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事情一件接一件捆住了手脚
陈兴邦的确会杀猪,第一头猪被李安国李俊峰李俊山他们按着还在叫的时候,陈兴邦瞅准位置,按着猪头一刀捅进去,那边梁月梅蹲在一边把盆放猪头下面,陈兴邦只是把刀略微抽一抽,一股子血就飙了出来,正好落在了盆里。
猪猛的挣扎起来,几乎同时陈兴邦就喊了一声:
“按好!”
几个按猪的同时用力,那猪猛的一仰身,却没有挣扎起来,陈兴邦并没有立刻抽出刀子,又外往抽了一点,同时别了一下,那血再次飙了出来。
等陈兴邦彻底将刀子拔出来后,那猪已经只剩下抽搐了。
李龙看着,感觉陈兴邦杀猪比王财迷还要老练一些。
血基本上一点也没浪费,刀子是一下子就捅到心脏,那猪也就最开始那一挣扎力气最大,后面都没力气了,按猪的也轻松。
李龙猜测王财迷杀猪其实也应该是赶鸭子上架,原来可能是二把刀,只是别人都没杀过,所以这事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当然上一世到后面,王财迷杀猪那就可以称为匠人了,毕竟一年十几头几十头猪供他练,怎么也练出来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杀这玩意儿就两点,第一个克服敢不敢动手。杀鸡杀鸭子啥的,一般人还能动手,大点儿的猪、羊,那可能就不敢动手,主要还是心怀怜悯之心,不忍见其死。
这个对李龙来说不存在。
第二个就是能不能杀到要害——李龙刚才看着的就是这一点。进刀的位置、角度都很重要,抽刀的时候时机把握、怎么让血流的最多,也是个技巧和熟练度的问题。
李龙打算下一头猪他就试试。
这猪一杀死,接下来就是刮毛、开膛。这时候杀猪还吹一下,让猪变得鼓起来,好刮毛。李龙就负责给上面浇水,陈兴邦主刮。
等把猪毛刮干净,开了膛,准备翻洗肠子的时候,陶建设和陶大强牵着驴车过来了。
李建国迎了上去,和陶建设聊了两句。这是昨天说好的,今天过来称半扇猪。
陶大强走到李龙跟前打着招呼:
“龙哥。”然后他又和其他人一一打招呼。
“准备的咋样了?”李龙笑着说,“你家院子里是不是得砌灶了?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我们家的院子现在已经收拾出来了,两个灶这两天就砌起来。”
“其他东西都买好了没有?”
“大都买好了。”陶大强就跟回答老师的提问一样,“东西能放,现在都还没开始泡。”
“大厨请好了?”
“请好了,咱队里的老黄和老董。今天把猪肉拿回去,就开始准备了。”
冬天开席不太好,有些菜上来后很快会凉。但今年是没办法,整个秋天先是秋收,收完后又分地,分完地后又冬播,然后又是打苇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就算陶大强家在那时候办酒席,恐怕村里也没几个人去。
就只能放到冬天。
不过这年月有酒席吃就不错了,没几个人会在意是不是在冬天。吃到嘴里的是肉,哪怕是凉的,那也是肉不是?
队里办酒席,通常本村都有大厨,做农村席面对于普通人来说,基本上都是外行。但这些大师傅基本上都是当初在队里办集体大食堂的时候干过主厨的,做什么菜、怎么做、怎么准备、备多少料,那心里都是有数的。
前几天弄鱼的时候,李龙就让陶大强挑走一袋子鲤鱼,这玩意儿弄回去,等到开席的时候做成红烧全鱼,那就是一道喻意很好,而且很硬的菜。
当然,这种硬菜,本村人在后世,除非本村人办席,外面的鱼基本上是不吃的。没办法,被小海子的鱼把胃口养刁了,外面的那些鲤鱼、鲢鱼啥的,大都是养殖鱼,味道真比不了。
“小龙,你们把那猪劈开,上秤称一下,大强他爸这就弄走回去要收拾哩。”
“行。”李龙找来斧头,把案上的克郎子猪从后往前,一斧头一斧头的劈开。
“小龙利害哩,这斧头一下子都不重来,手底下可真不赖!”陶建设看着李龙的动作,夸着。
“哈哈,他在山里弄那些野物,手底下习惯了。”李建国很开心,夸李龙那他心里就是有成就感。
很快,猪被劈成了两扇,李龙让开,让陶建设选要哪一扇,选完后,就在磅称上过。
“五十六公斤。”李龙看了数字说。
“行哩。”陶建设笑着,“这膘可不瘦,至少三指……老李,你家猪今年可喂得好啊!”
“那可不!”李建国也很得意,“去年那事,我膈应了大半年,今年这总算是好了。”
陶建设知道他说的是迷信猪,便笑着说:“那事也就是意外,看后面你家日子可越来越好了。”
称了肉,陶建设当场付钱,李建国按一块五给他收的,陶建设推托了一下,也就应了。
本身关系就不错,人家给面子,那咱就兜着,最多后面就多让大强跟着李龙好好干就是了。
陶建设和陶大强把肉拉走,这边李家人继续开始处理这些肉。
陆续有人过来继续称肉,李龙则在李俊山、李俊峰他们翻完肠子后,套上马车,去把一头野猪弄过来杀。
“这一次我来试试。”李龙对陈兴邦说,“姐夫你看着指点一下。”
“那你还用指点?”陈兴邦话是这么说,但人直接就站到了李龙边上,是真打算指点的。
李龙打猎的那些事,他听了也佩服,虽然没看着,但说实话,就老马号里养的那些野猪、鹿就足够表明实力了。
但打猎用的是枪,杀猪用的是刀,不一样。所以陈兴邦并不觉得李龙第一次这样杀猪,能非常完美,所以他更多存着是救场的意思。
野猪被从圈里拉出来,然后就开始扑腾,三个大小伙子使劲才能按住——这猪虽然比上一头宰的家猪小,但劲却大的多。
看来家养的野猪,那也是野猪啊!
好在三个大小伙子劲也不小,野猪加之被铁钩子勾着,也没办法挣脱,最终还是被三个人按着绑起来,拉到了李家。
李家打算其他的猪,两头母猪留下,剩下的直接拉去收购站活称着卖了。
这样方便。
野猪按到案子上,李龙给它把脖子那里洗了洗,大约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啥,这野猪拼命挣扎起来。
李龙手里拿着杀猪刀,找准地方,按着猪头一点也没犹豫,一刀子就捅了进去。
“嗷——!”
野猪这一嗓子可比家猪要大多了,陈兴邦喊了一声:
“按好!”
那野猪叫的时候身子就已经挺了起来,李龙一手攥着刀子一手拼命的按着猪头,而李安国李俊峰李俊山三个人死死按着猪,李俊山的身子几乎就要压在野猪的身上了。
李龙不敢怠慢,手上的刀子往回抽了一下,别了一下,那血就飙了出来,喷到了事先准备好的盆里。
“小龙可以啊!这一刀直接就扎到心脏上了——”陈兴邦笑着说,“不错不错,后面你完全可以自己杀猪了。”
“嘿嘿,还没完哩。”李龙笑笑,再次抽刀,血又飙了出来。
野猪的力道软了,李安国他们几个松了口气。
“小心点,这野猪猛得很,呆会儿说不定还要冲哩!”李龙是知道野猪厉害的,立刻喊着,“还得压紧!”
李安国他们立刻再次用力,果然,就在这个时候,那野猪再次弓起身子挺着想要脱离其他人的控制,好在这一下力道用上,它本身也失了大部分力气,才没得逞。
经历这么一下,一直到野猪完全不动,血已经不流了,李安国他们才算松了手。
“这家伙比那家猪凶多了!”李安国最后评价,“要不是事先有准备,刚才说不定就让它给跑掉了。”
“那就闹了大笑话了!”陈兴邦笑着说,“还好,没事。下面看小龙的了,剥皮,这野猪剥皮,嘿!”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挺稀奇。
“姐夫,要不你试试?”李龙问着。
“我就算了。”陈兴邦急忙摆手,“剥个羊皮我还能糊弄一下,这个皮可不会剥。”
李龙也就不客气,解开绳子,开始给野猪剥皮。
其他人都在边上看着,顺便帮忙翻着猪身。
因为人少,这一下子弄到了三点多才全部搞完。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还是有人想要买野猪肉尝尝鲜的。这头野猪最后被买走了三分之一。
吃过中午饭,梁月梅还要叫人过来帮忙蒸猪血馍馍,李龙他们则在李建国的指挥下,把两头猪给抓出来,捆好放马车上,拉着去了收购站。
乡收购站负责收购全乡的生猪,以前是有任务的,现在包产到户,这一制度也就没那么严了,收购站的任务就没那么死了。
但活猪还是收的。
“活称一公斤一块一。”收购站的门外面挂着一小块黑板,上面标着活猪的收购价,价格挺好。想想也正常,现在算是物资普遍匮乏的时代,和内地几乎家家养猪不同,整个村子里养猪的人家不超过六分之一,全乡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所以生猪的价格自然和猪肉价格一样,略上涨一些的。
马车进院子,里面烤火的工作人员就出来了。一切由李建国去交涉,李龙就在旁边看着稀奇。
院子里雪都没扫完,也没看到啥车印子,旁边的猪圈里雪都没动过,李龙猜测这下雪后,这收购站的收购还没开张。
技术人员检查了两头猪的情况后,过称,两头猪一共二百三十六公斤,算是很不错的公斤数了。
“是养猪专业户吧?这猪喂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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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要把钱分一部份给李龙,李龙没要。
“大哥,这养猪专业户是你,这钱你拿着,我要真缺钱了,肯定要找你要哩。”李龙笑着说。
不过他也有点不开心的地方,这两头猪称完之后,他问了这里的收购人员收不收家养的野猪。
人家说不收,没这先例,没办法往上送。
好吧,自己喂的那几头猪,看来最后就只能出摊卖,和自己养着吃了。
原本想着今年彻底把野猪给杀完,明年再逮,现在看来,需要留一头母野猪,来年和公家猪配种,后面杂交出来,可能会好一些吧?
虽然李龙觉得家养的野猪肉更好吃,但说实话,因为膘少,并不符合现在人们吃的“美食”标准。
现在是真的以“肥”为美味。
回到队里,李龙和李安国他们直接就去了老马号,这忙碌了一天,得好好歇一下了。
今天宰了猪,除了半扇卖给了陶家,剩下的还有一条腿和半扇野猪肉拿到了这边,准备是这边吃的。
毕竟这边六个大男人吃饭,那肉的消耗肯定是不会少的。
李俊山看着那些肉,有些发愁的说:
“这天天吃肉,后面回老家都不适应了。我现在明白三爷爷为啥说家里饭不好吃了。那在这里天天吃肉,回去吃那苞谷面,能好吃吗?”
李龙知道这是实话。
他其实还是希望老爹老娘能过来的在这边生活的。上一次二哥李安国去县里给老家打电报报平安的时候,大哥李建国也给老爹老娘发了电报,希望老爹老娘能过来,不过那边没回电报,恐怕是不愿意过来。
在李龙看来,北疆的冬天比老家好过,至少冬天不想出去,屋子里是暖和的。今年拉了那么多的煤,烧就是了。
当然,老爹老娘也有自己的想法,在老家,冬天虽然也冷点,但没这么大的雪,冬天还是能外出串门子打牌的。在这里没啥熟人,找谁玩啊?
后面再说吧,一点点适应,时间还长。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龙就去大哥那里拉来马车,拉过去一头野猪在李家院子里宰了,又拉回来半扇野猪。
他给李建国和梁月梅说了,这半扇野猪是要送到老梁家去的。
“大哥,上一次咱们去把那马家兄弟教训一顿,这么长时间没过去,也不知道那边咋样。我的意思我今天拉一车鱼上县里大院子,把鱼卸下来,我带着二哥他们去梁叔那看看,顺便把肉卸下来。他马家兄弟多,咱家也不少……”
“行。”李建国点点头,“那马家兄弟也不是善茬,这段时间搞没搞事咱也不知道,那就走一趟。”
梁月梅很感动,事情她清楚,现在李龙能想到这个,她真的很感动。
因为处理的快,还在上午的时候,李龙他们就赶着马车离开了。
几个人都是步行,车上装的满满的一车鱼,这些鱼是要放到大院子里,后面往石城转卖的。
毕竟从那里运比从队上运要好的多。
路上,李龙边走就边给李安国他们讲了梁家和马家兄弟关于地的纠纷。
“嘿,敢占大婶子家的地,那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现在李俊峰他们无比庆幸自己跟着二叔李安国过来北疆了,这生活真的是太好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大叔当年到这里来闯荡造就的。所以对于梁月梅以及梁家,李俊峰他们保持着足够的敬意。
“不一定要打架,过去就是声势搞大一些,让那边的人也知道,梁叔家里也不是没人撑腰的。”李龙就把这一趟的核心意思表述出来。
这一世他过的顺风顺水,梁家出力不算多——或者说,前七八年他刚来的时候,梁家给李家的帮忙,他脑海里印象不算深。毕竟那时候是混小子,挺自私的。
但是等重生后,再想想,自己跟着大哥从少年成长到青年,梁家给予的支援非常的大,而且非常的关键。
现在自己有能力了,该报恩的那是必须要报的。
马车到了县里,顾晓霞刚吃完中午饭,看到他们过来,急忙倒水,准备弄饭。
“你别弄了,我们不在这里吃,把鱼卸下来之后,就去大嫂他们那里。”李龙把这一趟的事情说了一遍,“饭肯定是要在那边吃的……你休息你的,我们把鱼卸下来就走了。”
李安国和陈兴邦他们还在那里待着哩。
他们原本以为顾晓霞在县里上班,大机率是住着县里单位的宿舍,最多有自己的屋子,也就是一个小院吧。
现在李龙把他们带到了一个这么大的院子里,以前的地主老财,也没住这样的院子吧?
大富大贵之人才能住这样的地方吧?
“小龙,这院子……”李安国回过神来,小声问道,“是你物件家里的?”
“不是,我买下来的。”李龙笑着说,“当时一个老人家急着回老家,这院子便宜,我就买下来了……”
“便宜?能有多便宜?”陈兴邦也缓了过来,“这么大的院子,再便宜能便宜到哪里去?”
“几百块钱吧。”李龙说道,“我是捡了个大便宜。咱们先别说了,卸鱼,赶紧的,不然赶不上到梁叔家吃饭了。”
他开启东厢一个没放东西的屋子,直接扛着一口袋鱼就放了进去。
李安国他们接着来,把一袋一袋的鱼放了进去。
这一马车加了厢板,装了十七八袋鱼,加起来有六七百公斤的重量,倒也不算轻了。
但只是一小部分。接下来几天,每天都会送来至少两马车的鱼。
好在四合院子里闲房子太多,放这些鱼是真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是后面等到了夏天可能屋子里会有腥味儿——这个后面再说吧。
毕竟还早。
鱼卸完之后,李龙和顾晓霞说了一声,然后就带着人赶着马车往梁家而去。
这时候人就可以坐在马车上了。
“小龙,你也太厉害了吧,那大院子,啧啧……”陈兴邦原本觉得,等自己攒够了本钱,找个可靠的路子,要不了一两年,就能赚到大钱,至少不会比李龙差。
但现在李龙的这个大院子,又重新整理了他的认知。
这要在老家,几百块钱?上千块钱也买不到啊!
“就是!”李俊峰也是满眼满心的羡慕,“小龙叔,你就说吧,你还有啥资产是我们不知道的?”
“我在山里还有个房子,不过是木头屋子。”李龙就当是在聊天谝传子,“我的牧民朋友帮我盖的,夏天进山打猎收药材,就住那里面。过几天我过去得带个炉子,山里可比外面冷啊。”
“山里还有屋子……”这回就是李俊山也在感叹,“小龙叔,你……你这些加起来,至少一个万元户吧?”
“没有,还差点儿。”李龙谦虚的摇了摇头。
“咦,还不承认哩。”陈兴邦说,“差是肯定不差,就看你咋算了。”
五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梁家走,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肚子里是都有点饿的。
“等到了梁叔家里面,咱们得让梁叔他们好好做顿饭。”
“那不对!”李安国突然想到了什么,“小龙啊,这不对啊。你是经常去,俺几个头一回去,不能空手啊。”
“咱不带着肉嘛。”李龙拍了拍那一扇野猪肉,“有这个就够了。”
“那是你的礼,俺几个啥也没出啊。”陈兴邦立刻摆手说,“不行不行,拐回去,咱到县里买点东西,再不行也得提两瓶酒……第一次去大娘家,必须得带东西。”
陈兴邦是有感而发,这话是真心话。李建国、李龙兄弟两个能这么对梁月梅的娘家,那他这半个外人感同身受,他能确定,如果自己家在这边,李家兄弟大机率也会是这样对自己的父母。
所以虽然头一次来,虽然是过来助威的,虽然李龙已经带了东西,他觉得还是应该买些东西带上。
不能让这边的人说咱不懂礼貌,不知礼没家教。
李龙拗不过,没办法调转马头,又往百货大楼而去。
好在本身就没赶出去多远,等到了百货大楼,他们几个让李龙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各挑了一些东西。
酒、鸡蛋糕、方糖、罐头、饼干之类的,反正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不少东西。
李龙则带着他们又拐到了大肉食堂,买了十来个包子,先垫一垫。
毕竟现在饭点已经过了,等到梁家,就是现做饭,至少也得一两个小时之后,那时肚子肯定又空了。
等马车到了梁家所在的队上,路上陆续有人看到,有认识的就猜测出来,这梁家来客了。
主要还是上一次李龙他们几个太过出名了,直接打翻了马家兄弟不说,还替梁家出了头,李建国是最出名的,接下就是动手的李龙几个,这村里的人当时看热闹的,可都记得李龙。
队里这些人,谁家亲戚有马车的,还真不多。所以等李龙他们赶着马车快到梁家的时候,梁文玉已经从跑过来报信的小孩嘴里听到了,来到了大门口等着。
而蠢蠢欲动的马家几兄弟,也知道梁家来人了。
老大跑到梁家想看个究竟,然后就看到几个大小伙子坐着马车,马车上还堆着许多东西直接来到了梁家大门口。
梁文玉看着李龙牵着马,车上坐的人他不认识啊。
“文玉哥啊,”李龙笑着说,“来来来,我给你说一下,这是我二哥,李安国,这是我姐夫,陈兴邦,这是咱俩侄子,李俊峰李俊山。我们这趟过来,一来就是看梁叔和婶子,二来呢,也是不放心,毕竟上一次的事情,闹那么大,我嫂子可担心了。”
围观的人听着这话,心里跟明镜一样,这是给怕马家找后账,带人给梁家撑腰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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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带着人进到梁家,梁东楼和陈秀珠两个都在院子里等着,李龙急忙喊了一声:
“梁叔,咋不在屋子里待着,外面这么冷。”
“你们搞这么大阵势,我要在屋子里,那不就慢客了嘛。”梁东楼笑着说,“这是……”
“这是我二哥安国,这是我姐夫,叫陈兴邦,这是我俩侄子,俊峰俊山。”
李龙介绍完,然后不等他给二哥李安国说,李安国他们就已经率先打着招呼:
“梁叔好,婶子好!”
“梁爷爷好,奶奶好!”
梁东楼和陈秀珠两个也很开心,不过看着马车上的东西,梁东楼埋怨着:
“来就行了,拿那么多东西干啥?”
“这些东西是我二哥、姐夫和侄子们买的,不管我的事。”李龙笑着说,“这野猪是我带过来的。我养的野猪你也知道,好几头哩,这收购站不收,那就只有自家吃了。这家养的野猪,没家猪那么肥,不过味道怪好哩。”
“梁叔,俺们是头一次来,不拿东西那不合礼数啊,”李安国笑着说,“再说路上我可是听小龙说了,我大哥一家能在那边过得这么好,梁叔,婶子你们给帮衬了不少,我们这些小辈拿些东西过来,不是应该的嘛。”
客套一番,李龙他们把东西搬到屋子里去,梁东楼对梁文玉说道:
“你去把你二姐二姐夫叫来,今天小龙他们在这里吃饭,你二姐夫咋也得过来陪着,你二姐过来帮着你妈做饭。”
“好哩。”梁文玉可高兴,家里很少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而且明显是过来撑腰的,这让他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虽然是借势,但刚才李安国不是说了嘛,他们感谢老爹这些年对李家的帮衬,人家是感恩哩。现在想想当初自己埋怨老爹太看重大姐那边,还真是有些目光短浅了。
梁文玉出了院子,就看到不少人还围在大门外,还有些站在路上探头往里面看,他便不悦的喊着:
“散了散了,就是来亲戚了,有啥好看的?”
“嘻嘻,老三,你说你这话人信吗?来这么一大帮子人,以前咋没听说你家有这样的亲戚?”有一个混子两手笼在袖子里,吸溜了一下鼻子开着玩笑。
“咋?谁说不能有这样的亲戚了?我大姐夫的弟弟侄子,那不就是亲戚?人专门过来看我老爹来了,晚辈过来看长辈,很正常吧?再说人就住在下面村子,以后就是想来就来了。散了散了,有这功夫回家把自己家里的雪清一下,一个个懒的……”
梁文玉这话说的打击面挺广,但没人反驳。梁家讲究家风,有些细节的确是比别人家做的好。这下雪了,不仅自家院子里把雪清干净了,外面门口路边的雪也清了,其他人家里能把院子里雪扫干净都不错了,路上大机率是没几个人管的。
才包产到户,现在从上到下还在摸索阶段,一些规矩还没立起来,野蛮生长的时候,也不能要求太多。
梁文玉以前是被村里人起了外号叫梁矮子的,因为他个头的确不高,一米六五左右,这半年好像还长了一些。以前个矮,他觉得是老爹把钱和东西补贴了大姐二姐,所以对李龙还是有些意见的。
当然,这一年过来,他的想法也变了。而村子里经上一次占地的事情后,叫他梁矮子的人少了,转而开始叫梁老三——家里排行第三嘛。以前梁月梅这个大姐,在这个村子里存在感极少,但现在看来,反倒是大姐大姐夫帮着他提高了影响力。
还没到二姐家,村主任刘自强就拦住了他。
“主任,你这是……”梁文玉故意问着。他自然知道主任是为的啥,不过看破不说破嘛。
“我听说你家来客了?”刘自强在那里问着。
“嗯,我大姐夫的弟弟、妹夫和俩个侄子过来,看看我老爹。”
“我听说来了好几个汉子,都是你家的亲戚?”
“是啊,老家过来的,找我大姐夫弄门路挣点钱。”梁文玉说着实话,“你也知道,老家的日子不好过,我大姐夫弄着养猪场,那边他弟弟小龙还有供销社的身份,搞点活容易。”
“那咋跑这里来了?”刘瞎子还是有点不解。
梁文玉听这话不乐意了:
“那不是过来看我老爹了嘛。我大姐家那两年生活困难,是我老爹经常帮着,现在人家生活好了,人家懂感恩,就过来看我老爹了啊。这次直接拉来半扇猪……我不说了,我得去叫我二姐夫去了……”
“别走别走!”刘瞎子急忙拦着他问道:
“我还没问完哩。你家这些亲戚,是不是呆一呆就走啊?”
“那肯定,住俺家也住不下啊。”梁文玉说。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刘瞎子点点头。
“不过他们住俺大姐夫那边,离这也不远。刚才俺大姐夫的弟弟说了,没事他就会经常过来,这三五里路的事情,有啥事招呼他们一声就成。”
刘瞎子的心就提了起来,这是想闹事吗?
“俺爹说了,俺家不惹事,也不怕事。”梁文玉留下一句话,去找杜海华了。
刘瞎子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放心,专门跑到马家“提醒”了马家四兄弟几句。
上一次的事情,马家铩羽而归,心里不服气是肯定的。但想要报复,也得有个理由。冬天大家都在准备过冬的物资,就没顾得上,现在闲下来了,一家人时不时的还想着商量一下,这回刘瞎子过来一说,他们也有点懵。
“就他家人多啊?俺家也不少啊!”马家老二显然是不服气的,“真打还不定谁打谁哩?”
“别扯那话,不要惹事。”刘瞎子在李建国面前不算啥,但在马家这几个兄弟这里说话还是有点压迫感的:
“有本事你们明着来,能抓到人家梁家的把柄,你咋弄都行。你要是搞暗的,梁家真有啥事,人家拆到你头上,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人家上面可是有人哩。”
刘瞎子倒也不是好心提醒马家,主要还是担心出了事,最后还得他来擦屁股。梁家有了强援,本身在武力这方面就没了短板。
况且梁家家风也好,虽然人性自私,但在双方武力值平均的情况下,大家要么看热闹,要么肯定是支援梁家的。
毕竟就算是坏人,也是希望和一个好人当邻居的。
梁文玉到了杜海华家,杜海华夫妻两个正在院子里清雪,听他把事情一说,便也放下工具就去了梁家。
好事嘛,自然是要参加的。
梁文玉这边离开后,梁东楼把人带到屋子里,坐下后就开始问着情况。
梁东楼也是从老家过来的,这么多年不回去,对老家还是有些想念。上一次和李青侠一起吃饭,倒是聊了一些,但那显然是不够的。所以在问了李安国他们基本情况后便开始询问起老家的情况。
李龙插不上嘴,李安国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大体上把梁东楼想要知道的事情补齐了。后面陈秀珠问的也是一样,毕竟四个人所知道的资讯综合一下,至少能听个大概。
这让梁东楼和陈秀珠很开心,但听完之后又有些伤感。
老家人多,地少,资源相对就贫乏一些,那么生活自然不怎么会好。
“收成少了,有灾了,那就下河摸东西吃。那边山里地里田里可不像这边,随便一胡拉就能弄到不少柴火,梁叔你应该清楚,那边好多山上地里都是光秃秃的,没柴火啊。想吃个啥,生的能吃的还好,那要弄熟的,可不好整治了。”
陈兴邦是真的挨过饿的,说话很真诚:
“你知道吗?我过来看到这边地里到处都是没人捡的柴火,我就想着,那家伙……这边人真豪!这么多东西也不往家里捡。等到了俺大哥那里我才知道,原来这边这些东西太多了……”
“我也是啊,难怪大哥两次要来北疆。这边太好活人了。”李安国补充着,“俊山俊峰他们不清楚,我和兴邦可清楚的很。老家那些年日子可真不好过。”
“现在也不好过啊。”李俊峰补充着,“一家就那么些地,小龙叔说这边一人五亩,俺那一家都没这么些,两家都没有啊!种出来的,要交公粮,交提留……唉。”
梁东楼和陈秀珠两个互相看了看,也只是叹气。
“这边真好。小龙叔带着俺几个,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挣了不少钱哩。”李俊山挺乐观,“俺寄家里一些,能改善一下生活吧。”
“嗯,小龙不错。”梁东楼点点头,“脑子活,有想法。能带着家里人一起致富,这是好事。”
李龙脸红,不过也挺自豪。
杜海华他们过来,屋子里就更热闹了。梁东楼他们就基本上不再参与讨论,以听为主。梁文玉、杜海华他们就天南海北的聊着,陈秀珠则和梁星梅一起去做饭了。
“他们拿这么些东西啊!”梁星梅看着厨房里那些东西,有些吃惊。
“嗯,每个人都带了。小龙带来的半扇肉,呆会儿你们砍一半回去,这些点心啥的也带回去一些,给娃娃吃。”陈秀珠指了指说,“唉,今天得做顿好的,还得用他们带过来的东西……”
“人家恭敬你们的,那就用呗。”梁星梅看得很开,“俺大姐大姐夫他们过好了,反过来孝敬你们,娘你应该开心啊。”
“是该开心,他们可不光是过来看看……”陈秀珠点点头说。
“我听文玉说了,他半路碰到队长了,点了队长几句——说俺家的亲戚在下面队上长住哩,有啥事半个小时就过来了。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看队长从马家出来,估计是给那边提醒去了。”
“嗯,这还是好事,最好那边别惹啥事。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唉……”
梁家来一群壮汉亲戚的事情,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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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梁家回来,李龙接下来两天,就天天拉着鱼往县里大院送。那野猪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着急着宰,毕竟后面还有时间,况且在李龙看来,等到过年前去卖野猪肉可能会更好一些。毕竟到时候大家都准备过年,城里的人基本上都会想着割点肉回家包顿饺子。
每天上午两车下午一车,拉了几天后,到周末就停了下来。
因为这个星期天,大强就要结婚了。
星期六的时候,李龙就去到陶家看了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陶家院子外面的雪清理的干干净净,大门和李家一样,没有大门,就是敞着的,两边的墙上贴着对联,看着龙飞凤舞的感觉,应该是顾博远给写的。
还没到院子里就闻到了一股子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儿,李龙勉强能闻出来炸丸子、炸洋芋准备做拔丝土豆等的味道,其他的在冰冷的空气中闻不出来。
院子里李建国正和大师傅老高和老黄两个在商量着明天的正事,看到李龙过来只是点点头,继续聊着正事。
李建国作为村子里的元老,曾经大食堂的司务长,村民小组的组长,是老牌总管——在他离世前,但凡村里人家结婚,基本上总管都是他。
而陶家的结婚准备在一个多星期前就定下了帮忙的人,三天前“请东”的时候李建国就在陶家把具体的事给确定下来了。
农村结婚通常一个多星期前发请柬,当然知道办事可能一个多月前就知道了,正式发请柬通常提前一个星期。
而在大集体的时候,结婚的人通常选在八月十五、国庆节这样的节日,为什么呢?因为这个时候队里通常会杀猪、宰羊或者宰牛,这时候结婚,去和队长说一声,队里透过会给留一套牛杂碎、或者一只羊,帮着结婚这一家办事。
当然,其他时候就没这个福利了。
而在现在这个时候正式办事,陶家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悄悄准备物资,“请东”的时候,把李建国、老黄、老高这样的大师傅以及的帮忙的小伙子请过来,是提前先请大家吃一顿,同时也是有任务的。
总管会问清楚要待多少客。通常全队人,除了死仇,一般都是要请的,比如队里基本上就十桌客,那么要加的就是女方过来多人。
因为是隔壁村的,来往方便,所以过来可能至少两桌客,这就是十二桌的客。而老黄和老高两个大师傅就要按主家的想法,把选单拟出来,在请东这一天拿出来让大家看合适不合适,合适的话,主家就得去准备这些食材了。
准备工作当然不仅仅是食材,那些端盘子帮忙的年轻人,要去附近挨家借桌子、板凳,借回来后通常还要在板凳下面写上原主家的姓或者名,还的时候别搞混了。这些都是总管要安排的。
总管不仅要安排这个,还要安排端盘子的年轻小伙子谁负责哪几个桌上菜,谁负责上哪几个菜等等。
李建国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就当上总管,那统筹能力自然不是一般的。他要安排好这些之外,还要负责安排人坐哪一桌,有些重要的客人位置是提前确定的。
而本队喝喜酒的人过来,那就是临时安排座位,毕竟有些人一家老小都去,有些人则是就来一两个。这个位置就是临机决定了。
李建国和李龙闲聊的时候说过,其实这些程式都已经是简化的了,毕竟要按老家的程式,从接亲的时候那就是一套套的说辞,对亲家,对大厨,对来宾,都是有讲究的。而北疆这边已经很简化了。
当然,再简化也比在酒店的要繁杂一些。上一世哪怕到李龙离世前,本村至少一半办酒席,还是在村里,而隔壁村或者说整个大趋势都是去县里的酒店,那样省事。
但少了原来的热闹了。
陶大强早早就给李龙说,希望他能跟着自己去接亲,李龙自然是说没问题的。
因为是冬天,院子上面临时搭了棚子,直接就是从老马号那里拖来的没合格的苇把子棚在上面,虽然光线暗了些,但如果下雪至少是不需要在雪地里吃席。两个新砌的高台灶现在里面还有火,上面有锅。大部分食材现在其实都已经弄的差不多,明天就是过一下油,热一下就能吃,算是一天的预制菜,毕竟当时临做,那是做不出来的。
有小孩钻进钻出,从桌子上抓把瓜子吃,通常这时候瓜子里会混有花生和水果硬糖,现在当然就只剩下葵花籽了。
李龙进了屋,看陶大强穿着中山装正在那里呆呆坐着,听着他爸说着什么。旁边还坐着陶大勇和他媳妇。他们看到李龙过来,都站了起来。
“小龙来了啊。”陶建设没穿新衣服,脸上带着笑,“明天就麻烦你和大强一起去接亲了啊。”
“那有啥麻烦的,”李龙笑着说,“那不是刚好热闹热闹嘛。”
陶大强站起来对李龙说:
“龙哥,走,去我新房看看。”说着便带着李龙到了另一边的新房。
新房里布置了拉花,墙虽然没有重新刷过,但是认真打扫过了,床上摆着新的缎花被,枕头上也是红双喜,脸盆架、洗脸盆也都是带着喜字的。桌子上摆着一盘瓜子、一盘水果糖和一盒香烟。
最显眼的,自然是桌子靠窗户的位置上,有一个收音机。在这个手电真能当家用电器的时代,有一个收音机,代表着这一家至少在这个时候算中产以上了。
收音机上盖着一层薄纱巾,免得落灰,和再过几年,少部分人家里有了电视机一样,上面会搞个手工缝制的套子,或者纱布盖上。
这时候人们不会去管电视散热好不好,只是希望不要落灰,也是显示着这玩意儿的贵重。再往后,洗衣机、冰箱都是这样,家里的老人会执着的把每个贵重的东西盖上布。
收音机插头并没有插在插座上——这时候的插座还是那种黑色的只能插一个插头的。白的那种直接接电线的也有,但少。
东面的墙边还放着一台缝纫机,崭新的,李龙算是看出来了,陶大强为了这个结婚,也算是把家底子都掏出来了。毕竟这一年他挣的钱,去掉缝纫机、脚踏车、收音机,再加上这一屋子的新家具,也不剩啥了。
“布置的不错嘛。”李龙笑着说,“紧张不紧张?”
“有一点。”陶大强憨笑着,“其实经常见的,但想着明天去接,可能……还是有点紧张。”
李龙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递给陶大强:
“明天随礼的时候我就出五块,写多了也不好。这个就私底下给你了。咱们一块干了这差不多有一年了,你帮我帮了不少,你结婚这是大喜事,我原本是想买点啥的,想想还是直接给钱吧,你把钱拿着,结婚后看缺啥就买啥行了。”
“龙哥,这钱……”
“拿着。”李龙不由分说,把那一沓大团结塞到了陶大强的手里,“结婚了,那就是大人了,照顾的就不光是自己,是一家人了。用钱的地方比较多,你放心拿着。”
陶大强能感觉出来,那是一百块钱,不少了。
心头只有感激。
对比太强烈了。
为什么呢?隔壁的大哥大嫂过来,是想和他爹商量一下,明天收的礼钱能不能借给他们,他们想买个收音机。
唉。
“行了,我看着你们这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天几点接亲?”
“早上十点。”现在天短夜长,十点差不多天才亮,所以太早了也不行。
“你是不是骑脚踏车?要不要我把脚踏车也骑上?再让俊山把我哥的脚踏车也骑上?”
“行哩,就是方便不方便?”
“那当然方便了。”李龙笑着说,“明天十点我们过来。”
明天李俊山李俊峰他们也过来,陶建设不仅给李建国他们发了请柬,同样给老马号的这些人也发了柬子。说实话,对于李安国他们来说,那点份子钱并不多,这时候份子钱基本上就是五毛的,一块都是关系比较好的,至亲能掏出五块,在礼单上那都是大户了。
所以陶建设给他们发柬子,那是代表着对他们的一份认可,他们是肯定要过来的。
回到老马号,李龙给那边说了一下,李俊山还没开口,李俊峰立刻说道:
“我去我去,我去接亲!这边接亲我还没见过哩,俊山,你跟着二叔他们去吃席,我跟着骑脚踏车去接亲咋样?”
“行哩。”李俊山憨厚的笑着,他其实也想去,不过既然堂哥开口了,那就答应了。
一家人嘛,不用那么计较。
第二天在马号这里吃过早饭,李龙和李俊峰两个骑着脚踏车就去了陶家。
其实从陶家到隔壁村子是有一个近路的,穿过苇沟就行。现在苇沟里的苇子已经打完了,经常有人过,中间都踩出路来了。
但接亲嘛,自然是要走正路的,所以他们今天不会走小路。
到了陶家,几个年轻小伙子,包括杨永强他们都已经到了,陶大强的脚踏车上绑着大红花。这边看到李龙和李俊峰骑着脚踏车过来,立刻就有帮忙的嫂子从屋子里取出大红花来给绑到脚踏车上,还有人拿来毛巾把脚踏车又给好好的擦了一下。
这一比较李龙就看出来了,自己的这个脚踏车买的最早,也是三辆车子里外貌最差的一辆。平时就没咋注意,粘了不少的脏东西,而且有些地方还磕碰着掉漆了。
那自己就走在脚踏车最后面吧。
看时间差不多,总管李建国说道:
“走吧,现在去接亲。”
他是总管,要负责这边的事情,指派了村里的另外一个人带队去接亲,负责和亲家那边的沟通事宜。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从陶家出来,三辆脚踏车也是推着,毕竟还跟着一些步行的人,走大路往隔壁村而去。
该有的响声还是有的。这鞭炮的声音,就直接将今天大喜的日子给昭示了出来。
李龙还是第一次去陶大强的物件,或者说媳妇娘家,这边院子两边也贴着红色的对联,接亲的队伍到了院门口的时候,那边鞭炮也响了起来。
程式不复杂,负责的人到门口开始“交涉”,很快那边的人就让开来,这时候还没那么复杂的过程,红包是有的,孩子要的喜糖也是有的,喜烟也是要递的,但那些铺酒、堵门之类的就没有了。
毕竟是喜事,无论哪边都是希望能够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把事情给办了,而不是给哪一方出难题。
新郎为首的三辆绑着大红花的脚踏车还是非常显眼的。虽然李家有两辆,平时天天骑,但其实整个村子里的脚踏车都不超过十辆,而隔壁村子没有那么些资源,脚踏车的数量就更少了。
一套程式过来,这边放炮,穿着新衣服别着红花的新娘子坐在了新郎的脚踏车后座上。李龙对这个女孩印象不深。新娘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不过看她跟着陶大强出来,应该还是挺乐意的。
有个小男孩跟在脚踏车边上,新娘拽了陶大强一把,示意了一下那个小男孩,陶大强立刻就反应过来,递上去了一个红包,男孩接过来开心的跑开了,新娘这才点点头。
接亲的队伍往回赶,这边新娘家里也要准备待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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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接回来还是有一套程式的,到家后要叫爹妈。通常一般人去吃席的时候,这些程式都已经结束了,这一回李龙是参与了全过程。
新娘这边有亲戚跟着过来,这是贵客,李建国自然是要把人安排到屋子里主桌位置。这边就得找人陪着。
李建国找了村子里两个比较能喝酒的先陪着说话,李龙瞥了一眼,发现这桌上还空个位置。
通常情况下,这一桌基本上就算是新郎亲娘双方亲友之间的友好“交流”了,其实就是较量。
新娘的亲戚,通常是叔啊舅啊什么的,一般情况下在这个时候必须得表现足够“英勇”,这样显示新娘的靠山足够强大,在婆家不会被欺负。
而新郎这边来的陪客也是需要展示足够强大的实力,明里的意思说新郎家这边有实力,能够让嫁过来的新娘过上好日子;暗地里也是要压新娘亲戚一头,如果能把对方灌倒送走,那是最好的。
这里就是双方较量的战场,但最基本的,也是表明这是最重要的一桌客。
外面陆陆续续有吃席的过来,李龙则跟着其他人一起看着热闹,过程式,顺便也是看看有没有闹婚的——毕竟上一世在平台上看过许多人不怀好意的闹婚。
虽然上一世记忆里,陶大强结婚自己并没有什么印象,这边队里结婚基本上也没什么胡闹的,但谁敢保证自己重生回来这一次,会不会有变化呢?
好在过程结束,还真没什么闹的,大家都挺规矩,在道德的范围内开着玩笑。新娘的亲戚对于新房里的陈设,特别是对缝纫机和收音机大加赞赏和羡慕,这可是这时候的奢侈品!
有女方的亲戚还在小声的说,新娘嫁过来,这是真要享福了,上面没婆婆管着,家里又这么殷实,陶大强为人又老实,这日子多好!
李龙去到门口桌子上搭礼,他先看了看礼单,五毛的居多,少的还有一毛两毛的,多的还有一块的,而最多的就是一块的。
李龙掏出一张五块的放了上去。
“礼部尚书”是顾博远,旁边坐的是队里的会计陈强,看到李龙掏出五块,陈强还有些纳闷:
“小龙啊,你和你哥不是没分家嘛,你哥已经搭过礼了啊。”
“写上吧,大强一直跟着我干,这礼肯定是要上的。”李龙笑着说。
顾博远倒没说啥,用钢笔写下了李龙的名字和钱数。
“顾叔,冷不冷,要不要给你找件衣服去?”李龙笑着说。
顾博远穿着顾晓霞买的平茄克,显得还挺精神,就是这时候还是略有些单薄。
“不冷,里面是毛衣毛背心,暖和着哩。”
“那行,我进去了。”
“晓霞没回来,应该是单位忙着。”顾博远说了一声,“这也没电话,也不知道情况。”
“明天我去县里办事,到时问问,回来给你说。”
“行哩。”
说完话,李龙就找自己的桌子去了。
外面来的人越来越多,李建国忙的停不下来,不停的张罗着人往各桌子上坐。天公赏脸,今天是大晴天,外面虽然有点干冷,但距离交九(冬至)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温度还不是很低,桌子上已经事先摆好了瓜子和糖、花生和烟——只是很快,糖便没有了。
这也没办法,糖在这个时候也算是奢侈品,哪怕是水果硬糖,对于小孩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中午一点的时候,李建国便让人坐好,准备开席。每个桌子上先上来的是一壶热茶,每个人面前摆着一个碗用来喝茶。
接下来才上的是冷盘,这时候已经有小孩嚷嚷着饿的,还有哭的,聊天说话的,还有已经开启了桌上酒开喝的,院子里真是热闹。
李龙原本瞅准了一个位置,打算和二哥李安国他们坐一起,不过刚坐下就被陶建设给拉了起来。
“建设叔,你拉我干啥?这开席了,你是不是不想我让吃了?”李龙开着玩笑,“你得到主桌上去坐着啊。”
“小龙啊,今天你也得坐主桌,”陶建设拉着李龙就往里走,“没有你,就没大强的现在。大强能娶上媳妇,那是多亏了你带着他,你是他的贵人啊,今天你咋也得坐主桌……”
李龙原本还以为陶建设是有事和自己商量,所以就跟着他走了两步,一听说是让自己坐主桌,立刻就挣脱了陶建设的手,摇头说道:
“建设叔,这事不能这样。帮大强这事,我没啥说的,那大强愿意跟我,我肯定帮。但这主桌我不能坐。”李龙快速的说着,“建设叔,今天是大强的大喜日子,咱得把他媳妇娘家人招呼好,咱们自己的事情,后面再说行吧?今天我就是大强的哥,咱们不能把这个乱了……”
陶建设自然不愿意,这时候李建国过来找陶建设,看到他和李龙拉扯着,就问啥情况。
“建设叔让我坐主桌,我哪能去啊。”李龙无奈的说道。
“那是不能去。”李建国笑着说,“老陶啊,这事是真不能这么干。小龙才多大?他要去坐了主桌,你说大强媳妇娘家人咋说?把一个毛头小伙子弄来和他们一起坐,那他们得咋样?会觉得咱们不重视他们,那回去一传你陶家的脸,咱队的脸不都丢了?”
“那我得给他们说啊。没有小龙,就没大强的现在,大强现在能在村里这么快娶上媳妇,那不都是小龙的帮衬?”陶建设这时候还挺倔。
“那也不行。小龙年纪还轻,你把他放那一桌,那他不成出头的橼子了?”李建国看得很明白,“咱两家关系好,有啥事,等大强结了婚,到时你让他们小两口单独感谢小龙都成。现在这么大的场面,咱们得把大面上的事做好!
老陶啊,这事就这么定了,小龙,你去和你二哥坐一桌,老陶,走,主桌那边新娘那边的客还等着你哩!”
李建国把陶建设拉走,李龙才松了口气。
就这一会儿,桌子上的冷盘已经见底,特别是那个凉拌粉条,底子上的汁都有要结冰的感觉了。
一盘接一盘的菜上上来,有酒瘾的已经开始喝酒划拳,丝毫不会去想冷不冷。气氛到了,就是冷也不冷了。
大部分的桌子上的客人主要还是吃。村子里吃席这一点比较好,吃就是吃,不吃也不会乱抓乱搅,或者直接就提走。
李龙记得上一世在短影片平台上看到有吃席的,那些硬菜比如整鸡上来,直接就被提着装走了,这样的现象,哪怕在他离世那一两年也没发生过。
有人想带走吃剩的菜,通常只会等到席吃完了,没有人吃了再去拿——而这个时候,哪怕是吃剩下的菜,也都是主家的,需要主家来处理,这时候也没打包的塑胶袋,可能会在走的时候带着一个主食馒头,那菜肯定是拿不走的。
有请来专门收拾碗筷的,会把剩下的菜全都倒进一个大盆里,跟某一地的“折萝”一样,最后再把这些菜给帮忙的分了——有的主家家里情况不好的,会把这个混合菜也剩下一大部分留着慢慢吃。
条件不好的年代,每一分肉食都是非常珍贵的。
这时候没人会去想这菜干净不干净之类的。
李龙还是感觉挺冷的,陈兴邦和已经拧开了酒瓶子,他是社牛属性的,和桌子上村子里的另外一个酒客已经开始聊上碰上,并且开始讨论起两边划拳的区别来。
各桌子上划拳的声音此起彼伏,李龙看着感觉新鲜,但让他上手,这方面还真是没天赋。
“这大师傅做菜还是不错。”不喝酒的李安国品尝着新端上来的菜,笑着说,“没想到这村子里的大师傅也怪厉害哩。”
“以前大食堂里做过饭的,手艺不会差到哪里去。再加上今天的菜都是过了油的,那肯定香。”李龙吃了几口说道。
虽然有热茶,但这菜端上来,差不多吃上两筷子就开始变凉,那味道立刻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红烧肉、酸菜炖大肉这样的菜,上来两分钟就凝在一起了。
他扭头看了看,发现其他桌上无论大人小孩子,对这类的菜,哪怕是凝在一起了,还是大口的吃着。
也不知道这一顿席吃完,明天会有几个拉肚子的。
这可凉啊!
李龙上一世其实还是懂点养生的,这一世身体似乎比上一世还壮一些,一年了,啥病也没生,但他还是挺注意的。
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反倒不停的喝着热茶,这玩意儿还能给自己增加一点热量。
毕竟外面还是挺冷的。
看有人离开的时候,李龙就准备站起来,不过这时候陶大强已经和媳妇一起端着杯子过来了。
新郎新娘要敬酒了。
旁边帮忙的杨永强手里盘子上放着四个杯子,两白两红。现在的红酒,其实就是葡萄酒,这时候还没什么干白乾红之分,就直接叫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
敬酒通常对男人就是白酒,女人就是葡萄酒,当然如果男的不能喝酒,那选红酒也能行,反之亦然。
“龙哥,我和媳妇两个敬你一杯酒。”陶大强有点激动,笑着不太自然,“苹苹,这是龙哥,我经常给你说哩,没有他,就没有现在我俩的好日子,来,咱们两个,敬龙哥一杯……”
这一桌李安国年纪最大,接下来是陈兴邦。李安国没啥,陈兴邦对陶大强第一个找李龙还是有点不满,只是听到陶大强的这话,他抿了抿嘴,没说啥。
李龙站了起来,接过杯子,说道:
“大强,这个……弟妹,杨苹苹是吧,今天是你们的大喜日子,我祝你们两个,夫妻恩爱,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幸福平安!”
说完,把杯中酒一口喝干,又接过一杯,再次喝干,然后放好杯子说道:
“赶紧吧,给我二哥敬酒。这外面冷,看你们两个穿的可不厚,快点进行完,进屋暖和去。”
陶大强感激的看了李龙一眼,然后给李安国敬酒去了。
李龙去里面厨房拿了两个干净碗,过来倒了两碗热茶,等陶大强和杨苹苹给李安国敬过酒后,就给他们把热茶递过去。
“喝点热的,不然呆会儿得感冒了,晚上闹洞房都闹不了。”
听着李龙的话,桌子上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陶大强和杨苹苹两个也笑着喝了茶,继续敬酒。
这一桌敬完,陶大强他们去其他桌,李龙则悄悄站起来,出了院子。
得回去了,这席吃的,看别人吃着热闹,李龙还是有点不习惯。呆在有炉子的暖和屋子里多好!,还不用受罪。
他离开陶家走出去没多远,后面李俊山就追了出来。
“小龙叔,你咋不吃了?”
“吃不下,菜都冻着了。”
“那晚上你去不去闹洞房?”
“去啊,去看看热闹。”李龙笑着说,“想不想去?想去我带你过去。”
“那是要看看。”李俊山脸上还有些羡慕,“这大强还没我大,这都结婚了,我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办。”
“再挣仨月钱,你也能回去结婚了。”李龙笑着说,“努力就行。”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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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洞房李龙没有去闹成,主要是吃完酒席回到家里,想着下午没事,便从大哥家那里套了马车,和李俊山一起装车,然后他独自往县里运了一趟鱼。
到了大院的时候,顾晓霞还没下班,李龙自己卸完鱼,准备在屋子里休息一下喝口水的时候,发现屋子里的炉子已经灭了。
他又去到厨房,发现也没开水了,早上吃的饼子和咸菜都没来得及收拾,就摆在桌子上。
看来工作的确很忙。
周末还要加班。
李龙叹了口气,先去把屋子里的炉子架了火,然后去厨房烧水,接着准备食材,做饭。
泡辣皮子,开洋柿子酱,洗洋芋切洋芋,剥葱,剥蒜。
和面。
他准备给顾晓霞做顿拉条子吃,滚辣皮子的那种。现在外面天冷,这玩意儿吃着会感觉暖和一些。
炉火熊熊,屋子里暖和了起来,李龙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两个菜炒了出来。
这菜放到暖房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凉,他便又去拉面。
门响,李龙透过窗户往外看,顾晓霞推着自己车进来,挂在车前把上的包里装着厚厚的纸质资料。
她把脚踏车放下,提着包往厨房这里走,边走边笑着说:
“你来了?嘻嘻,我就知道你一来,我就能吃上好饭了。哎,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太忙了,原本还想着今天能赶回去吃席哩,”
“那幸亏你没回去。”李龙开着玩笑,“在外面吃席啊,我吃了一嘴冰渣子,那感觉……你们这也太辛苦了吧?年底就这样加班?周末还要加班?”
“没办法,今年合并了村小,遗留的问题特别多,我们要在年底总结的时候梳理清楚。”顾晓霞洗了手,坐在桌子前,看着那两盘菜,都快流出口水了,解释的时候都不怎么走心了,“人家在编的干部都在忙,你说我们这些借调的敢不去加班嘛。好在快弄完了……嗯,真香!”
她趁着李龙不注意,忍不住拿筷子夹了一小块肉放进了嘴里,初时觉得真香,然后就感觉辣味冲上来:
“水,水……咝哈……真辣!真香……咝……”
李龙手里正扯着面,扭头对她说:
“那边的茶壶里有晾凉的开水,你倒一碗喝,这面快好了,别急啊。”
“人家饿了嘛……”顾晓霞难得撒娇,李龙听着感觉心里痒痒的。
“那也等一会儿,这面不煮熟就吃,肚子不舒服,会得胃病的。”
“嘻嘻,”喝了凉开水感觉好了一些,端着碗的顾晓霞看着李龙在那里搅面,说道:“李龙啊,我怎么感觉我配不上你啊。你看看你,能挣钱,会做饭,又有工作,还懂这么多事情……”
“别胡说啊!”李龙看锅里水开了,面已经翻腾上来,拿过旁边的碗往锅里浇了点水,然后说道:
“这次队里大强结婚,还有人说我配不上你哩,说你有正式工作,长的又那么漂亮,应该找个城里的。”
“那你咋说的?”
“我呸他一脸唾沫!”李龙故意严肃的说,“我说再配不上,也比他强!”
“嘻嘻,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啦。”顾晓霞站起来,笑着接过李龙捞起的面,“你这面拉的这么细,我咋就拉不了这么细?”
“你哪有时间琢磨这个?等闲了多拉几次就好了。”李龙又去案板那里扯面,“我多拉一些,你饿了弄点菜炒一下也行……算了,我在这里住两天。明天上午我去山里送些粮食,中午回来做饭。后面我不在的时候,你实在没空也别糊弄肚子,去大肉食堂吃现成的。”
“那里不是贵嘛。”顾晓霞一边往面里拦菜一边说道,“感觉挣一天的工资就够在那里吃一顿的,家里有肉有菜的,但一回来就懒得动。”
她把面拌好,美美的吃了一口,边吃边含胡不清的说:
“还是家里有人做饭的好……”
“那就去杨大姐那里吃。她做饭应该不错,而且也便宜,我去给他说一下,大不了免去她租房子的钱,给你供着做饭。这样你也省事,她也能省点钱。”
“这个……能行吗?”顾晓霞犹豫了一下。“有啥不行的?她肯定还高兴哩。”李龙把这一锅面盛出来放在一边,然后继续下面,“我都没怎么过去看她和韩芳。她肯定感激咱,但咱们也不缺这个,本来就是随手的事。现在给她一个报答的机会,我觉得她肯定也同意。”
“就是这饭……”
“她做的也主要是面食。你要想吃拉条子了,偶尔去大肉食堂改善一下,还有不是每周末要回家嘛,也能改善一下。也不是天天吃,这个冬天我可能大部分时间会在这边,到时也一起吃嘛。”
“那好,我去给杨大姐说。”
“我去说吧。”李龙用筷子将锅底的面慢慢搅了起来,这也是个技术活,动作不能太大,刚下到锅里的面容易搅断,但也要快,不然粘锅底就不好了。
“行啊。”顾晓霞现在的心思全在面上。好些天没吃到滚辣皮子拌面了。这饭只能在家里吃,大肉食堂里只有两种,过油肉拌面和碎肉拌面。想吃这种家常口味的,只能等十几二十几年之后。
那时候县里会出现一些家常拌面馆,一个人吃的话挑一种拌菜,两个人吃就可以要三个拌菜,四个人五个拌菜,依次类推。
有人会钻空子,四个人去吃面,坐两桌,这样四个人就是六个菜,比正常四个人一起五个菜会多一个。
当然这样的人只是少数。
再后来会有自助素拌面,十几种菜,自己挑着吃吧,十三块钱一份,和那些动不动十八二十的过油肉碎肉面相比价格便宜,虽然没有肉,但吃着也挺过瘾。
只是这样的面馆子并不多。
“我咋感觉你滚的辣皮子比我爸滚得还香哩?”顾晓霞看李龙下完面,盛了两碗面汤下后,然后自己也端碗过来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这时候她面前饭盆里的面已经吃了一半,那饿劲过去了,可以慢慢品尝了。
“我用油和肉多啊。”李龙理所当然的说,“你爸,我大哥,我大嫂,那个吃苦年代过来的人,炒菜哪舍得多放油?油放少了有些菜感觉就寡的很,肯定不香啊。”
“也对。”顾晓霞想了想,说道,“是这个道理。”
李龙给自己拌上菜,习惯性的又倒了些醋,拿事先剥好的蒜捏碎放进碗里,大口吃了起来。
面一入口,他就感觉到上午那吃席还真不如这一碗面哩。
好像二十年后,具体时间忘记了,队里谁家儿子结婚是在县里宾馆办的,那菜看着可漂亮,但一桌子没吃多少,李龙就早早下席,然后去外面吃了一个拌面。
这个不说好不好看,实在啊。
李龙虽然比顾晓霞晚吃,但两个人几乎算是同时吃完。顾晓霞还要收拾碗筷,李龙摆摆手说:
“你喝汤化化食,然后去加班吧,这里你不管了。有正事就忙正事。”
“嘿,好哩。”顾晓霞笑了,“我咋觉得那么幸福哩,你这样会惯坏我的!”
“自家女人,惯一惯没啥。”李龙喝着汤,面不改色的说,“那要让别人惯就出问题了。”
“哈哈哈哈……”李龙的话把顾晓霞给逗笑了,“我不说了,我赶紧忙去了,我感觉这一个星期的压力,跟你说几句话,就全都没有了!”
喝完汤,顾晓霞去加班,李龙把这边收拾完,看太阳已经落山,原想着去买粮食,现在是晚了,明天再弄吧。
李龙去院子外面,把马车给卸了,七十六号拉到了后面绑好,还好这里备了一些草料和饲料,也不担心它饿着。
返回厨房,李龙又把面发上,面盆拿着进了卧室,这边有炉子火墙,面能发起来。
顾晓霞在忙着,李龙也没去打扰她,去另外一个房间,翻出一本书来看了起来。
因为拉了足够多的炭,今年李家院子里没有再弄炕,主要是太麻烦。而秋后又太忙,没时间搞这个,干脆就不搞了。其实就算李龙没重生,这炕往后也没持续几年,家家户户生活好起来之后,就没人打炕了。
夜深了,李龙看顾晓霞还在忙着,便自己去洗漱悄悄睡了。
第二天他早早起来,烧的大米粥,蒸的馒头,切的咸菜,还炒了一个热菜。
等顾晓霞打着呵欠起来的时候,李龙这边已经把馒头揭笼下锅了。
“你起得这么早啊?”她边去洗手边问了一句。
“洗脸盆边暖壶里有热水,别用太凉的水洗。”李龙提醒了一句,“脸会干。”
顾晓霞往脸盆里倒了些开水,伸手指头试了试,然后开始洗脸。
也是匆匆洗了洗,梳头,抹棒棒油,一边抹一边问:
“你上午就去山里吗?那么大的雪,你要当心一点儿。对了,把枪带上是吧?”
“嗯,肯定是要带枪的。”李龙把饭菜摆好说道,“过来吃吧。我呆会儿先去买米买面,买完后去找杨大姐说一说,后面我要不回来,你就直接在她那里吃行了。”
“好。”顾晓霞坐到了餐桌上,摸了一下新蒸的馒头,被烫了一下,急忙缩回手指吹着气,“嘻嘻,你蒸的馒头比我蒸的好。”
“吃吧,我做的啥都好吃。”李龙也是大言不惭,“后面忙起来可就没空给你做饭了。”
“那我可得珍惜着。”顾晓霞又拿起馒头,左右手交换着拿着,等差不多凉了之后,咬了一大口,笑着吃了起来。
吃过饭,顾晓霞匆匆去上班,李龙套好马车出了门。
枪在枪套里放在马车上,他先去了市场,想看看市场里有没有卖粮食的。
然后就看到了杨秀兰和韩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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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兰正在给人盛饭,韩芳第一眼就看到了李龙,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然后拽了拽她妈妈。
杨秀兰给人盛完饭后抬起头,看到了李龙,笑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等李龙过来后便问道:
“她叔,你吃了没有?我这才做的汤饭,干净着哩,给你盛一碗?”
“杨大姐,不用了,我刚吃过。”李龙牵着马车到她的推车边上停下来,然后说道:
“我给你说个事。”
“她叔你说。”杨秀兰看李龙表情挺郑重的,有点紧张。
“是这样。我物件最近一段时间比较忙,可能有些时候中午、下午没空做饭,我觉得反正你每天都要做,就想着让她到你这里来吃,然后伙食费就顶你的房租了咋样?”
“那行啊……不不不,不行。房租我肯定要交,那多一个人能吃多少,”杨秀兰听了先是点头,然后又拼命摇头,“你们能收留我们娘俩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再免房租俺俩就不知道咋报答了……”
“那房租的事情后面再说,她这两天可能就要去你那里吃饭,你看着做就行,家常饭,也不用太讲究,你们吃啥她吃啥就行,我物件不挑。”
事情说完,李龙又问了韩芳学习的事情,然后就告别去买粮去了。今天要进山,路上全是雪,肯定难走,得早点出发。
市场是有买粮食的,而且不止一家。
李龙去问了价,八五粉,不要票,四毛钱一公斤,不算贵。大米要贵一些,七毛了,毕竟这边米产的还是少一些。
李龙买了四袋面,一百公斤,两袋米五十公斤,拉着就往山里走去。
一开始到清水河,这一段路还好走一些,毕竟有个公社在那边,这几天还是有人来往去县里的。
但过了清水河,路就变得难走起来,进山的路没人走,偶尔有个兔子印,雪比平原地带还要厚一些,近半米。七十六号拉拉的时候都很困难,李龙在前面拽着,还好拉的粮不算多,马车基本上算空车,雪又比较虚,从清水河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算进了山。
过了山口,开始在山里拐的时候反倒要好走一些。有些地方避风,雪就薄一些,还有些地方是风口,雪干脆就让风给吹没了。
七拐八拐到哈里木冬窝子对面的时候,李龙身上已经有汗了。
他看到冬窝子边上的羊圈里有羊,烟囱里有烟,马和牛都在,还有熟悉的狗叫声,这就知道,哈里木他们是回来了。
狗叫声响起来的时候,屋子门就开启了。出来的是少年纳森,他先喊了一声狗子,四下看了看,看到李龙的时候,惊叫一声,转头就冲着冬窝子里大喊着。
然后哈里木一家人都从冬窝子里快步走了出来,向着这边过来。
李龙笑着冲他们招了招手,中间隔了一道沟,虽然夏天的时候修了修,但这时候有大雪,下坡的时候还是得小心点,不然马要打滑摔倒还是挺麻烦的,毕竟摔断腿的话这马也就废了。
牵着马车到了沟对面的时候,哈里木他们也赶到了,他笑着左手抚胸,右手和李龙使劲的握了握。
哈里木松开手,刚要说话,纳森挤了过来,后面跟着萨斯肯。纳森有板有眼的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对李龙说:
“叔叔,你好!”
他还冲着李龙伸出手来,很郑重的样子。
李龙忍着笑,然后很认真的和他握了握手,接下来是萨斯肯,和纳森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和两个小孩握完手,李龙又和哈里木的母亲、妻子打了招呼,牵着马边往冬窝子走边听着哈里木说话,但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哈萨克族小孩从小就是往成年人方向培养的。纳森现在才多大?只比李强大一点儿吧。但看他这一副认真的模样,就是在努力的摹仿大人,而他的家人也觉得很正常。
从小骑马、牧羊,做着的都是大人做的事情。割礼(成人礼)之后,就是真当成大人来对待了。
所以上一世去伊犁旅游的时候,看到那边小孩,好朋友有一段时间没见面,几岁那种,就像纳森这样,见面的时候都是握手,很正式的那种。
挺有意思的。
“……我们回来有半个月了。你再不来,我就得去找你了。”哈里木笑着说,“其实面嘛,米嘛都还有呐,这个电池嘛,真就没有了。现在听收音机嘛,已经成了我们这些人的生活了,不听的话不行。你听一下,纳森的汉话说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很好很好!”李龙思绪被拉回来,竖起了大拇指,“我今天下午或明天就把电池送过来。玉山江他们也都回来了吧?”
“回来了。都已经从这里把盐拉走了。”哈里木说,“盐嘛,好东西,我们都高兴的很。”
“不够的话下次我再拉来一些。”李龙把马牵到冬窝子跟前,拴好后和哈里木一边卸面一边说道,“这个比较好弄。”
的确比较好弄,而且也便宜,毕竟供销社这时候负责盐业的销售工作,李龙算自己人,弄来的和批发价差不多。
“那就再弄一些。牲口嘛,冬天还是要盐的。”哈里木抱着一袋面,也不顾上面的面粉粘到衣服上,直接就抱进了屋子里,“今天你就不要走了,呆会儿我宰个羊,中午咱们吃手抓肉。”
“不不不,”李龙抱着另一袋面往里走,“我卸下来,喝碗奶茶就回去呢,那边还有事。”
“啥事这么重要?”哈里木不高兴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嘛,一定要好好的说一说嘛,还有好多东西带给你的。”
“后面我还会来,今天主要是真有事情。”李龙去抱另外一袋面的时候说着,“我的物件,就是未来的羊冈子上班的呢,这些天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做饭,我得回去给她弄饭。”
听到这话,纳森转头就给哈里木的妻子学给了,哈里木的妻子正在准备奶茶,听到纳森的话后,就对着哈里木说了一通哈语。
哈里木听了哈哈大笑,然后对李龙说:
“我的羊冈子嘛,夸你嘛,说你会干活,会赚钱,人好,还给自己的羊冈子做饭,让我跟你学一哈,哈哈,李龙,你厉害!”
李龙有点哭笑不得,只好继续搬面粉。哈里木的母亲坐在木炕上,笑着看他们在这里说闹。
冬窝子不算大,面粉和大米就只能摆在炕桌边上,想来哈里木会很快叫人过来把这些东西搬走。
“既然你有事,那我也就不留你了。这里有一些东西你带回去,换我们需要的东西。盐嘛,砖茶嘛,糖嘛,最重要的还有电池。对了,到时可能还要买几台收音机,到时再说吧。”
米面搬完,哈里木给七十六号拿来一些草,拉着李龙进屋说:“朵森嘛,多的话不要说。等你有空过来,能呆几天的时候,到时我们去你的屋子那里,然后宰个羊,一起好好的吃一吃喝一喝,怎么样?”
“好啊。”李龙理所当然的说,“到时嘛,你们准备羊,我准备……饮料。酒嘛,大冬天还是少喝。”
他这是综合了两世的经验,因为冬天喝酒是真的能喝死人的。当初去伊犁旅游,听说那里每年冬天都有喝醉的然后冻死在回家路上的。别说伊犁了,就是自己所在的村子附近,某一年雪化的时候在东面的地头那里也有一具尸体,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最终没走回到家里去。
曾经看过影片里有人喝醉了,都快站不住的,是马把主人用嘴咬着肩膀给推回去的——但这样的马毕竟是极少数,万中无一。
“嗯,知道呢。”哈里木点点头,“酒嘛,可以带一些过来,给他们带回去,在自己家的毡房里喝没事,不跑出去就行了。”
奶茶兑好的时候,哈里木的母亲也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包馕,又取出几个小碗,里面是果酱、蜂蜜、奶油等东西。这让李龙想起来上一世曾经在伊犁吃过的民族早餐,两人餐、四人餐那种,里面包含了奶茶、馕、果酱、酥油、干果、包尔萨克……
和现在的这个差不多。
边吃边聊,哈里木讲了他们在夏牧场的情况。
“那个地方嘛,就是在最热的时候,晚上毡房里也是要盖被子的。那个地方,我们碰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家伙,白色的熊……”
“白色的熊?”李龙心想,那白色的熊通常指的是北极熊吧?北极熊是不可能到这里来的。那会是什么?是他们看错了?
“多高?”
“站起来嘛,和我差不多高,凶得很,要抓羊呢,让我开枪打走了,也不知道打没打中。”哈里木喝了一口奶茶,“我们家的羊让咬伤了一头。”
他怕李龙不相信,又说道:
“不光我看到了,别克也看到了……白色的熊啊!”
李龙有点明白了,可能是得了白化病,又或者异化病的棕熊。毕竟人都有得白化病的,老虎也有,熊也没理由没有的。
这玩意儿的皮子应该也很贵吧?
别怪李龙财迷,首先想到的是熊的皮子。毕竟国人如此,那时候的字典、词典里介绍任何植物动物里都会有一项,是否可食,是否有经济和药用价值。
没办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华夏人饱受着饥饿和病痛的折磨,已经把能试过的都试过了,所以才有了这种基因。
李龙上一世活到了堪称盛世的时候,但那个时代,距离全国人民解决温饱也才不过二三十年。
年纪小的不懂,但超过四五十岁的人,大多数还是知道一点饿肚子滋味的。
“我们本来还想着给你再搞一个雪豹皮的。”哈里木指了指挂在毡房上的枪说,“可惜那个东西太狡猾了,听到动静就跑掉了,通常都是晚上出现,很难发现。”
“可以了可以了。”李龙拿着一块馕核醮着果酱吃了一口,摆手说:“别别别,别打了。”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让这些山里的精灵距离灭绝又近了一步。
“那就给你带再些果酱吧。”哈里木的思维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棰,看李龙吃着果酱便说道,“因为你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糖,夏天我们做的果酱特别多,好吃的很。”
“不不不,”李龙急忙摆手,“你们一冬天得靠它们,我不要,过来的话尝一尝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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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喝完奶茶准备离开的时候,哈里木开始给他装东西。
他就像是贾府的管家一样盘点着这一次准备带回去的东西。
最重的,是七块碧玉籽料,大的有足球大小,小的拳头大小,质地都非常好,七块里有五块都是没有黑点的那种,看着非常漂亮。
最占地方的是六枝鹿角,最少都是四个枝杈的那种,最大的一个是八个枝杈,李龙都不知道这鹿角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最舒服的是一厚沓皮子,李龙现在也算是有见识的,鹿皮、狍鹿子皮、野山羊皮都有。
还有两对北山羊角,一个是比较新鲜的,头骨上还带着一点点干肉,一个是陈年的,头骨也比较完整。
这两个北山羊角节数都超过了十六节,老羊了。
一袋子雪莲花,晒干的那种。这方面李龙非常佩服这些牧民,他们只取花,并不会把雪莲连根挖走。
两截鹿茸,这个都不长,干的,合重差不多在三公斤左右。
就这些东西,已经把马车装满了,虽然不重,但看着非常多。
哈里木装车的时候还专门给李龙留下了坐的位置。
最后,他掏出来一小块东西递给李龙:
“我们嘛,在山里河边捡到了这样的东西,有大的有小的。大的我留下了,准备给羊冈子打个东西,这个嘛,送给你了。”
李龙看了那玩意儿,吓了一跳,急忙摆手:
“不能要不能要,这个你得留着,我嘛,后面自己去捡!”
“拿着!”哈里木直接塞到了李龙的手里,“没有你嘛,纳森就没有了,不要和我客气。
对了,你这一次再来的时候,多带些药,上一次带的药……你不知道,真的救了人了,山里有一次下大雨,下了半天,好几个人都感冒发烧了,要不是你来的药,有几个老人不一定能活下来!”
李龙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等反应过来,那玩意儿就已经进了自己手里。
那是一块沉甸甸的,金黄色的东西。
天色金块!
虽然块头小,一巴掌就能握住,还不能称其为狗头金,但很沉,感觉就算没有一公斤,至少也有七八百克了。
哪怕是现在这个金价远不如后世的时候,这玩意儿,也价值不菲啊!
这就给自己了?
“那个地方我们又找了找,后面再没找到。不过嘛,我相信这山里肯定还是有的。”哈里木笑着说,“你嘛,我嘛,运气都好的很,后面肯定能碰到更多的!”
李龙点点头,这是实话。
毕竟玛河号称金版玉底,就是说河床含金,河底有玉,辫子清的时候就在这里开过金矿,那么上游支游发现天然金块是没问题的。
只是看运气了。
哈里木和纳森、萨斯肯帮着李龙把马车推过了沟,和他道别后回了冬窝子,李龙也心情愉快的牵着马往回走去。
个人爬山的时候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马车这种,自然是下山容易上山难了。
厚厚的积雪上山的时候就被压出一道车辙,老马识途,回的时候出了山口,就沿着这路继续往下走,有惯性,回的时候就会快不少,李龙感觉七十六号走的轻松,便上了马车,自己也能轻松一下。
等过了清水河居民点,上了路,七十六号走起来就更轻松了,马蹄声脆,偶尔打个响鼻,碰到有下坡的时候,它甚至还想着小跑一下,李龙能感觉到七十六号归途的时候也是很开心的。
他开始盘算回去要采购的东西。粗盐再买四袋子,一百六十公斤。
方糖至少得买二十包,砖茶三十包吧,收音机——先买五台再说。电池还得按盒买,二十盒……不,三十盒吧。
既然哈里木说了,白酒拿上二十瓶吧,这玩意儿如果是在自己家里喝,那倒没啥。
有小孩,那么水果糖还是要买的,有老人,鸡蛋糕也要买一些。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多买一些药,各种常备药都需要买。
以前习惯性准备的是一两家三四家那种,现在就得给十几家准备了,少了是不够分的。
票肯定是不够的,那么就得去找找原来的那个小票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脑海里盘算着这些事情,感觉有多个线头一起在脑海里,需要一一捋清。
回到县里,已经是到中午饭的时间了。李龙没直接去收购站,这时候去了也没人,人家中午也要下班的。
他牵着马车回到了大院子,门锁着,李龙猜测顾晓霞应该是到杨秀兰那里了,便开了门,牵马车进去,先把马卸下来拴好,擦了擦汗,给了料,接下来便是处理那些东西。
玉是肯定要卸下来的,往原来放玉的屋子里随便一放,扫视的时候,发现原来放的一些碧玉,包括一些和田玉籽料都已经落了灰,很不起眼。
这就对了。
那些皮子和鹿角啥的就放在车里,鹿茸他没打算现在卖,拿到屋里藏了起来。这玩意儿以后越来越贵,直到大规模养殖鹿开始出现的时候,才便宜起来。
还有很高的上涨空间,不是很缺钱的时候,还是留着吧。
雪莲花也拿了下来,这玩意儿现在也卖不上钱,或者说一直到后世都卖不上钱,还不如放自己家里,泡酒合药啥的。这些雪莲应该是真正的,后面找不到的那种。
闻着雪莲花的幽香,李龙想了想,把这个放在了卧室。香味会一直散着,不如就放在卧室,闻着也舒服。
剩下的皮子、鹿角这些是可以直接去收购站出售的,卖了钱就可以拿去换那些山里需要的东西。
多搞点票,多买点。
至于那块天然金块,先放着吧。这时候黄金价格也就二三十块钱,而且这天然金块应该不纯,不知道能达到多少,七十?八十?
留着也不错。
把这些处理好,李龙骑着脚踏车出去,锁好门后就直奔自由市场。
这里果然没看到票贩子,也没看到杨秀兰,李龙就直奔乌伊路南的那个院子。
到了院子门口,他就听到了里面杨秀兰和顾晓霞说话的声音,笑了。
果然在这里。
而且闻着味儿,应该是正在吃饭。
李龙推着脚踏车进去,里面韩芳听到声音开门探头看了看,看到李龙后惊喜的喊了一声:
“李叔!”
然后就扭头冲屋子里喊着:
“妈,顾姨,俺李叔来了!”
李龙撑好车子的时候,杨秀兰和顾晓霞都走了出来。
“从山里回来了?”
“回来了,刚才去了大院,看你没在,就想着你在这里,我过来蹭饭了。”
“说啥蹭饭哩?”杨秀兰假意责怪,“俺这吃的住的都亏了你,你过来吃不是应该的嘛,来来来,进屋,快进屋。”
屋子里很暖和,炉子边上有一堆煤,砸成了均匀的小块,下面铺了一层报纸,避免脏了地。炉子跟前的灰也扫得很干净,看来是经常清理的。
餐桌上此时摆的是三碗米饭,两个菜:炒土豆丝,和炒白菜。菜里能看到一点点肉星,也不知道是专门为了顾晓霞过来吃的时候放的肉,还是平时也放。
杨秀兰快步的过去,给李龙盛了米饭,放在桌前,韩芳已经给李龙拉来凳子,笑着说:
“李叔,坐!”
顾晓霞的位子在李龙的左手,此刻两盘菜都靠近她的位置,这让李龙能看出来,杨秀兰还是挺照顾顾晓霞的。
“行,我就不客气了。”李龙也饿了,端起碗扒拉了一口饭,准备夹菜的时候对着其他人说:
“你们也吃啊。对了,杨大姐,饭够吧?”
“够了够了。”杨秀兰笑着说,“原本就做的多,打算下午炒米饭的,现在刚好。”
“那行,吃吧,吃完都忙着哩。”
那三个人才开始吃饭。
“你刚从山里回来?”顾晓霞关切的问着,“雪大不大?”
“还行。”李龙嘴里有饭,赶紧嚼着咽下去才说道:“拉的东西不多,马车能上去。下午我要去买东西,明天还要上去一趟,他们缺的东西挺多的。”
韩芳好奇的问着:
“李叔,你往山里送啥哩?给谁送哩?”
“别乱问!”杨秀兰瞪了她一眼。
韩芳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没事,杨大姐,没事的。我在山里有一些牧民朋友,他们从夏牧场转场回来,我给他们送一些药、米面和其他生活必须品。”李龙说道,“不是啥可保密的东西。”
“噢。”杨秀兰点点头。
韩芳抬起头来,看李龙看着她,赶紧扒了一口饭,然后又夹起一块白菜,慢慢塞进嘴里。
“没碰到啥危险的东西吧?”顾晓霞知道李龙带着枪,倒不是很担心,只是问问。
“没有,大白天,那些东西也不敢往往更近的地方来——对了,哈里木说他们在夏牧场碰到了白熊,白色的熊,还真是少见!”
“白熊?”顾晓霞也很意外,“不是只有北极熊是白色的吗?”
“不知道,应该是得了白化病的棕熊吧。就跟白虎一样。”李龙解释了一句,“我没看到,不过咱们这里肯定是不会有北极熊的。”
一顿饭吃的很快,李龙也没添饭,他给杨秀兰说:
“明天我中午我还过来吃,你把饭多做点儿。”
“行。”杨秀兰知道李龙看出来饭做的不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俺没想到……”
“是我没提前说。”李龙摆手,“没事,菜炒的不错。好了,我就不收拾了,要回去办事了——晓霞,你呢?”
“我也走了。”顾晓霞也站起身来,“这两天单位忙,我得赶紧回去。”
“还要忙多久?”
“一个星期吧。”
两个人和杨秀兰和韩芳说了一下,出了门,推着脚踏车出了院子。
两个人一起骑行出去,杨秀兰和韩芳在院门口看到他们拐出了影片后,才一起回转到院子里。
“妈,下午还出去卖饭吗?”
“去啊,不去咋来钱吃饭。”杨秀兰说道,“天冷了,下午市场那里人还是想吃热饭的,咱早点做汤饭过去卖,一下午也能挣两三块钱哩!”
韩芳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李龙和顾晓霞一起骑到教育局那里,看顾晓霞进去后,他才回到了大院子里。
下一步,先卖东西,再去买东西,这回得用马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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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下山之后,哈里木又吃了两块馕,接着就牵出自己的马,放上马鞍后,把一袋米一袋面放在马背上绑好,转回去冬窝子里面取下挂在墙上的枪检查了一下,背在身上出门骑上马,往山里而去。
雪很大,哈里木骑马过了平坦的地带后,就下了马,牵着往前走去。
路很熟,但他还是走在前面探着路,避免马踩到陷坑里折断了腿。
毕竟旱獭这玩意儿每年都会挖出不少新的坑,那坑不大,马如果直接踩进去,那再往前的时候很大可能就把腿给折断了。
四五十分钟后,他来到了玉山江的家里。玉山江正在往羊圈里挑草捆子,听到狗叫,扭头看到哈里木后,把手里的草捆子抖散后,放下木杈走了过来:
“哈里木,好的呢嘛,你这是给我带来了什么东西?”
“李龙过来了,送来了一些米和面,我把大家放在我那里的东西给他拉走了,告诉他我们需要的东西,他可能明天就会拉过来。
我的意思嘛,给大家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到我家里来,到时大家把各自需要的东西拿走,放在我那里嘛,也是放不下的。”
“好嘛好嘛,那我们两个分头通知?”玉山江问道,“我一个人嘛,跑不过来,你一个嘛,也跑不过来。”
“对对对,明天我宰个羊,早早的嘛煮上,到时等李龙过来了,大家过来了,一起吃手抓肉。”
“不用不用,明天我带个羊过去。”玉山江笑着说,“我的羊嘛,比你的多一些,用我的羊。”
“可以呢嘛,那过几天赛马刁羊的时候嘛,用我的羊就行了。今年嘛,有李龙在,我们的羊娃子死的少,生活也变好了,我想嘛,年底嘛要搞上几次赛马和刁羊,到时把李龙叫过来一起热闹一哈,你觉得怎么样?”
“好的很!这个一定要搞一搞,不然那些娃娃子们就会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冬天嘛,要给他们找些事情干!”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哈里木把米和面卸下来之后,和玉山江约定好,两个一个朝东南一个朝西南,往山里而去。
李龙回到大院子里,把自行撑起锁好,然后去后面把七十六号牵出来,套上马车,拉着鹿角和皮子往收购站走去。
收购站院子里的雪清得很干净,只是地面不怎么平,里面有几滩薄冰,有点滑。这年头哪怕是县委大院里都没有打地平的,顶多铺一些砖。这年代轻工业虽然有所发展,但产能一时半会儿还提不上来。
不过再过两年就不一样了,私营企业一旦口子放开,那各种小厂小作坊就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当然,刚开始的时候质量也不能提,好的不好的都有,有的时候还真就看运气。
李龙拴好马车,敲门进去,发现陈红军不在,柜台后面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中年大姐倒是见过。
那个年轻男人面无表情的问道:
“卖什么?”
那个大姐不等李龙开口,便笑着说:
“小李来了啊,这回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他扭头对那年轻人说:
“小沈,这是老陈的熟人小李,一年到头,从春到冬,哪个季节都能给老陈带来好东西。咱们收购站收到的一些紧缺东西,大都是他拿来的。”
“噢噢,你就是小李同志啊,你好你好!”年轻人的态度顿时就变的热情起来,“来来来,喝水!”
“我先把东西拿进来吧。”李龙笑笑,并没有因为年轻人脸色变得快而生气。别说这个年头,就是再过四十年,北疆旅游大火的时候,不少内地过来的人都在说这边没有“服务业”,有些本地人也这么自嘲,主要是说各种店里服务员的态度没有内地那么热情周到。
这个问题通常会和另外一个问题联络在一起——为什么XJXZ外出打工的人很少?
其实是不少的。
只不过许多本地人生活节奏比较慢,加上地广人稀,生活物资相对获得比较容易,对于那些知足常乐的人来说,主打一个安贫乐道,根本没有太多的追求。
别说内地人了,上一世就是李龙这个北疆人自己去昭苏旅游的时候,去一个面馆吃拌面,那里面的服务员明明看到李龙盘子里的面吃完了菜还有,喊了加面后也不去里面催,就在那里坐着等着。
的确有一些人是没有服务意识的。
更何况现在,这可是八二年!
李龙先是把六枝鹿角搬了进来,然后再搬皮子。
“黄大姐,这个小李不会是二道贩子吧?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鹿角?”
“其实呢……不算吧。他在山里有许多牧民朋友,这些东西是牧民给弄来的,委托他换成钱以后,再换成生活物资。他……赚没赚差价不知道,也对啊,他这算是吧?不过他也是供销社的员工,干这样的事情好像也正常。”
那个大姐对李龙还是挺有好感的,每次李龙带来的东西质量都不错,而且不会因为价格问题胡搅蛮缠。
把皮子都搬进来后,李龙说道:
“先就这么多吧,你们给算算看。”
年轻人开始检查鹿角的质量,李龙又问那个大姐:
“这位大姐,老陈同志呢?”
“老陈啊,今天家里有事,请假办事去了。”那个大姐说,“昨天他还在,还说你也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在干啥,想想你也快来送东西了,这不就来了嘛!”
“李同志,你这些鹿角,四支是今年才脱落的,质量很好,算一级品,两枝是陈年的,只能算二级品,你看看。”那个年轻人给李龙把鹿角分开看了看。
“行,没问题。”
“那就准备过秤了。”
四枝一级鹿角重二十五公斤七,两枝二级鹿角重十三公斤三,现在鹿角又涨价了,一级七块,二级五块八。所以李龙一级拿到一百七十九块九,二级拿到了七十七块一毛四,鹿角一共就得了二百五十七块零四分。
“这皮子有十一张,其中八张有弹孔,四张的弹孔在中间部位,只能算残品,那四张弹孔在脖子处,还行,算二等皮子,剩下的三张皮子很好,两张狍鹿子皮一张马鹿皮,都是好皮子。”
小伙子眼力很好,一张张皮子分开,一边说一边展示给李龙看,然后说道:
“四张残皮中有三张狼皮一张狐狸皮,算七十二块钱;四张二等皮里有两张狼皮两张野山羊皮,狼皮四十,野山羊皮三十,这是一百四十块钱;三张一等皮,鹿皮六十,狍鹿子皮四十五,这是一百五,所以皮子一共是三百六十二块钱。”
把皮子又放好后,小伙子看向李龙:
“你看,怎么样?认可这个价格的话,那咱们就开票签字。”
“行。”李龙很爽快,“开票吧。”
一趟卖了六百多块钱,李龙感觉要买的东西应该都够了。
当然,买票也是需要花钱的,也都在这其中了。反正后面肯定还会往山里送物资,自己在民兵训练完还要在山里住一阵,打打猎啥的,到时再说其他的事情。
从收购站里出来,李龙直接就去到了文化宫俱乐部那里。先前他去过了自由市场,没找到票贩子,大约那个票贩子不敢去市场了。毕竟一般人只要不是大额的投机倒把,卖东西现在是不怎么管的。
但捣腾票始终是灰色,或者直接就说是违法的。
李龙牵着马车在俱乐部门口转了一圈,也没看到票贩子曹六,便只好去找那个卖瓜子的。
卖瓜子的小姑娘穿的很厚,毕竟一直在外面,也挺冷的。李龙马车放在台阶下面,他自己走到小姑娘跟前,低声问道:
“小六在哪里?我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他。”
“你是谁?”那个小姑娘挺警惕的。
“我买过他票,他还送过我瓜子,我也买过你的瓜子,你忘记我了?”李龙指了指马车说,“我以前是骑脚踏车的。”
“噢——我记起来了。”那个姑娘顿时就放松了下来,“六哥在里面呢,你等会儿,我去叫他,你先别走啊。”
小姑娘㧟着瓜子篮匆匆往俱乐部后面走过去,走了一截还往后看看,李龙猜测她是担心自己跟上去。
还挺警惕的嘛。
李龙便走回到马车跟前,等了约摸有七八分钟,小姑娘没到,那个曹六匆匆赶了过来,看到李龙后就直接下了台阶,到李龙跟前,小声说道:
“李哥,你这回来……”
“要票,很多票。”李龙也是直截了当。
“那你跟我来吧。”曹六说,“现在查的还挺严,我可不敢把票带到身上。前几天我一哥们就被抓进去了,据说至少要判三年!”
李龙没带枪,他摆摆手说,“你去拿票,我跟着过去,不过偏僻的地方我也不会去,我带着钱,胆子可不大。”
曹六有点为难,这双方都不好信任,这事就不好办了。
李龙露出了兜里的一沓大团结说:
“我也不是第一次买你的票了,这次要的也多。你看哪个抓人的,会像我这样还牵着马车过来?磨磨叽叽的,卖不卖?不卖我找别人了?”
“大哥大哥,别别别,别着急啊!”那个曹六立刻拉着李龙,“主要是我那朋友也是让熟人给告了……行行行,我相信你一次,咱们在市场那里交货怎么样?”
“行。”李龙是没意见的,而且他还能猜出来,就是到了市场,可能曹六也会再变化,不过他现在急要票,也是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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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牵了马车到了市场,看了一圈,惊讶的发现这里还有三个摊子在卖冻鱼。
其中一个正是曾经和他一起在大海子水库里收鱼的那位。那个人没注意到李龙,正和别人讲着价。
另外两个卖冻鱼的都没有他的量大,做生意也没他那么活络,这时候都是蹲在自己的摊子前面,笼着手等着主动来问。
卖鱼的没有队里的人,李龙猜测孟志强他们现在应该是逮不上鱼了。
小海子现在才结冰不久,冰上虽然能禁得住人,但砸冰窟窿的话,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来多少鱼,毕竟水里的氧气一时半会儿耗不了那么快,想要等砸冰窟窿能来大批的鱼,还需要一段时间。
现在队里人,大部分都开始猫冬了,比较闲有可能会去东面红柳滩里追兔子下套子消耗一下体力,其他人基本上就是在家里窝着,女人这时候就要开始打糨子糊褙子做布鞋了。这一冬天要做一家人一年的鞋,还是非常忙碌的。
有人摆摊卖棉鞋,看样子是手工做的,其实就是把条绒布的鞋邦子里面絮上一层棉花,底子弄厚一些,看着有点笨重,但应该是会暖和一些。
李龙从头逛到尾,又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杨秀兰拉着车子到了市场,韩芳在后面帮妈妈用力推着,然后就感觉车子不动了。
她抬头想问原因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李龙。
“他叔……俺想着这下午还能卖几块钱哩……我这边快得很,不耽误你们吃饭。”
“没事没事。”李龙摆摆手,“你卖你的饭,我们吃饭随着你们来就行,不用解释,你这样做我觉得挺好,用自己的劳动赚钱,没啥不好的。”
听了李龙这么说,杨秀兰放心了。
“那他叔,你这是……”
“我等人,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李龙把马车牵到一边,让杨秀兰拉着车子过去。
韩芳推车子的时候冲李龙笑笑,欢快的离开了。
几分钟后,曹六换了身衣服走了过来。
“李哥,你看咱们换个地方怎么样,这里人挺多的……”
“行。”李龙也不担心,“还是那句话,太偏僻的地方我不去。正好我再和你说一遍,我要工业票,直接买收音机的票也行;酒票、糖票、茶票、油票。你也知道每次我要的量大,你得给我便宜点儿,别拿高价糊弄我,我这以后经常买,你最好别想着做一捶子买卖……”
“李哥,我懂我懂。”曹六解释着,“我这次也是没办法,我那哥们被抓了,一家老小都指着他挣钱养着呢,他这一进去,一家人哭的啊,他媳妇天天过来找我让我帮着想办法,我能有啥办法?我就担心……”
“嗯,可以理解。”李龙点头,“那你算票吧,你那票够吧?不够的话先给我弄一部分也行。”
曹六急忙说道:
“够,肯定够。这个李哥你放心,我干这一行的,底子还是有的。像你这样的大客户也不多,大多都是要的少——今天我把老底子都带来了,所以你放心……”
两个人走到自由市场的西头的时候,两个管理人员迎头走过来,其中一个还停下来看了看李龙马车,问了一句:
“摆摊没?”
“没。过来看看有什么能买的东西。”李龙回了一句。
那个面露失望的表情,离开了。
全程曹六的身子都是绷着的,李龙看在眼里也没说话,他知道曹六刚才的解释是真的。这时候如果那个管理人员做出点什么过激的行为来,估计曹六肯定一溜烟就跑了。
还好,对方只是想多收点摊位费而已。
那两个人走了,李龙他们也到了市场的西头,再往前走,就是机关单位大院,继续往前就是十字路口了。
“行了,快把票拿出来,我还要着急去买东西呢。”李龙有点不耐烦,他不想浪费时间。
“好好好,”曹六也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也担心再逛下去再会不会出其他意外,便掏出一沓票来,左右看了看,一张张迅速的数了出来。
“粮票一毛一斤,这个没办法,油票要贵一些,一毛五……”
都是按十块钱的给李龙给。
“工业票多一些,我这边要买不少东西。”李龙提醒了一句,曹六就把工业票多给李龙拿了一些出来。
最终,李龙买了一百二十块钱的各类票——足够用许久了。
曹六收到钱,快速的数了一遍之后,冲李龙摆摆手,然后就快步离开,越走越快,再往后就跑了起来,过了十字路口往右一转,穿过马路后就消失不见了。
机伶的小伙子。
李龙收起了票,看附近有人注意到了自己,便牵着马车也往前走去,过了路口,向百货大楼走去。
“这种新到的收音机效能非常好,是熊猫牌的,不少人都是冲着牌子买的。”售货员还是那个漂亮女孩小刘,只是现在她对李龙就没像以前那么热情了,只是正常的介绍着产品,“两种规格,一种插电,一种放电池。”
“放电池的,给我拿五个。”李龙看了看说道,“多少钱一台?”
“六十五元。”小刘眼睛略有些吃惊,随即恢复正常,“需要票。”
“嗯,有票。”李龙说道,“五台。对了,是用一号电池吧?电池给我拿三十盒。”
小刘麻利的把带包装的收音机一台台拿出来,让李龙检查过后,捆扎。接下来是一盒盒的电池。
算账,开票。李龙这时候已经到了零食的柜台,开始买其他东西。
“白酒,就那个白杨特曲吧,三十瓶。”李龙继续点名,“砖茶三十包,方糖三十包,盐三十包……”
最后还买了铁皮青蛙和魔方玩具。魔方玩具他买了四个,哈里木那里放两个,给李娟和李强各一个。这玩意儿还是挺锻炼脑子的。
至于铁皮青蛙,是给纳森他们玩的,这玩意儿应该会让他们感兴趣吧。
东西装了一车,李龙付了钱和票,离开了百货大楼。
他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自己,但却没有回头。
出了大楼,李龙就牵着马回了大院子。今天有点晚了,就不去山里了,明天一早再过去。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顾晓霞还没回来,李龙把七十六号安顿好之后,就开始准备做晚饭。
他没打算去杨秀兰家吃晚饭,不想动了。实话说,去山里的时候,兴致很高,也没觉得累,但实际上一旦停下来就感觉浑身没劲,需要好好休息。
李龙自然知道,这其实也是累的一种表现,毕竟那么大的雪,牵着马往里跑,要运东西搬东西,回来后还要东奔西走,费心费力。
蒸了馒头,切了咸菜,用燷的肉炒了,然后再熬个稀饭,就妥了。
他想了想,又烧了开水,打了个鸡蛋茶——其实就是两个鸡蛋打散在大碗里,放上白糖和香油,烧滚开的水直接倒到鸡蛋里,把鸡蛋冲熟。
有的地方叫鸡蛋茶,有人说中医叫朱雀汤——但实际上李龙在上一世刷短影片的时候没查出来有这样的描述,但这玩意儿下火。
顾晓霞这些天加班,李龙在她脸上都看到有痘痘了,所以觉得弄个鸡蛋茶给下下火比较好。
滚开的水能把鸡蛋液烫熟,用筷子搅一搅,也能把鸡蛋里的细菌杀死,免得拉肚子。
馍馍熟的时候,李龙看顾晓霞还没回来,猜测应该是去杨秀兰那里了,便自己吃了起来。
中午一碗米饭是没吃饱的,晚上吃了两个大馒头,就着吃了半盘子咸菜炒肉,再加上一碗稀饭,感觉圆满了。
剩下的饭菜放在厨房灶台蒸笼里。冬天做饭也是用炉子,炉火热着,饭就始终是热的。
顾晓霞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推着脚踏车进来,看到李龙出门看她,放脚踏车的时候说道:
“我还在杨大姐那里等了你一会儿。她说在市场碰到你了——没想到你回来了。”
“不想跑了,有点累,就想着回来休息了。”李龙说道,“你吃过了?”
“嗯,晚上杨大姐做的汤饭,味道还挺好的。”
“那喝个鸡蛋茶,我也做了饭,蒸了馒头,这剩下的明天早上吃吧。”李龙去厨房把鸡蛋茶拿出来,端在手里是温热的,递给了顾晓霞。
“你知道我上火了?”顾晓霞也是知道鸡蛋茶的用处的,有些惊讶的问道。
“猜的。”李龙笑笑,“快喝了吧,太晚了对胃不好。”
“嗯。”顾晓霞用力点点头,接过来两口气喝完,抹了抹嘴,然后去厨房洗碗。
第二天顾晓霞起来热的早饭,吃过早饭后,顾晓霞去上班,李龙套好马车拉着那些东西往山里走去。
今天的东西很杂很多,但按重量来算的话,并不见得比昨天重。
七十六号算老马识途,不需要李龙扬鞭,直接就沿着公路向着清水河前进,到了清水河,自动拐向了进山的路。
李龙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拉着缰绳和七十六号一起用力。
等七十六号进了山口的时候,李龙身上有了汗,七十六号身上更是腾起了蒸汽。
剩下的路就略微好走了一些,起起伏伏,就算有上坡也多数是那种缓坡,不像从清水河到山口那种大长坡。
有昨天的车辙,马车很快就到了冬窝子对面的山道上,然后李龙就看到了挺壮观的场面。
冬窝子前面,有十几匹马聚集在那里,人都在外面雪地上,有一起聊天的,有摔跤的,有打闹的,还有的在交换着什么。
狗叫声传来,李龙的出现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李龙来了!”有人喊了一声,然后此起彼伏的“朵森”、“李龙”声响了起来,那些小伙子都向着这边跑了过来,中年人像玉山江这样的会矜持一些,但脸上也都露出了笑容。
有这些小伙子帮忙,七十六号很轻松的拖着马车到了冬窝子跟前。有人已经把那些马牵着换了位置,腾出一大片空地来。
这时候李龙才和这些小伙子们一一握手打招呼。有些人熟悉,有些人叫不上名字但脸熟,有些人干脆就没见过。
不过不用担心,不认识的玉山江或哈里木就给他们介绍。
打完招呼,李龙招呼着大家把东西卸下来,至于怎么分配他就不管了。
“李龙,快过来,手抓好已经煮好了。”哈里木笑着招呼李龙,“今天嘛,好好吃一顿,这是今天的羊娃子,肉嘛,嫩的很。我们哈萨克族人做这个嘛,厉害得很!”
“好好好,正好我也饿了。”哈里木他们对于李龙带上来的东西没客气,李龙也对他们没客气,该吃吃,该喝喝。
一口热呼呼的羊肉进嘴里,味道鲜美。上一世这样的羊肉是宣传着吃的中草药、喝的矿泉水,连拉的都是六味地黄丸——话是夸张,但没有喂那些混合加工饲料的草膘羊刚宰掉之后就直接放锅里炖上,这味道真的是好极了。
真正的羊肉是没有不膻的。只是有些味儿,就比如现在,你吃的时候,那香味已经完全盖过了膻味儿,吃不出来。
上一世到二十多年后,再吃的羊肉,大部分都是饲料育肥羊,那饲料和李建国喂猪的饲料可不一样。李建国喂猪的饲料纯是自己加工的麸皮、豆粕之类,都是天然的东西。
但那些混合饲料里面新增了什么骨粉之类的,羊吃了长的倒是挺快,但肉就没那么香了。据说有些黑心羊场育肥牛羊的时候还会给牛羊吃尿素——当然是传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玩意儿牛羊能吃吗?
反正李龙是上一世吃过两回那种纯膻的羊肉,那是真膻,通常膻的羊肉如果烤的话,会被烧烤料压住一些膻的味道,但那膻的是一点也压不住。
两世为人,李龙还记忆尤新。
但现在这次吃的羊肉,和那个真是天地之别。
羊脖子肉最好吃,李龙啃了一块,肋条肉最好啃,李龙又吃了一块,江把子肉是给尊贵的客人的,李龙没拒绝了,也啃了一块,然后他就不吃了。
喝了半碗羊肉汤,再次感觉到了圆满。
“李龙啊,过一段时间,年底嘛,我们这边要在你那个木头房子前面的雪地里,搞刁羊、赛马,你嘛,有没有空过来?”
玉山江挤到了李龙边上,问道。
原本在啃肉的大家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看向了他。
“来。过段时间……”李龙想了想说,“我们队里要民兵训练,我可能要参加一段时间,不用全参加。年底……我应该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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