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一战成名——鱼越多越好
“今天把一辈子没看到的鱼都看到了。”李安国拿着馒头,边吃边说道,“头一回看到这水库清底,会有这么多的鱼……”
“龙哥,咱们这回捞的有没有两吨鱼?”陶大强在问着。
因为人多,所以直接就分成两堆吃饭。李龙和年轻人这边一堆,陶大强杨永强李俊山都在一起。
“有了,不过还差的远。”李龙说道,“就这一海子底的鱼,咱们咋也得弄个七八吨,能弄到十吨就更好。”
当然也只是想想,一上午弄到两吨鱼,已经非常不错了。其实不止,陶大强和杨永强他们那边车边上的鱼都没咋算。
村子里过来的人陆陆续续从旁边走过,大都揹着一口袋鱼,打算带回去,顺便回去吃午饭。
在冰泥里跑着弄鱼,当时不觉得,但停下来就知道这特别的耗费力气。
“小龙,我看你在朝那些下面队里的人收鱼,咋收的?”有人忍不住就问李龙。
李龙拿着馒头说道:
“一公斤一毛,要大鱼。小鲫鱼就不要了。”
“哦。”听说这个价,问话的人就不说话了,揹着鱼回去了。
“觉得亏。”杨永强低声说,“队里卖鱼都是七八毛,咱收着是一毛,他们肯定亏。”
“说不定现在,到明天早上就有人去市场卖鱼了。到时他们就知道,大老远跑到市场一场,别说七八毛,三五毛都不一定卖得到。”
真如李龙所说,现在就已经有人在揹着鱼往市场里赶了。
市场里原本卖鱼的现在的鱼价还略涨了一些,因为冬天冷,捞鱼不易,所以一大清早的鱼价涨到了一块。
只是没想到,快到中午的时候,市场上一下子就涌出来七八个卖鱼的,那鱼价立刻就往下掉,这些人还急于出鱼,你喊八毛我就敢喊六毛,另一个直接五毛。
这些人揹着袋子里都是三四十公斤的鱼,看着了漂亮,买的人还是有的。
但一看都在降,有想买的就打算等等了。然后呢,到最后,降到了两毛钱。
再降就没意思了。
最先卖鱼的就惊了,急忙拽着一个卖光了鱼的问情况。第一个人不说,第二个人倒没什么保密观念。
“大海子那里水放干了,你想想得有多少鱼,原以为早点过来把鱼卖点钱,没想到这么多跑得快的,早知道就不卖了……”
固定摊子的立刻就反应过来,原来有大地方出货了!
他急忙摊子一收,就想着去大海子那里收货。这毕竟比自己逮鱼要来的快,转手生意好赚啊。
而原来卖鱼的那几个是知道李龙他们收鱼的,原想着李龙他们收的价格太低,所以才到市场这里来卖。
没想到市场这边卖鱼的多了,鱼也卖不上价,早知道还不如卖给那几个小伙子哩。
于是等到下午的时候,讯息传出来,李龙他们收鱼竟然比上午还顺利。原来几摊子没打算卖给他们的鱼最后也便宜价卖给了他们。
所以一下午,几个人都在挑鱼。而一下午,李建国往回拉了三趟鱼,就是陶建设也往回拉了两趟。杨华只有手推车,拉着麻烦,是最后天黑的时候,跟着一起往回拉了一车鱼。
回到老马号,李龙给陶大强说:
“大强,今天你和建设叔收上来的鱼有十四袋子,合下来四百五十公斤。加上你家的驴车运费,我给你算八十块钱,可行?”
“行行行。”陶大强哪有不行的。虽然是约算,不过他觉得李龙算的多了。当然自己出力也不少,所以拿这个钱,他不亏心。
“永强,你和你爸两个收了十袋子鱼,加这一推车,给你六十块钱。”李龙数钱出去,“咋样?”
杨永强自然也没意见。自己掏钱一毛收了,有的鱼真就是五分钱八分钱收的,现在算下来李龙是按一毛五给结的,那这一来一回就赚二三十块钱,还弄一袋子鱼回去,咋可能不愿意?
陶家杨家两边人离开后,李龙对着自己家的亲戚说:
“他们是自己拿本钱,算转卖给我。咱自家人都是收,那我发的就是奖金。今天收鱼最多的是咱姐夫,奖金二十,其他人都十五,没问题吧?”
“中啊。”
“那肯定没问题。”
“这钱拿着痛快!”
逮鱼本身就已经有了莫大的乐趣,转回头还能拿钱,比先前干活拿的钱还多,一天就二十,这钱赚的,太爽快了!
李龙把钱分给各人的时候,大家脸上的笑都挂不住。
晚饭吃的是大米饭。虽然晚上吃的这么沉有点不符合常理,但明显大家都饿了,而且这时候都挺激动,饭量也好。喝的是鱼汤。虽然闻了一天的鱼味儿,这腥气有点受够了,但喝鱼汤还是觉得鲜。
李建国吃完,李龙去送,出门的时候塞给了他一沓钞票。
“大哥,这个你拿着,那鱼回去就放闲房子吧。”马车上有一口袋鱼,这是拿回去吃的。
“行。”李建国也不客气,兄弟两个都清楚,所以有些事情就心照不宣了。
李龙长出一口气,去仓库里看了看,这仓库里鱼已经堆了一半的床位。看来得给明天的鱼提前找个地方了。
好在本身就还有个空房子,只是它的隔壁是李安国他们住着,那屋子里还是有点温度的。
不太适合。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好地方,除非直接运到县城大院子里去。那地方多,不少屋子都空着,而且没架火的屋子占大多数。
其实李龙本身就打算把鱼赶冬天一步步送到大屋子里去,这样到时卖鱼,从大院子往石城送就容易多了。
现在还没到那份上,就看这几天下不下雪了。
第二天依然是早早吃饭。昨天累的吃完晚饭倒头就睡的几个人,到了大清早又变得神采奕奕,一个个精神得不行。
“今天我就学着姑父,专找那些小孩子买鱼,那肯定一买一个准。”李俊峰吃饭的时候就开着玩笑。
“今天咱们得注意,”李龙拿着苞谷面饼子边吃边说,“今天肯定有人和咱们争着买鱼。到时咱们尽量归堆买,一下子把一个人的鱼买光,最好是那些大堆的。买完几个人一起过来装鱼送到南岸来。不论大小,可以讲讲价。”
“为啥?”
“有人争了,那价格可能就会提,别人新来的,可能还不太清楚情况,指定要捡大的买,那咱们归堆买,人家肯定愿意卖给咱。”李龙解释着,“咱现在的目的就是尽量多买,多囤些鱼。反正现在已经开始上冻了,不怕。”
吃过饭,出发。李龙他们到大海子南岸的时候,发现陶大强和杨永强他们已经到了,而陶家的驴车边上,已经放着一袋子鱼了。
“来的挺早啊。”李龙笑着和陶大强打着招呼,陶大强这时候正在扛着第二袋鱼往这里赶,他放下鱼说道:“龙哥,有其他人来收鱼了。不过价钱给的不高……”
“那你听我说。”李龙把在马号里给李安国他们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既然是做生意,而且现在整体或者说将长期处于一个卖方市场,那么就多囤些货,肯定是没问题的。大不了直接拉到乌城去卖,李龙肯定是不担心这一个冬天卖不掉这些鱼。
只担心鱼不够,赚的不够多。
毕竟这么多人分呢,不像以前,就自己挣钱,最多加一个打工的陶大强。
李建国依然在这里守着车,李龙提着袋子就过去了,这一次他连抄网都不带了,也没必要带——现在天才刚亮,海子里已经有上百人了。
东一堆西一堆的鱼才是李龙的目标。
很快,李龙就看到了另外一家过来收鱼的,那个人李龙有点面熟,应该是在市场里见过。
李龙听着他对着一个守着鱼摊子的少年讲着价钱:
“尕怂,我给你的价钱已经很高了。你们队上人去市场里卖鱼才卖两毛钱一公斤,我出一毛收你这些大鱼,可以了吧?你们捡这些鱼根本就不费啥力气,一早上就赚别人半个月的工资,差不多行了!”
李龙觉得这个人要么是脑子有毛病,要么就是和这小少年讲价讲的烦了才会这么称呼。
果然,他话还没说完,那少年直接瞪着眼说道:
“不卖!哪凉快哪待着去(qi)!”
“不卖就不卖,看那些鱼烂到你们家,你哭去吧!”收鱼的人骂骂咧咧走了,去另外一个摊子上收鱼。
这少年身边的鱼堆算是这一片最大的一个,所以李龙也走了过去。
“一毛钱一公斤,大小一块收了,行不行小伙子?”李龙问道。
“行。”那小少年竟然痛快的答应了,“我姐说了,这些鱼差不多八十多公斤,还有些小鲫鱼,你给八块钱就行了。”
李龙痛快的掏钱,然后喊了一声,让附近的李俊峰过来,两个人装鱼,李龙边装边问:
“小伙子,为啥不给刚才那个人卖鱼?”
“他个勺怂——以为我们这么多鱼卖不出去一样……价钱压的太狠了,这样的人,不能卖!”
好吧,这十一二岁的少年也是明白人。
李俊山过来帮忙,李龙把自己手头的袋子给他,然后拿过他手里的空袋子,继续收鱼。
今天人多,有几个水槽子挺深,里面的鱼还很多,现在捞鱼的主要集中在那里。浅滩里的鱼昨天捡的差不多,一些大的水洼中心位置还有些鱼,不过需要人趟水进到中间网鱼,现在逮鱼不是那么容易了。
但大家总体上的收获却一直在增加,因为人也多了。
到中午吃饭时候,李建国又送了两趟鱼回去,李龙预测今天还能收四吨以上的鱼。
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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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色阴沉起来,没过多久,空中就飘起了雪花。
南方没怎么见过雪的朋友对于大雪可能会非常好奇,也非常喜欢。
但北方人,大多数对雪的感觉是无感,有些时候是会讨厌雪的,特别是大雪。
虽然说瑞雪兆丰年,但扫雪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有时候一场雪下下来,可能会扫一两天甚至两三天才能清完。
现在是泥巴房顶,所以还会需要清除屋顶的雪,不然雪稍微一化,就有可能让屋子里漏水,那些年久的屋子还有可能被大雪压榻。
在这大海子里面,可能只有李龙一个人会因为这场雪而高兴,其他人都不喜欢。
雪下下来,让原本就湿滑的地面更加难走,而且这雪把那些还没搜寻过的水洼给盖住了,想要找鱼就会更加的麻烦。
报怨归报怨,但大家还是会继续找鱼。现在已经是农闲期,没有其他事情去做,过来逮鱼既算是收获,也算是消遣了。
李龙开心是因为下雪了,那这些鱼就可以藏在雪里好好储存了。
李龙他们收鱼的名气在扩散,后面甚至有人专门跑过来主动要给他们卖鱼。
这些人找到李龙,卖的鱼都不算多,几公斤十几公斤那种。李龙基本上是来者不拒。现在只要能收到鱼,那就是收获,每一公斤鱼在将来都有可能产生三五毛钱的利润,这都是钱啊。
不时能碰到同村的人,他们碰到李龙也都会打个招呼,无论故意还是无意,至少这个讯息是从李家透露出来的,大家会念这个人情。
几乎所有的人身上都糊上了泥巴、结了冰,外套上湿呼呼的,但没有一个人在意,偶尔会往手上呵一下,哪怕手脸冻的通红,也不怎么在意,这时候心里唯一在意的就是那些鱼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雪已经下的很大,原本预计今天能收个四吨鱼,下午有雪的原因,鱼收的少了一些,但主动来卖鱼的也不少,因为李龙这边开始成堆收,而县里来收鱼的都是挑大个的匀称的,所以不少人都喜欢把鱼卖给李龙他们,这一天收了有近五吨。
马号两个屋子里都堆上了鱼,外面还放了一些,好在雪比较大,直接装袋子里之后,用雪一压,一晚上就冻上了。
回到马号,老罗叔把饭已经做好了,苞谷面发糕,大米粥,野猪肉炒咸菜,洋芋片。菜都是用盆装的,这让累了一天的几个人急忙去洗了手,衣服也顾不上换,就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我看队里有一家都出来弄鱼了。”杨永强边吃边说,“这回去咋吃饭啊?”
“那不得现做?”陶大强笑着说,“要不是老罗叔,咱两家不也得回去自己做着吃?”
“哈哈哈哈。”杨永强摆手,“俺家里有人做哩。”
陶大强有些不服气:
“再过几天,俺家也有人做了。”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来,再过段时间,陶大强就要结婚了。话题立刻就转移到了陶大强身上。李俊峰他们和陶大强也熟悉了,开着他的玩笑,问他和物件亲嘴了没有,睡了没有,这让陶大强脸一下子就红了。
“别胡闹了,大人都还在哩。”李龙笑着帮陶大强解围,“俊峰,要不要讲讲你结婚前的事?”
“那还是算了。”李俊峰立刻住嘴,“对了,小龙叔,明天还去不?”
他这话题转换的比较好,其他人都看向了李龙。
“去啊,明天鱼没今天多,但也不会少。那水槽子里一直有水往下流,没流干哩。闸门子下面那么长的渠里鱼肯定也不少,有人逮,咱们就收。”李龙说道,“争取再收个几吨鱼出来,咱们明年一年的钱就差不多出来了。”
李龙最后一句话把大家勾得顿时就兴奋起来。
吃过饭,李龙又预估着给各人发了钱。
这第二天发钱虽然没有第一天那么震撼,但还是让不少人心里都有些别样心思。
陈兴邦这时候就特别佩服李龙,这么多钱一下子发出去,眉头是一点都不皱。要是自己,咋也得心疼一下子。而且他看出来了,李龙是估算着发的,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多发了一两块、三五块。
这要是自己,咋可能哩?自己的钱也不是白来的啊,小龙这也太大方了吧?
李安国也替李龙心疼,自己的这个小弟这一天发这么多钱,那些鱼能卖出来吗?前些日子那么辛苦揽来的活,卖苇把子挣的钱都扔这里了啊。
倒是陶大强和杨永强感受不深,因为李龙这么做不是一次两次了。每一次李龙这么洒钱的时候,说明他接下来能挣更多的钱。
队里人为什么愿意跟着他干,哪怕他给出来的条件那么严,先前比胡老二的条件严的多,那可不仅仅是因为他给的价格高,是因为他只要答应了,那钱当时就发。
一句承诺和一沓说完就兑现的钞票,哪个更有说服力,一目了然。
李龙的诚信和招牌就是这么一次次直接付钱的过程中竖立起来的。可以说现在李龙在村子里喊一声,说他要收大家的鱼,价钱多少,哪怕不付钱,大家也愿意把鱼送过来,因为他们相信李龙会付钱,不会坑他们。
李建国、陶建设和杨华不说话,但他们都明白,也都不明白。这年头年轻人和他们那个时代是不一样了。有人凭的是个人魅力,有人凭的就是一次次的兑现承诺。
李龙自己却没想那么多,把人送走,最后送李建国,他本来还要掏钱的,李建国急忙摆手:
“小龙啊,我知道你能挣钱,但钱不是这么花的。咱们兄弟两个,你就别再掏钱了。留下钱用在关键的地方。你给大强、永强他们钱是该的。给你二哥、姐夫他们钱也是该的,都出了力的。咱们就别扯那些了,我回去了,这些鱼回去还要埋起来……”
马车上依然是有一袋鱼,多了李建国也不要。这一年来鱼虽然没说吃的够够的,但偶尔吃一顿不错,天天吃是受不了的。
李家人,不缺油水,不缺荤腥。
“行行行,那过年再说。”李龙笑着朝大哥挥了挥手,看马车在雪地里压出两道车辙,等车子远去后,检查了一下院子外面堆的那些鱼,把露出来袋子角也用雪压好,边上的雪用脚踏实,这才进了屋子。
外面是有老鼠的,不过雪踩实之后,老鼠一般不会往里钻。它们就是找食,通常也是会去狍鹿子圈里找吃剩下的饲料。
因为李龙这边经济情况比较好,所以无论是野猪还是狍鹿子,和那头小鹿,吃的东西都比较不错。
李龙以前听说过不少次关于鹿不好养的事,所以对于养鹿本身就抱着试验的态度。只是没想到,无论是那只受了伤的狍鹿子还是后面弄来的这头小鹿,活的都好好的。虽然天很冷,但它们都很欢快。晚上听到动静也不进里面的暖圈,而跑到敞圈门口好奇的看着外面。
马号这里面的圈也都是一明一暗连在一起,里面的暖圈铺上了厚厚的麦草,门口有棉门帘挡风挡雪挡寒气,鹿不至于受冻。
李龙过去拍了一把,把鹿赶了进去,这才回到屋子。
隔壁的四个人还没睡觉,能听到李俊峰还在那里畅想着等回到老家,会怎么怎么花钱,买什么什么样的东西等等。
李龙听着笑了。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他又摸出那本《故都侠女》看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出门,李龙看到雪停了,院子里的雪有三四十厘米厚,算是大雪了。
他搓搓手,回屋拿了双手套,戴上帽子,开始铲雪。
李龙这一动,旁边屋子里的人也都醒了过来,没一会儿都出来,各自拿着工具一起清雪。
老马号的院子够大,大清早清雪也不是那么规范,从住人的屋子门口把雪往里铲,都铲到菜园子里去。这玩意儿等春天化雪的时候,刚好可以把地润一润。
老罗叔出来了一趟,看大家在扫雪,又进厨房去了。
“俊山,你去帮老罗叔做饭。”李龙吩咐着。李俊山应了一声,放下手头的铁锨进了厨房。
其实这时候已经有木制的推雪板了,自己找块板子,削平,下面加工一下,搞个斜坡,然后背后凿出个槽,钉好把子,推雪是很合适的。
只是现在的地面不平,大都是泥地,没打过地平,所以推起雪来要小心,不能太用劲也不能太“欢畅”,得留着点劲儿,不然碰到一个突起,雪板子卡在那里,那手里拿着的把儿要把杵到肚子,要么就杵到要害,那滋味,那个酸爽啊……
现在李俊峰正酸爽呢。他没扫过雪,看着这推雪就来了劲,开心的一板到底推了下去,第一板第二板还行,第三板就直接卡到了半中间。
经常推雪的人都知道,这样推虽然看着爽,实际上效果并不怎么样。毕竟你一板推过去,最后推到头,虽然开出一条路来,但雪大都漏掉了,最后也只推了一板子的雪。
所以有经验的清雪的人都是平均前进,一板板把面前一大片的雪一起往前推着走。
院子里的雪很快清干净,李龙感叹了一句:
“要不是得抓紧弄鱼,就这天,现在去东面逮兔子,至少能追十来个。”
“真哩?”李俊峰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小龙叔,那东面有这么些兔子?”
“多啊,那边戈壁滩、红柳滩兔子洞可不少。平时看不到,这下了大雪,兔子不好找吃的,都跑出来。这雪厚,它跑不动啊,那人都能把兔子追到……”
李龙没说瞎话,过几年,又下过几场类似的大雪,那时候几乎算是全村出动,撵兔子最多的一家,弄到四十多只兔子,剥皮后冻着不少,还有一些活的就干脆放到猪圈里养着,不过大都是没养活,毕竟野兔这玩意儿气性还是挺大的。
“那……唉,后面吧。”李俊峰原本是想着看是不是真就去弄些兔子,不过想想今天还有活,就没再往下说。
清完雪,洗漱吃早饭,然后李建国就来了。
李俊峰就找李建国考证。
“建国叔,小龙叔说这大的雪,去东面哪个滩里,能撵着兔子,是真的不?”
“是啊。”李建国笑着说,“我过来的时候,咱队上有人已经去了,那兔子又没刺,他们撵着后,这大冬天能放,有的能一直吃到过年哩。”
李安国他们听着都羡慕。
“这北疆看着人少,县里也不咋好,这野地里的东西可真多!”陈兴邦感叹着,“好像随便搞搞都能吃饱吃好哩。”
“是这话。”李龙点头,“只要勤快,吃饱吃好是没问题的。再有点头脑,那也就有钱花了。”
这是实话,不过村子里的人,直到二三十年后,才想明白。
实在是因为思想太容易被禁锢住了。
跟着马车,继续往大海子去。前面能看到路上有脚印,但并不多。看来今天去大海子的本村人没几个。
马车在厚厚的雪上压出两道印子来,等到了大海子边上,七十六号身上也出了汗。
整个地面一片雪白,大海子里也不例外,除了几个水槽看过去是黑色的,其他都是白白的一片。
“今天鱼估计不多,能收多少是多少吧。”李龙说道,“我去闸门那边看看,看有没有人在渠里逮鱼。有的话从那边收也行。”
从最开始看到满地的鱼的兴奋,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机械式的一项工作,现在水槽子里那些小鲫鱼,已经引不起陈兴邦他们的兴奋和激动了,有的只是想着今天能收到多少鱼,最后能拿到多少钱。
最终,收鱼的工作因下午上游莫合渠里来的水而收工——闸门也降了下去。
李龙知道,从现在开始,大海子又要蓄水,今年最大的一次收购活动,结束了。
而接下来的,就是休整,等着合适的时机,把鱼卖出去,换钱,完成一个闭环。
而这个过程,注定是非常漫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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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子里堆了几十袋子鱼。也幸亏这一年来李龙经常外出卖鱼,而且本身又是供销社的“员工”,所以家里才有这么多袋子,不然这鱼都没办法装!
这些鱼都盛在袋子里用雪盖着。而接下来的活并不轻松。
为了后面卖鱼方便,这些鱼都需要趁着没有完全冻实的时候,一个个掰开,然后再加点雪再装到袋子里去。
不然等后面运到市场卖鱼的时候,一袋子里所有的鱼都冻成了一坨,那时候恐怕就是用斧头也不好分开,分开也可能是分尸的。
好在这活不算很难。现在鱼冻的不是很结实。第二天,李龙和李安国他们五个人就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拖一袋子鱼到外面的雪地里,倒下来,然后开始掰鱼,掰开后,再往袋子里装的时候,会掺点雪,这样的话有雪作中间剂,即使冻着,也不会冻的那么紧了。
五个人都戴着手套,一开始干还不熟练,后面动作就快了起来。一袋子鱼几分钟就处理好了。
太阳升起来,李龙对着陈兴邦他们喊着:
“姐夫,二哥,你们别往远处看啊,容易雪盲。”
“唉,知道了。”对于这一点,几个人都听李建国说过,所以都很在意。
正忙碌的时候,有人在远处喊着李龙。
李龙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是李家对门的邻居,陆英明的儿子铁头。
“铁头,你这是……追兔子去了?”
铁头手里拿着两只兔子,那兔子一只死了冻着,还有一只还蹬着腿,明显是活的。
“昨天追哩。”陆铁头有点得意的边走过来边说道,“小龙哥,这兔子是俺爸让拿过来给你们吃哩。”
“真的?”李龙笑了,“你们昨天追了多少兔子?”
“九个!”铁头很自豪的说,“今天早上又追了四个……昨天跑掉一个,不然一共就十个了!”
“利害,真厉害!”李龙竖起了大拇指。
“嗯,你们拿着吃吧,俺家都吃不完。”陆铁头把兔子拿过来递给李龙,“小龙哥,你拿着,我下午还去东面看看。”
这是两只都在三公斤以上的大兔子,看着挺肥。
“那我给你……”李龙犹豫了一下。
“俺爸说了,这就是给你们吃哩。建国叔那边我们也拿了两个哩。以前经常吃你家的肉,这兔子不算啥……”
陆铁头似乎知道李龙想说什么,把兔子给了李龙后,就转身快速离开了。
李龙笑了。
李俊峰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小龙叔,这谁家的娃儿?怪好哩,还给咱送兔子。”
“咱对门家的。”李龙提起兔子看了看说,“俺两家关系好。”
他扭头冲着揹着一袋鱼过来的李俊山说道:
“俊山,去把兔子拿给老罗叔,今天中午咱炒兔子吃。”
“行哩。”李俊山笑着放下鱼,拿着兔子转身回马号去了。
“嘿,这就是不一样,还送兔子,一送就两只。在老家,关系再好,也就端一碗做好的兔子肉吧。”李安国感叹着。
人心换人心呗。
李龙心里是这么说的。
有了这个插曲,虽然少了李俊山,但大家干活之间话却多了起来。多是李俊峰在问李龙,除了兔子,这野地里还有些啥东西,特别是能吃的,和值钱的东西。
都是大人,其实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口里,没有那么多人,那么外面大片无人区自然会生长或者生活着非人的东西。
“这干滩上东西不多,能弄到值钱的嘛,狐子,就是狐狸,皮子是值几个钱的。獾,这个皮子也不错。再有嘛……”李龙想了想说,“再就没啥的。能吃的不少,兔子就不说了,热的时候有刺猬,冬天就是呱呱鸡,等有空了带你们去摸去,摸到了炒着吃不错。”
“那也不多吧。”李俊峰感觉不满意。
“干滩上不多,山里多啊。”李龙指了指马号说道,“我在山里有些牧民朋友,他们经常放牧,知道哪里有野东西,比如野猪。碰到野猪群,埋伏好,一晚上打两个,一两百公斤的肉,就算五毛一公斤,那也不少钱吧?”
是这个道理。
“还有鹿。碰不到鹿,捡到鹿角就能卖钱。”李龙又说道,“狍鹿子角也是的,一公斤好几块哩。一对鹿角大的有十几公斤,这就好几十块钱。等冬天,要碰到鹿,打着一头,鹿皮几十块钱,鹿肉留着吃,那鹿鞭啥的,也值钱。”
“还有就是狼。不过得用枪打,山里狼大都三五成群的,偷袭可以,不能让它们给围着。”
想着下雪了,哈里木他们应该也该回来了吧?
“好东西还真多哩……”李俊峰一脸的惊叹。
“这是活的东西。那药材也不少,贝母、党参啥的都怪值钱哩。你们要早来几天,去山里挖党参,也能挣些钱哩。”
“那就没人管吗?”李安国问了一句。
“咋可能没人管?”李龙笑了,“山里有林业队哩,天天有人巡山——不过我有身份哩。我是林业队的兼职护林员,算自己人,那就不管。”
陈兴邦算是知道老岳父回到老家,天天吹着在山里多快活的原因了。有李龙的身份,那在山里还不横着走?
快中午的时候,四个人处理了差不多五分之一的鱼,看来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但又必须得做。大家都很清楚,既然先前拿了钱,现在就别磨磨叽叽,听话就是了。
李龙一系列的操作,让他们已经完全明白,这个才二十一岁的小伙子,实际头脑不是一般的灵活,完全可以当他们这些人的头,带着他们挣钱是没问题的。
而且还不会亏待他们。
那就行了。
中午是大米饭配着红烧兔肉。老罗叔不会做麻辣兔肉,就是这红烧也是看着先前李龙在这里做过几回红烧野猪肉学的。
味道还不错。
“这兔子肉还真筋道。”李俊峰边啃边评价,“肉不少,就是没猪肉好吃。”
这时候人吃肉讲究吃肥的,要入口肥腻,和后世完全相反。因为这时候感觉,肥的才香。
毕竟大都缺油水,需要补充。
“有的吃你就别那么多事了。”陈兴邦笑骂着,“在老家,这时候天天喝稀的,也没见你说啥。”
“那不是过来条件好了嘛。”李俊峰也是嬉皮笑脸,“建国叔和小龙叔还是面子大,人家直接把兔子送过来了,嘿,真好。”
“过几天家里杀猪,做杀猪菜,肯定也是要把别人请一下。”李安国是和李建国闲聊的时候知道这事的,他一边吃一边说了出来,“到时来的人不少吧?”
“那肯定不老少。”老罗叔笑着说,“去年小龙弄了两头野猪回来,建国他们叫人帮忙做杀猪肉,那热闹……”
“那今年肯定也热闹……”李俊峰笑着说,“老家杀猪的时候,也热闹……”
“这里人少,有个啥活动,肯定是没老家热闹的。”李龙一边吃一边说,“不过咋说哩,人多有人多的热闹,人少有人少的好处。”
“那是,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馍哩。”李安国补了一句,大家哈哈大笑。
下午继续弄鱼。这一袋袋鱼拉出去,雪地里一个个分开后,再装进去。李龙心里在感叹着,这时候的雪真干净,哪像后世,下一场雪,攥手里捏个雪团子,那团子里都带着灰。
现在没什么大工厂,无论冬夏,天气都好。三四十年后,附近有各种工厂,冬天那大烟囱一个个都在冒着烟,石城的开发区更是烟雾缭绕,整个北天山绵延上百公里,都是灰蒙蒙一片。
那时候经济发展了,但冬天也难看到一个晴天了。
第二天依然在分鱼,这时候剩下还没解开的鱼已经不足三分之一了。陶大强和杨永强也加入了进来。原本他们是过来叫李龙看是不是下几个兔子套的,不过看到这边都在干活,也就跟着一起干了。
“小海子那边结冰了,不是很厚。”杨永强一边干一边说道,“孟志强他们还在砸冰窟窿,想砸冰窟窿弄鱼,不过冰窟窿下面鱼不多,弄一天不到五公斤……”
“现在鱼在下面又不缺氧,肯定不上来。”李龙说道,又问了一句:
“他们没去大海子逮鱼吗?”
“孟志强知道的晚了。”杨永强解释着,“等知道的时候,过去了弄了不到十公斤鱼,他说这鱼拿到街上去,卖不上价。”
大海子的鱼的确是没小海子的鱼受欢迎。但再过一个月,冰封大地的时候,那时候想吃鱼的人是没有多少选择的。所以李龙并不担心。
“等过段时间咱们一起去卖鱼。”李龙指了指这些袋子里的鱼说,“到时你们要有空也跟着来,还是那句话,看这一个冬天,能不能挣到后面一年的钱!”
差不多十吨的鱼,哪怕一公斤只卖五六毛钱,去掉成本,那也是好几千块钱了。
算算还是不到一年的钱,顶多半年吧。
不过给大家发钱,就差不多能发近一年的,让其他人也能好好过个年。
其实这一次收鱼,村子里也有不少人把鱼卖给李龙的,只是他们去的晚,加上这一年来特别是秋后,弄了两次苇把子,挣了一些钱,不像大海子下面几个村,没有这样的活,那挣的钱就少。
所以大多数逮的鱼不多的,还是拿回家自己吃了。毕竟冬天还很长,这鱼现在能放,吃一冬天是没问题的。
但村子里人对李龙的态度是有了明显的变化。除了极个别脑子有问题的,谁都清楚,这一年来大家手里有点钱,家里能有点家底,最大的功劳自然是上面给分了地,其次就只是李龙。
是他给大家打了个样儿,知道怎么挣钱,他还给村里拉来了活,让大家实实在在的挣到了钱。
对于这样的目光,李龙是坦然的受之,别人拿来的东西,他也欣然接受。这几天,给马号这边拿兔子的可不止陆铁头一个。
所以马号这边的人扎扎实实的吃了好几顿兔子。
直到顾晓霞出现。
李安国等四个人,第一次见到了李龙的物件,这个已经将原来那个黄毛丫头的气质褪变掉的女孩,一出现,就惊艳了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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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霞是带着一件皮夹克过来的。
“这几个月攒了工资,然后我在局里——教育局发福利,有一批福利品,是二轻局那边的,我买了两件皮夹克……”顾晓霞就在马号这边门口推着脚踏车给李龙解释着,“我爸一件,你一件……”
“先进屋吧。”李龙阻止了顾晓霞的话,“外面这么冷,看你穿的还不厚,进屋说。”
十二月了,外面还是很冷。虽然顾晓霞穿着棉衣,显得有点臃肿,但毕竟为了方便骑脚踏车,穿的不算多。
现在外面零下二十多度,李龙可不想冻着她。
“好。”顾晓霞没有犹豫。
“二哥,剩下的这鱼不多了,你们先干着。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李龙笑着对李安国他们说,“这就是我物件,顾晓霞。她爸你们见过了,前面过来过的顾叔。”
“晓霞,这是我老家过来的亲戚,我给你说一下,”李龙又给顾晓霞介绍着:“这是我二哥,李安国,这是我姐夫,陈兴邦,这是咱大侄子,李俊峰、李俊山。”
李龙介绍一下,顾晓霞就红着脸打招呼。
李安国他们还在掰着冻鱼,这时候忙不急的站起来打着招呼。
他们知道李龙的媳妇在县里工作,原来是教师,后来进了机关,这是李龙说过的。
他们也清楚人家在县里工作肯定气质和农村姑娘不一样。但看着骑着二六脚踏车,穿着呢子大衣,围着围衣,和农村妇女完全不一样打扮,而且非常漂亮的顾晓霞,心里大都还是赞叹着。
“行了小龙,你赶紧带着人进屋吧,外面冷。这点鱼我们一会儿就弄完了。”李安国催促着,“快去吧,不用管俺们,晓霞,我们干活,让小龙招呼你,别在意啊。”
“好,二哥,那你们就多干点吧。”李龙对顾晓霞说,“走,咱们进屋吧。屋里架着炉子,暖和着哩。”
顾晓霞便冲李安国他们笑笑,推着车子到住人的房子那里撑好,拿着皮夹克跟着李龙进了屋。
这屋里她来过的次数不多。两个人见面多数还是在大院子里,顾晓霞一两个星期回来一次,不过那时候通常李龙都是在山里或县里,在村里两个人见面的少。
“你这屋子收拾的挺干净哩。”顾晓霞打量着屋子,看床上的被子叠起来,衣服挂在铁丝上,桌子上的东西并不乱,屋子里也没那么难闻的味道,赞了一句。
“大衣脱了吧,屋子里热。”李龙脱去大衣,也给顾晓霞说了一句,“今年我拉的炭多,烧的也热。”
顾博远那边李龙没送炭。下雪前他其实问过的,只是顾博远不要李龙给送炭,他说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队里分的那些炭够烧两个月了,后面又和别人合伙买了一些,自己又挖了一些梭梭柴的根,够烧了。
顾博远不止一次给李龙说,不需要太过于关注他那边。他是李家人,顾晓霞是嫁到李家,李龙逢年过节过来看看就好了,平时做好自己的事情。他还不算老,自己能照顾自己。
老一辈人的观念还是挺保守的,这一点李龙还是能理解。
“我爸说,你经常去给他送东西,他不想让你经常过去,他说他还没老,能照顾自己哩。”顾晓霞一边脱着呢子大衣一边说道,“他说这一回你又干了一件大事。弄鱼这个,队里好多人都说你有魄力哩。”
“砸冰窟窿逮鱼还是太费事。”李龙给顾晓霞倒了杯水,坐在她边上说道,“有这样的机会,那就抓住呗。这鱼存下来,反正也坏不了,慢慢卖,省事。我估计这鱼能卖到开春去。你也看到了,老家来这么多亲戚,总得给他们找点事干。”
顾晓霞接过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心里对李龙还是挺佩服的。
一般人看到这么多鱼,通常第一想法是自己努力的逮,先保证自己吃的。
然后有那么少部分人会想,逮多了吃不掉怎么办?那就卖掉。有人收的话,那就卖吧,挣点钱也挺好。
极少数人则会拉去市场上卖,至少能卖个高价。
像李龙这样想着把大家逮来的鱼收起来,以后慢慢卖的,整个大海子边上那么多村子,那么多人来逮鱼,可能不会超过五个。
而付诸实施,最终取得成功的,也就李龙一个。
“其实我收的鱼占整个被逮的鱼不到五分之一,甚至可能不到十分之一,更多的鱼让那些拿回去,打算冬天吃了。”
一个大海子里储备的鱼是绝对不止五十吨的,一百吨可能也不止。其他的鱼,要么被人逮走拿回家去了,要么顺水流下去了,要么被其他人收走了。
李龙记得上一世十几年后有一次类似的“捡鱼”经历,那时候后面村子里随便一家都捡到了四五百公斤鱼。
所以呢,大海子里的储鱼量是非常大的。
李龙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后悔的,其实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非常不错了。
毕竟现在无论是运输工具还是手头的财力还是市场规模,都不允许他收到更多的鱼。
如果手头财力允许,而且市场鱼价也能起来,那么他两毛钱一公斤收的话,估计再收十吨也没问题。
当然,他很知足。
“那这个冬天……”
“再过段时间。”李龙摆摆手说,“再过段时间,等到十二月下旬,快到一月份的时候,那时候再把鱼拉到石城去卖。现在估计零星的去县里、石城卖鱼的应该不会少。现在鱼价起不来,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看着李龙有着清醒的认知,顾晓霞点点头,换了话题:
“我昨天去市场那边的时候,碰到了那个杨大姐,和韩芳,她们一起在卖饭呢,韩芳还拿着一本书抽空看着,我看到她们的时候,她们也看到我了,给我盛了一碗汤饭,非要我吃——味道其实挺好的。”
“嗯,现在她们过的应该是不错。”李龙点点头,“应该算是在市场上站住脚了。特别是天冷的时候,那些摆摊的能吃口热饭肯定很开心。我以前也碰到过,她卖的饭只要价钱不高,生意会不错。”
“嗯,我去的时候是中午,杨大姐说已经卖完一锅了,这是第二锅,一天卖三锅饭,现在在攒钱,打算后面看能不能让韩芳上个学啥的。”
“后面再说吧。”李龙听出来顾晓霞想帮忙的意思,说道,“她不是在找韩芳的爸吗?也不知道有没有讯息。”
顾晓霞明白了李龙的意思。杨秀兰能不能在这里落户还不好说,现在给韩芳找了学校,万一到时找到了父亲,再搬到其他地方去,那也是麻烦。
“来,试试这皮夹克。”顾晓霞想起来自己拿过来的礼物,笑着站起来说道,“看看合适不合适。我给我爸挑的那件就挺合适的,看看你穿这个……”
李龙站起来,穿去外套,边从顾晓霞手里接过皮夹克边问道:
“挺贵的吧?”
这时候县里就有皮革厂,但只是加工皮革,加工好的皮革送到制衣厂里去做成各种皮制衣服,还有做皮包、腰带、皮鞋的。
“不贵,不是给你说了嘛,”顾晓霞解释着,“这是福利。快穿上试试。”
李龙穿上了皮夹克,顾晓霞帮着他把拉链拉上,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着,然后满意的说道:
“很合适——”
“帅吗?”李龙突然问道。
“嗯……”顾晓霞突然脸红了一下,然后坚定的点点头:
“帅!”
“哈哈哈哈。”这一刻,李龙觉得很满足。
两个人又聊了些其他的事情,时间过去的很快。
外面李俊峰小声说着:
“俺小龙叔这物件长的真俊!也就小龙叔能配得上她吧……”
“啧啧,是啊。”陈兴邦也笑着说,“小龙眼光真好。那姑娘眼光也好……”
“我听说,小龙叔以前有个物件,不过小龙叔从厂子被开除后,那个物件就分手了。我还听说,这个物件能考上学,是小龙叔提前得到讯息,给说出来的。”李俊山突然开了口。
“真的?你哪里听说的?”李安国好奇的问,他没想到李龙还有这样的经历。
“大强给我说的。”李俊山站了起来,揹着一口袋装好的鱼往马号里走,“大强说啊,先前那个女孩原本也考上了老师的,后来村小学没有了,她也没了工作,嫁人了。大强说那人没眼光。”
几个人都有点呆呆的,是真没想到李龙会有这样的经历,还挺复杂。
“那小龙叔为啥被厂子开除了?”李俊峰是想不通。现在能进厂子那是多大的运气啊!咋就被开除了哩?
李俊山扭头看了看他,又说道:
“我听说小龙叔本来是要进供销社当正式工的,人家专门给他说了,不过小龙叔不干,说不想受约束……小龙叔,本事大着哩!”
这个讯息比先前那个更让人震惊,李龙竟然连正式工作都不要!
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在他这里竟然是不要的东西!
乖乖!
这是在想啥哩!
当天,顾晓霞离开后不久,鱼的处理工作终于结束了。而接下来的两天,李龙带着李俊山他们几个在东面的滩上转了几圈,下了一些套子,后面还真套中了几只兔子。
套兔子本身并不是为了吃,主要还是为了玩。毕竟忙活了那么久,是该放松放松了。
而再后面几天,李建国专门等到周日的时候,开始宰猪了。
选周日,李建国明白的给李龙说了,就是想等顾晓霞休息。杀年猪对一个农户来说算是大事了。顾晓霞和李龙已经定婚,名义上算李龙的准媳妇了,那么这大事,一定是要她参加的。
所以到时顾博远和是顾晓霞一起出现在李家的。
人多,李建国的意思是杀两头猪。一头家猪,一头从马号这里拉过去的野猪——家猪明显要长一些,李龙目测能宰出一百来公斤的肉。
野猪略差一些,但他觉得至少也能宰七八十公斤,毕竟养殖的嘛,挺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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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李龙和李安国四人老马号这边号过早饭,就牵着野猪赶往李家。
为了杀猪方便,这头野猪昨天就已经赶到了单独的圈里,今早也没喂食,所以用绳子绑着牵走还是相对容易一些。
老罗叔是要把养的这些东西喂完后才去李家。
李家院子里的两个灶现在已经在烧着火,上面的锅里满满盛着水,水正冒着热气,虽然没开,但应该差不了多长时间了。
对门的陆英明已经在院子了,正和李建国聊着天。
看到李龙他们过来,纷纷打着招呼。
梁月梅从屋子里出来,笑着招呼着人。李娟在屋子里洗着酸菜,李强则开心的拉着李龙的衣角,问这问那。
没一会儿,杀猪匠王财迷提着他那一套刀具赶了过来,看院子里这么多人,立刻就笑了:
“这回稳了。老李哥,先前我看你那头猪,还想着没三五个人按不住,你还一下子宰两头。这么些人,还都是棒劳力,咋都按住了。”
李建国笑着说:
“今年其他不说,咱就是人多!”
这是实话。
猪圈边上已经用土坯木头垫起了一块门板,呆会儿杀猪就在这案上。旁边是一堆草,中间低两边高,猪杀完后,就会在这里烫毛刮毛清洗。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有些人是李建国梁月梅叫来的,有些人则是自发过来的。无论怎么来的,都是客人,李家人都很欢迎。这一天是不会赶人的。
来的女人多数都带着茶壶,这是呆会儿要盛开水烫猪毛的。
“老李哥啊,明年你家再宰猪,就得叫两个杀猪匠了。”王财迷在院子里的声音最大,今天他是主角,精神昂扬的很。
陈兴邦看着王财迷一会儿,然后悄声给李龙说:
“小龙,其实在老家,我也能杀猪……”
“真哩?”李龙有些意外,随后上一世的回忆就苏醒了,陈兴邦后来在这边安家,卖完瓶子后来就在居住地那里杀过好一段时间的牛羊。
那么杀猪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当然是真哩。”陈兴邦点点头说,“就是现在手头没有家伙。”
“那简单,今天下午我就去铁匠铺给你弄一套回来。家里还有好些猪哩,”李龙笑着说,“有你宰的。”
“那行——我就是看他话多!”
陈兴邦的话李龙明白,就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样。杀猪这种技术活彼此也是看不上眼的,类似文人相轻一样。
王财迷目前算队里第一杀猪匠,那杀猪的时候自然是以他为首的,至少今天大家对他很尊敬,他有些什么话大的地方,其他人也不会觉得有啥不对的,人家有那技术嘛。
就是今天他把李龙说一说调侃一下,李龙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同为能杀猪的陈兴邦就会不舒服,不是人品、性格方面的事儿,纯就是这一“行业”造成的彼此不对眼。
“人到差不多了,准备宰吧!”王财迷看着院子里人不少,便说道,“两头猪,时间可不短哩。”
“那就先宰这野猪。”李龙指了指他们牵过来的野猪说,“正好绑着,也不费事。”
他这么一说,别人自然没意见,上来五六个人直接就把那头绑着的野猪围着放倒,用绳子把三条腿绑着,抬到了案子那里。
“把头往外拽拽,不然呆会儿捅刀子不方便,接血也不方便。”王财迷指挥着按猪的人。
那野猪大约也知道自己今天大限到了,不停的吼叫着,嗓子非常的亮,按头的李俊峰和陶大强两个都直接把头扭过去,实在是太刺耳朵了。
过年前李家弄年猪的时候,那野猪是李龙带回来的死家伙,大家虽然吃到了野猪肉,但那玩意儿是死的,没感受过威力。
今天按猪的人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野猪的劲头——五六个人按着一头不到一百公斤的野猪,竟然有种这野猪随时都能窜出去的感觉!
“这野猪劲大啊!”在后面按着一条腿的陆英明感叹着,“王财迷,你小心点,别让他那蹄子给你蹬一下,那真蹬着了,你腿得瘸半月!”
“放心吧,我还能让它给蹬着?”王财迷嘴里话很大,但行动却很小心。
接猪血的陆嫂子端着盆过来,王财迷让她往一边站站,自己拿着刀在野猪脖子那里比画着。
野猪突然就不叫了,王财迷看准时机,一刀就扎了进去。
堪称“稳、准、狠”!
他从脖子扎进去后,还搅了搅,然后才准备抽刀。
刀还没抽出来的时候,一股子血已经飙出来了。
陆大嫂蹲在那里,身子后仰端着盆在接血。
血盆里已经放了面,还放了盐,这是准备晚上蒸猪血馍馍用的。
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已经基本上结束,就等放血完给野猪扒皮的时候,那野猪突然头一昂,“嗷”的一嗓子,脖子一甩,那刀直接就脱离了王财迷的手,被野猪给甩了出去!
野猪巨大的反抗力道,差点儿把按着它的人给弄翻,自己窜出去!
甩出去的杀猪刀落在了五六米外的雪堆里,留个刀把在外面。
王财迷也吓了一跳,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了下来。
好在这个时候按猪的人都清楚猪没死透绝不放手,所以这野猪拼命的这一挣扎,并没有挣脱开,那刀子飞出去后,大股的血飙了出来,滋进了盆里,还有不少落在了外面。
随着鲜血的流失,野猪再次挣扎了一下,这一回力道就小了不少,轻易的就被人按了回去。
血慢慢不流了,王财迷这时候回过神来,对着按猪的人说道:“使劲压一压,让血尽量都出来,不然流到腔子里面,洗都不好洗。”
几分钟后,野猪彻底不动了。
李龙没有动手,按猪的人挺多,他插不上手,就跟着顾晓霞在后面看着。刚才那刀子飞出来的时候,他还护着顾晓霞后退了几步,启赢得了顾晓霞的暖暖的笑容。
“行了,接下来我得上了。”李龙对顾晓霞说道,“你进屋暖和一会儿吧。”
“我去厨房给大嫂帮忙……”顾晓霞可不想当外人。
“估计用不到你帮忙,今天来的人可不少……”李龙只是说了一句,便往野猪那里去。
野猪不刮毛,需要剥皮。剥皮这事,李龙算是比较熟悉的。
他拿着早就磨好的刀子,弯腰在野猪这野开始行动起来。
先把猪头切下来放在一边,再把脖子处的槽头肉割上一大块,那边一个杨永强准备接过来,李龙摆手说:
“等我把脖子上的皮剥了。”他用刀不仅把皮毛了,还把淋巴啥的都给切了,这玩意儿,真不能吃。这时候人不讲究,但李龙膈应。
猪是他家的,他咋弄,别人自然也没意见。
弄完后,杨永强立刻就把肉拿了进去,那边需要尽快切块,后面要用酸菜炖上,这炖的时间可不短。
“王财迷,你这回可失手了啊。”陆英明年纪大,开着玩笑,“没想到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谁能想到这野猪劲这么大!”王财迷给自己找补,“不过劲这么大,呆会儿肉肯定好吃!”
李龙听着笑了。这年头野猪肉可不怎么符合大家的口味,毕竟肥肉少,相对比较柴。当然,掺着呆会儿要宰的家猪,一起炖的话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让人把野猪抬到一边另外一个案子上,在这里剥皮开膛。那边另有一伙人听从李建国的指令,开始从猪圈里拽家猪出来,准备杀另外一头猪。
人多就是这点好处,虽然现在是冰天雪地,但院子里却很热闹,大家也都不怎么嫌冷,就是冷点儿,两个灶在那里,直接烤一烤火就是了。
往常有这样的灶在,有人肯定是会想着烤个洋芋啥的,但今天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都是想着呆会儿要好好吃一顿肉。美美的吃一顿肉。
屋里的灶上正蒸着馒头。馒头还是要新蒸的好吃,梁月梅这时候已经在腾地方准备放馒头了。那边野猪的槽头肉已经被切成了麻将大小的方块,大盆的酸菜也已经备好,就等着另外那头猪的槽头肉过来了。
李龙这边剥皮,几个人一边看着一边赞叹着。谁能想到李龙这么年轻,剥野猪皮这么利落?
野猪皮剥完,那边的家猪伴着一声惨叫,然后就进入了接血的阶段。相比这野猪的拼命挣扎,那头家猪的最后努力不值一提,很轻易的就被小心翼翼的王财迷给解决了。
家猪的槽头肉很快就被送到了厨房,这边李龙也开始开膛,那边家猪正式开始刮毛。
陶大强和杨永强两个拿着大卡盆在这里等着,李龙把野猪肚子里的下水分两盆扒出来让他们拿去处理。有女人已经过来拿着肝子肺子心啥的进厨房切着准备炒杂碎了。
这边的杀猪菜和东北不同,酸菜炖大肉是主菜,然后就是豆芽炒猪肝,芹菜炒猪心,空了还能弄个酱猪骨头——这玩意看主家的灶数量,毕竟如果炒菜的灶就一个的话,两三个主菜就差不多了。
这年头,有一个非常主打的菜,就能满足来客了。
李龙倒是没这么想,既然大家捧场,那就再炖个排骨吧。
野猪的板油不算多,这是蒸猪血馍馍用的,这野猪有三指膘,已经很不错了。
等李龙把野猪肉分解开的时候,已经有人凑过来问道:
“小龙啊,给我称两公斤肉呗,家里娃馋肉了。”
“我也弄两公斤。”
“给我弄一条腿!托小龙的福,今年有点余钱,这冬天得好好吃一顿。”有人很豪爽的说,其他人听着都笑了。
称肉的人不少,李龙又开始忙碌起来。
能感受到大家吃肉的感觉明显比去年好的多。今年的确挣了一些钱。
生活的幸福感是真的在增强了。
等这头野猪的肠子肚子洗出来的时候,一头野猪的一大半被人称走了。
不光是这头野猪,那头家猪的一大半也是被人给买走了——买肉的大都是过来直接买了肉,然后匆匆离去。尽管李建国和李龙一再招呼着让人留下来吃点,但大家都还是客气的拒绝了。
李家屋子就那么大,根本坐不下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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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好干活,还没到中午,诱人的香气就已经在院子里弥漫开了。
两头猪连同下水都已经处理干净,院子里没啥人,偶尔会有谁家的狗闻着腥味儿跑过来,还有就是在院子外面,李强带着一帮小伙伴们不怕冷不知疲倦的踢着猪尿泡。
这玩意儿一开始的时候吹上气,绑紧后还是软的,等冻了会儿,外面的皮子就硬了,跟足球差不多,所以孩子们非常喜欢。虽然踢的没什么章法,但却异常开心。
李龙在院子外面看着孩子们踢球,想到了在某一个阶段,华夏的足球其实也挺强的。那时候乡中学都有足球队,每年县里都会举行中学生足球比赛,过两年还会有专门的维校和哈校,曾经一度维校和哈校包揽着足球的冠军和亚军。
是什么时候学校里不再让踢球了呢?
抛开这个想法,李龙转身进了屋子。
菜还没上,两边两个屋子里,男人们已经在喝酒打着牌,有人脸已经红了。
满屋子里都是酸菜炖肉的香气,李龙听着里面女人隐约说着:
“这次可是下本了,这两个槽子肉,今天得炖得有七八公斤吧?再加上下水,这得多少钱哟……”
“那没事,大家吃好就行。这忙了一年了,到头不好好吃一顿咋行?”梁月梅自豪的声音传了出来。
然后就是那些婆姨嫂子们问顾晓霞上班的事情,有的还在问她衣服哪里买的之类的。大胆点儿的是在问她和李龙准备啥时候结婚,这让顾晓霞简直无法招架。
梁月梅给解了围,说道:
“晓霞,你是上班的,别在厨房里呆了,这里有我们,你到外面,让小龙带着你转转。你这身上沾上这些味道不好,下午还要去县里哩……”
“对的对的。”陆大嫂也在帮腔,“晓霞你先出去,这里我们在就行。在这里别跟你嫂子客气,自己人想干啥就干啥……呆会饭好了叫你!”
然后李龙就看着顾晓霞从厨房里掀着帘子走出来,两个人四目相对,然后都笑了。
“走,到东屋去。”李龙说了一句,转身往前,“那边清静一些。”
人多,厨房里是一帮娘们,西屋和临时收拾出来的闲房子是一帮打牌的男人,床上坐的都是人,还有些人则去了对门陆家。小孩在外面,只有东屋门没开。
李龙有东屋的钥匙,他带着顾晓霞进了东屋。这里李青侠两口子离开后,收拾得很干净,李龙偶尔会住一住,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在老马号。
今天这里炉子也架上了,只是炉子架上后,清早就锁了门,现在里面非常的暖和。
“有点不适应了吧?”李龙等顾晓霞坐下来,自己便去炉子边上,用炉勾子把火捅开,边收拾灰边问道,“这样的热闹场景,有些时间没感受过了吧?”
“嗯,是的。”顾晓霞点点头,她已经能够和李龙舒服的相处了,坐在床上,背略靠在棉被上,说道:
“怎么说呢,在单位上班,有副局长在,大家对我还是客气的。不过毕竟我算是借调过来的,做一些杂事肯定比较多。好在我有特长,所以有些人也不会太过份。”
“但毕竟是农村过去的,想来应该会有些人在你面前展示他们的优越感吧?”李龙问了一句。
“咦?你怎么知道?”顾晓霞有点惊奇。
“哈哈,你就说有没有吧。”
“有是有的,但说实话,我真不在乎。本身就是农民出身,我也不掩饰什么。”顾晓霞现在的心态很好,只是李龙猜测,她应该也是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才会到现在这样的。
“嗯,心态平和就好。能够透过自己的努力,达到阶层的上升,已经是很利害了。”李龙笑着说,“就这一点,你比他们强。你从村里到乡里现在已经到了县里,他们却还只能在县里,说明你比他们强多了。”
“嘻嘻,你说话真好听。”顾晓霞变得活泼起来,“比我们副局长说话都好听。我们副局长说,他们用另类的眼光看你,是因为你太优秀,你就要展示你的优秀给他们看。”
“也对啊,让他们在这方面自惭形秽,”李龙点点头,“你们副局长说的没错。”
“哟,你还知道自惭形秽?不错不错!”顾晓霞有些意外,“我觉得你的学历……”
“我也在天天看书,学习呢好不好。”李龙站起来,坐在床边,和顾晓霞一拳之隔,扭头问他:
“刚才那个嫂子问你咱们结婚的事情,你是咋想的?”
“我?”顾晓霞略有些羞涩的低了下头,然后看向李龙:
“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想,明年开春,闲的时候我就找人先把村子里的屋子盖起来。不知道你啥时候能真正式调到教育局里去。不过不管调不调进去,我都想着明年咱们就把事办了吧。”
“嗯,行。我觉得这个年底,或者明年初,我能不能进教育局就基本上定下来了。”
“有把握吗?”李龙握住了顾晓霞的手,“能不能进去?”
“把握是挺大的。”顾晓霞并没有拒斥李龙的亲密接触,她只是红了红脸,接着说,“现在教育局事情很多,年底总结快到了,我听说是要扩大编制,应该是要增人了。增加人的话,我们这些借调的肯定是首先要被考虑的。”
“那就好,借调的人多吗?”
“不多,有两个。”
两个人聊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听外面有人喊着:
“开饭了,快到屋子里来!”
听声音是喊孩子的,李龙有点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搂着顾晓霞腰上的手,说道:
“走吧,吃杀猪菜,就今天最好吃了。呆会儿你走的时候再带一些,回去热一热就能吃。”
“嗯。”顾晓霞也没拒绝,她从今天过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李建国两口子,包括李娟李强对她的态度,那是真当自己人的感觉——不是当自己人随意使唤干活,而是当自己人不藏着掖着,有啥好东西都能拿出来一起分享的感觉。
两个人从东屋出来的时候,陆大嫂和另外一个嫂子正端着菜往外走,看到李龙急忙说:
“小龙快进去,那边都要开席了。”
“陆嫂子,这回是把你们家也麻烦了。”李龙笑着说。
“那有啥麻烦的?”陆大嫂一脸的笑,“高兴着哩,这一年到头了,啥时候有这么热闹?”
因为人多,陆家也开了一席。端菜的走后,陈兴邦提着酒就跟着过去了,看到李龙后扬了扬酒瓶子:
“我去那边招呼着。你大哥你说不咋喝酒,那还是要练练啊。”
“哈哈,姐夫你今天得好好的忙一忙,那边过去的有几个酒量可不小。”李龙进屋前和陈兴邦说了一句。
“那就碰碰呗。”陈兴邦这时候是一点也不怂的。跟着他过去的还有李俊山。
西屋开了一桌,厨房里有一桌,闲房子还有一桌,大人带小孩一共开了四桌。小孩那一桌已经开吃了。西屋这边李建国主陪,酒瓶子也已经开启。
“小龙过来了?来来来,快坐下,给小龙拿个杯子……”王财迷大声说着话,他脸已经通红,显然没吃之前,打牌就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今天我就不喝了,王大哥,你们喝,别作假啊。”李龙随意挤出个位置坐了下来,“想喝的话有人陪着你喝哩。”
大白馒头端上来,大家不由自主的动起了筷子。李龙是习惯性的先吃着酸菜,但大家伙基本上都是朝着大肥肉片子招呼上去,左手的馍馍接着右手夹起来的肥肉片子,稀里呼噜的就吃了下去。
这肉炖的时间长,吃到嘴里一点也不腻,只感觉到是香。一桌子四盆菜,大家的筷子更多的是向着酸菜炖肉招呼着,似乎也只有这道菜是最能解馋的。
事实也是的确如此。
李龙微笑着把各菜都品尝了一番,不得不说,这算是用最好的食材,最基本的烹饪手法,就做出了最美味的菜肴。
“来来来,让一让,我给加些菜。”梁月梅端着一盆菜过来,舀了两大勺添进了酸菜盆里,加完后还说道,“今天菜炖的多,你们尽管吃!”
就这豪气,直接引来了桌子上的人一阵叫好。
平均每个人都吃下去一个馒头,接下来动作才慢了下来,而李建国也趁着这个机会,开始了酒局,打通关。
李龙两世为人,划拳这方面始终是没怎么会。
规则是知道的,我喊的数和你喊的数加起来如果是我手指头比划的数,那我就赢,反之你赢。
但他就想不通,那么快的语速下,怎么能反应那么快呢?
这方面李建国是高手,因为从前几年到后面他出事离世前,划拳这方面,整个村子里,几乎是没有不服的。
作为酒司令,想要掌管好酒瓶子,第一轮通关是肯定要打的。打通关,上点年纪的都清楚,就是整个桌子挨个过了遍,会划拳的划拳,不会划拳的碰三个。通常这个时候,能当酒司令的,不光要划拳好,还要酒量好,情商还要高。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规规矩矩的按规则来,赖拳的,耍酒疯的,不想喝的都会有。
这时候就要看酒司令的本事了。
李建国旁边坐着的就是王财迷,李龙觉得他今天话就比较多。李建国笑着先和王财迷划起了拳。
“不算不算,这个我没听到……”王财迷今天大约是喝了点酒,划第一拳就输了,他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嚷嚷着说道。
“行,那这第一拳咱不算,重新开始,咋样?”李建国笑着说,“这第二拳可不能不算了,来,高升啊……”
这边划拳第一句喊高升,图个吉利,接下来就是出拳,没过三拳,王财迷又输了。
这就没办法赖了,王财迷端杯有点犹豫,李建国便把自己的杯子也端起来:
“来,老哥给你陪一个咋样?今天你是主力,受累了啊!来,干!”
“来来来!”王财迷面子得足了,干脆的喝下了酒。
下一个继续。
李龙看着感叹,酒桌上还真就是人情事故。
人有划拳轻声细气,有人划拳气壮山河,有人稳坐钓鱼台,还有些人就划乱拳了——自己都看不明白,应该算是初学的那种。
倒也是给大家添了不少乐趣。
李建国一个通关打完,已经有两个人醉眼朦胧,便被扶到床边躺下。
李龙是和李建国碰了两杯喝了,他划拳不行,干脆就认输。
而这个时候,李建国面不改色,神情如常,李龙是真心佩服,自己的这个大哥,这酒精的耐受度是真好啊。
闲房子那边也传来了吵闹声,李建国看了李龙一眼,李龙已经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那边有小龙哩,你们别管,继续。我这通关打完了,谁还要来一圈?”
打通关这事,通常是酒司令开头,打完后有谁要不乐意,那就继续,可以向酒司令申请打一轮,当然也可以个别切磋。
李龙过去闲房子,看到是李安国和队里另外一个人在争执,两个人脸红脖子粗—听了一会儿李龙就明白了。原来是口里划拳和这边因为喊的东西不一样,两边起了误会。
“别别别,这事简单啊。”李龙拿过一个杯子倒了酒:
“这事没有谁对谁错,口里的规矩和这里不一样,那我二哥才过来没多久,这不才接触嘛。来,咱三个喝一杯,这事就过了。都不是外人,别伤和气。”
李龙发话,李安国自然没啥说的,那个人原本还有点想说啥,桌子上其他立刻就把他按回去了:
“小龙够给你面子了,你赶紧喝了吧!别在这里磨磨叽叽了!”
那人借这话,也就把酒喝了。
李龙笑笑说:
“行,大家伙好好吃好好喝,可别伤了和气。今天酒、菜管够,咱别急,慢慢来。”
“看嘛,还是小龙会说话,这外面闯荡的人就是不一样。”
李龙转身的时候听着其他人对自己的议论,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些人啊,还真是看人下菜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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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没怎么喝酒,那几杯对他这个年纪这个身体来说不是个啥事儿。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就带着顾晓霞出来了。顾博远也是早早就吃完回去了,他也不喝酒。李龙是装了两盆酸菜炖肉,一盆是给顾博远送过去的,一盆是给顾晓霞带走的。
这种黄颜色带盖的搪瓷盆真的很实用,而且虽然不怎么时尚,但一直用到三四十年后,仍然是农村许多人家盛菜盛猪油的标配。
到了顾家,顾博远正在屋子里靠着火墙听着广播,手边放着一本书,李龙瞥了一眼,好像是《中国历史大事纪年表》,名字没有完全看清楚。
“小龙过来了。”顾博远站了起来,“刚才都吃了,咋又送来了?”
“放着吃呗。”李龙笑着说,“顾叔,这是干净的,锅里专门留着的,不是吃剩下混合起来的那些。”
“哈哈,知道知道,我也没那么多讲究。”顾博远对李龙专门解释了一下还是挺满意的,“你大哥今天又喝多了吧?”
“现在还没有,估计等人走完了,他就得去睡了。”李龙说道。
大哥李建国的酒量很大,而且基本上每次喝酒,都不会当场失态。在外面喝酒都是喝完酒回到家里之后,喝杯水,然后就躺床上睡觉,一觉醒来,差不多就没事了。
几乎没有看到他在酒场上喝多了做什么过份的事情的时候。
“你大哥还是利害,这都是当年在酒厂工作时候留下的底子啊。”顾博远感叹一声,“不过喝多了对身体还是不太好,你得劝劝他。”
“行哩。”李龙不知道李建国以前在酒厂工作过,这大约又是某段传奇历史了。
“爸,我现在收拾收拾就准备走了。”顾晓霞在里屋里收拾点东西,出来说道,“下星期不一定回来。”
“下星期看情况吧,大强结婚,你不回来吗?”顾博远想了想说,“请咱们家了,你看情况吧,要是没啥大事,天气好的话就回来。”
“行。”顾晓霞说道。
李龙带过来的盆是用笼布系了个包裹一样提着的,所以只需要往脚踏车把上一挂就行了。这边顾博远找了个盆把李龙带过来的菜倒进去,用热水把盆冲洗干净又递还给了李龙。
李龙就和顾博远打了个招呼,送顾晓霞出门。顾晓霞推着车子,李龙和她一起并排走着,送到老马号后,李龙也推上了自己的车子,两个人一起往西而去。
大雪下完之后,因为学生上学,路算是趟出来了,但并不宽,地面上的雪被压成了冰,挺滑。两个人并排骑,距离比较近,骑的也很慢,一直到公社的时候,才依依不舍的分手。
从公社往县时的路就宽敞多了,但也更滑,李龙叮嘱顾晓霞要慢点儿,然后看着她骑远了,这才到了铁匠铺。
“买杀猪刀?还要刮毛刀?”铁匠听了李龙的想法,笑了。
“有现成的你要不要?”他从角落里翻出来一个袋子放在李龙跟前,“看看。”
勾猪的勾子,杀猪的刀,剔肉的刀,磨刀的杆子,还有刮猪毛的卷刃,全都是新打造的。
“你这挺全的啊,多少钱?我要了。”李龙心说傻子才不要呢,这有现成的自然是直接拿走了。
“全套给十五。”铁匠没要高价,“这是给乡里一个杀猪匠打的,两个多月前他订好后没多久就回老家了,后来老婆孩子也回去了,估计是不来了,这东西要的人真不多……”
“行。”李龙拿着杀猪刀在手指上比划了一下,感觉这刀真不错,用材挺良心,就直接付了钱。
把东西卷起来夹在脚踏车后座上,哼着歌骑着就回去了。
他回的老马号。这时候二哥李安国他们还没回来,倒是老罗叔回来了,正在准备着猪食。
“老罗叔啊,这野猪也喂不了几天了,这几天就集中宰了。”
“那后面我就光喂这鹿和狍鹿子?这俩不宰吧?”
“不宰不宰,要是进山能搞到小的,再弄点养着。”
上一次两头小鹿卖六百,李龙就挺开心,额外的收入嘛。
如果今年冬天到明年春天再能搞到一些,那就更好了。
看来这野生的鹿啊的啥的也没那么难养嘛。
等到了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李安国他们才说说笑笑的走了回来,李俊山手里还端着一盆菜。
混在一起的菜。
看到李龙,李安国竖起大拇指:
“小龙啊,咱这河的杀猪菜,那是真香!今天俺几个都吃撑了,香啊!”
“就是,小龙叔,真香!以前在老家也吃,咋就没这么香哩……”
李龙笑了:
“香就多吃点,过几天还杀。姐夫,你不是说能宰嘛,我这边弄回来一套刀,明天你看看……”
“明天作啥?现在看!”陈兴邦明显酒有点上头,说话都是大舌头了,李龙急忙摆手:“今天不行,你先休息,那刀可利,别剌着手了。”
好说歹说把他扶了进去,老罗叔看着那盆菜笑着说:“嘿,这菜热一下,蘸着馍馍那吃着真美。”
李龙也不知道这是锅里留下来的还是桌子上剩下的,犹豫了一下,李俊山说道:
“小龙叔,这菜是俺婶专门从锅里盛出来的。俺婶说了,你不喜欢吃那桌上混着的菜,那些菜都让人家分了……那些人可高兴着哩。”
“那行,咱们晚上就热菜吃吧。”
杀猪菜,女人是做饭主角,这时候是会分些菜回去,至于是不是吃剩下的桌子上的菜,没那么多讲究,能吃到肉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事情了。
而到后世,除了分菜,还要分一些猪血馍馍回去的。
估计现在那些女人们还在厨房里帮忙。因为吃完了收拾的事情还是她们的,她们吃完后还要帮着蒸馍馍。
虽然累,但都很乐意来。来了一则说明和主家关系好,关系不好是不会叫的;二来也是能分些肉菜油菜回去,在这年头是妥妥的好伙食。
哪怕今年队里各家生活肯定是比去年都提了一个台阶,但节俭的日子过惯了,这样改善生活的好机会,是没人会错过的。
李龙回到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感觉真舒服。
然后就听到隔壁一阵大呼小叫,他细细听着,好像是姐夫陈兴邦吐了——想想也正常。今天肯定喝了不少酒,从那边过来,在外面这一会儿功夫,又经了风,酒一上头,回到屋里再往下躺,那不就得吐嘛。
李龙没有过去那边,他躺在床上不想动。中午也是喝了几杯酒的,虽然不多,但后面又忙碌了一会儿,来回在风里跑,现在躺在床上就感觉懒懒的,不想动。
那边大约十几分钟后,动静小了,陈兴邦应该是吐完然后李俊山他们给收拾完了,又睡下了。
农村的冬天难得有件热闹的事情,估计李家这一次杀猪能让村子里不少人谈论好几天。
只是接下来李家并没有“消停”,从第二天开始,一头接一头的杀猪。
因为已经搞过了杀年猪的事情,所以后面杀猪,李家并没有再叫人,而是自家人开始收拾。
陈兴邦主刀杀猪,李龙在边上协助。
对于李龙协助的事情,没人有意见,李俊山甚至说:
“小龙叔,你在山里不是打过那么些野东西嘛,干脆你和姑父各支一摊子杀,建国叔家里这些猪,咱们两三天就搞完了。”
先前搞苇把子、收鱼,让李安国他们四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了不少钱,这还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所以他们对李家,对李龙是由衷的感激,这干活的积极性是没的说。
陈兴邦虽然头一天喝醉了,还吐了出了洋相,但第二天早上苞谷面糊糊喝了两大碗,精神头又来了。他正在比划着刀,听了李俊山的话,笑着说:
“俊山啊,这杀猪和打猎还是不一样的。”他说话还是有点得意的,毕竟术业有专攻,李龙也没说啥,笑着说:“我就看看,学一学。”
陈兴邦扬了扬刀子:“这刀子不错,那咱们先宰一头?”
今天按计划是至少杀两头,如果能清干净,那再杀一两头也行。
已经到了冬天,李建国的想法是除了留两头母猪外,剩下的猪,包括李龙弄回来的野猪都不留。家猪宰的宰,还可以拉到公社那边卖给收购站。
不过收购站给的价格可不怎么样,所以李建国也在犹豫。
李龙的意思是先在村里卖,反正陶大强家不是要猪肉嘛,一家要半扇,到时在大喇叭里喊一下,谁要肉就过来称,也不贵,街面上一块八一公斤的猪肉,在家里只卖一块六。
想来应该是会有很多人来买的。
李安国、李俊峰、李俊山和李建国一起,用勾子把一头牙猪勾了出来,几个人一起把猪按倒,抬到了案子上。
头一天杀猪的血混着和烫猪毛的水已经冻成了血冰,原本有点滑,早上梁月梅就铲了一铲子炉灰倒在了上面,弄均匀了,现在踩在上面刚好。
两个灶台上再次架起来烧着水。今天院子里相比昨天冷清了不少。邻居们也清楚,李家自己人就能把这事解决了,就没过来帮忙。那有蹭吃的嫌疑。
“来,咱用绳子把蹄子捆好。”陈兴邦把刀子插在雪里,拿着绳子上前,他没管那牙猪凄厉的叫声,绑绳子的动作还挺熟练的。
李龙在一边认真的看着。
他现在的态度是,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杀家猪嘛,总比宰野猪要容易一些。只要看准刀位,最好是一刀直接捅到心脏,如果捅不到,那就多搅一搅。
这玩意儿在李龙看来,就跟后世护士们给病人静脉扎针一样,熟练的一针就位,不熟练的一针下去塑胶管里没见血,那就拿着针在肉里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
毕竟熟能生巧嘛。
原本他还想借着这个空档上趟山,看来也只有拖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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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兴邦的确会杀猪,第一头猪被李安国李俊峰李俊山他们按着还在叫的时候,陈兴邦瞅准位置,按着猪头一刀捅进去,那边梁月梅蹲在一边把盆放猪头下面,陈兴邦只是把刀略微抽一抽,一股子血就飙了出来,正好落在了盆里。
猪猛的挣扎起来,几乎同时陈兴邦就喊了一声:
“按好!”
几个按猪的同时用力,那猪猛的一仰身,却没有挣扎起来,陈兴邦并没有立刻抽出刀子,又外往抽了一点,同时别了一下,那血再次飙了出来。
等陈兴邦彻底将刀子拔出来后,那猪已经只剩下抽搐了。
李龙看着,感觉陈兴邦杀猪比王财迷还要老练一些。
血基本上一点也没浪费,刀子是一下子就捅到心脏,那猪也就最开始那一挣扎力气最大,后面都没力气了,按猪的也轻松。
李龙猜测王财迷杀猪其实也应该是赶鸭子上架,原来可能是二把刀,只是别人都没杀过,所以这事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当然上一世到后面,王财迷杀猪那就可以称为匠人了,毕竟一年十几头几十头猪供他练,怎么也练出来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杀这玩意儿就两点,第一个克服敢不敢动手。杀鸡杀鸭子啥的,一般人还能动手,大点儿的猪、羊,那可能就不敢动手,主要还是心怀怜悯之心,不忍见其死。
这个对李龙来说不存在。
第二个就是能不能杀到要害——李龙刚才看着的就是这一点。进刀的位置、角度都很重要,抽刀的时候时机把握、怎么让血流的最多,也是个技巧和熟练度的问题。
李龙打算下一头猪他就试试。
这猪一杀死,接下来就是刮毛、开膛。这时候杀猪还吹一下,让猪变得鼓起来,好刮毛。李龙就负责给上面浇水,陈兴邦主刮。
等把猪毛刮干净,开了膛,准备翻洗肠子的时候,陶建设和陶大强牵着驴车过来了。
李建国迎了上去,和陶建设聊了两句。这是昨天说好的,今天过来称半扇猪。
陶大强走到李龙跟前打着招呼:
“龙哥。”然后他又和其他人一一打招呼。
“准备的咋样了?”李龙笑着说,“你家院子里是不是得砌灶了?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我们家的院子现在已经收拾出来了,两个灶这两天就砌起来。”
“其他东西都买好了没有?”
“大都买好了。”陶大强就跟回答老师的提问一样,“东西能放,现在都还没开始泡。”
“大厨请好了?”
“请好了,咱队里的老黄和老董。今天把猪肉拿回去,就开始准备了。”
冬天开席不太好,有些菜上来后很快会凉。但今年是没办法,整个秋天先是秋收,收完后又分地,分完地后又冬播,然后又是打苇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就算陶大强家在那时候办酒席,恐怕村里也没几个人去。
就只能放到冬天。
不过这年月有酒席吃就不错了,没几个人会在意是不是在冬天。吃到嘴里的是肉,哪怕是凉的,那也是肉不是?
队里办酒席,通常本村都有大厨,做农村席面对于普通人来说,基本上都是外行。但这些大师傅基本上都是当初在队里办集体大食堂的时候干过主厨的,做什么菜、怎么做、怎么准备、备多少料,那心里都是有数的。
前几天弄鱼的时候,李龙就让陶大强挑走一袋子鲤鱼,这玩意儿弄回去,等到开席的时候做成红烧全鱼,那就是一道喻意很好,而且很硬的菜。
当然,这种硬菜,本村人在后世,除非本村人办席,外面的鱼基本上是不吃的。没办法,被小海子的鱼把胃口养刁了,外面的那些鲤鱼、鲢鱼啥的,大都是养殖鱼,味道真比不了。
“小龙,你们把那猪劈开,上秤称一下,大强他爸这就弄走回去要收拾哩。”
“行。”李龙找来斧头,把案上的克郎子猪从后往前,一斧头一斧头的劈开。
“小龙利害哩,这斧头一下子都不重来,手底下可真不赖!”陶建设看着李龙的动作,夸着。
“哈哈,他在山里弄那些野物,手底下习惯了。”李建国很开心,夸李龙那他心里就是有成就感。
很快,猪被劈成了两扇,李龙让开,让陶建设选要哪一扇,选完后,就在磅称上过。
“五十六公斤。”李龙看了数字说。
“行哩。”陶建设笑着,“这膘可不瘦,至少三指……老李,你家猪今年可喂得好啊!”
“那可不!”李建国也很得意,“去年那事,我膈应了大半年,今年这总算是好了。”
陶建设知道他说的是迷信猪,便笑着说:“那事也就是意外,看后面你家日子可越来越好了。”
称了肉,陶建设当场付钱,李建国按一块五给他收的,陶建设推托了一下,也就应了。
本身关系就不错,人家给面子,那咱就兜着,最多后面就多让大强跟着李龙好好干就是了。
陶建设和陶大强把肉拉走,这边李家人继续开始处理这些肉。
陆续有人过来继续称肉,李龙则在李俊山、李俊峰他们翻完肠子后,套上马车,去把一头野猪弄过来杀。
“这一次我来试试。”李龙对陈兴邦说,“姐夫你看着指点一下。”
“那你还用指点?”陈兴邦话是这么说,但人直接就站到了李龙边上,是真打算指点的。
李龙打猎的那些事,他听了也佩服,虽然没看着,但说实话,就老马号里养的那些野猪、鹿就足够表明实力了。
但打猎用的是枪,杀猪用的是刀,不一样。所以陈兴邦并不觉得李龙第一次这样杀猪,能非常完美,所以他更多存着是救场的意思。
野猪被从圈里拉出来,然后就开始扑腾,三个大小伙子使劲才能按住——这猪虽然比上一头宰的家猪小,但劲却大的多。
看来家养的野猪,那也是野猪啊!
好在三个大小伙子劲也不小,野猪加之被铁钩子勾着,也没办法挣脱,最终还是被三个人按着绑起来,拉到了李家。
李家打算其他的猪,两头母猪留下,剩下的直接拉去收购站活称着卖了。
这样方便。
野猪按到案子上,李龙给它把脖子那里洗了洗,大约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啥,这野猪拼命挣扎起来。
李龙手里拿着杀猪刀,找准地方,按着猪头一点也没犹豫,一刀子就捅了进去。
“嗷——!”
野猪这一嗓子可比家猪要大多了,陈兴邦喊了一声:
“按好!”
那野猪叫的时候身子就已经挺了起来,李龙一手攥着刀子一手拼命的按着猪头,而李安国李俊峰李俊山三个人死死按着猪,李俊山的身子几乎就要压在野猪的身上了。
李龙不敢怠慢,手上的刀子往回抽了一下,别了一下,那血就飙了出来,喷到了事先准备好的盆里。
“小龙可以啊!这一刀直接就扎到心脏上了——”陈兴邦笑着说,“不错不错,后面你完全可以自己杀猪了。”
“嘿嘿,还没完哩。”李龙笑笑,再次抽刀,血又飙了出来。
野猪的力道软了,李安国他们几个松了口气。
“小心点,这野猪猛得很,呆会儿说不定还要冲哩!”李龙是知道野猪厉害的,立刻喊着,“还得压紧!”
李安国他们立刻再次用力,果然,就在这个时候,那野猪再次弓起身子挺着想要脱离其他人的控制,好在这一下力道用上,它本身也失了大部分力气,才没得逞。
经历这么一下,一直到野猪完全不动,血已经不流了,李安国他们才算松了手。
“这家伙比那家猪凶多了!”李安国最后评价,“要不是事先有准备,刚才说不定就让它给跑掉了。”
“那就闹了大笑话了!”陈兴邦笑着说,“还好,没事。下面看小龙的了,剥皮,这野猪剥皮,嘿!”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挺稀奇。
“姐夫,要不你试试?”李龙问着。
“我就算了。”陈兴邦急忙摆手,“剥个羊皮我还能糊弄一下,这个皮可不会剥。”
李龙也就不客气,解开绳子,开始给野猪剥皮。
其他人都在边上看着,顺便帮忙翻着猪身。
因为人少,这一下子弄到了三点多才全部搞完。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还是有人想要买野猪肉尝尝鲜的。这头野猪最后被买走了三分之一。
吃过中午饭,梁月梅还要叫人过来帮忙蒸猪血馍馍,李龙他们则在李建国的指挥下,把两头猪给抓出来,捆好放马车上,拉着去了收购站。
乡收购站负责收购全乡的生猪,以前是有任务的,现在包产到户,这一制度也就没那么严了,收购站的任务就没那么死了。
但活猪还是收的。
“活称一公斤一块一。”收购站的门外面挂着一小块黑板,上面标着活猪的收购价,价格挺好。想想也正常,现在算是物资普遍匮乏的时代,和内地几乎家家养猪不同,整个村子里养猪的人家不超过六分之一,全乡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所以生猪的价格自然和猪肉价格一样,略上涨一些的。
马车进院子,里面烤火的工作人员就出来了。一切由李建国去交涉,李龙就在旁边看着稀奇。
院子里雪都没扫完,也没看到啥车印子,旁边的猪圈里雪都没动过,李龙猜测这下雪后,这收购站的收购还没开张。
技术人员检查了两头猪的情况后,过称,两头猪一共二百三十六公斤,算是很不错的公斤数了。
“是养猪专业户吧?这猪喂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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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要把钱分一部份给李龙,李龙没要。
“大哥,这养猪专业户是你,这钱你拿着,我要真缺钱了,肯定要找你要哩。”李龙笑着说。
不过他也有点不开心的地方,这两头猪称完之后,他问了这里的收购人员收不收家养的野猪。
人家说不收,没这先例,没办法往上送。
好吧,自己喂的那几头猪,看来最后就只能出摊卖,和自己养着吃了。
原本想着今年彻底把野猪给杀完,明年再逮,现在看来,需要留一头母野猪,来年和公家猪配种,后面杂交出来,可能会好一些吧?
虽然李龙觉得家养的野猪肉更好吃,但说实话,因为膘少,并不符合现在人们吃的“美食”标准。
现在是真的以“肥”为美味。
回到队里,李龙和李安国他们直接就去了老马号,这忙碌了一天,得好好歇一下了。
今天宰了猪,除了半扇卖给了陶家,剩下的还有一条腿和半扇野猪肉拿到了这边,准备是这边吃的。
毕竟这边六个大男人吃饭,那肉的消耗肯定是不会少的。
李俊山看着那些肉,有些发愁的说:
“这天天吃肉,后面回老家都不适应了。我现在明白三爷爷为啥说家里饭不好吃了。那在这里天天吃肉,回去吃那苞谷面,能好吃吗?”
李龙知道这是实话。
他其实还是希望老爹老娘能过来的在这边生活的。上一次二哥李安国去县里给老家打电报报平安的时候,大哥李建国也给老爹老娘发了电报,希望老爹老娘能过来,不过那边没回电报,恐怕是不愿意过来。
在李龙看来,北疆的冬天比老家好过,至少冬天不想出去,屋子里是暖和的。今年拉了那么多的煤,烧就是了。
当然,老爹老娘也有自己的想法,在老家,冬天虽然也冷点,但没这么大的雪,冬天还是能外出串门子打牌的。在这里没啥熟人,找谁玩啊?
后面再说吧,一点点适应,时间还长。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龙就去大哥那里拉来马车,拉过去一头野猪在李家院子里宰了,又拉回来半扇野猪。
他给李建国和梁月梅说了,这半扇野猪是要送到老梁家去的。
“大哥,上一次咱们去把那马家兄弟教训一顿,这么长时间没过去,也不知道那边咋样。我的意思我今天拉一车鱼上县里大院子,把鱼卸下来,我带着二哥他们去梁叔那看看,顺便把肉卸下来。他马家兄弟多,咱家也不少……”
“行。”李建国点点头,“那马家兄弟也不是善茬,这段时间搞没搞事咱也不知道,那就走一趟。”
梁月梅很感动,事情她清楚,现在李龙能想到这个,她真的很感动。
因为处理的快,还在上午的时候,李龙他们就赶着马车离开了。
几个人都是步行,车上装的满满的一车鱼,这些鱼是要放到大院子里,后面往石城转卖的。
毕竟从那里运比从队上运要好的多。
路上,李龙边走就边给李安国他们讲了梁家和马家兄弟关于地的纠纷。
“嘿,敢占大婶子家的地,那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现在李俊峰他们无比庆幸自己跟着二叔李安国过来北疆了,这生活真的是太好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大叔当年到这里来闯荡造就的。所以对于梁月梅以及梁家,李俊峰他们保持着足够的敬意。
“不一定要打架,过去就是声势搞大一些,让那边的人也知道,梁叔家里也不是没人撑腰的。”李龙就把这一趟的核心意思表述出来。
这一世他过的顺风顺水,梁家出力不算多——或者说,前七八年他刚来的时候,梁家给李家的帮忙,他脑海里印象不算深。毕竟那时候是混小子,挺自私的。
但是等重生后,再想想,自己跟着大哥从少年成长到青年,梁家给予的支援非常的大,而且非常的关键。
现在自己有能力了,该报恩的那是必须要报的。
马车到了县里,顾晓霞刚吃完中午饭,看到他们过来,急忙倒水,准备弄饭。
“你别弄了,我们不在这里吃,把鱼卸下来之后,就去大嫂他们那里。”李龙把这一趟的事情说了一遍,“饭肯定是要在那边吃的……你休息你的,我们把鱼卸下来就走了。”
李安国和陈兴邦他们还在那里待着哩。
他们原本以为顾晓霞在县里上班,大机率是住着县里单位的宿舍,最多有自己的屋子,也就是一个小院吧。
现在李龙把他们带到了一个这么大的院子里,以前的地主老财,也没住这样的院子吧?
大富大贵之人才能住这样的地方吧?
“小龙,这院子……”李安国回过神来,小声问道,“是你物件家里的?”
“不是,我买下来的。”李龙笑着说,“当时一个老人家急着回老家,这院子便宜,我就买下来了……”
“便宜?能有多便宜?”陈兴邦也缓了过来,“这么大的院子,再便宜能便宜到哪里去?”
“几百块钱吧。”李龙说道,“我是捡了个大便宜。咱们先别说了,卸鱼,赶紧的,不然赶不上到梁叔家吃饭了。”
他开启东厢一个没放东西的屋子,直接扛着一口袋鱼就放了进去。
李安国他们接着来,把一袋一袋的鱼放了进去。
这一马车加了厢板,装了十七八袋鱼,加起来有六七百公斤的重量,倒也不算轻了。
但只是一小部分。接下来几天,每天都会送来至少两马车的鱼。
好在四合院子里闲房子太多,放这些鱼是真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是后面等到了夏天可能屋子里会有腥味儿——这个后面再说吧。
毕竟还早。
鱼卸完之后,李龙和顾晓霞说了一声,然后就带着人赶着马车往梁家而去。
这时候人就可以坐在马车上了。
“小龙,你也太厉害了吧,那大院子,啧啧……”陈兴邦原本觉得,等自己攒够了本钱,找个可靠的路子,要不了一两年,就能赚到大钱,至少不会比李龙差。
但现在李龙的这个大院子,又重新整理了他的认知。
这要在老家,几百块钱?上千块钱也买不到啊!
“就是!”李俊峰也是满眼满心的羡慕,“小龙叔,你就说吧,你还有啥资产是我们不知道的?”
“我在山里还有个房子,不过是木头屋子。”李龙就当是在聊天谝传子,“我的牧民朋友帮我盖的,夏天进山打猎收药材,就住那里面。过几天我过去得带个炉子,山里可比外面冷啊。”
“山里还有屋子……”这回就是李俊山也在感叹,“小龙叔,你……你这些加起来,至少一个万元户吧?”
“没有,还差点儿。”李龙谦虚的摇了摇头。
“咦,还不承认哩。”陈兴邦说,“差是肯定不差,就看你咋算了。”
五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梁家走,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肚子里是都有点饿的。
“等到了梁叔家里面,咱们得让梁叔他们好好做顿饭。”
“那不对!”李安国突然想到了什么,“小龙啊,这不对啊。你是经常去,俺几个头一回去,不能空手啊。”
“咱不带着肉嘛。”李龙拍了拍那一扇野猪肉,“有这个就够了。”
“那是你的礼,俺几个啥也没出啊。”陈兴邦立刻摆手说,“不行不行,拐回去,咱到县里买点东西,再不行也得提两瓶酒……第一次去大娘家,必须得带东西。”
陈兴邦是有感而发,这话是真心话。李建国、李龙兄弟两个能这么对梁月梅的娘家,那他这半个外人感同身受,他能确定,如果自己家在这边,李家兄弟大机率也会是这样对自己的父母。
所以虽然头一次来,虽然是过来助威的,虽然李龙已经带了东西,他觉得还是应该买些东西带上。
不能让这边的人说咱不懂礼貌,不知礼没家教。
李龙拗不过,没办法调转马头,又往百货大楼而去。
好在本身就没赶出去多远,等到了百货大楼,他们几个让李龙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各挑了一些东西。
酒、鸡蛋糕、方糖、罐头、饼干之类的,反正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不少东西。
李龙则带着他们又拐到了大肉食堂,买了十来个包子,先垫一垫。
毕竟现在饭点已经过了,等到梁家,就是现做饭,至少也得一两个小时之后,那时肚子肯定又空了。
等马车到了梁家所在的队上,路上陆续有人看到,有认识的就猜测出来,这梁家来客了。
主要还是上一次李龙他们几个太过出名了,直接打翻了马家兄弟不说,还替梁家出了头,李建国是最出名的,接下就是动手的李龙几个,这村里的人当时看热闹的,可都记得李龙。
队里这些人,谁家亲戚有马车的,还真不多。所以等李龙他们赶着马车快到梁家的时候,梁文玉已经从跑过来报信的小孩嘴里听到了,来到了大门口等着。
而蠢蠢欲动的马家几兄弟,也知道梁家来人了。
老大跑到梁家想看个究竟,然后就看到几个大小伙子坐着马车,马车上还堆着许多东西直接来到了梁家大门口。
梁文玉看着李龙牵着马,车上坐的人他不认识啊。
“文玉哥啊,”李龙笑着说,“来来来,我给你说一下,这是我二哥,李安国,这是我姐夫,陈兴邦,这是咱俩侄子,李俊峰李俊山。我们这趟过来,一来就是看梁叔和婶子,二来呢,也是不放心,毕竟上一次的事情,闹那么大,我嫂子可担心了。”
围观的人听着这话,心里跟明镜一样,这是给怕马家找后账,带人给梁家撑腰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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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带着人进到梁家,梁东楼和陈秀珠两个都在院子里等着,李龙急忙喊了一声:
“梁叔,咋不在屋子里待着,外面这么冷。”
“你们搞这么大阵势,我要在屋子里,那不就慢客了嘛。”梁东楼笑着说,“这是……”
“这是我二哥安国,这是我姐夫,叫陈兴邦,这是我俩侄子,俊峰俊山。”
李龙介绍完,然后不等他给二哥李安国说,李安国他们就已经率先打着招呼:
“梁叔好,婶子好!”
“梁爷爷好,奶奶好!”
梁东楼和陈秀珠两个也很开心,不过看着马车上的东西,梁东楼埋怨着:
“来就行了,拿那么多东西干啥?”
“这些东西是我二哥、姐夫和侄子们买的,不管我的事。”李龙笑着说,“这野猪是我带过来的。我养的野猪你也知道,好几头哩,这收购站不收,那就只有自家吃了。这家养的野猪,没家猪那么肥,不过味道怪好哩。”
“梁叔,俺们是头一次来,不拿东西那不合礼数啊,”李安国笑着说,“再说路上我可是听小龙说了,我大哥一家能在那边过得这么好,梁叔,婶子你们给帮衬了不少,我们这些小辈拿些东西过来,不是应该的嘛。”
客套一番,李龙他们把东西搬到屋子里去,梁东楼对梁文玉说道:
“你去把你二姐二姐夫叫来,今天小龙他们在这里吃饭,你二姐夫咋也得过来陪着,你二姐过来帮着你妈做饭。”
“好哩。”梁文玉可高兴,家里很少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而且明显是过来撑腰的,这让他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虽然是借势,但刚才李安国不是说了嘛,他们感谢老爹这些年对李家的帮衬,人家是感恩哩。现在想想当初自己埋怨老爹太看重大姐那边,还真是有些目光短浅了。
梁文玉出了院子,就看到不少人还围在大门外,还有些站在路上探头往里面看,他便不悦的喊着:
“散了散了,就是来亲戚了,有啥好看的?”
“嘻嘻,老三,你说你这话人信吗?来这么一大帮子人,以前咋没听说你家有这样的亲戚?”有一个混子两手笼在袖子里,吸溜了一下鼻子开着玩笑。
“咋?谁说不能有这样的亲戚了?我大姐夫的弟弟侄子,那不就是亲戚?人专门过来看我老爹来了,晚辈过来看长辈,很正常吧?再说人就住在下面村子,以后就是想来就来了。散了散了,有这功夫回家把自己家里的雪清一下,一个个懒的……”
梁文玉这话说的打击面挺广,但没人反驳。梁家讲究家风,有些细节的确是比别人家做的好。这下雪了,不仅自家院子里把雪清干净了,外面门口路边的雪也清了,其他人家里能把院子里雪扫干净都不错了,路上大机率是没几个人管的。
才包产到户,现在从上到下还在摸索阶段,一些规矩还没立起来,野蛮生长的时候,也不能要求太多。
梁文玉以前是被村里人起了外号叫梁矮子的,因为他个头的确不高,一米六五左右,这半年好像还长了一些。以前个矮,他觉得是老爹把钱和东西补贴了大姐二姐,所以对李龙还是有些意见的。
当然,这一年过来,他的想法也变了。而村子里经上一次占地的事情后,叫他梁矮子的人少了,转而开始叫梁老三——家里排行第三嘛。以前梁月梅这个大姐,在这个村子里存在感极少,但现在看来,反倒是大姐大姐夫帮着他提高了影响力。
还没到二姐家,村主任刘自强就拦住了他。
“主任,你这是……”梁文玉故意问着。他自然知道主任是为的啥,不过看破不说破嘛。
“我听说你家来客了?”刘自强在那里问着。
“嗯,我大姐夫的弟弟、妹夫和俩个侄子过来,看看我老爹。”
“我听说来了好几个汉子,都是你家的亲戚?”
“是啊,老家过来的,找我大姐夫弄门路挣点钱。”梁文玉说着实话,“你也知道,老家的日子不好过,我大姐夫弄着养猪场,那边他弟弟小龙还有供销社的身份,搞点活容易。”
“那咋跑这里来了?”刘瞎子还是有点不解。
梁文玉听这话不乐意了:
“那不是过来看我老爹了嘛。我大姐家那两年生活困难,是我老爹经常帮着,现在人家生活好了,人家懂感恩,就过来看我老爹了啊。这次直接拉来半扇猪……我不说了,我得去叫我二姐夫去了……”
“别走别走!”刘瞎子急忙拦着他问道:
“我还没问完哩。你家这些亲戚,是不是呆一呆就走啊?”
“那肯定,住俺家也住不下啊。”梁文玉说。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刘瞎子点点头。
“不过他们住俺大姐夫那边,离这也不远。刚才俺大姐夫的弟弟说了,没事他就会经常过来,这三五里路的事情,有啥事招呼他们一声就成。”
刘瞎子的心就提了起来,这是想闹事吗?
“俺爹说了,俺家不惹事,也不怕事。”梁文玉留下一句话,去找杜海华了。
刘瞎子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放心,专门跑到马家“提醒”了马家四兄弟几句。
上一次的事情,马家铩羽而归,心里不服气是肯定的。但想要报复,也得有个理由。冬天大家都在准备过冬的物资,就没顾得上,现在闲下来了,一家人时不时的还想着商量一下,这回刘瞎子过来一说,他们也有点懵。
“就他家人多啊?俺家也不少啊!”马家老二显然是不服气的,“真打还不定谁打谁哩?”
“别扯那话,不要惹事。”刘瞎子在李建国面前不算啥,但在马家这几个兄弟这里说话还是有点压迫感的:
“有本事你们明着来,能抓到人家梁家的把柄,你咋弄都行。你要是搞暗的,梁家真有啥事,人家拆到你头上,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人家上面可是有人哩。”
刘瞎子倒也不是好心提醒马家,主要还是担心出了事,最后还得他来擦屁股。梁家有了强援,本身在武力这方面就没了短板。
况且梁家家风也好,虽然人性自私,但在双方武力值平均的情况下,大家要么看热闹,要么肯定是支援梁家的。
毕竟就算是坏人,也是希望和一个好人当邻居的。
梁文玉到了杜海华家,杜海华夫妻两个正在院子里清雪,听他把事情一说,便也放下工具就去了梁家。
好事嘛,自然是要参加的。
梁文玉这边离开后,梁东楼把人带到屋子里,坐下后就开始问着情况。
梁东楼也是从老家过来的,这么多年不回去,对老家还是有些想念。上一次和李青侠一起吃饭,倒是聊了一些,但那显然是不够的。所以在问了李安国他们基本情况后便开始询问起老家的情况。
李龙插不上嘴,李安国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大体上把梁东楼想要知道的事情补齐了。后面陈秀珠问的也是一样,毕竟四个人所知道的资讯综合一下,至少能听个大概。
这让梁东楼和陈秀珠很开心,但听完之后又有些伤感。
老家人多,地少,资源相对就贫乏一些,那么生活自然不怎么会好。
“收成少了,有灾了,那就下河摸东西吃。那边山里地里田里可不像这边,随便一胡拉就能弄到不少柴火,梁叔你应该清楚,那边好多山上地里都是光秃秃的,没柴火啊。想吃个啥,生的能吃的还好,那要弄熟的,可不好整治了。”
陈兴邦是真的挨过饿的,说话很真诚:
“你知道吗?我过来看到这边地里到处都是没人捡的柴火,我就想着,那家伙……这边人真豪!这么多东西也不往家里捡。等到了俺大哥那里我才知道,原来这边这些东西太多了……”
“我也是啊,难怪大哥两次要来北疆。这边太好活人了。”李安国补充着,“俊山俊峰他们不清楚,我和兴邦可清楚的很。老家那些年日子可真不好过。”
“现在也不好过啊。”李俊峰补充着,“一家就那么些地,小龙叔说这边一人五亩,俺那一家都没这么些,两家都没有啊!种出来的,要交公粮,交提留……唉。”
梁东楼和陈秀珠两个互相看了看,也只是叹气。
“这边真好。小龙叔带着俺几个,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挣了不少钱哩。”李俊山挺乐观,“俺寄家里一些,能改善一下生活吧。”
“嗯,小龙不错。”梁东楼点点头,“脑子活,有想法。能带着家里人一起致富,这是好事。”
李龙脸红,不过也挺自豪。
杜海华他们过来,屋子里就更热闹了。梁东楼他们就基本上不再参与讨论,以听为主。梁文玉、杜海华他们就天南海北的聊着,陈秀珠则和梁星梅一起去做饭了。
“他们拿这么些东西啊!”梁星梅看着厨房里那些东西,有些吃惊。
“嗯,每个人都带了。小龙带来的半扇肉,呆会儿你们砍一半回去,这些点心啥的也带回去一些,给娃娃吃。”陈秀珠指了指说,“唉,今天得做顿好的,还得用他们带过来的东西……”
“人家恭敬你们的,那就用呗。”梁星梅看得很开,“俺大姐大姐夫他们过好了,反过来孝敬你们,娘你应该开心啊。”
“是该开心,他们可不光是过来看看……”陈秀珠点点头说。
“我听文玉说了,他半路碰到队长了,点了队长几句——说俺家的亲戚在下面队上长住哩,有啥事半个小时就过来了。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看队长从马家出来,估计是给那边提醒去了。”
“嗯,这还是好事,最好那边别惹啥事。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唉……”
梁家来一群壮汉亲戚的事情,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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