落,家里人能闲一闲,梁月梅打算回趟娘家,看看梁东楼他们。
这过去带些鱼还是挺合适的,她也想劝着梁东楼那边种些打瓜。毕竟那里地少,想要发展经济,就必然要种经济作物。
李家中午也打算炖鱼吃,陈丽蓉已经会炖了。虽然这段时间陶大强没空和李青侠一起逮鱼,但以前的交情在,李青侠的意思是他们走后,让陈丽蓉给那边送点鱼过去。
还有老罗叔那里,也得意思一下。
“不用让俺二嫂去,分开放拖拉机上,我开着拖拉机,分分钟的事情。”
李龙一边拿着馒头就着菜吃着一边说着。
想想也是。
等大家吃完早餐,太阳才露出一个头来,李龙发动拖拉机,李青侠和李建国两个都上了车斗子,然后把李娟和李强拉上去。
车斗子里前面撂着打瓜籽,中间隔着塑胶布,后面放着两大袋两小袋要卖的鱼,给别人送的鱼放在角落。卖鱼用的大盆、秤也都在角落里。
拖拉机发动,杜春芳冲李龙挥挥手,然后看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冒着黑烟开出院子,往北而去。
她们还有活要干。
先去了老马号,给老罗叔把鱼放下。
老罗叔正在给那些野猪喂食,听到拖拉机的声音,笑着往这边看,李龙把鱼放下,也没空说两句话就走了。
“这小子,越来越忙了!”老罗叔看看鱼,很满意,都不大,但都活着,不时蹦跶一下,看着挺好。
陶大强不在院子里,倒是陶建设在,李龙下了拖拉机,把鱼拿过去,问了两句。
“卫生院的说就在这两天了。”陶建设又高兴又发愁,“大强想着明天就把人送卫生院去,担心在家里有啥意外。”
“对着哩。”李龙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不能放家里,家里没人家卫生院干净。”
就这一条就足够了。
拖拉机开出了队里,一路上碰到不少学生,李龙都没停,突突突的开到小学,放下李强后又突突突的开到中学。
李娟已经上初一了,目前还在适应阶段。这时候农村的学校是没校服的,大家穿的也是五花八门,李娟每天要比以前多走一公里多路,还是挺辛苦的。
李龙想着是不是该给她买辆脚踏车了?
当叔的给侄女买脚踏车,很正常吧?买了后,她骑着上学,顺便把李强带上,这样都方便。
思维发散,拖拉机突突突的已经开过了乡里,正在往县里进发。
在县里没停,拖拉机一路开到石城老街,李龙把拖拉机停在停车场,拿了牌子后,三个人一起把鱼和其他东西提过去,找了一个空摊位放好,接下来卖鱼就是李青侠的事情了。
老爷子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卖鱼,因此一点也不怵,李龙和李建国才扭头往拖拉机那里走,他已经开始大声吆喝起来。
嘿,老爷子声音是真洪亮!
李龙把拖拉机开出停车场,往市里拐的时候,已经看到老爷子的摊位那里围着不少人了。
“我刚才看着张强了,在卖大扫把。”李建国坐在页子板上,大声说着,“那大扫把好像还是有人买的。”
“只要他卖不是很贵,肯定有人买。”李龙说道,“这年头各地方都搞建筑,不光农村,城市里也啥都缺,生活物资肯定是有人要的。”
话是这么说,那也得找准赛道,不过眼下其实也是各种商品找路子,野蛮生长的年代,有些人运气爆棚,搞到了隔壁国家特别需要,但自己这边烂大街的东西,那一下子就发了。
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拖拉机突突突的开往炒货厂,李龙在想着路子。如果炒货厂给的价格太低的话,那就不能卖给他,然后去问问种子公司。
他把这个想法给李建国说了一下,李建国沉默了一下说道:“只要他给的价高于一块五,我觉得就能卖。”
好吧,大哥对于这个一块五是真的有执念啊。
李龙的想法是少于两块五都免谈。
当然,眼下也只是这么想想,打瓜从头到尾都是大哥在种在管理,李龙其实没多少发言权。只不过从头到尾,这事是李龙促成的,所以李建国觉得得尊重李龙的看法。
空气中弥漫起炒货的香味儿,炒货厂到了。
眼下油葵还没大面积成熟,炒货厂其实也和挺缺原料的。
每年农村的秋收季,炒货厂会大量收购花葵、白葵、黄豆等作物,作为原料储备起来。
粮食局虽然收购有不少这些东西,但收购起来后一部份作为国储物存到了库房,一部分油葵要榨成油出售。
粮食局通常不收花葵,和炒货厂基本上不搭界,偶尔有点交集就是黄豆,不过石城、玛县这里不是黄豆(也就是口里说的大豆)的主产区,偶尔有种一点的。
他们收的比较多的是蚕豆,本地人叫这个叫大豆。
还有就是种植的比较少的花生,以及打瓜籽。
其实兵团也有少量种打瓜籽的,但面积并不固定,这玩意儿种起来还是挑土地的,不是什么地产量都能种起来。
李龙估计明年队里有人种,必然会有一批人会失望。
因为有些农民会跟风,有些农民也会非常固执。他们觉得自己种地还是没问题的,啥都能种,所以要说让他们去找别人请教技术,那有点难。
当然,这是少部分,大部分农民对于新种植的东西,还是有点敬畏的。
新葵没下来,炒货厂的原料科就有点忙,他们每个月也是有生产任务的。
拖拉机开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李龙也不急,他直接就说找厂长。上一次过来是找到了厂长问的事情。
门卫也很客气,能开拖拉机的必然不是一般人,况且这个不一般的人还给他塞了一包红山烟!
门卫摇电话到厂长办公室,厂长让门卫问来人干啥的,李龙就大声说:
“卖打瓜籽的。”
门卫如实传达,厂长就让直接去找原料科。
有人能过来直接卖地里种的农产品这算是比较新鲜的事情。眼下炒货厂算国营企业,基本上是统购统销,但也有一定政策上的放宽。
毕竟上面有收购政策,厂里也需要有一些灵活的资金,不然过年过节怎么给职工发福利?
这年头别看福利发的东西挺便宜,就是毛巾香皂卫生纸啥的,但那可是厂子兴旺的象征。
这时候的卫生纸和后世的圆筒状不同,是塑胶袋装的长方形,一层一层的。纸的质量当然不可能和后世比,但货真价实皱纹纸,也挺软。
原料科科长架子不小,不过听说有人送来打瓜籽,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炒黑瓜子虽然他们卖的不多,但上级单位一直有任务。以前直接从兵团系统那边收,石城这边是师市合一的指挥架构,可以直接调拨,但如果能够自主收购一部分,总归是好事。
家有余粮心不慌嘛。
拖拉机开进院子,李龙算是熟门熟路,知道办公室在哪里。
说是原料科,其实真要论起来这炒货厂的面积还不如玛县供销社大,但没办法,石城的级别比玛县高,玛县的供销社就只能算股,石城的炒货厂就可以是科。
下了车,李建国让李龙自己进去谈,他要坐在拖拉机上看着打瓜籽。
李龙也没坚持,这个年代还是可能会发生一些奇葩事情的,可能不会在炒货厂,但谁也备不住啊。
李龙进了办公区,找到原料科敲敲门进去。
原料科的袁国民科长面前摆了张报纸,这算是有点装模作样,刚打完电话,那自然来不及看一篇文章的。
李龙走了进去,声音洪亮的说道:
“科长好!”
“好好,小同志你请坐,是你来卖打瓜籽吗?你是哪里的?玛县还是沙湾?”
“玛县,我是玛县供销社的职工。”李龙把工作证拿出来递了过去。这年头,公家单位的人总会比农民更让人区别对待。
任何时候,农民在一些人眼里的地位总在最末端。
但工人不一样,干部又不一样。李龙拿到的工作证比较简单,只是说供销社采购科的职工,具体的职位也没写,更没标明是临时工。
所以唬一下人还是没问题的。
那位袁科长一看工作证,态度明显就不一样了,笑着把证件还给李龙:
“李龙同志是吧,年轻有为啊,不错不错……李龙?”
他突然想了起来,前段时间,师市组织产的民族团结先进个人,好像就有个玛县供销社的,好像就是叫李龙吧?
“你是那个……民族团结模范?”袁科长试探的问道。
“模范有点夸张了,我只是在民族团结工作中做出了一些份内的工作。”李龙一脸的谦虚,“组织对我所做工作的作用进行了拨高,我都有些惭愧啊。”
“不不不,你完全够格!”袁国民立刻就有点激动了,“来来来,坐坐坐,我给你倒水,你这是来卖你们供销社的瓜籽吗?”
“不是不是,我大哥在农村,他种了十亩打瓜,收了两吨多打瓜籽……”
“那不少啊,走,咱们去看看。”袁国民立刻站了起来说道,“如果质量好,那我们全要了。李龙同志我也不瞒你,我们正需要这些原料呢。”
出了办公区到了外面的拖拉机跟前,李龙对李建国说:
“大哥,这是原料科的袁科长。”
“袁科长你好!”李建国在车上打着招呼。
“袁科长,你要看哪个袋子的瓜籽,我们给你开启。”
“你把那个袋子提过来。”袁国民对李龙的态度很满意。他没有自主开启袋子,而是让自己挑,说明对瓜籽的质量很满意。
李建国把袁国民指的袋子提到车斗子的帮子上,李龙从下面接过提了下来。
这一袋瓜籽有四五十公斤,李龙提着却很轻一样,这让袁国民皱了皱眉头。
如果很轻,说明瓜籽不饱满,那可不敢要啊。
李龙开启袋口,撑开让袁国民自己往里看。
“咦?挺好的嘛。”袁国民伸手进去,使劲往里一戳,从里面抓了一把出来,看看瓜籽,挺干净,没有碎石子,没有白籽。每个黑瓜子都是成熟的。
他抓着一颗放嘴里磕了一下,磕开瓜子皮,然后用手剥开。
瓜子仁很饱满,质量上乘。
又磕开一个,瓜子仁也是不错。
袁国民这时还没觉得什么,又指了指另外一袋说道:
“把那一袋也拿下来我看看。”
李建国照做,李龙接了下来。
袁国民离开,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戳子,就是粮食局里检验粮食的那种中空的尖刺。
这玩意儿曾经有一段时间有人偷拿去打架,往人身上戳一下,人立刻就废了,完了。
中间是空的嘛,放血放气啥的,快得很!
袁国民不太相信李龙拿过来的这些瓜籽都是这种质量,所以他需要个戳子,想要看看手够不到的地方瓜籽怎么样。
毕竟不可能把所有的袋子都倒出来检查。
李龙和李建国两个人神情自若,他们亲手装的瓜籽,经得起检查。
瓜籽晒干后还扬了一下,把瘪的瓜籽和白的没熟的瓜籽清出来。头一次出来卖货,得给人一个好印象。
其实按李龙来算,就算不要这些瘪瓜籽,以他预想的价格也足够了。
梁月梅的意思是这些瘪瓜子留着自己煮五香瓜籽吃。
反正到冬天当个零吃,也没想着吃出多少东西来,看着电视吃着瓜籽,还想有啥?
袁国民连戳了好几下,发现里面的瓜籽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残缺,没有瘪籽,没有杂质。
这就很稀奇了。
这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了,手里抓着一把瓜籽问道:
“小李同志,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些瓜籽一个翘的都没有啊!要是你们晒干后压的话,那会压碎的!”
“嘿嘿,袁科长观察的很细致啊。我们其实就是在打瓜籽刚掏出来之后,直接就用板子把翘的瓜子给压平了。”李龙笑着说道。
“那可是费不少工的。”袁国民其实懂这个,他感叹着,“能想到这一点,你们还是很厉害的!”
“我们也算是设身处地的在想,这瓜籽要是翘了,它不好磕啊,不如压平吧。”李龙笑笑。
“嘿,设身处地,好,好!你这些瓜籽我收了,我给你说说价钱吧,你看看啊。”
他这么一说,无论是李龙还是李建国都紧张起来。
“一公斤两块八,怎么样?”袁国民报出来一个价格。
他其实可以报得更高的,但作为原料科长,给厂子里争取利益是天性。
他想着如果李龙讲价的话,那就提一提。
李龙看向李建国,其实他是想讲讲价的。
但大哥在这里,得以他为主。
“好!”李建国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已经算了起来,一亩地两百公斤,两块八一公斤,那就是五百六,十亩地五千六,一辆拖拉机啊!
嘿!这种打瓜,真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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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国民带着满意的表情报着总重量:“除皮一共一千零五十四公斤,走,我给你们开票盖章,你去财务领钱。”
李龙看了看李建国,李建国摇摇头,又努努嘴,示意他跟着过去,李龙便就跟着袁国民往办公区走去。
“小李同志啊,你大哥家这瓜籽还有吗?”袁国民进了办公室,坐下来后从抽屉里取出票据,一边写一边问道。
“还有一些,不过不到一吨了。”李龙想想要给村里人留些种子,加上去掉了瘪货,能有个八百公斤多不到九百公斤的样子。
“是不是都是这样的质量?如果都是的话,那我建议你也拉过来卖给我们。我给你说啊,能这么直接给你这么高的价,除了我们没其他人了。”袁国民夸了海口。
李龙笑笑,说道:
“好啊,等我回去和我哥商量一下。”
其实如果拉去种子公司,可能能商量到更高的价,不过种子公司通常不会要那么多的货,毕竟打瓜籽不是粮食,种植面积有限。
如果和大哥商量的话,大哥八成可能是直接同意卖到这里来。
毕竟这边给的价格高(超出了大哥的预期),而且给钱痛快。
虽然这个价格不在李龙的预期,但其实也可以了,况且这打瓜从种到收几乎都是大哥一家在忙活,自己参与其中的并不多,自然是以大哥为主了。
“行,欢迎你们再来。”袁国民笑了笑。
这个李龙比较精明,那个李建国眼界还不够,他觉得八成能把接下来的那些打瓜籽吃下来。
对于这个炒货厂来说,至少这个月的货不愁了。
李龙拿着票去到财务那边,签字领钱。
一公斤两块八,一千零五十四公斤,一共两千九百五十一块两毛钱。
差一点三千块。
李龙拿着这有零有整的钱,直接出了办公室,来到拖拉机那里。
“大哥,给,一共两千九百多。”李龙把票子递给大哥李建国。
“你拿着呗?”李建国笑着说。
“那哪能我拿着?”李龙把钱塞到大哥的手里,“袁科长问剩下的那些要不要卖到他这里来。他说了,如果剩下的那些还是这个质量的话,那还给这个价。”
“嘿,那真要这个价,肯定送过来啊。”李建国笑着说,不过他又感觉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说道:
“小龙,刚才我是不是答应的太快了?”
“有点,其实我想把价钱谈到三块的。”李龙笑了笑,“不过差别不大。两块八也不错了,这十亩地五千多快六千块钱,真就一辆拖拉机的钱了,还有多的。”
“一共两千九,我也不说多,你买的种子,又找的专家,这最后咋收打瓜也是你的主意,还雇的人压籽。
干活主要是我和你大嫂,所以这两千九,给你一半,剩下的卖出来的也按这个比例给你,咋样?”
“不咋样。”李龙笑笑,“我就出个主意,然后买了种子。雇人这事谁都能干,地里播种间苗浇水打药锄草这些活我可是一点都没干。这我要是拿一半的钱,这钱也挣的太容易了。”
“不是这样说的。”李建国还要说话,李龙摆摆手说:
“大哥,咱出去再说。在这炒货厂说这些,别人听不着还以为咱们为了钱争你多我少哩。”
李建国也笑了,把钱先收了起来,不再说话。
李龙取取摇把子,把拖拉机发动着,坐上去扭头看李建国坐好了,便挂档开着拖拉机出了炒货厂。
开出炒货厂,走到一处比较宽敞的路边李龙停了下来,拖拉机没熄火,他扭头对李建国说道:
“大哥,这钱我该拿,但不该拿这么多。十亩地能卖个五千五六百块钱。我拿一千,这算我的资讯费,剩下的是你们的辛苦钱。
大哥你不是要买个拖拉机嘛,我觉得剩下的钱应该够买一台了。”
“那不行,你拿一千太少了。”李建国不同意,“要说没你的想法,我根本不会想起来种打瓜。
要没你去乌城找种子,我就是想种也没东西种啊。要不是你找到了吴教授,知道啥病该用啥药,我就只有抓瞎。
我和你嫂子是辛苦了些,那都是体力活,谁都能干的。你这主意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嘿,大哥,咱们是该分清,但不能这么分清啊。”李龙笑了,“真要分的话,是不是我得从住进这家开始,把吃的饭、住的屋子、穿的衣服都算一算……”
“去!你这不是搅嘛……”李建国让李龙给气乐了,“你这……”
“大哥,行了,就这么分。一来我不缺钱,二来这本来就是试种,你担着风险哩。咱们现在是把瓜籽卖掉了,自然是啥都好。
那瓜籽要是卖不掉哩?我拍拍屁股走了,那压力不都在你身上了吗?”
李龙坚持着:“所以我就拿一千块,剩下的你收着。正好今天可以去看看拖拉机,过两天剩下的那些晒干了,拉过来卖掉,真就可以买辆拖拉机了。
明年我再去奎屯订一台收割机,到时咱们两台收割机,全乡几万亩麦子可都能割哩。”
李龙这么一说,李建国也有些激动了。李龙今年光用收割机割麦挣了一台拖拉机的钱,这事他是知道的,说不羡慕是假的。如果自己也有台拖拉机,也能这么干的话,那挣钱就快多了。
但事到临头,李建国倒有点犹豫了,他想了想说:
“七十六号还能用哩,买拖拉机,它就闲着了啊。”
“那哪能闲着?连马带车直接给梁叔那边啊。前些年梁叔可没少帮咱,眼下咱这边日子好过了,梁叔那边还没大起色哩,其实也可以让他们在那边种点打瓜。”李龙早就想好了:
“他们那边找块地把打瓜一种,种子、技术咱们这边都有,销路也有,咋管理你时不时过去给他们说一说,等收的时候教他们咋弄籽,到时一卖,那钱不就来了?”
“嘿嘿,是这个道理。”李建国点头,有些意动。
的确,岳父前些年经常帮忙,不然这个家还真不好维持下去。这两年自己这边过好了,经常也往那边送东西,但真要说帮梁家富起来,说来说去还真就李龙这么一个办法。
毕竟无论是编抬把子还是扎大扫把,甚至包括扎苇把子,都不合适。
李建国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他笑着说:
“小龙啊,还是你想的周到。等回去我就和你嫂子商量,这事能成!”
分钱的事情兄弟两个再没说话,李建国在拖拉机上数钱,数出一千后分开放着。
既然李龙说了就要一千,那就分一千吧。反正兄弟两个虽然分家了,但说实话头两年自己和媳妇没拿他当弟弟,那是当儿子养的。
而这两年李龙往家里扒拉的也特别的勤快,来来回回算不清了。
一起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理。
拖拉机开到老街,看老爹李青侠那边鱼还没卖完,李龙把拖拉机寄存到车场,然后过去帮忙吆喝着。
李建国还有点不太放得开,李龙倒是无所谓,声音很大,很快就又吸引了一些人过来。
他也看到了卖大扫把的张强。
张强听到了李龙的声音,把身子一缩,直接就缩到了大扫把堆里。他那摊子上摆放着得有二三十把扫把,时不时有人过来问价,似乎是不缺买家。
但是两千多把扫把,就这样卖,估计得一年能全卖出去。
当然,一年卖出去也挺不错,能赚不少钱,就是看他能不能挺住这个辛苦了。
毕竟一天来回石城也不近——他可没拖拉机。
他也不好意思见李龙,毕竟和李龙没把事谈成,钱没挣到,人丢完了,差点儿连家都没了。
他现在其实也算看清楚了,没自己大哥的本事,就别去涉险。如果是大哥碰到这事,绝对不会先收东西再找李龙,那是威胁。
他要想赚这个钱,肯定是先找李龙商量,把其中一部分活接过来,给李龙省事,自己也能赚到钱。
自己胃口太大,又低估了李龙的能力和决心,所以才会失败。
当然,就算把这事分析清楚了,张强并不明白,下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他依然会失败——性格决定了就是这样。
李龙和李建国两个帮着李青侠在这里吆喝,李青侠剩下的二三十公斤鱼,差不多四十分钟卖光。
“嘿,今天真不错!这七十多公斤鱼卖了一百零二块五毛钱。”李青侠可开心着,“要天天能这样,那三个月就能挣个万元户哩。”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一来这些天没可能天天都逮这么多的鱼,二来他知道是因为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来,所以逛市场的人买鱼的积极性很高。
真要天天来,就算带着这么多鱼,也不一定都能卖到今天的价钱。
收摊后,把东西放到拖拉机上,让停车场收牌子的大爷给看着点,三个人一起往陈兴邦的摊子走去。
让李龙眼尖,距离陈兴邦的摊子还有四五十米的时候,他就看到摊子边上竖着一块牌子:
“石城食品厂生肉出售点”
咦?
李龙又仔细看了看,确定这个牌子是竖在陈兴邦的摊子跟前的,两边都不是卖肉的,应该和他们没关系。
难道姐夫被食品厂收编了?
李龙乐了,他没想到在这里姐夫竟然也能杀出一片明朗天空来。
上一世姐夫最后也是被收编了,不过不是石城,是在另外一个城市。当然,在李龙看来那个城市可没石城好。
如果陈兴邦真的进入了石城食品厂,哪怕就是普通职工,那也非常好了。
三个人一起到了摊子前,陈兴邦看到他们就笑了,他先给别人切了肉,招呼着客人,收钱把人送走后,才笑着说道:
“老爹过来了?大哥,小龙,你们咋过来了?”
“卖鱼卖打瓜籽,”李建国说道,“你这牌子咋回事?”
“嘿,正说着哩,”陈兴邦一脸的得意,“我在这里摆摊子杀猪,前两天,就是四天前吧,有个老头过来买肉,要两公斤排骨两公斤五花肉。我这一刀一划……”
陈兴邦比画着,看着那动作很扎实:
“两公斤排骨多了一百克,两公斤五花肉刚刚好。那老头就夸我这刀法好份量好。
当天下午,食品厂人就过来找我了,说他们食品厂打算在这里摆个肉摊子,问我愿意不愿意当他们的临时工。
他们说的是每天从食品厂给我送来半扇猪一只羊,批发价给我,我按市场价卖,多出来的钱我自己留下来,我觉得不错,这样至少我能省出来不少找羊找猪的时间……”
他正说着,有人过来买肉,他问清楚对方的要求,然后指着案子上的肉,待对方确定后,操刀切肉。
把这个顾客送走后,他继续说道:
“食品厂那边说了,真要干得好,后面有可能让我直接成为正式员工了。”
“嘿,真是好事!”李青侠率先点头,“以后要是食品厂正式工,那就吃商品粮了,那就是城里人啊!”
在李青侠看来,石城可比玛县好多了。陈兴邦能留在石城,真是太好了。
“我就打算再过几天和食品厂请个假回个老家,去把小霞和孩子接过来。”
“回老家?那到时过来,我也一块回去。”李青侠突然接了话,“老家的院子我还得去看看哩。”
“行,那到时我把票买上。”陈兴邦赚了钱,说话也很豪气。
“不用你买,我自己有钱!”李青侠也很硬气,“就今天一天我就卖了一百块,分给小龙五十,我自己一早上赚五十哩!”
“我要啥?老爹你自己拿着。”李龙笑了,“你真要回?那回老家干啥啊?又没啥事。”
“老家嘛,总得回去看看。”李青侠说道,“祖宗的坟在,听说要修家谱哩,那咱这一枝子就算都过来了,该入谱的还得入,没人在,那可不成。”
好吧,老人家把这事看得很重要,要回去一趟也很正常。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买肉,李龙他们就打个招呼,开始逛着市场。
市场里卖东西的多,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还有卖花生、红薯这些少见的作物的。
眼下开垦出来的地还不算特别多,这些收成少的作物种的就少。而且眼下种粮食依然是主流,等真正家家户户天天顿顿都是细粮了,这些作物才会慢慢推广开。
眼下的这些应该也是在自留地或菜地里种出来的,看着都不多。
不过李龙不介意买一些,一来是尝个新鲜,二来也是留点种,明年可以种一些。
这时候可没什么种子壁垒,二代的种子依然可以种出来。农村人种菜种瓜什么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留种,而且也很懂,挑大个漂亮的留下来,来年好种。
李龙各样买了一些,没办法装,就在隔两个摊位那边又买了个筐。
李建国觉得不该买筐:
“还买啥筐?这筐你嫂子就会编,一个一块五——真抢哩!车里不是有袋子嘛,拿袋子盛多好。”
虽然挣了不少钱,但节俭的习惯还是刻在骨子里的,李龙不以为意,笑着说道:
“嫂子能编,这筐我就不放你那了,我拿到大院子里用。要晒东西哩。”
李青侠就跟着笑。他和李建国对红薯没啥想法,花生倒是可以尝一尝,炒着吃挺香。李龙买了有五六公斤带壳的,他打算自己这边留三公斤,其中一公斤做种子。
逛了一趟市场,也没刻意避开张强那里,只不过路过的时候就无视了,张强那里也有人在买大扫把,并没有管李龙他们。
走过去好远李龙还听着那边“两块八已经很便宜了啊再不能降了啊……好吧好吧,两块八,掏钱吧!”
一把扫把卖两块八,真是赚的辛苦钱,哦,这么算起来,除非自己砍杆子,否则还赔钱。
管了,不用管了。
逛完市场,三个人开着拖拉机去了市里吃了一顿拌面,然后当当当的开着回县里了。路过顾博远的农资商店的时候李龙停了一下,李青侠和李建国下去和他聊了几句。
顾博远在这店里挺自在,李龙发现这里比顾家院子收拾的干净,东西也少,摆放整齐。柜台上摆放着几本书,看来他闲的时候就用这个打发时间。
一台收音机放在柜台的角落,这时候正播放着新闻。
“嘿,还是你日子过得舒服啊。”李建国笑着说。
“那是你不想来,你要想来,小龙给你弄这样的店还不容易的很?”顾博远一句话就拆穿了李建国的想法。
“嘿,我这一辈子就是当农民的命。”李建国倒也没反驳,“我也就会种个地,其他啥也干不了。”
“那是你不想干。对了,你们干啥去了?”
“卖打瓜籽。”
“咋样?价钱可以吧?”
“嘿,一公斤两块八,一亩地收两百公斤,你算算吧……”李建国只有在顾博远这里才会变得眉飞色舞,当然也有显摆的意思,“种十亩地,收了一台拖拉机!”
“那可真不错!”顾博远也是大感意外,“那明年还种?这么挣钱,队里人知道了,明年不会少种吧?”
李建国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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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突突突开回村里的时候,不少关注着这边的人都听到了。
关系一般的还不好意思现在上门,毕竟人家刚从石城卖瓜籽回来,你就上门问,那也太急切、功利性也太强了些吧?
反正总有比较急的,而且有关系比较近的,所以听着这些传着就好。
比如陆大嫂。
梁月梅、杜春芳和陈丽蓉都在院子里压着最后一点专门挑出来的打瓜籽,翘的那些。
其他的那些在前院晒着,陈丽蓉时不时的要过去看看,不是防贼,主要是撵鸡赶鸟。这青天白日的也没人敢到人家院子里偷东西,发现了是会被打的,打死都没人追究。
这可和后世不一样。
只能说,慢慢的,世道不一样了。
所以李龙在后世看影片说到别人家偷东西摔伤摔死还找主家赔然后告到法院的事情。
法院竟然还能接这样的案子?真有点滑天下之大稽的感觉。
最恶心的就是明明主家没责,还要人道赔偿一定的金额。
这特么的不就是鼓励那些没道德的人作恶吗?
拖拉机开回院子,李青侠和李建国下来,李龙熄火下车。
他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开着拖拉机回县里去。反正需要一两天时间剩下的瓜籽才能晒干,不着急去石城。
陆大嫂从对门赶了过来。
“他叔,你家瓜籽卖完了?咋样?”陆大嫂是准备种打瓜的,但跟归跟,价格还是要问的,问清楚了,明年就有底了。
“两块八!”李建国的声音很宏亮,路上他就和李龙商量过了,该说的要说。反正这事经得起检验。袁国民那里也说了,他们炒货厂收打瓜籽量也不少,几吨十几吨的不在话下。
所以如果队里有多的人种,销路是没问题的。
但李龙也提醒了李建国,这玩意儿没上赶着去给别人推销让种的。因为啥?上赶着不是买卖啊。
本身这玩意儿就是小众农产品,如果大面积种植,那真就会把价格压下来。所以李龙的意思是,留个一两百公斤左右作为种子,梁东楼那边留一些,关系好的分一些,自家留一些。
至于其他人,如果赶的早,那能卖一些,赶的晚的话,那就只能说对不起了。
“这么高?那你家地一亩收一百多两百公斤瓜籽,不得一亩地收五百多块钱?那顶种麦十来亩了!”
陆大嫂这么惊讶自然是有原因的。
别说这年代,就是往后放个三四十年,种粮食一亩地如果国家没有补贴的话,那纯收入真就没多少钱。
但碗得端在自己人手里,国家的打算很明确,就算粮食价格再低,也要鼓励农民种,要给补贴。
毕竟被国际四大粮商坑过,大豆的事情教训深刻。
但农民还是希望种地利润高一些。所以陆大嫂才这么惊讶,这一亩地的收益,顶许多人一家干一年都不止啊!
李建国嘿嘿笑着。
梁月梅也是惊讶,拖拉机才到院子里,他还没来得及问瓜籽的事,就让陆大嫂给问了。
陈丽蓉也是一脸的惊奇。虽然老家种地和北疆这边情况不太一样,但种粮食不会有太多的利润这一点是相通的。
一亩地就收五百多块!这些天陈丽蓉从梁月梅那里断断续续的也知道了种打瓜是有一定的投入的,种子贵,点播器要自己买,后期打瓜得病了生虫了得打药,这再往后压瓜籽还要雇人等等。
投入这么大,她也在担心这瓜籽能不能卖掉。毕竟在这里住着这么久,也有感情了。真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现在一听这打瓜籽卖这么贵,她在开心之余也是有些惊喜。
如果自己一家人在这队里,有这么些地,种粮食之余再种点打瓜也好啊。
一亩地的收入顶丈夫大半年的工资!
杜春芳倒不是特别惊讶,她是盲目相信李龙的。种打瓜本身就是李龙的主意,种子是李龙弄来的,点播器是李龙弄来的,李龙还专门去乌城找教授请教咋管理咋治病的事情。
现在打瓜产量上来了,卖价又这么高,这说明啥?说明小儿子真厉害!
杜春芳看看李龙,再看看压在板子下面的打瓜籽,在那里咧着嘴笑。
“那给我家称十亩地的种子,我呆会儿让铁头他爸把钱送过来!”陆大嫂直接就拍板了。
梁月梅笑着问道:
“那种这么多,你不和铁头他爸商量一下?”
“商量啥?商量来商量去,那地种不种了?俺家才不搞那个哩!你家种的好,俺家就跟!不像有些人,怀疑这怀疑那,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哈哈哈哈!”陆大嫂话说的俗,大家都笑了。梁月梅去拿秤盘子,李建国去给称已经晒干的瓜籽。
陆大嫂又问:
“那你家瓜籽按种子咋卖?”
“三块。”李建国说道。
去石城卖两块八,那是自己主动找的,拖拉机油费也得算吧。在家里卖,那就按三块,这是和李龙商量的统一价。
“好哩。”陆大嫂倒没讲价,这玩意儿也不好讲价。
她不太清楚,李龙和李建国知道,这种子目前这是独一份。
爱要不要的那种。
陆大嫂这边嘴巴大,提着种子回去,陆英明很快就把钱送了过来。眼下家家户户都有点余钱,这个钱不能欠。
接下来,陶建设过来称了十亩地的种子,给了现钱。
他还和李建国聊了几句:
“我原打算就种五亩的,大强不愿意,就说至少得种十亩。我就想着种的好说,不懂的到时过来问你们。
那收打瓜的时候种籽可不好掏啊。那大强说就学你们家。他原本自己要来的,他媳妇这两天要生了,没敢过来。”
梁大成也过来称了十亩地的种子。
可能李建国家今年种了十亩地,所以大家都预设的以十亩地为主。
反正各家地不少,除了口粮田,还有一些承包地。交公粮的任务以及细粮吃饱饭的要求,口粮田就可以完成,那么承包地用来干什么?
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光这几家,就把李龙给李建国建议预留的种子数给去掉了一大半。
接下来打瓜籽晒干,李龙开着拖拉机,带着李青侠和李建国,以及四五十公斤鱼又去了一趟石城。
果然,再次下网就没那么多鱼了。
炒货厂的原料科长袁国民没食言,检查的很细,但看着打瓜籽质量没问题,依然给了两八块的“高价”。
等他们从石城回来的时候,贾卫东过来买了五亩地的打瓜种子,接下来又是许成军、谢运东,各买了五亩地种子。
李家余下的种子就只有十来公斤了。
马金宝竟然也跑过来了。
李龙不在,李建国在家。
“老李啊,听说你的打瓜籽一公斤卖两块八?”马金宝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是啊,”李建国正收拾着瘪瓜子。这样的瓜子不多,值不当的用木锨扬,也没合适的风,他就拿着簸箕扬簸着那些瓜子,把完全瘪掉的簸出来。
“嘿,这么高的价……假的吧?”马金宝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李家说谎了,为的就是卖他们家的打瓜种子。
“那哪能有假?”李建国听到马金宝的话,一点也不生气,这个人就是这样,要真当真和他吵起来,那真就应了李龙的话。
把自己的智商拉低和他一样,那不成勺子了吗?
“听说你家的瓜子卖三块钱?现在没啥人买了吧?一块钱卖我十公斤咋样?”马金宝这人脸皮厚,说出这样的话,并不稀奇。
“不卖。”李建国说话语气很平,他这时候越发觉得弟弟李龙平时说的话真就非常在理。
对这样的人就应该把他们当个屁,放在那里不用管。不然的话,会臭着自己的。
马金宝不好说他说这些话有没有激怒李建国的意思,但至少现在看来失算了。李建国软硬不吃,他也没啥办法。
“那行吧,我觉得其他地方应该也能找到打瓜种子吧?”马金宝边往外走边说着,“也不知道他们卖啥价。”
李建国听了这话就笑了。
他听得出来,马金宝的意思是,你家不卖那有的是人家卖的。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便宜的。
其实队里怀着类似心思的人并不少。张强,许建军都在门市部那里说过类似的话,大意就是李家宣扬这打瓜籽卖了两块八,肯定是假的,说的价格这么高,为的就是卖种子。
说不定这打瓜籽就卖五毛一块的,他们为了让自己的打瓜籽卖出高价才会这么说的。
这话还是挺有市场的。
倒不是听信这些人的不相信李家人,主要还是这年头农产品的价格普遍比较低,油葵花葵的价格都没超过五毛,白葵的价格没到一块,这打瓜籽能到两块八?这不开玩笑的嘛!
人们的局限性也就在这里。
“看明年那么多人种出来那些打瓜籽咋办吧。”有人等着看笑话,虽然这笑话可能要等的比较长。
“那人家真要按两块以上的收,这些人家就赚大了。”
摇摆不定的人当然也在观望,他们既担心李家传出来的价值是假的,又担心那万一是真的,自己家没赶上这趟赚钱的车。
“咋可能是真的哩?李家自己都没说明年种多少,都是传的别人家种多少。”有人自认为看得比较明白,“那不明摆着哄别人的吗?”
其实李建国留了二十亩地的种子,一来再多没合适的地。毕竟打瓜需要沙土地,家里的那些地,只有十几亩合适,按整块凑上二十亩顶天了。
二来点播和最后的压籽都是费人工的话,再种多了,特别在播种的初期容易和其他粮食作物争人工。
那就比较麻烦。
明年陈丽蓉大机率是要去奎屯的,到时家里干活的就是夫妻两个,就算按计划到时有拖拉机,也是忙不过来的。
这个也就关系好的人知道,其他人并不清楚。
就在这么个情况下,王财迷到了李建国的院子里。
李建国已经把打瓜籽都收拢了起来。剩下的十来公斤种子他想着有人来买就买,没人买就放着。
梁家那边已经送过去了,种什么样的地,怎么种也都说了,梁东楼挺开心,当然最激动的还是梁文玉。
这种地赚钱的事情他其实也一直在琢磨。这边村子里地少,怎么种着最划算是他一直考虑的事情,没想到姐夫他们那边倒先搞出来了。
这就挺意外的。
“老李哥,你那打瓜种子还有没有了?”王财迷一来也是问这个事情。
“还有,不多了。”李建国正在院子里清理着东西。
他已经打算真就买台拖拉机了。这院子里的东西需要收拾一下,不然拖拉机开进来,放着也是需要考虑的。
马车就按李龙说的直接连马一起给老丈人家去。这事和梁月梅说了,梁月梅挺激动的。
知道是李龙提出来这事后,梁月梅觉得当初那几年真没白辛苦!
“老李哥,你给我说个实话,那打瓜籽真能卖那么贵吗?”王财迷轻声问。
“当然了。”李建国也不恼,很平静的说道,“石城炒货厂就在,你们要不相信,可以直接去问啊。”
这就是这时候一些农村人的局限,他宁愿相信自己的猜测判断,也不愿意去一些公家场合去问。
害怕和衙门打交道是几千年积累下来的,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所以后世才会出现许多逼着老实人发疯的事情。
老实人等闲真就不愿意和官家面对面,但真要逼急了,那真就啥也顾不了。
王财迷听着尴尬的笑笑:
“我就是问问嘛。那你们的种子是从种子公司买的?”
“是啊。”李建国点头,这也不是啥秘密。在种打瓜的时候就有人闲聊的时候问过。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个东西能卖这么高的价格,所以没谁在意,谁知道现在会是这样呢?
“石城种子公司还是玛县的?”
“都不是,乌城的。”李建国明白了,这王财迷应该是相信了自家的打瓜籽能卖这么贵,但不相信自家卖的打瓜籽的质量。
这是寻根问底呢,打算是去种子公司买是吧?
其实这也没啥,很正常。
果然,王财迷问过之后,就东拉西扯一番,离开了。
再没提买瓜籽的事情。
不过瓜籽是真不愁卖家。当天下午,一个让任何人都感觉到意外的人来到了李建国家里,把剩下的打瓜籽给买走了。
马银宝。
马银宝的儿子马龙偷了李家的打瓜,被马银宝打的嚎了几天的鼻子,然后乖乖的跟着他爹去地里干活了。
也算是提前把一个混子给硬逼着改邪归正了。
马银宝虽然有点楞,但和马金宝还是不一样,种地是很认真的,也想从地里致富。
他买了种子后,被他哥马金宝给训了一顿,但马银宝可不惯着他哥,直接就回怼了过去。
反正两家早就分家另过,马银宝也看不起他哥。
再有人去李家明里暗里打听打瓜种籽的事情的时候,李建国就直接宣布种子卖没了。
然后再过两天,李家又开回来一辆拖拉机。
大部分人没在意,以为是李龙的拖拉机开回来了。
但对门的陆大嫂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这特么是一辆新拖拉机啊!
新新的!
李龙的拖拉机买了那么久了,而且不怎么爱惜,车上的泥点子可不少。
这辆可不一样,那真就是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新新的!
她急忙把丈夫陆英明给叫了出来,指给他看。
夫妻两个看着稀奇,就走到了李家,仔细的看着那拖拉机。
李建国一脸的自豪,还带着矜持的把摇把子放好。
“咋?买了辆新的?”陆英明还震惊着呢。
“嗯,这打瓜籽不是挣到钱了嘛,”李建国就等着他问呢,“就想着买辆拖拉机。”
“小龙不是有一辆嘛?”陆英明一边羡慕一边不解。
“他那辆到处跑,有时候去山里有时候去石城,不定。咱用的时候找不着就麻烦,还不如自己买一辆哩。”
话说的真轻松,就跟买辆脚踏车一样。
嘿,有些人家买脚踏车其实也不轻松。
换个比方,就跟买筐鸡蛋那么轻松!
“那你的马车哩?”陆大嫂忍不住问道,问的时候还摸着拖拉机的页子板,这拖拉机,看着真漂亮!
“马车拉到娟她外公家里去。”李建国说道,“他家没马车,正好合用。”
陆英明两口子看着拖拉机真就羡慕啊。在这时候农村人眼里,一辆小轿车还没一辆拖拉机实用。这玩意儿,那是真的好啊。
李家又买了一辆拖拉机的事情立刻就经陆大嫂的嘴在全队散布开来。
她还特意说明,这拖拉机是李家卖了打瓜籽买来的。
这些天她和村里那些婆姨聊天,没少被人怼着说买种子上当了。
眼下终于是到了反击的时候了。
都不用等到明年,眼下人家卖了打瓜籽,拿钱买辆拖拉机,实实在在的机器摆在那里,还有人说假吗?
个别人会说是李龙掏钱给李建国买的拖拉机,不过就被人反驳了。
两个原因,一来,本身说这样的八卦的人是不相信弟弟会给哥哥添这么大件的;二来村里人大都知道李建国的为人,要说李龙给李建国买辆脚踏车他可能还要,但要买大件,他不能要。
为人就是这样,不管队里人好人坏,对李建国的为人还是知道的。
不然那十八寸彩电就应该摆在李建国的屋子里而不是李青侠的屋子里了。
于是,一时间,不少人又跑到李家来打问打瓜籽的事情来了。
“没了。除了一些瘪的俺家打算过年煮五香瓜子,剩下的都卖光了。”梁月梅这回扬眉吐气了。
“瘪的也要啊!”
“啥?”这回轮到李家人惊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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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买瘪瓜子的是陶大勇。
先前他爹陶建设就让他过来买,他非要等等看,等李建国把拖拉机买回来,他相信了打瓜籽能卖大钱,再过来买的时候,晚了,没了。
好在陶大强打听到李家还有瘪瓜子,所以他思索再三,觉得还是可以买的。
说是瘪瓜子其实也只是相对于那些卖出去的瓜子。其实不是空的,只是没有那么饱满,那些空的和没成熟的都让李建国用簸箕给簸出去了。
“那瘪瓜子种下去它不一定能长出来啊。”李建国是打算把这些瘪瓜子簸了留下来准备冬天炒着吃的,真没打算卖。
“建国叔,你就卖给我吧。”陶大勇恳求着,“我先前就是慢一慢,你这就没有了。明年我也想赚点钱啊!
这一年到头,也就跟着你们家小龙能多赚两个钱,可家里支出也不少,我也想着明年能骑上脚踏车啥的……你就卖给我吧。不出苗那也是我的事情,肯定不找你!”
“不是找不找我的事情,这当种子,它不能用这样的瓜子啊。”李建国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陶大勇在他爹告诉他让他去买种子的时候,他的确是想买了,是媳妇马春红给挡住了,让他等等。
眼下马春红也听到了李建国买拖拉机的讯息,知道后悔了,然后又让他去找他爹,让他爹分一半种子给自己家,因为陶建设已经买了种十亩地的种子。
陶大勇把媳妇扇了一巴掌。
之前马春红挡着不让他买,他也没过来,后来后悔,他没怨媳妇,他自己当时也不坚定。
但他媳妇让他去找他爹,让他爹分给自己一半的种子,这种事情他要做了,那他真就是孬熊了。
把媳妇扇了一巴掌,然后陶大勇过来找李建国。
他想得很清楚,只要瓜子里有仁,那基本上就能出苗,可能苗先天不足,那后天就好好伺候呗。
大不了别人上一斤肥,他上两斤,别人出一份力,他出两份。
别人一亩地收两百公斤瓜籽,他能收一百公斤就行。
别说一百公斤,能收五十公斤,他就感谢李建国!
五十公斤,一公斤两块多,那也一百多块钱,十亩地那就是一千多!
嘿,能挣钱,这时候哪个农民还怕没力气干活?
至于找老爹要种子,去年以前他可能还有这种想法,去年以后,看弟弟越来越有出息,陶大勇已经再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了。
这么大个头的男人,事事还要拖累五十岁的老爹,他还是人吗?
李建国被陶大勇缠的没办法,最后把那些瘪瓜子卖给陶大勇。
“一块钱一公斤,我也不白卖你的。”李建国当着陶大勇的面说清楚:
“你是大强的哥,咱这两家关系在这放着,这十五公斤瘪瓜子里,有五公斤好瓜子。
出了这个门,这话我不认。这事你知道就行了。真想种,明年少种点也行。后面有啥管理上的事,过来问我。真赚到钱了,管好你那个家,孝顺好你爹。”
给陶大勇的瓜子袋子里放着一个小袋子。李建国给自家留的瓜子自然是有富余的,这事自然是不能给别人说的。
陶大勇这大男人听了李建国的话,那一刻眼睛竟然有点酸。
他提着袋子往回走,半路碰到马金宝,马金宝还笑话他:
“嘿,陶大勇,你不是说还要看看吗?咋也去买李家瓜子啊?他家还有?”
“没有了,这剩下的瘪瓜子都让我拿来了!”陶大勇扬了扬胳膊,“不然咋办,我又没你家那群羊,想赚钱只有想辙啊!”
“那瘪瓜子他家还能卖?那玩意儿能种出来吗?”马金宝像是又发现一个八卦点一样,高声说道,顿时引来了附近别人的倾听。
“你听啥哩?”陶大勇知道马金宝没安好心,喝斥了他一句,“耳朵里塞驴毛了?我说我拿过来了,那建国叔这瘪瓜子就没要我的钱!
我说这瓜子不管种不种得出来,那是我的事。我磕了几个,里面还是有瓜子仁的,就是不太饱。”
马金宝回忆一下,好像陶大勇是没说买,是说拿啊。
其他人也都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想看别人笑话,这回看到自家身上了吧?
陶大勇没再理会他,提着袋子走着进了自家的院子。
正打算把袋子放到闲房子里收好,就听有人喊他:
“大勇!”
陶大勇扭头,看到是他爹陶建设,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爹,你咋来了?进来喝水啊!”
“不进了,”陶建设在院门口摆摆手,“这是八公斤打瓜子,你拿着明年种。”
“那你哩?”陶大勇没想到自家爹把瓜子给送过来了,他急忙问道。
“少种点就行了。”
“那可不行。”陶大勇没接那瓜子,“我这边从建国叔那里弄来种子了。”
“你那瘪种子能种啥?种打瓜还得是好种子!”陶建设摇头,“地可不能糊弄!”
“爹,我没糊弄!”陶大勇看看四周没人,小声说道:“建国叔看在你和大强的面子上,给了我一些好种子。
你这种子你拿回去,这事可别给别人说,明年我有的种哩。我分的地有不少沙地,到时种一些,好好管理,能挣上钱哩。
再说大强要有娃了,明年家里负担重,你管好他们,别管我这边,我这边好着哩!”
听陶大勇这么说,陶建设还半信半疑。
陶大勇转头从自己闲房子门口的袋子里掏了一把种子拿过来给陶建设看,陶建设看过,才算相信了。
“那行,你到时种的时候有啥不明白的,记得去问李娟他爸!”陶建设又提着袋子回去了,“这瓜籽储存好,最好挂起来,冬天可得小心着老鼠。”
“我知道了。”陶大勇感觉心里热热的。
一天碰到两回来自长辈的关心,他自己就算再废,也是有热血的。
马春红被陶大勇打后并没有回娘家。她知道自己嘴又贱一回。自去年那几件事情后,陶建设陶大强那边就成了丈夫的逆鳞,不能碰的。
只是有时候自己也管不住这个嘴,真就没办法。
陶大强把瓜子放好,进了屋子里,马春红急忙问道:
“瓜子弄回来了?”
“弄回来了。”
“真就是瘪的?”马春红还带着希冀,“我刚才听爹在外面说话,是不是……”
“是瘪的。爹要给咱瓜子,我没要。”陶大勇实话实话。
“你咋能不要?那是爹主动给的啊!”马春红一下子嚷了起来。
陶大勇瞪了过来,马春红立刻就不叫了。
“你自己磕一下。”陶大勇从兜里掏出三五粒瓜子递给她,“看看。”
马春红半信半疑的接过那几粒打瓜子,看着像着挺正常的啊。
她磕开一个,看里面瓜子仁是好的。
抬头看陶大勇。
“这就是建国叔给咱的瘪瓜子。”
“这哪里瘪了啊……”马春红,“这不是……”
“还说?”陶大勇瞪了他一眼。
马春红立刻收了声,问道:
“那是……”
“比卖掉的要差一些。”陶大勇说道,“不过都是有仁的,就是仁不太饱。”
“知道了知道了!”马春红顿时激动起来,“嘿,这下子……明年……”
陶大勇没理会他,自家媳妇啥样他知道的。以前自己好像也是这样。
唉,蠢有些时候是病,得等自己好,治不好的。
马春红激动过后,终究又有点疑神疑鬼,李家为什么要照顾自己家?莫非这种子有问题?
她当时就只磕了一个,没多敢磕——这多磕了,明年种的时候少几个瓜秧,那就少好几打瓜哩,几个打瓜就是一公斤瓜籽,那就是两块多!
然后,她把这剩下的三四粒瓜籽种到了窗户外面用破脸盆充当的花盆里。花盆里原来的太阳花让她给拔掉了。
几天后,花盆里出来几个苗苗,马春红又迷茫了。
这种子也没啥问题啊?
……
李家又买了一辆拖拉机的事情,两天后传到了姜至瑜的耳朵里。
她的新闻属性顿时就被触动了。
这是多好的新闻啊!
全乡的拖拉机加起来不到五台,光四小队这边兄弟两家就两台,还是种植经济作物赚的钱买的,这妥妥的能上州日报的大新闻啊!
她当既骑上自己的女式脚踏车往四小队而去。
必须采访!
其实新闻稿的框架和主要内容在得到这个讯息的时候都已经有了,弟弟利用收割机帮助农民收割小麦,节省夏粮入库时间,同时挣取收割费。
哥哥在保证种粮的情况下种植经济作物,获得丰收,得到巨大的经济效益,兄弟两个双双购买了拖拉机,成为村里的致富带头人,等等。
但她需要细节。
姜至瑜也算是李家的熟人,她也知道李家的位置,轻车熟路去到李建国的院子。
李建国夫妻两个,李青侠夫妻两个都在麦场上敲油葵,这油葵(村里人都叫葵花)头割下来拉到麦场上,摊开晒干,然后一个人拿一个棒子使劲的敲着葵花头。
这是透过震动的原理把葵花头上的葵花籽给反震下来。因为葵花籽比麦子要脆弱一些,所以不适合像打麦子那样用滚子砸,会把葵花砸碎的。
敲下来的葵花会带着一些花盘上的皮子,这时候就得扬场,接下来的情况和麦子就差不多,扬干净后装袋,然后去粮食局把任务下的交了。
交公粮可不止是交麦子,还要交油葵,交玉米,有些产稻区还要交稻子——本村就有交稻子的公粮任务。
种油葵多的人家把任务里的葵花任务交完,剩下的一部分在乡榨油坊榨油自家吃,一部分要卖掉。
李家油葵种的不多,基本上就是去掉公粮任务剩下的够一家吃的油然后富余一些。
好在李龙一年到头经常送来燷过的肉油,这就节省不少油。
姜至瑜看院子里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在,便先自我介绍:
“大姐你好,我是乡里的宣传干事姜至瑜,请问李建国在吗?”
“俺大哥他们去麦场敲油葵去了。”陈丽蓉急忙指了指南边说:“俺大哥大嫂都去了。”
“噢……”姜至瑜看到了停在院子里崭新的拖拉机,立刻就取出照相机拍了两张。
她有点遗憾,如果李龙的拖拉机也在,两个拖拉机一起拍张照片就好了。
可惜啊可惜。
然后她就骑着脚踏车去了麦场。
麦场上敲油葵的可不止李家一家,五六家人都在敲。这油葵敲的时候都是一边聊天一边敲,嘴里也不闲着,磕着瓜子,大多嘴上都是黑黑的。
因为油葵本身就是黑的。
这玩意儿炒着吃比花葵更香,因为出油多。只不过个头小,吃多了嘴还黑,所以就只在农村流行。
夏天村里放露天电影,大家通常情况下都会炒一锅油葵瓜子装兜里,一边看电影一边磕一边打蚊子。
通常等电影放完后,看那场地上,都是一片一片的瓜子皮。
姜至瑜扫了一眼就发现了李建国一家,她骑着脚踏车过去,下了车子,要把脚踏车撑起来的时候,李建国已经率先打起了招呼:
“姜干事过来了?”
“嗯,李建国同志你好,大家好!”姜至瑜也不是第一次见李建国的家人了,统一打了个招呼后,便直奔主题:
“李建国同志,我听说你种了十亩地的打瓜,收了近万元,然后买了一辆新拖拉机,所以过来看看,采访一下你致富的经历和感受。”
“姜干事你听谁胡说的?哪有近万元?就五千来块钱。”李建国听了急忙否认,“要是种打瓜能得那么多钱,别人不早就种了?”
“嗯,大家传播的这么夸张,也是因为实在没想到种地竟然能有这么高的经济效益。”姜至瑜本身说的就是有点夸张,她掏出小本子把准备好的问题一个个丢掷来,开始采访李建国。
李建国也是实话实话,主意是李龙出的,种子是李龙买的,技术是李龙找八一农学院的教授请教的,中间还专门去了一趟上门请教。
姜至瑜听到这个就特别上心了,这是科技至富啊!眼下农民种地基本上都是靠经验,最多就是去县农广校进修一下,或者听一听农广校进修学员的经验。
根本不可能有农民会去想着到八一农学院这样的大学去请教教授关于种地的事情。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包括姜至瑜眼里,那大学教授都是大学问家,天天日理万机的,哪有空去理会老农民的诉求?就算有农民上门请教,恐怕也没空接待啊。
但眼下的这个例子就完全打破了大家的固有想法,这就是很好的新闻嘛!
什么是新闻?新闻不就是新鲜发生的事情嘛,像李建国种地一亩收了五百多块,那是寻常人种地收益的十多倍,这是大新闻。
而李龙去八一农学院请教种地的技术,这也是新闻啊,毕竟大家都想不到、觉得不可能,但人家就去了、而且做到了!
姜至瑜暗说这一回真是来对了,不然还真不知道其中有这样的事情呢!
这要写出来,绝对能上州日报,她甚至都想斗胆去投一回自治区日报呢!
眼下科技强国、科学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等口号叫的很响,自己如果把这篇稿子取名为“科学技术给农民带来巨大收益”之类的名字,大机率是会上自治区日报的。
姜至瑜未尝没有眼红马晓燕能够透过采写李龙的新闻上了自治区日报,自己也有写,却只能上州日报。
放以前上州日报就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毕竟她只是一个乡的新闻干事,今年其实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但眼下如果有上自治区日报的机会,她不愿意吗?
那简直是太愿意了,上自治区日报不光是自己能力的一个证明,还是有奖励的!
姜至瑜脑海里已经开始重新构建这个新闻稿的框架,一定要突出科技指导农业的中心位置,要把李龙去八一农学院的内容当重点来写。
可惜李龙不在这里,具体详细的内容李建国也不是很清楚,特别是那个吴教授的名字,专业等等,啥都不是特别清楚。
姜至瑜干脆问清楚了李龙在县里住的地方,打算明天去县里找一找李龙。
虽然知道李龙在供销社上班,是临时工,但他经常不在供销社,这个就没办法。
姜记者走后,正慢慢敲着油葵的杜春芳有点担心的问道:
“小龙这样好不好?太多人知道了,会不会影响他?”
“都已经被自治区表彰了,上了自治区的报纸、广播、电视,眼下这个怕啥?”李青侠知道的很清楚。
“那咱电视里咋就看不见?”杜春芳的思维立刻就偏到其他方面去了。
“那咱们这一片的电影,都收不到自治区的台呗。”李青侠这个也略懂,都是听李龙说的。
李建国就听着笑,没事听听老爹和老娘拌嘴也挺好玩的。
农村老头老太太这个时候基本上不会得什么老年痴呆,没那个精力,都在干活呢。活到老干到老,根本没空得这些病。
以后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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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瑜往乡里请了两天假,乡里知道她的想法后,非常支援。第一天姜至瑜去了县供销社,又去了李龙的大院,都没找到他。
自然找不到,李龙开着拖拉机去牧业队那边给发大扫把去了。那边的阿迪力副队长特别高兴,然后强行把李龙留下来,吃了一顿纳仁。秋天了,吃纳仁正当时。
第二天姜至瑜聪明了,早早的骑脚踏车去了县里,先跑到李龙的大院子里。李龙正在喂那些狍鹿子呢,打算喂完后就抓了拉拖拉机里然后送回队里老马号。
太大了,已经不可爱了,开始顶人了,前两天还把顾晓霞给撞了一下。
姜至瑜的到来打乱了李龙的计划,不过对于姜干事的采访,李龙并不拒绝。这时候总体情况比较复杂,有一定的暴光率其实也是好事。
哪怕自己真碰到了敏感的事情,如果有关部门想要对自己采取什么措施的时候,也是会考虑影响的。
姜至瑜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问问李龙关于那个吴教授是怎么给他提供技术的。
李龙就从买种子开始讲,这时候就留下渊源了,后来自己去乌城开会,然后直接去了八一农学院,那时吴教授怎么解答自己的问题,给自己讲授打瓜的管理知识等等。
李龙还很明确的说,自家大哥种的打瓜真就碰到了病虫害问题,也是按照吴教授的办法打药治好的。
这些资讯对姜至瑜是很重要的,她认真的记录,记了满满一页纸。
“还有没有什么没说的?”姜至瑜又问李龙。
李龙自然不能说他给吴教授送了玉,那玩意儿眼下也不值什么钱。他只是说,吴教授说了,打瓜收获之后,有空要过去给她说一说具体的情况,也算是她课外课题的反馈了。
李龙这时候自己想着,眼下自己有两个反馈要完成,一个是吴教授的,一个是奎屯杜厂长的。
这两个反馈对对方不好说重要不重要,至少对自己还是非常重要的。
姜至瑜虽然觉得有点遗憾,好像感觉这个没能搞圆满,但已经很不错了。
她告辞离开,李龙继续抓狍鹿子。
这几个家伙已经很大了,体重基本上都在四十公斤往上,如果不是在玻璃棚里,如果不是李龙经常喂着它们,还真就不好抓了。
李龙把这边的四个狍鹿子都抓起来捆着腿放在拖拉机上。反正就半个小时的路,也不是特别久,不至于担心它们会出问题,然后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开到了队里的老马号那里。
老罗叔对自己管理的队伍壮大了是很开心的,帮着李龙把几个狍鹿子和小鹿一起赶到了圈里。
这几个家伙一进群里还有些担心,先就去了墙角,随后慢慢就适应了,变得活跃起来。
毕竟这里的圈一半是敞圈,不像大院子里,李龙和顾晓霞不给放风的话,那就只能是在玻璃棚里,虽然不至于暗无天日,但见太阳的少。
眼下却一天到头都能看到天空,感觉不一样。
老罗叔往圈里撒了一些新鲜的草,那几个新来的家伙立刻就冲了上来。在大院子里哪能吃到几口新鲜草料啊,它们都快忘记新鲜草是啥味道了!
李龙和老罗叔又聊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看着李龙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离开,老罗叔也在感慨,小龙是越来越忙了啊。
李龙回家一趟,家里人还都在麦场上敲葵花头呢。李青侠看到李龙后就说了,他打算葵花收完后就回老家,这一点也是和陈兴邦商量过的。
李龙没意见,他是打算送老爹和姐夫一起去乌城,同时也去八一农学院给吴教授汇报一下打瓜的收获和销售情况。
李龙这一世对姐夫陈兴邦的印象完全改观了。上一世姐夫是个滑头,把自家坑了之后,接下来几乎就再没怎么打过交道。一直到四十年后,大家都差不多六十了,才接着来往,反正不亲。
维持着表面的关系。
这一世陈兴邦却有人情味多了。至少眼下他要回去接姐姐和孩子过来,就冲这一点,李龙就感觉不错。
如果不是特别在意的话,大机率给老家寄点钱,以工作忙为理由不回去,让李霞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就完事了。
这也说得通,毕竟他现在是临时工,也算是关键时刻。
不过陈兴邦并没有,而是直接回去。可以理解为衣锦还乡,也可以理解为虚荣心,但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姐姐的。
李龙对姐姐李霞的印象极淡,只隐约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姐姐下地干活,回来的时候给自己摘野果子吃。
那时候野果子可不好找了,毕竟老家人口多,野外的能吃的几乎都刚熟甚至没成熟的时候就被人光顾了。
李龙甚至连姐姐年轻的时候长啥样都忘记了,反倒是老了后长相还有印象。
但这并不妨碍他认为姐姐需要姐姐的尊重。
毕竟陈兴邦出来大半年,李霞带着孩子一个人在家里,不好过。
毕竟娘家人全不在。这年头,媳妇胆气壮,有一大半是娘家兄弟给的。娘家兄弟给力,女人在夫家基本上就不会受欺负,甚至还会欺负人。
当然,以前李霞也不会欺负人。
无论李青侠,陈兴邦,李龙都不会想到,李霞这段时间,特别是下半年的这几个月,日子过的很是煎熬。
陈兴邦在石城摆摊,一天到晚都在忙,几乎不往家里写信,偶尔会发封电报,短短几个字报个平安,甚至连到石城食品厂当临时工都不会在电报里说。
最多电汇一些钱,也不多。
因为他很清楚,汇多了,老爹老娘会偏心,会去媳妇那里闹,会把钱要走。
陈兴邦上面没哥,但有一个弟弟。弟弟刚结婚,是和爹娘一起过的。
老爹老娘和岳父岳母一样,偏爱小弟。只是自家小弟没像李龙一样这么出息,还在出自息后这么照顾自家的哥哥。
陈兴邦这一世有所转变,未尝没有李龙的原因。
李霞在家里要干活,要照顾孩子,有些时候公公婆婆还要来叫他帮着家里干活。
她还不能不去,她不想揹着不孝的名声。
这年头话语权在老人嘴里,老人怎么说,村里人就怎么认——李霞的性格有点像陈丽蓉,都是有些内向,不知道怎么变通。
陈兴邦刚离开的那两三个月还好些。毕竟上一次陈兴邦也离开了,但回来的时候可是带着不少钱回来的,过年的时候买了不少的东西,大家都清楚。
但这一次陈兴邦去了北疆,时间越来越长,虽然大家知道他偶尔会发个电报,但信也没看一封,东西也没见寄来,就有人猜测他是不是跑到北疆不回来,不要这个家了。
毕竟在村子里,陈兴邦被老爹压榨的事情谁都清楚,他要真不想和父母联络,这也很正常。
这就搞的李霞很被动,主要村里的八卦圈她也不参与,有些事情她知道的不很清楚,也不好去反驳,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只知道干好自己的活,管好自己的孩子,尽可能的把家看好。
只是近段时间她发现,公公婆婆时不时的会来家里转转,语气也是或直接或间接的打问陈兴邦在北疆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上一次寄钱寄了多少等等。
李霞真的不擅长隐瞒,有什么说什么。
但她越说的利落,公公陈长贵越觉得可能有问题。
公公不好经常登门,那婆婆就经常过来,侧面打问这些东西。
这些李霞还勉强能应付,但另外的事情她就不好应付了。
就前些日子,村里不知道怎么就传出来陈兴邦不要这个家,不回来的谣言了。以前还都是有些人试探着问,眼下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甚至直接传说陈兴邦在北疆那边找了老婆,都已经再婚了!
这事情最终传到了李霞的耳朵里,有村里的大嫂跑到她家里来问,被李霞给怼回去了,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的。
父母,大哥,二哥、弟弟都在北疆,就算退一万步陈兴邦敢做这样的事情,以大哥的脾气,能把陈兴邦的腿给卸了。
当然,夫妻好几年,李霞也绝对相信陈兴邦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但村里人不管啊,这年头娱乐活动少,村里的电视还没李建国所在的四小队多,收音机也没几台,有些人听新闻就只能从村里的大喇叭那里听几句。
所以村里的“新闻”无论真假,他们都会热捧,有些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三人成虎可不是盖的。
最后传来传去,整个村里除了李霞,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
毕竟上一次陈兴邦和李家人回来,个个都是发财的样子。
既然北疆那么好赚钱,那么人还回来干嘛?
善于传播谣言的人中有相当一部分会把谣言的主角代入到自己,换自己是陈兴邦的话,会不会留在北疆?
那肯定留啊?
所以就都相信了。
就连陈兴邦的老爹陈长贵,母亲沈玉娟也相信了。公公婆婆一起到了李霞家里,当着孩子红琴的面直接问她:
“兴邦要不回来,你和孩子咋办?”
“兴邦不可能不回来的。”李霞坚定的说。
“如果不回来呢?”陈长贵对自己的儿子并没有什么信心。自己怎么对大儿子他不是没意识,但要说后悔,他肯定不后悔,眼下只是想把最后的那一点抓住。
李霞表情很坚定,也很平静:“真要不回来,那我就去找他。”
陈长贵和沈玉娟对视一眼,最后陈长贵说道:
“俺们不管你去不去找他,俺只想给你说,这院子和地,是陈家的。不管你是要去北疆找兴邦,还是改嫁其他人,俺们不管。
但你要走,这院子俺们得收回来,地也得还给俺们。红琴是个丫头片子,你可以带走,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李霞没想到公公婆婆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简直难以置信。
她一直以为,就算公公婆婆再偏心,也该相信自己的儿子,至少在这个时候,是应该和自己站在一起,坚定相信陈兴邦会回来的。
她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公公婆婆的安慰,而是无情的隔离以及迫不及待的贪念!
陈长贵可能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早,所以说完后就离开了,沈玉娟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跟着走了。
红琴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直到等着爷爷奶奶离开后,她才小声问李霞:
“娘,俺爹是不回来,不要俺们了吗?”
“咋能不要?红琴恁听话,你爹可稀罕你了,每回打电报都问你哩。”李霞忍着心头的酸楚,强笑着安慰女儿:
“你放心,你爹回来还会给你带玩具,都没见过的玩具!”
“嘿!那我现在就去骂驴蛋他们,他们说俺爹不要俺了,他们都说,俺都不知道咋回骂他们!”
红琴听完母亲的话,兴冲冲的跑走了。
李霞突然就没了干活的动力。
村里晚上停电,李霞带着红琴早早扣门休息。以往陈兴邦在家的时候是不用扣门的,但他离开后,李霞就有了扣门的习惯。
红琴刚睡着,李霞就听到了有人推门,推不开后就开始敲窗户,边敲还边说:
“李霞妹子,你开开门!你家兴邦不要你了,我要。别看我年纪大,年纪大会疼人!你开开门,开门咱就是一家人了,我肯定把红琴当自己的闺女……”
李霞听出来了,这是村里的老光棍王金光,听说以前结过一次婚,把媳妇打跑了,然后就再没结婚,也没人嫁他。
她头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捂着红琴的耳朵,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王金光敲了十几分钟,见没人开门,留下一句“李霞妹子我明天晚上还过来啊”就走了。
李霞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她这时候生气的很,怒气直冲脑门,恨自己当时怎么没拿着棍子出去打那货一顿?
看看屋子里还没啥能打的,她想着明天一定准备个棍子!
第二天李霞就从外面找了一根棍子放在屋里。她打算今天晚上如果王金光再来,就冲出去打他一顿!
这时候的农村妇女体格上并不差,天天劳动,力气也不小。
李霞没想到的是,昨天王金光敲她家的门,有人看到了,今天就传开了她的闲话。
闲话传到陈长贵那里,他不仅不帮着李霞辩解,反倒给妻子沈玉娟说:
“你看,我就说她是个不老实的。昨天咱们才去说过,晚上就忍不住了。得劝她早点走,别坏了陈家的名声!”
这话就是他小儿子和儿媳妇听了也觉得不妥,看着陈长贵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李霞并不知道这个,因为丈夫的事情,除了下地,她已经很少和村里其他人交流了。
她也看不上那些大嫂们传闲话的行为,有这时间还不如在家里做些家务活。
晚上,扣上门,李霞让红琴早早睡觉,她拿着棍子就在门边等着。
天彻底黑了之后,王金光果然又来了。白天李霞没去他家门口理论,他就觉得有戏,所以想着今天应该能进门。
门还是扣着的,他便去敲窗户,结果刚敲两下,门开了。
王金光喜形于色,刚要伸手去抱人,迎接他的是一棍子!
李霞恨极了他,那一棍子是用足了力气,王金光仓促闪了一下,棍子砸在了肩膀上,他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李霞挥着棍子追着又朝他的后背非常解气的砸了几棍子,看着他跑得快,又担心屋里的红琴,这才转回来。
第二天村子里人看李霞这边的目光又不一样了。
这是个烈女子啊!
只是有些长舌妇又开始说了:何必呢?
有人看不过去,怼着那几个人:
“你们是不是看人家过的好不舒服,还是觉得人家刚烈一些不像你们?人家咋干你们都有闲话说,你们是不是闲的没事干了?”
这些事情李霞都不清楚,赶走王金光后,她就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只有在面对红琴的时候,李霞才会笑一笑。
直到有一天,队部的大喇叭里传来了村主任的声音:
“李霞,李霞来队部取电报!”
李霞知道这是陈兴邦发来的电报,她放下手头的活匆匆去队部。
这电报是她和丈夫唯一的联络,她是真的想过去北疆找陈兴邦的。陈兴邦给她留了足够的钱,买票什么的并不算啥。
况且那边还有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弟弟。
到了队部,村主任用比较奇怪的眼神把那张电报单子递给她:
“看看吧,兴邦要回来了。”
“啥?”李霞原以为还是报平安和汇钱的单子,没想到陈兴邦要回来了!
她低头仔细看着:
“霞:我将于中秋前后回家。”
字数不多,但内容却是她久久盼望着的。
抬头看看村主任,村主任笑笑:
“兴邦要回来了,你的苦总算没白吃!”
李霞忍着眼泪,扭头就往外走,在队部院子里抹了一把之后,她匆匆走到了村头的大树下。
七八个妇女还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话,看到李霞,她们有些意外。
“你们这帮不干人事的听清楚了:俺家兴邦过几天就要回来了!”李霞大声说着:
“兴邦没有不要俺娘俩,也没有在那边娶别人!以后你们谁再造谣,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一帮长舌娘们愣在了那里,有那么一刻,她们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李霞的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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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李安国和杨永强请了一天假到了玛县,回家过个团圆节。虽然只有一天时间,但两个小孩还是很高兴,还很天真的问李安国啥时候能回来不走啊。
这让李安国挺心酸的。他也在积极的向公司申请住房,可惜那边住房是比较紧张的。李安国未尝没有想过像陈兴邦那样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又担心公司因为他已经租住房子了,就不给他分房子了。
李龙劝他还是租房子,把媳妇孩子接过去一起住好一些。
“二哥,不是说我赶二嫂,我这院子空着,我是巴不得二嫂和孩子一直住在这里,还能帮我把院子看着,打扫打扫房子。
但你们长期分居不是个事儿,孩子也快要上学了,最好还是能一直在一个学校上。那KT市上学总比在这农村上学要强一些吧?
如果你担心工资不够养活一家人的,那简单。我这边定期给你们送些米面过去,或者你有空请个假回来拿也行。”
上一世李安国有类似的经历,在城里当工人,粮食不够,李建国这边既要照顾李龙,还要节省下来大米等李安国带走。
至于最后换来的,不说也罢。
好在这一世李龙有出息,李建国眼下也种打瓜发了家,这两年在李龙的带动下家里情况也好太多了,粮食是足够的,任李安国拿者没问题。
李安国有些意动。他不好租房子的确有一部份原因是担心到时媳妇孩子过去,媳妇一时半会儿没工作,自己工资又要出房租,家里会很紧张。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陈丽蓉也很开心。住在这里,大家对她们娘仨都挺好,但这里毕竟不是家,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过了中秋节,陈兴邦从食品厂请了假,来到李建国家里。
李青侠要一起回老家这是说好了的,也没啥争论。杜春芳是不打算回去。按她的说法:
“那有啥回的?吃又吃不好,穿又穿不好,晒太阳都没这边暖和,我可不回!”
在这边,忙的时候老太太跟着干干活,闲的时候就在门口一坐,晒太阳,可舒服着呢。
李龙给老娘弄了一个类似沙发的矮椅子,坐的时候往后一靠,眯着眼睛,要多享福有多享福。
回老家不可能顿顿吃肉啊。
李建国开拖拉机把李青侠和陈兴邦送到了县里,李龙和他们一起坐车去乌城。
到了乌城,李龙把李青侠和陈兴邦一起送上火车,然后就去了八一农学院。
八一农学院才开学不久,学校里学生刚来,新生和老生的区别很大,新生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略微的一点胆怯,老生还有些许的张扬。
这时候的大学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一个个脸上带着笑容,神情充满自信,虽然衣着朴素,但掩饰不住身上的活力。
李龙拿着工作证,指明要找吴教授,门卫登记后把他放了进去。
穿行在学生中间,李龙也感觉年轻了不少——其实他也就二十一二岁,和老生的年纪差不多。
不少学生对他也好奇。看年龄和学生差不多,但看气质却不像学生,倒有点像辅导员之类的。
还有大一的新生路过的时候问他一声“老师好”,让李龙略有点尴尬。
重活一世,李龙看许多事情通透了,本身气质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以现在的打扮神情来说,根本看不出来他本身还是一个农民。
李龙没怎么关注这些学生,他去找吴教授是真有事的。从吴教授那里得到了很有用的知识,那么该汇报的还是要汇报的。
“搞得像是研究课题结束了,给导师汇报一样。”李龙自嘲着。
找到了吴教授的办公室,看着门并没有锁,李龙便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吴教授在里面应了一声。
李龙推门进去,看吴教授正在看着一本书,拿着铅笔在书上画着什么。
听到人进来的动静,吴教授扭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笑了:
“李龙同志是吧?你这是打瓜收完了?来来来坐坐坐。”
吴教授起身把一个椅子上的一沓资料挪开放到角落的地上,示意李龙坐下来。
她一边去给李龙倒水一边说道:
“我想着你那边应该也收获完了。怎么样,产量还可以吧?”
“亩产两百公斤左右,应该算高产了。”李龙笑着说道,“七八月份的时候的确碰到了教授你说的那些病虫害问题,主要是蚜虫。
我们按你说的那个打药方法,买了农药喷了两遍,虫子下去了,也不影响打瓜的质量。”
“嗯嗯不错,来,喝水。不好意思,我这里只有白开水。”
“很好了。”李龙站起来接过水,坐下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九月初我们开始收获打瓜,最终算下来十亩地收获了两千零三十七公斤,合计亩产超过了两百公斤。”
“好好好!”吴教授坐下来称赞着。
她脑海里的技术,给农民带来了实惠,这是实实在在的科技兴农,真的非常好!
李龙放下水杯,从随身带着的揹包里掏出一纸盒瓜籽来。
这时候塑胶袋还没有普及开,李龙是找了个点心的纸盒子,装了两公斤瓜籽过来。
“教授,这就是我们种出来的打瓜,您看看。”
吴教授接过那盒打瓜籽认真的看着,她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咦,这些瓜籽怎么都是平的,没有一个是翘的啊?这不合理啊?你们专门挑过的吗?”
“教授真厉害!”李龙夸赞着,“我们收获的新鲜打瓜籽,因为打算去炒货厂出售,就直接在湿的时候用板子把翘的给压平了。这样的话,评级会高一些。”
“嘿,农民的智慧,真不能小瞧啊。”吴教授称赞着,然后又问及了一个问题:“这个,不影响后面种植的出苗吧?不会伤着瓜子仁吧?你们磕开看过没有?”
“看过的。”李龙点头:“因为是从打瓜里挤出来的籽后就直接挑出翘的瓜子进行压平,那时候瓜子壳和仁都是湿的韧的,并不影响。”
“好好好。”吴教授笑了。
她抓起一把瓜子仔细的看着,随后感叹着:
“我的研究生都没有你这样的收获,这真是可以作为一个课题来做的。对了小李同志,你多大了,有物件没有?结婚了没有?我有几个学生还是不错的……”
“哦,吴教授,我已经结婚了。”李龙有些尴尬,没想到吴教授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
“唉,那就是没缘份了。”吴教授笑笑,“你是什么学历?有没有想过深造?”
李龙大约明白吴教授的意思,他只能实话实说:
“教授,我初中毕业就没上了。当时没考上高中和中专,学习成绩不好,当时也算是不懂事,没好好上学,现在后悔也有点晚了。”
其实这是实话,李龙从老家过来后,李建国把他送到了乡中学打算让他继续上学,可惜李龙当时是真的不想上学,把机会浪费了。
“嗯,其实在实践中也能学到不少知识的。”吴教授再次有点失望。如果是高中的话,也不是不能破格,或者说有其他方法。
“吴教授,以后我在农业方面有什么问题,还能过来请教你吗?”李龙问道。
“当然可以啊。”吴教授笑着说道,“尽管来,但我不保证我都懂,但我们同事研究农业各方面的都有,倒是应该可以帮你解决问题。”
接下来吴教授又细细问了打瓜种植的一些问题,包括刚才李龙说的“挤”籽,她就挺感兴趣的。
知道是李龙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后,还征求李龙的意见,能不能在课堂上和学生讲,李龙自然是没意见的。
交流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有学生过来请教问题,李龙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到了乌城,李龙习惯性的去了一趟玉器厂。
可惜侧门的窗户和门都是紧闭的,也不知道刘工是有事临时关门,还是以后都不开了,他只好离开了。
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些东西,重点是儿童的玩具,以及一辆二六女式脚踏车。
这边买脚踏车比玛县要便宜一些,李龙买这辆脚踏车是给李娟带李强上学用的。
两个人上学天天走路倒也没什么,但李龙觉得眼下有条件了,就可以给她们省点时间。
李娟上了初中明显比以前刻苦了不少,天天早上起来背英语单词,这时候英语是从初中学的,一开始学字母,随后是单词,再后面是句子。
不像后世,一年级或三年级一开始就学句子短文,好像预设孩子是会认字母和单词的。
脚踏车不能放在汽车里面,得放在长途汽车的车顶运回去。
好在车顶的行李架上有不少的蓬布,脚踏车绑在上面也不怕磕磕碰碰。
李青侠和陈兴邦坐在火车上感觉明显不同。这时候去口里的人没那么多,火车上竟然还能找到空位。
不过两个人还是很警醒,互相提醒着,毕竟这年头火车上扒手还是不少。
顺便吐槽一下,同样是写八三年,大神连着十几章,章章写着八三年的那件大事,屁事也没有,我就写了两章,都不敢详细描写,直接就给我稽核了。
小仆街没人权,便只好想着努力往大神看齐了。
火车上没啥大事,他们坐到永城站,下车后找到中巴车往西走,国道边上下车就到了本乡。
乡里到李楼有四五公里路。这时候已经有人骑着三轮车拉客,李青侠和陈兴邦都不是那种贪舒服的人,很干脆的决定步行。
因为这趟回来打算的事情都很简单,所以两个人的行李都很简单,也不重。
陈兴邦还要帮着李青侠拿包,让李青侠给拒绝了:
“这点东西算啥?我提着那几十公斤鱼去石城卖的时候,那我都轻松提起来,这没啥,不用你提,我还不老哩!”
陈兴邦忍着笑,暗想我又不是没见过,提鱼的多半都是大强,就算大强不在,那也是李建国和李龙,啥时候敢让你提几十公斤鱼了?
当然,老丈人不服老,那也正常。
先去到李楼。屋子里是凉的,陈兴邦原本是要帮忙的,让李青侠给赶走了:
“快回家吧,小霞和红琴还不知道咋样哩。”
冷锅冷灶算啥?李青侠也不是没过过这样的生活。这段日子在北疆过上了好日子,还真就不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去院子里找柴火烧灶。
只是院子里原来剩下的柴火早就不知道被谁给抱走了,只剩下杂草两三根。
看看外面,李青侠叹了口气。
也难怪杜春芳不想回来。这找点柴火都有点难,哪像北疆,出院子随便哪里抓两把也能弄一抱子柴火。
他可没有教科书里那双粗糙变形大手的能力,随便地上抓两把就有柴火了。
出去找吧。
陈兴邦穿着中山装提着包大步走向陈庄。
他这时候恨不能跑起来,飞起来回到家里。
真想家啊。
李家李建国穿中山装,李龙也习惯穿中山装,以前李安国也是,不过到了建安公司后,穿工作服多一些。
这就导致连陈兴邦给自己做的新衣服也是深蓝色中山装。
和那些出去打工挣钱回来穿西装不同,这中山装穿着这时候还有点像干部的模样,导致有村里人看到他,一时半会儿还没认出来。
等陈兴邦走出去好远,那人才惊叫一声:
“陈兴邦?”
随后大喊着:
“陈兴邦回来了!陈兴邦回来了!”
村头的大树向着本村的地头,并不在外面通往本村的路那里,所以那些爱八卦的婆娘们知道陈兴邦回来的讯息比较晚,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们看热闹。
陈长贵和沈玉娟去李霞那里下通牒的事情村里都传开了,说啥的都有。再加上那个老光棍王金光,这下热闹喽!
陈兴邦虽然着急回家,但也注意到了路上村里人异样的目光。
他并没有细问,打算回家再说。
兴冲冲回到自家院子里,看到李霞正在院子里吃力的编着筐子——因为筐子用的把子挺硬,她在那用力的要把棍子掰弯,表情都有点狰狞了。
“小霞,我回来了!”陈兴邦说了一声,上去帮忙。
李霞松了手,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看了足足有二三十秒,看着陈兴邦有点发慌的时候,李霞才重重的几拳砸在了陈兴邦的身上:
“你咋才回来啊!啊——”
压抑了许多天的委屈、怒火以及担心害怕都发泄了出来,李霞放声大哭起来。
四周的邻居都听到了,出来看。陈兴邦有些尴尬,但更关心的是妻子是这是怎么了。他了解妻子的性格,虽然看着柔弱,但绝对不是动不动就哭的性格,这必然是受了大委屈了。
扶着妻子进了屋里,好一阵安慰后,李霞不哭了。原本陈兴邦还要问个究竟的,女儿红琴蹬蹬蹬跑了进来,看到陈兴邦后,愣了一下,随即扑进了他的怀里:
“爹,爹你回来了啊!啊——”
女儿也哭了起来。
好在女儿好哄,陈兴邦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娃娃玩具,红琴立刻就不哭了,拿着娃娃玩了一会儿就跑出去了。
这八成是给小伙伴炫耀去了。
这时候陈兴邦才细问李霞家里的情况。
一开始李霞不说,陈兴邦便把自己在北疆的事情讲了一遍,主要是自己目前的身份,以及一些不好在电报里说的事情。
“我打算这趟回来,悄悄把你和孩子接着去北疆。这事不敢和其他人说……”陈兴邦这是听了李龙的话,他自己也是有这个想法的。
说了,不定有多少人会哭着喊着要跟着自己去北疆,那受不了的。
对这个村子,除了妻子和孩子,他一点依恋的都没有。
说了自己的事情,陈兴邦再次问起李霞家里是不是出啥事了。
李霞再次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把两件事情说了。一个是陈长贵过来说的那些话,一个是王金光的事情。
关于陈长贵说的那些话,陈兴邦真就没办法说,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原本的一些决定,需要改变了。
但李霞说出王金光干的事情后,他腾的站了起来:
“特么的,我这才走几个月,啥破玩意儿都敢欺负到咋家头上了?”
说着他转身就出去了。
李霞没拦,男人回来了,那事情就让男人去解决吧。
陈兴邦从院子里找了一把旧铁锨,两下跺掉锨头,提着大步就往王金光家走去。
本身四邻就打算看热闹,这回知道真有热闹了。
王金光还没听到这个讯息,他本身就是个懒汉,吃了上顿不管下顿的玩意儿,这时候溜溜达达的正往回走,然后就看着有人进了自己家的院子。
接下来就听到了自家院子里传来了乱七八糟的声音,他一声糟了,立刻快跑着往自家跑,一边跑一边还喊着:
“谁?谁跑俺家了?住手啊!”
等王金光到了家里,他发现院子里没有一样好东西了,屋子里的被褥啥的都被拽出来倒了水,唯一的家具,一张破桌子也被踹翻,桌子腿也断了好几根。
至于灶台更是惨不忍睹,碗全碎了,锅也破了,灶台都被踹翻了。
一看锅碎了,王金光怒火一下子就升了起来,砸锅,砸吃饭的家伙,这是要结死仇啊!
他立刻就去拽那个砸锅的人,结果对方转身过来的时候,他顿时就萎了。
陈兴邦可不管他啥态度,那小孩胳膊粗的锨把子重重就砸在了王金光的胳膊上!
“啊——”王金光一声惨叫,当时就感觉胳膊断了!
他扭头就跑,但跑得过李霞,还能跑得过怒气值满槽的陈兴邦?
陈兴邦拿着锨把子没头没脑的砸在他的身上,看那节奏,是打算把这个货砸死的想法!
男人的事情,用男人的方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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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有人拦着,陈兴邦能把王金光打死在这里。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真就打死了!”开口的是村主任余永峰,四十多岁的年纪,他还真不能看着王金光被打死。
陈兴邦停下了手,王金光俩胳膊都被打断了,刚才一直在哀嚎,眼下陈兴邦不打了,他哑着嗓子喊着:
“陈兴邦,我要去乡里告你!你就等着蹲牢房吧!”
这话一说出来,围观的不少人真就替陈兴邦捏一把冷汗。他们并不待见这个王金光,这老光棍时不时的就偷鸡摸狗。
大家平时下地干活有不在家的时候,他就趁人不注意到人家里拿东西。
所以陈兴邦狠打王金光的时候,大家都看热闹,没人拦着。
眼下王金光这么说,那有些受过王金光祸祸的人家自然就替陈兴邦担心起来。
“我蹲牢房?”岂料陈兴邦一听他说蹲牢房,冷笑着指着外面说:
“你告!你现在去告!你不告你是孙子!”
王金光一下子被陈兴邦给弄懵了,不知道他啥意思,其他人也大都是一样。
少数人明白,并没有开口。
看王金光不说话了,陈兴邦大声说道:
“你敢去告,就你干的那些事情,你看县里会不会把你拉去打靶!你犯的可是流氓罪!今年全国都一样,流氓罪,都不用重审的,直接就拉去枪毙,你去告啊!”
村里人对这个事情知道的还真就不多。
王金光半信半疑,陈兴邦指了指余永峰说道:
“你不信问问主任是不是!”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余永峰。
“是真哩!”余永峰点点头,“眼下全国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上面就搞了这么个事儿。要没人告还好,有要告,只要一查是真的,这种事情真就打靶了。”
王金光听着余永峰这么说,真就吓的身子一缩,感觉胳膊也不是那么疼了,还能忍着。
他可不想死!
“呸!”陈兴邦朝他吐了口唾沫,狠狠的说:“以后我出去,你再敢敲我家门,我把你俩腿给你敲断,把你牙给你敲光,让你活活饿死!”
王金光缩着身子不敢说话,陈兴邦这才提着棍子离开了。
这陈兴邦还要走啊?
经此一事,那些在村头村尾说李霞谣言的人都觉得以后还是少说点儿吧。这陈兴邦发起疯来真是不要命的!
陈兴邦回到家里,李霞已经做好了午饭。她和陈兴邦、红琴一起吃着饭,听着陈兴邦讲着在北疆干活的事情,以及李建国、李安国和李龙的事情。
当着红琴的面,陈兴邦并没有说要一起走的事情,他只是告诉李霞:
“明天我去我爸那边一趟,把这事说清楚。”
“爷爷奶奶都不理我了。”红琴突然说道,“前天我和别人在河边玩,我看着爷爷提着东西往回走,我上岸和爷爷打招呼,爷爷都不理我。”
李霞没说话,陈兴邦叹了口气,摸了摸红琴的头,说道:
“红琴乖,等过段时间我再给你买玩具好不好?”
他本以为这个话题能把红琴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没想到红琴却想了想说:
“爹,你是不是又要走?走了后再回来给我买玩具?那你能不能不走……”
陈兴邦听着这话,当时眼睛一酸,李霞捂着脸扭头出去了。
陈兴邦揉了揉红琴的头发,他知道孩子懂事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兴邦去村门市部里买了两瓶罐头两瓶酒去陈长贵的院子。
老爹陈长贵,老娘沈玉娟,弟弟陈强国以及弟媳妇罗秋玉都在院子里,看着陈兴邦提着东西过来,都有点紧张。
“哥,你咋过来了?”
“我回来了,来看看老爹老娘。”陈兴邦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我好着哩,不用你看。”陈长贵语气很冷。
“哥,你在北疆干啥活?挣不挣钱?”陈强国却很热情,主动问着。
“杀猪,卖肉。”陈兴邦回了两个词。他的注意力在陈长贵身上。刚才陈长贵说话很冷,他不知道是老爹因为先前做的事情愧疚而导致不想和自己说话,还是偏心有了偏执才会这样。
反正自己本身也不是来套近乎了,陈兴邦对着陈长贵说道:
“老爹,我是你儿子,红琴是你孙女,你就算不待见我,好歹我也是从这个家里出来的,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能当个人?
我听红琴她娘说,你跑俺院子里给她说,让她改嫁也好,去北疆找我也好,那院子和地得留给你们。
你是巴不得我死了不回来是不是?”
“你咋跟我说话呢?”陈长贵不接陈兴邦的话茬子,转而找起他的毛病来,“我是你爹,我咋做用不着你说!”
“那行,以后你咋活,我也不管了。”陈兴邦要的就是这句话,“俺那院子你也别盯着了,俺还活着哩!”
说完转身就走了。
昨天陈兴邦把王金光打的两个胳膊骨折,身上多处伤口,谁也没想到平时基本上与人为善的陈兴邦会这么狠。
所以今天他对老爹陈长贵说了狠话,陈长贵最多嘴上斥责他两句,却也没其他办法。
陈强国也不敢去给他哥说什么。他害怕被打。
陈兴邦从老爹的院子里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里另外一家人院子里。
这家院子是整个村里为数不多的砖房砖墙,院子里还停着一辆蚂蚱腿的拖拉机。
这拖拉机在北疆是被李龙嫌弃的,但在这村子里,却是神器一样的存在。
房主姓牛,叫牛维国,从部队复员回来,原来在汽车班呆过,这手扶拖拉机是二手的,能运个货挣个运费。
牛维国有三个兄弟,院子挺好,但也有些挤,因为其中两个都结婚了。
陈兴国过来找到牛维国,低声商量着:
“维国,我那院子,和我家的地,卖给你,两百块钱。”
“啥?你不要家了?”牛维国自然是想要的。家里盖的好,但地方就那么大,家里钱就那么多,花钱的地方不少。
现盖倒是能要到宅基地,但盖眼下家里这种盖不起。
他是大哥,陈兴邦的话他挺有想法,如果买了,自己去住进陈家的院子,这里留给两个兄弟,总比挤一起好。
两百块钱真不贵,这是带宅基地的。
陈家的屋子也不算旧,七八年的房子,挺不错了。
“你别吱声,我打算去北疆不回来了。”陈兴邦说,“房子就不说了,那九分地也一块给你。”
其实按眼下的价格,房子带地咋也能卖人两百五六的。
他便宜卖一来是想尽快出手,二来也是不想便宜给父亲。
原本他回来的想法,就是把房子地给父母,自己去北疆,也算是尽心了。
自己十四岁初中没毕业就跟着父亲干活,一直干到二十五六岁娶媳妇,家里大多数家当,包括自己的房子都是自己挣来的。
自己跟着父亲干了三年,十六七岁的时候就独挡一面,那个时候父亲就基本上不再动手了。
陈兴邦觉得,足够了。
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红琴的话,算是把自己的这个决定砸实了。
当爹的不像个当爹的,那就别怪当儿子的不像当儿子的。
“行,两百,我现在就给你。”
“我把合同写好了,你看看,有啥改的没有,没有的话,你签字,反正我已经签了。”
“哟,你把这个都准备好了?行,我看看。”
“你不怕我爹吧?我走后他可能会找你闹一下。”
“怕啥?有你这合同,我才不怕哩!”
“那行,过两天我走之前,你先别声张。我们走基本上不带啥东西,屋子里的东西,都留给你了。”
“那可行,我先谢谢你了!”牛维国听了大喜,别看那些东西都是二手货,都是旧的。你要整治一套新的,可要花不少钱哩。
这就是为啥说破家值万贯的原因。
牛维国看合同没啥问题,进屋拿了两百块钱给了陈兴邦,陈兴邦拿着钱离开。
牛维国俩兄弟好奇的过来问事,牛维国摆手说:
“没啥事,这个你们别管了。”
俩兄弟虽然是自己人,但牛维国也没打算去说啥。他从部队里出来的,知道有些东西只有不说才会保密。
一旦说出去,哪怕说给最信任的人,那也就不算保密了。
不然“死人才会保密”那话不就白说了?
红琴玩的时候跑回来看,看父母都在家,又开心的跑出去了。
“她是害怕你突然走掉了。”李霞轻声说。
“不会了。家里的东西咱就别动了。钱带上,衣服包一个小包,也别带多,那边啥都能买着。
明早就当去走亲戚的,你带着红琴去李楼,我去队部。”陈兴邦安顿着事情:
“碰着谁都说你去看你爹。反正你爹是真回来了,咱到李楼后,看看红琴她外爷,然后就找车去乡里,到路边搭车去永城,买火车票,直接去北疆。”
计划的很好,但李霞看着这家里的东西,是真的舍不得。
这些东西大都是她这些年和陈兴邦一点点积攒起来的,这一下子全都不要了,真就很难抉择。
“在石城小龙给咱租了个院子,你知道那院子有多大吗?”
“多大?”李霞没去过北疆,只是从上次陈兴邦讲述的一些片段里猜测着。
“有咱这院子三个大!”陈兴邦知道李霞的心思,便引着她往新家方向去想,“光前面的菜园子,就能顶咱这院子一个半大!”
“这么大?”
“嘿,这还不算最大的。最大的是小龙的院子,顶俺住的那院子一个半大!他给村里揽了大活,那村主任说,大哥前面那一片地任他划,划哪算哪!”
“那……那……”李霞有点想不过来了。真要算起来,那光李龙的院子,都比自家分的田还要大了啊!
“你知道不?大哥那队上,一个人的口粮田就五亩,大哥家连口粮田带承包地,五十多亩!”
“啊?”李霞真有点想不过来了。五十多亩地啊!这边村里一个组的地也没那么多啊!
“按小龙的说法,明年还要多承包一些地。你知道不,小龙买了一辆拖拉机,大哥前几天也买了一辆拖拉机……”
“牛家那种拖拉机?”李霞向往着。
没有一个农民能抵抗铁牛的诱惑。
“那算啥?比那个可气派多了,前面四个轮子的,小四轮拖拉机!”陈兴邦笑着说,“听说大哥种了十亩地的打瓜,一年就赚了五千多,就拿这钱买台拖拉机了。”
“打瓜是啥?”
“那个……我也不太清楚,和西瓜有点像吧。”陈兴邦看着扯远了,又拉回来说,“咱们走的事情,千万不能给任何人说。”
“为啥?”李霞还是有些不解,她希望能够正大光明的走。
“去年俺几个去北疆赚了钱,这谁都清楚。年初安国直接就带家一起走了。就这事,大家应该清楚,那北疆就真是赚钱和地方。
村里人谁不想发财?你看看一个个朝人家牛维国眼红的,我要真把事情说了,你看看,不说别人,就我那弟弟强国,第一个要闹着跟我去北疆!”
李霞顿时就明白了。
其实李龙在送李青侠和陈兴邦上火车之前给他们讲过自己听说的。
的确是听说的,不过是后世听说的,不是自己老家的事情。
而且是十年后的事情。
当时在北疆已经有稳定工作的年轻人带着媳妇回老家探家,老家在山区,比较穷,具体省分就不说了。
反正基本上是坐火车到地区,转汽车到县里,坐拖拉机到县里,再坐牛车到村,还要步行翻好几座山到小队。他和媳妇两个衣着光鲜,村里的人一个个破衣烂衫。
对比强烈。
在家里啥待遇就不说了,反正走的时候,村里几个五服以内的亲戚,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带着铺盖就直接住进家里,要跟着去北疆发财。
还好这个人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媳妇先去乡里说买东西,他是趁夜翻山走的,不然真就走不脱。
李龙说这个事情倒也不是不看亲情。反正血亲的都已经搬了出来,都到了北疆,都有了比较好的安排。
剩下的那些人他没啥印象,像俊山那样,来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让他主动去带人出来,他没那个打算。
他主要还是担心陈兴邦去带姐姐和孩子回来的时候被缠着,所以才讲了这么个事情,还是想让他们警醒一下。
陈兴邦原本不是很在意,但回来之后听李霞说了那些事情,就明白了。
有些人,哪怕是血亲,也靠不住。
所以才会这么商量。
他这么一说,倒把李霞的注意力给引走了。
只是到了晚上,李霞又睡不着了。这床上的被褥,那灶台上的炊具,外面干活的工具,还有自己一针一钱缝起来的各种衣服,真就舍不得啊。
陈兴邦知道她的心思,却也不好再劝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红琴还想出去玩,陈兴邦和李霞告诉她要带她去看外爷,她很高兴。
爷爷奶奶对她不好,但外爷和姥姥对她可好了。
她立刻就听了李霞的话,换了衣服,然后跟着李霞出了门。
尽管有千般不舍,李霞还就只收拾了一个小包,提着包领着红琴出了门。
一路上有干活的就问她干嘛去,她按陈兴邦说的,说去李楼看父亲。
“你爹回来了?不是去北疆了吗?”
“那院子还在这里哩,总得回来看看啊。”李霞笑着说。
没人怀疑,毕竟这是人之常情。
在地里干活的陈长贵看到李霞带着红琴去李楼,问旁边的家里人:
“她这是干啥?”
“刚才没听嘛,她去看她爹。”陈强国说道。
“哼。”陈长贵没再说啥。
陈兴邦把门关好,提着包去了队部。
村主任余永峰看他过来,笑着问道:
“兴邦,这是有啥事?”
队部没其他人,陈兴邦拿着十块钱放桌子上:
“主任,我要盖个章。”
“啥事要盖章?”余永峰没想到陈兴邦出手就十块钱,他不动声色的把钱收了,问道。
陈兴邦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小心翼翼的展开放在余永峰面前。
“政审表?”余永峰一看吓了一跳,再看单位名称,“石城食品厂?”
他不知道石城在哪里,但明显这是一份给工人的政审表啊。
难道陈兴邦当工人了?
“主任,盖吧,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上面写的也不是瞎话,我急用。”
“你急用?”余永峰看了上面写的内容,还真就不是瞎话。
他取了章子给盖了,问道:
“为啥急用?你真当工人了?那啥时候走?”
“快了。”陈兴邦含糊的说道,“这事要别传出去了。”
这政审表是对临时工人政审,毕竟是食品厂。他自己要拿回来给盖章,厂里也就同意了,反正是对村里的函调政审。
陈兴邦之所以要拿回来,是因为李安国的那份政审上面写的乱七八糟,把李安国形容犯罪份子一样了。
好在建安公司知道李安国的现实表现,并没有在意。谁都清楚,那是嫉妒李安国当了正式工人,所以才会那么写,是想坏事的。
总有些人啊,见不得别人好。
陈兴邦把政审表收好,出了队部,他没上大路,拐着弯子去了李楼。
以后,这里就少见了。这个地方虽然是故乡,但他真就一点也不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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