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短视,人性如此

第二天一早,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去小海子里取网的时候,小海子还没人。

李龙先去取了盆,把盆取回来送到岸边,然后从远到近开始取网。

陶大强在岸上看着那盆里的鱼。

这里面有七八公斤的沟鱼和小鲫鱼。

多下几次盆,李龙他们也已经有经验了,想要进去的沟鱼多,那就得把绑着盆子的绳子放长一些,尽量让盆子处在水的下层,不要到底,这样的话,喜欢在水底活动的沟鱼就会闻着油渣的味儿过来,然后从袜腰子洞里钻进去,然后就出不来了。

所以这一盆里,大都是沟鱼,大大小小的都有,最大的有筷子长,滑溜溜的。

李龙收网收一半的时候,陶大强听到了动静,扭头看时,发现王财迷和孟志强一起走到了小海子边上。

他们看到陶大强后,在那里小声说了两句话,然后就一起走了过来。

“大强,小龙呢?”

“在里面收网。”陶大强指了指海子里面。

“你这盆里是啥?”王财迷早就发现了盆里的动静,故意问道。

“小沟鱼。”陶大强掏了一把说,“炸着好吃。”

王财迷有些疑惑,不是很相信,他隐约记得好像昨天李龙和他老爹卖鱼的时候,有卖小沟鱼的。

不过沟鱼有啥吃的?肉不多,个头小,还是大鱼逮的舒服,卖得也快吧?

想来城里那些人应该都喜欢吃大鱼的。

“那你等着,我们去去网了。”王财迷看了看正在小海子里收网的李龙,羡慕,却也知道学不来,便转身去取网了。

光看着羡慕别人没意思,还是看自己逮的鱼实在一些。

他刚才过来的时候路过自己下的网,其实已经看到网上有鱼了,所以王财迷信心很足,今天一定能逮不少鱼!

李龙把网全收起来,划着轮胎到岸边的时候,王财迷他们已经开始下水取网了。

“一条,一条大板鲫!”

“我这一条是鲤鱼,还不小哩……”

……

听着那边的大呼小叫,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对视一眼,都笑了。

惯例,陶大强扛着三个袋子往回走,李龙把轮胎顶在头上,抱着盆子在后面。

路过王财迷和孟志强下网的时候,李龙看了一眼,然后又笑了。

陶大强在前面听到了李龙的笑声,小声问:

“龙哥,你笑啥?”

“我笑他们……呆会儿说。”李龙刚要说,就看到王财迷转过头来看他们,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得意,显然觉得自己这网里收获不错。

李龙和陶大强一直走出两三百米的时候,他才说道:

“大强,你刚才看到他们下的网没有?”

“看了啊。”陶大强说,“一个人两条网,系在一起,一起捋着岸边下的,我看网纲绷的直直的,是不是上面上了大鱼了?”

“那倒不是,他们把网的两头都绑在苇子上了。也就是说,整成了拦河网了……他这网,今天估计得烂不少地方!”

“啊?他没松一头吗?”陶大强大感惊讶。

其实他也不懂,李龙一开始教他下网的时候,就是让他把网一头绑着,另外一头要松着,只要捋开,任其漂在水上。

现在听王财迷这么下网,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吧?这样下网,那鱼也不傻,碰到硬东西那能不跑?”

“就是这个理啊。下网得一头松一头绑。这是粘网,又不是拦河网。鱼碰到网那自然是要跑的,你把网下的两头绑着,水一冲那绷得紧紧的,就是鱼再傻也知道那是障碍物,碰着自然就跑了。

一头松了,那网就是松弛状态的,鱼一头撞上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网给挂上了,它越挣扎,那网缠的越多……”

陶大强这才明白,李龙已经在无意的过程中,教了他那下粘网的关键。

说通了就是这么一层窗户纸,但就这么一层窗户纸,可能许多人要付出不少的代价,才能捅破。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捅不破。

“那我看他们网上也上网了……”

“那是因为咱小海子里鱼多。”李龙笑了,“等今天他取完网你看吧,他两条网上的鱼,不一定有咱一条网上的多。”

陶大强闭上了嘴巴。

他确定一定会把这个秘密保守下去,就连自己的老爹也不说。

李龙并没有告诉他要保密,但陶大强怕了。

自己这边已经惹了两次祸了,按常理来说,换个人早把自己赶走了。

龙哥仁义,所以还让自己跟着他干,但自己不能再干那样没品的事情了。

两个人回到李家,累得气喘吁吁,但也只是抹了一把汗,就开始择鱼。

李家人一起齐上阵,先把小沟鱼倒进盆里,把死掉的和小鲫鱼捡出来。

那边李龙已经开始择网上的大小鱼。

“小龙还是厉害,每天这网上大小鱼都不不少!”梁月梅夸着说。

“碰到王财迷了没有?”李建国一边细心择鱼一边问着话。

他择鱼比李龙细心多了,基本上是尽量保证不弄断一点点细丝。李龙就不一样了,大手大脚的,那鱼择不下来,干脆就把粘网上的细丝给扯断。这就让李建国时不时的皱一下眉头,这个浪费啊!

不过弟弟能赚钱,他也没啥话说。皱眉纯粹是一个节俭习惯了的人看不得浪费和破坏。

“看到了,”李龙突然就笑了,把手头的那个大板鲫扔到边上,那鱼扑腾两下,李龙说道:

“王财迷下网,把两头都绑了,下成拦河网了……哈哈哈哈……”

“啥?他咋能这下哩?”李青侠听了也有些意外,“那粘网哪能那样下啊?”

“他们没下过网。”李建国摇了摇头说,“别说他,咱队里有一大半人家都没下过网,有三分之一的人都不知道咋吃小鱼。原来队里最早住在这里的,我们过来的时候看路边沟里都有不少鱼,他们宁愿吃野菜也不吃鱼,我们就问他们为啥,他们说大鱼还能尝尝,小鱼刺太多,不好吃。”

“那真是……”李青侠没话了。

“作的。”杜春芳一边择鱼一边小声嘀咕,“饿上三五天,啥不吃?”

李龙觉得老娘的思维方式也挺好玩,不过想想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是真的饿过肚子的,这想笑的心思立刻就没了。

没有挨过饿的人,是没资格评价这些跟着共和国一路走过来的老人的。

“那你给他说没?”李建国问了一句。

“没有,他不问我才不说哩。”李龙扬了扬头,“艺不贱卖技不轻传,我直接给他说,他反倒觉得这不算啥。等他栽了跟头,或者能虚心过来请教,那我才能说。”

“是这个道理。”李建国很欣慰,自己的这个弟弟,懂人情事故了。

这倒不是故弄玄虚,主要是你就是主动告诉他,他也不会觉得你是在帮他——有些人,是真的不值得帮。

善良也是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鱼择好,李龙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李建国和陶大强他们已经把鱼袋子绑好放在了脚踏车后座上。

李青侠有些不放心,问李龙:

“那你一个人……”

李龙拍了拍身后的枪袋子说道:

“老爹,有这玩意儿在,来十个八个,我也不怕!”

“那行。”李青侠点点头算是放心了,不过还是叮嘱了一句:“就算你有身份,但那东西还是别轻易拿出来。”

“那我知道哩。”李龙让老爹放心。

带着李娟骑着脚踏车出了村子,他看到王财迷和孟志强也揹着口袋匆匆走了出来。

“有辆脚踏车就是好啊!”孟志强看着李龙的背影很是羡慕。

这到县城十公里的路,李龙骑着半个小时四十分钟就到,他们得走一个多小时。

“看李龙那袋子里那么多鱼,咱咋就这么一点哩?”孟志强见王财迷不说话,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下到海子中间去了,那里鱼自然多,咱下到边上,鱼少是应该的。”

王财迷虽然是这样的解释,也很合理,但他自己心里也不服。

两条网,逮的鱼加起来不到五公斤,最大的一条是不到一公斤的鲤鱼。虽然在小海子那里说着一条又一条,但其实就逮着了那么几条鱼。

王财迷很是不甘心啊。

怎么李家小龙逮的鱼就那么多哩?

是不是等回来问问,又或者问问队里懂打鱼的老人?

一边想一边往前走。两个人各揹着一个尿素袋子,手里还拿着一个搪瓷盆,这是“称”鱼用的。他们两家都没有秤,用这个也是听别人说的。

尿素袋子里的鱼打了水,水滴顺着袋角流下来,很快就湿了他们的后背,粘呼呼的,很不舒服。

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趁闲着能挣到钱才是正事。其实从买网开始,队里有就有人背地里笑话他们,觉得他们不自量力,还想跟着李龙学。

但这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买网的钱也花了,鱼也逮上了,要不去卖,那脸就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两个人来到县城市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好一会儿了。这时候有些人已经撤摊,他们赶快各自找了一块地方,放下鱼口袋,解开取出鱼来,放在盆里。

盆小鱼也不算大,一个盆里放着一条鱼,就这还是挑着活的放。

孟志强不好意思吆喝,王财迷倒不怕,但没喝过,有点怯场。

这时候有人过来问价,他立刻说道:

“鱼……一盆一块。”

“论盆?”一听论盆卖,那人觉得新鲜,笑着问道:“大小鱼、鱼种也不论?”

这时候王财迷知道自己莽撞了,但哪种鱼卖多少钱,他心里没实在数了,就按着自己的解理:

“鲤鱼一盆一块,大板鲫八毛,鲢子七毛……”

“行行行,给我两盆大板鲫——”那个人开心了。

一来就开张了,王财迷笑了起来。

孟志强那边也有人开口,他定的价更低,七毛钱一盆——还是小声说的,他怕王财迷知道骂他。

但现在哪管那么多?能把鱼卖掉才是正事。

结果不到半个小时,两个人的鱼卖光了。

“你卖了多少钱?”收拾好袋子,王财迷跑去问孟志强。

“三块三,你哩?”孟志强还有些兴奋。

“四块二……你咋卖那么便宜?”

“那不是有几条死的鱼嘛……”孟志强有点心虚,“那不得便宜点,不然别人不要啊。”

“也行了。”王财迷这么一算,四块钱——也不错了。一天四块,一个月就能有一百二……这不顶俩工人了?

“那明天还来?”原本在路上想着卖不掉,以后就不逮了,现在那心思完全没有了,他兴奋的对孟志强说,“你想想啊,一天三四块,一个月那就……”

“一百哩!”孟志强也回过味来,“这不就是说,咱一个月顶俩工人的工资!怪不得李龙天天逮鱼卖……”

一提起李龙,王财迷又有点泄气:“人家可比咱赚的多哩!”

“也是,那三口袋咋看也得有四五十公斤……那不就……”

两个人一对视,那眼神就不一样了。

“我去再买条网!”王财迷也不兴奋了,“这条路子是对的,也没人查,这钱,好挣!”

孟志强原本想着今天挣到钱就把王财迷的账还了,但他一看王财迷要去买网,咬咬牙也说道:

“我也去买条网去!”

两个人兴冲冲的去了供销社买了网,然后回家。

他们没舍得去大肉食堂吃顿饭,这钱还是攒着,后面有大用的!

王财迷这时候已经把目标定在了脚踏车上。争取一个月里,把钱挣够,买辆脚踏车!

接下来的几天,队里人都知道王财迷他们逮鱼挣钱了,而且还没被抓,县里那边还鼓励摆摊做小买卖。

那些想挣点闲钱的人心思立刻就活泛起来。

这鱼别人能抓,咱也能抓啊!

于是,队里逮鱼卖鱼的人多了起来。

而市场上,鱼的价格,被压到了五毛一盆(公斤)。

李龙听到这讯息后,觉得至少这件事情,差不多也就要到此为止了。会乱,但乱后,就差不多恢复秩序了。

大浪淘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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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在石城老街卖完鱼后,拐到了百货大楼那里,打算看看里面有啥好东西。

转了一圈,李龙在衣帽区停了下来。

这里进了一批新的太阳帽,看着挺漂亮的,李龙给顾晓霞挑了一个,又给李娟和李强各挑了一个。

至于其他人,包括自己,李龙直接买了五顶草帽,进入夏天了,快要割麦割胡麻了,这玩意儿价效比比较高。

他又去食品区买了六包松软的鸡蛋糕,打包提出来,系在脚踏车的前把上。

石城百货大楼有脚踏车棚,有人专门看脚踏车。李龙的枪背在背上,等出来后绑在了脚踏车的大梁上。

今天卖鱼并没有碰到不长眼的,还让他有点失望。有看着流里流气的人,但因为联防员在,这些人只是在老街里转悠着,倒也没发现有什么过分的行为。

上一世轰轰烈烈的严打,其实在北疆这边的影响不是特别大。最主要的一个,李龙上一世和别人一起分析过,因为这里大都是新兴城市,什么二代之类的阶层没有形成。

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里目前的人大都是从全国各地过来的,大家身份都差不多,而目前刚好又是改开时期,大家都忙着解决温饱和发家致富的大事,游手好闲的毕竟是少数。

买了东西,李龙骑脚踏车沿着百货大楼往东走,这条路也能走出石城。

路上能看到有人闲逛,但并不算多,更多的还是匆匆来去的忙碌人们。

回到县城大院,李龙放下秤和盆子,简单冲洗了一下,休息了一会儿,便去大肉食堂吃饭。

去石城卖鱼,鱼卖的挺快,但来回多两个小时的时间,等搞完到县城,也快到吃饭时间了。

回家吃来不及,所以李龙索性就在食堂吃了,这样也省事。

大肉食堂的钟经理看到李龙,还是在问他鱼的事情,李龙其实每次过来的时候都会想起来,但在家里分鱼的时候就忘记了。

嘴里说着下次,钟经理倒也不是特别急,和李龙聊了几句便去忙了。

明天一定要给这边送几条大鲤鱼过来。

吃完饭,李龙又去了市场看看,发现有卖鱼的,但并没有王财迷和孟志强,他们两个应该是已经卖完了。

市场里卖古董的不在,其他摊子再没啥古董,李龙看了看,感觉没啥要买的,便骑着车子去了大院子,休息了一会儿,回家。

到了乡中学的时候,学生们已经快上课了,李龙去了顾晓霞的宿舍,门锁着,他便开启门,把太阳帽和两包鸡蛋糕放了进去。

宿舍里面东西比原来多了一些,但收拾的很整齐。李龙看了看,笑了笑,便转身出来。

出来刚准备锁门的时候,顾晓霞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我看你不在,就把东西放下了。”李龙解释了一句,“你这是准备上课了?”

“下午第二节有我的课,刚才在办公室里准备资料呢。”顾晓霞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说道:“你今天卖鱼去了?”

“嗯。”李龙扶了扶头顶的草帽说,“去石城那边卖鱼。看百货大楼里有卖帽子的,就买了一些,有你一顶,放在宿舍了。”

“那你……现在……”顾晓霞犹豫着问道。

“先回了。”李龙说道,“你还要备课,现在学生这么多……等下次过来我再坐会儿。”

“行,”顾晓霞也知道这时候其实都不方便,便爽快的说道,“等你下次过来,我给你做饭。”

“好哩。”李龙笑了,明天他怎么也得赶到中午饭的时候过来。

李龙骑车离开,顾晓霞往教室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拿钥匙开启了门。

原本她是想着李龙给自己买的是和他戴的一样的草帽,其实这草帽也没啥。前两年顾晓霞在地里干活,还没这帽子呢,只能戴个头巾。

只是没想到是那种时兴的硬塑胶帽檐,花布料子的太阳帽,这种太阳帽她也只是在画报上见过。

真漂亮!

还有两包鸡蛋糕放在桌边上,顾晓霞没管,把帽子戴在头上试了试,又照了照镜子,感觉很满意。

她笑了。

李龙路过小学的时候看小学还没放学,便直接骑回了家。

家里没人,李龙猜测李建国和梁月梅都到地里干活去了,李青侠和杜春芳应该是跟着一起去看地了。

在老家一个人几分地,但人多。在这里人少地多,就这地边上还有许多地荒着,这对于李青侠来说,也是莫大的诱惑。

毕竟他自己明白,像他这样的老农民想进城吃商品粮几乎不可能。但要是自己有几百亩地,那日子能过得比过去的地主舒坦多了。

不对,在李青侠和杜春芳感觉里,现在他们就比过去的地主过的舒坦。

过去他们那个年代的地主,哪能天天吃肉?那上个城赶个集还步行,最多坐个马车。

现在他都能坐脚踏车了。

李青侠甚至还有个想法,他得在离开北疆之前,把脚踏车学会。

以后骑着脚踏车带着老伴赶大集,那多美!

初夏的北疆还不是那么热,旷野有风,地里的李建国对杜春芳说:

“老娘,你去那地头的杨树底下坐着。那里凉快。”

“那能有多凉快……”杜春芳是不太习惯这种大田地里的活,拔草太细致,很快就落在了后面,手还被芦苇给割了个口子,所以李建国就让她去地头树下坐会儿。

杜春芳有点羞愧,活没干多少还得让别人叮嘱着照顾自己。

她也有点委屈,这地里的苇子咋那么厉害呢?只是扯了一下,就把自己的手利了一道口子,还不小哩。

李建国直接从马车座垫里抠出一团老棉花来,用火柴点着,把那灰摁在了杜春芳的伤口上,算是止了血。

杜春芳原本热的冒汗,结果到了树荫下,一下子就凉快起来。

“这还真怪凉快哩。”杜春芳感觉有些惊奇。在院子里的时候没那么大的感觉,毕竟院子里就算热,还有个草棚子,上面用芦苇架着,杜春芳反倒是喜欢晒太阳的人,因此经常晒太阳。

这北疆的太阳也太喜人了。毕竟老家那边已经开始有污染,太阳时不时阴沉沉的,就像蒙了一层纱,看不真切。

这里晴天就是太阳,雨天就是大雨,完了就晴了,让人很舒服。

所以和李龙聊天的时候,李龙说让他们在这里长住下去,杜春芳是暗自同意的。

回家有啥好?吃吃不好,住住不好,老家的那儿女自己也过不怎么好,时不时的还有矛盾,有些时候也挺烦。

她悄悄给李青侠说过,想在这里长住,李青侠一开始也想,后来说不行。

老家还有地,还有祖坟。人老了要落叶归根,还是得回老家,不过可以在这里多住一些。

杜春芳虽然有些遗憾,但能多住一段时间,也挺好。

看着李建国三人在那么大的地块里干活,杜春芳突然觉得,其实自己大儿子大儿媳也挺厉害的。两口子就把这大地块管过来了,家里还有好几头猪,还有马,真厉害!

李龙在把东西放屋子里,枪放好,没过多一会儿陶大强就过来了。

李龙抽出一张五块的递给他:

“大强,拿着。”

“龙哥,我不要……王财迷他们上午就卖鱼回来了,他们卖了好几块钱,一个人还又买了一条网……”陶大强依然忧心冲冲的,“队里好些人听说了,不少人都想着也去买网哩。”

“那就买呗。”李龙知道这种事情是必然的,“现在地里活不是很忙,拔草嘛,干多干少影响不大,那有挣钱的路子,队里人肯定是要跟上的。一条网几块钱,要是一天就能回本,那肯定干啊!”

“那人多了,小海子里的鱼……”

“那个你别担心,小海子里鱼多着哩。”李龙笑笑,把钱塞进了陶大强衣兜里,“逮不完。再说了,就他们这种逮法,逮一个月,不顶浇水放水那几天跑的鱼多。”

“可是那鱼价……”

“我在石城卖鱼,他们最多就在县里的早市卖,降就降呗,对咱没啥影响。”

听着没影响,陶大强就放心了。

太阳还挺热,陶大强问李龙啥时候去下网,李龙说等等。

“现在太热了,等会儿再去。”李龙说道,“地里活也不好干。”

“俺爹不让我下地,让我赶紧过来看看,问你啥时候去。他说跟着你逮鱼挣钱比在地里干活重要,那几亩地活他一个人都干完了。”

“再过段时间队里的麦子要收了,那时候出工就比较麻烦。”李龙说。

“那时候……”陶大强也有点为难。

“我进山去,你呢?”李龙又问。

“那我也进山。”陶大强倒是不怕苦,但苦着没有收获,那就让人绝望。地里干一天一个工,现在一个工已经涨到三毛钱了,但那三毛钱在其他人眼里还很,但跟着李龙算是见识了更大的世界的陶大强,觉得干一天的活,就挣一个包子,实在是划不来。

两个人去小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风吹在身上已经不那么热了。陶大强扛着轮胎,李龙提着网和盆子。去石城,小沟鱼同样受欢迎,他觉得老爹还是老姜,这一招真不错。

小海子那里,王财迷和孟志强已经在水里了。李龙路过的时候,笑着提醒了一句:

“大路哥,你得小心,那鸭鳖子可厉害,下完赶紧出来。”

“哎哎,我知道我知道。”王财迷一边下着网一边说道。

李龙和陶大强走过去,王财迷才急忙伸手往大腿内侧抓了一把——他已经被鸭鳖子给咬了。现在真是又痒又疼,忍不住要挠的那种。

王财迷下网的时候还在奇怪,为什么没在早市看到李龙卖鱼。回去打听了人他才知道,李龙去了石城。王财迷还觉得挺不错,李龙是出力不落好,跑那么远卖鱼,划得来吗?

后来他才知道李龙去石城,完美的避开了他们这些队里人窝里斗一起降价恶意竞争的麻烦,而他们最后落得一地鸡毛。

第二天早市还是王财迷和孟志强两个人卖鱼,第三天就多了队里其他两个人。

一开始他们都和王财迷一样,一个搪瓷盆,鱼价也不低——但后一天,有人逮鱼去晚了,看其他人都卖了一半了,他担心卖不掉,直接半价卖。他这么一降价,他的全卖掉了,其他人的鱼就卖不动了。

这几天队里许多人都喜气洋洋的。一天不多,挣个三四块五六块的,有那懂下网的直接能逮个七八公斤上十公斤,那挣的就更多一些。

虽然多走一些路,但来的是现钱,而且来钱快啊。这不少人立刻就觉得钱原来挣的是这么容易!

恶意降价的不止一个,虽然降价钱挣的少了,但至少还是有钱在手里的。

但是玛县的人口不如石城多,吃鱼的人基本上是固定的,就那么多点儿,到后来最多的时候,全队有十几个人去卖鱼,最后的结果是这十几个人,除了一开始就降价卖的两个,剩下的鱼都没卖完——别忘记了,市场里原本就是有摊位的。

再说谁家也不可能天天吃鱼啊。

哪怕是李龙,也是去几天会中断着去石城的。

这鱼一卖不掉,紧接着就是更大的恶性回圈,有人第二天去市场,一开始就是四毛钱一盆!

而后面来的人就三毛一盆。买鱼的可开心了,这么便宜的鱼,和以前相比,不跟白捡的一样吗?

但剩下的卖鱼的就尴尬了。有人为了多逮鱼多卖鱼多挣钱,借钱买了几条网,这至少得把网钱挣回来吧?

结果没车,等去了早市,太阳出来,人已经开始慢慢要散了,而他们的鱼才开始摆摊叫卖。

卖不掉。

扔掉可惜,就有人专门等着看他们扔,扔了那些人再捡,但就是不买。

为了这个,队里好几个人开始有矛盾了。

陶大强把这事告诉李龙的时候,还有些担心:

“有两家妇女在院门口吵起来了,骂得可难听了。一家说另一家先降的价,让大家都赚不到钱。另一家说自家卖鱼,那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别人管不着……”

李龙就相当于一个旁观者,听完这些事情后,问道:

“那王财迷哩?前天还看着有不少人下网,昨天就剩下一半了,也不知道今天能有多少人坚持。”

他相信还是会有人坚持下来的,毕竟逮鱼挣钱虽然辛苦,但比地里干活拿钱方便。谁家里有个困难,想要急用钱,这鱼逮出来,拿到市场里去卖,那钱就来了。

能坚持下来的,都成了后世不少人羡慕的“渔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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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号,今天李龙没去卖鱼,而是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

昨天没下网,给陶大强专门说了一下,陶大强便说趁着这个机会正好休息一天。

前面十来天,队里这些逮鱼的一个个起来,最终又一个个散去。

最开始的王财迷都没坚持住,他还有地里的活,加上被那些人降价气得不行,和别人吵的时候又被人骂过,这网就放下了。

这时候他就想起来当初李龙提醒的那些话了。但知道了又有啥用,后面知道问题所在,他还明着和大家说了,价格统一不要变,这样大家才能赚到钱。

明明大家都答应的好好的,但一到卖鱼的时候,一个降价比一个狠,最后鱼就臭掉了。

现在还在坚持逮鱼卖鱼的,只剩下两个,一个是孟志强。他最开始跟着王财迷逮鱼,算是尝到了甜头。虽然自家不吃鱼,但不妨碍他确定逮鱼卖的确赚钱。

降价的时候他也降了,但孟志强聪明,或者说他身后的媳妇聪明,降的时候一直跟着降,哪怕一天块八毛钱,也坚持下来,到现在只剩下的两家,价格又升了上去。

一天六七块的固定收入,让孟志强很开心——他现在固定三条网,在小海子边上逮的鱼不多,但很知足。

另外一个名叫陈水生,四十多岁,是前两年从口里老家过来,本身就生在鱼米之乡,会撒网会逮鱼,下粘网也是手拿把掐的,一上手就三条网,虽然到不了小海子中间,但因为踩水厉害,比孟志强他们逮鱼多,去的也早,一天能弄个十几块钱。

能坚持下来,以后至少在这方面赚钱家用是没问题的。其他人要么是借钱买网,结果卖了两天鱼还没把网钱赚回来就放弃了,要么就嫌累,觉得每天起早贪黑跑那么远挣块八毛钱划不着,就不干了。

李龙猜测这基本上就是固定模式了。等后面生活富裕了,肯定还会有人加入,当然也可能会有人离开,但只要小海子在,“渔民”这个行当就不会消失。

李龙上一世离世前,那几年不能出村的时候,他没事就跑去逮个鱼,反正小海子那边也跑不了多远,看村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他人都羡慕,但羡慕也只能眼红。都知道小海子里鱼好吃,洪水冲坝后小海子里只有鲫鱼,大的都少,但味道还是一如即往的好。

那些人羡慕有啥用?他们还是说不会下网。

在李龙看来下网有什么会不会的?直接把网扯开撂水里都行啊,但隔行如隔山,在他看来简单的和一加一等于二的事,在别人看来就很神秘,很难解。

今天之所以不去下网逮鱼卖鱼,是李建国被乡里评为致富能手,要到乡里参加表彰。

正好地里没活,李龙便提议今天干脆赶马车去乡里,等李建国开完会,一家人一起去县里,照个像,买些东西,逛逛街。

李娟要上学,就去不了,李强的学前班倒是可以请假,不过让大家很意外的是,李强竟然不请假,他说他要好好学习,等秋天上一年级哩。

李龙听到这话挺欣慰的,小家伙竟然能抵抗得住上街的诱惑留着上学,这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当然,上一世李强也厉害,算是全村第一个考上一本重点大学的学生,很有自己的主见。

“那等暑假的时候,李娟和李强都放假了再去一次。”李龙说道,“中午强强就去老罗叔那里吃饭好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

县城李青侠还逛过,杜春芳没逛过,她虽然不喜欢逛,但听了李青侠说了县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想过去看看。

梁月梅本身也是不想去的,李龙一句“我大哥今天拿荣誉了,那你们两个不得去照个像纪念一下”,这话一说,梁月梅就心动了。

谁能想养个猪还能养出个“致富能手”来?

其实对于队里报李建国到乡里这个“致富能手”,也是有人有争议的。队里开会讨论的时候,作为村民委员,李建国是一点也不表态,他说听大家的,然后作为候选人就退场。

结果就有人不愿意,说李家为啥能评致富能手?

许从军直接就怼了回去:

“只要你家养八头猪,就不说鹿、狍鹿子和野猪了,就八头猪,我就能给你报上去——一头猪咱就不算多,年底卖八十块钱,那八头多少?六百多,现在队里谁家能拿出来?”

能拿出来的还是有的。有老住户还是有家底的。

但这话能说出来吗?那也不是这一两年挣出来的啊,是以前的积存。

李家是实实在在的就这一年挣出来的。而且大家明眼都知道这钱大多还是李龙挣出来的。

“那是他兄弟的本事……”

“那他分家没?”许成军问,“你就说李家小二分家出去没有?那猪是他喂的还是他哥家里喂的?”

没人说话了。

其实许成军也清楚,之所以有人反对,是因为评为致富能手,乡里是有奖励的。

听说是一辆脚踏车。

那谁不眼红?

白得一辆脚踏车啊!一百多块钱,还不要票!

往年一年到头能剩下多少钱?

但眼红也没用,人家有个能干的弟弟,本人种地也没得说,况且还是队里的元老——这队里的地都是李建国他们一米一米丈量出来的。

老一帮人没有一个人会不支援,年轻或者后加入的虽然有意见,那也没用。

实力和名气在那里放着,别人不行。

李建国被推选到乡里后,乡里一评估,还真就成了。毕竟养猪就算了,全乡养猪的专业户就有六七个,大队就有两个。

但还养狍鹿子、养小鹿、养野猪,那就稀罕了!

管种养殖的副乡长还说有空过来看看,估计是五一之后了。

如果只是猪的话,这致富能手评起来还真有点玄乎,但加上狍鹿子、小鹿后,就不一样了。

那家伙可比家猪贵多了!

李建国穿着短袖衬衣——这是梁月梅给做的,用李龙上次带回来的布,蓝布裤子,脚上是一双皮鞋,这是李龙买的,原本李建国不要,李龙的道理很简单:

“你都是致富能手了,穿个皮鞋咋了?不然咋给别人作表率?”

他这么一说,李建国也就穿上了。

一家人去了乡里,李建国参会,李龙牵着马车带着家人慢慢往县里去。到时李建国自己领了脚踏车,可以骑着去县里和他们会合——乡里致富能手发辆脚踏车,这已经是宣传出来的事情了。

乡里因为距离县里近,没啥逛的,还是去县里比较好。

李龙前天悄悄给父亲给了五十块钱,又给了大哥五十块钱,两边都不要,李龙是硬塞,说明天到县里,咋也得买点东西,那时候他花钱不合适。

李青侠和李建国其实都挺不好意思,按说他们应该照顾李龙,现在李龙给他们钱,他们是真不好收,不过李龙才不管那么多,手里有了,自己过得好了,自然也希望家里人过得好。

乡里开大会,参加的人是乡里的干部,附近的村民。乡的大礼堂能坐不到一百人,这时候坐得满满的。

李建国边上坐的是隔壁队里的程长征,也是养猪专业户,他家养了十一头猪,其中有一头是大的。两个人坐在一起,会议还没开始,李建国就跟他悄悄聊:

“你咋喂猪的?”

“饲料啊,草啊,”程长征悄声说,“我猪场建的离队里远,那里荒地多,我偷偷种了一些甜菜、打瓜,就指着这些喂猪哩。”

李建国心里有谱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办法,政策放开了,养猪以前是要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现在却成了被表彰者,这致富成了头等大事,这是好事。

“老李,听说你还养了鹿、狍鹿子,那玩意儿值钱啊!”程长征一脸的羡慕,“鹿茸、鹿鞭都值钱,你那哪搞的?”

“我弟从山里抓的。”李建国笑着,一脸自豪,“还有是他山里的朋友送的。”

“送的?有人还送这个?”程长征一脸的惊奇,“那多好的交情,能送这个?”

“还真是过命的交情。”李建国含糊的说,“我也没细问。”

“你家好福气。”程长征感叹着说,“我倒是想养,就是没门路啊。”

李建国没接这话头,这玩意儿谁也不知道咋养,现在老罗也是自己摸索着养,能不能养活还不知道。

再说了,这鹿人家能给李龙,那是李龙的造化。自己是不能多说的。

表彰大会很快开始,这时候还没那么多的“程式”,领导讲话,表彰,李建国戴着绶带上台,领了一个证书,和一个代表脚踏车的钥匙。

这时候李建国是真的自豪,自己半年的辛苦,算是有了一个认可和回报了。

他决心好好养猪,致富这条路,要好好的走,往宽里走!

会议时间不长,半个小时结束,李建国领到了属于自己的,绑着大红花的脚踏车。

乡里新分来的宣传干事姜至渝拿着海鸥相机给每个人照相,在照完合影后,径直走到了李建国跟前。她把照相机挂脖子上,拿着笔和本子,准备采访李建国。

李建国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那都是小场面,何曾被采访过啊,况且对面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干部,他颇有点手足无措。

“李建国同志,听说你的养殖场不仅养了猪,还养了鹿和野猪,请问你是怎么想起来搞特色养殖的?你对今后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李建国被这问题给问的有点懵,想了想才说:

“我一开始啊,就想着做个养殖专业户,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特色养殖,那是我弟李龙搞的,他经常在山里打猎、采购,对了,他是县供销社的采购员,所以有任务——嗯,主要还是他在弄。我就主要是喂猪……”

姜至渝这就有点意外。采访农民通常很难直接得到想要的答案,她也只是希望能够从李建国的只言片语中进行一些总结和放大。

只是没想到这其中还另有其人,她对这个李龙就有点好奇了。

李建国推说还有急事,匆匆骑着往街上去了。

“这李建国可以啊,会骑车子。”有人感叹。

“人家家里有车子的。”程长征笑着说,“他弟弟早几个月前就买车子了,一家人都能挣钱,不一般!”

全乡表彰十个人,十个人里只有两个会骑,其他的就开开心心的推着脚踏车回家去了。

姜至渝任务没完成,倒也没什么失落,她打算等有空了,去李建国家里看看,实地采访一下。这种特色养殖如果自己抓准了脉络,说不定能写篇大稿呢!

李建国骑着车子到了百货大楼,就看着李龙守在马车边上,家里其他人都在,在聊着天。

“咋不进去啊?”李建国下了脚踏车问。

“我们也刚到,再说了,我得看着马车,老爹老娘不想进……”李龙笑着说,“行了,现在你来了,你们一起进吧。”

李建国也没推辞,带着妻子和父母,进了百货大楼。

李龙给七十六号给着草,他已经给马擦过汗了。

到了夏天,七十六号的主要作用就是在地里干活,他无论是到山里还是去石城,都没带上,和马的关系有点疏远的感觉。

等了有二十几分钟,李建国四人就从百货大楼里走了出来。梁月梅手里拿着一方头巾,杜春芳则是提着一双鞋,都挺开心。

李青侠也有一双鞋,李建国则是提着一个黄挎包,包里鼓鼓囊囊的,李龙猜测应该是给李娟和李强买的零食。

“买好了?走,去照像。照完像,我请你们吃饭。”李龙笑着说,“今天是我哥的大日子,得好好庆祝一下!”

“啥大日子?胡说!”李建国笑骂,“能这么说吗?”

“那咋不能?”李龙也笑着说,“乡里表彰这只是第一步,争取后面到县里表彰,州上表彰,那就更厉害了!”

“咳!那可不敢说。”

“想想总可以嘛。”

国营照像馆这时候人还不多,李龙先在外面看着车子,先是老爹老娘的合照,单人像,然后李建国两口子照旧,最后把李龙拉进去照了个单人,再来了一个合影。

照完相,李龙先带着家里人把马车和脚踏车都放到了大院子里,锁好门再步行去大肉食堂。

“那院子……小龙你管着?”杜春芳有些不理解,小声的问。

“一个口里老头,院子让小龙管着,人去口里看儿子了。”李青侠代李龙解释,“那么大院子,要说也是好地方……”

李龙心说,等再过两年再给你们说那院子是咱的吧,现在说挺吓人的。

李龙头两天逮鱼给钟国强这边送了一些大鲤鱼,钟国强很满意,今天看李龙带着一家人过来吃饭,笑着说要送他们一个菜。

李龙自然是没问题,李青侠、李建国和梁月梅都见识了,杜春芳倒是头一次见一个领导还能客客气气的和李龙打招呼说法。

感觉挺有面子的。

为了庆祝,李龙多要了几个菜,有钟国强在,李青侠和杜春芳都不好说话,直到李建国给李龙说:

“小龙,差不多了,再多了吃不完了。”

李龙这才笑着说:

“行,等娟和强强放假的时候,咱再来,那时候再多点些!也让小家伙们好好吃一顿!”

这顿饭在李龙看来,是自己家一个阶段的结束,也代表着更好的日子,已经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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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五月,天日渐热了起来,也长了起来。

这些天李龙每天都会在下午去下网,早上早早起来取网择鱼卖鱼。石城那边的市场人流量大,而且是虹吸着附近几个县市区,因此基本上不存在鱼卖不掉的情况。

沟鱼在经过大半个月的热销后,慢慢归于平静,而鲤鱼、五道黑和鲫鱼依然是大家比较喜欢的。

李龙每周会给大肉食堂送两趟鲤鱼,钟国强都是当场付钱,非常痛快,这让李龙觉得这个合作物件的确可以延续下去。

他也尝试着去往石城几个国营饭店兜售自己的鱼,但除了一家说可以让李龙一个星期送一次鱼外,其他的对李龙的鱼都不怎么感兴趣。

李龙猜测他们应该是有固定的合作伙伴,或者说本身就是国营单位,这时候也是有国营渔场的,所以对个人卖鱼还是不放心。

所以他就干脆坐地老街,基本上每天一趟,一个星期偶尔休息那么一两天。

但往往休息的时候,第二天去卖鱼,就有老客户来问为什么头来没来。

有些人不吃肉,就喜欢喝鱼汤,成习惯了。有些人说鱼腥,但有些人就喜欢鱼的那个腥气,这也正常。

李青侠基本上不跟着李龙去卖鱼了,他迷上了骑脚踏车。李建国的新脚踏车骑回来后,就成了他的专属。李青侠每天都会去居民点南面的麦场那里练车子。

小孩学骑二八大杠脚踏车的时候,通常都是从掏腿开始,一手扶车左把,一手抓着座包,把腿从三角架里伸进去,踩着右边的蹬子,然后开始骑,这样容易掌握平衡。

但大人学骑脚踏车,通常都是直接跨坐上去,一脚点地一脚踩着右蹬子,慢慢掌握平衡着开始骑。

李青侠平衡感觉挺不错,一天就能慢慢骑了,但下意识还会看脚下,害怕蹬不上,所以就天天在麦场上练。

杜春芳就坐在院子里,不时唠叨着李青侠也不干活,天天就知道练车子,直到有一天李青侠非要骑脚踏车带着她去麦场转一圈的时候,她才突然发现,原来丈夫已经能骑着车子带人了。

“等回老家,咱也买一辆,我骑上带着你去赶集!”这是李青侠的话,像是保证,又像是宣誓。

杜春芳再也不唠叨丈夫的话了。而她在院子里也变得更加勤快起来,剁猪草,收拾柴火,早起烧水。李建国和梁月梅两个人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哪怕小儿子算是“好吃懒做”的,其实也每天早早就爬起来去取网,然后骑两三个小时的车子去卖鱼。

虽然每天都是笑脸,但杜春芳知道那地方远,辛苦是肯定辛苦的。

一家人都在努力,这日子有什么可能过不好呢?

这天早上,李强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听到外面大家都在择鱼、评论鱼大小的声音,便穿上衣服快步跑了出去。

李娟已经在吃饭,一边吃嘴里还在念叨着一些数字。李强知道这是期中考试结束了,李娟在背一些前面错的题的公式,公式是啥他也不知道,但知道很重要。

“强强,去洗脸,然后过来吃鸡蛋。”

“为啥吃这么多鸡蛋?”强强有些意外,主要还是看到锅台那里摆着一盘子鸡蛋,他有点懵,以前煮都煮两个,他和姐姐的,今天怎么这么多?

“因为今天你过生日啊。”梁月梅笑着说,“所以给你煮一盘鸡蛋,想咋吃就咋吃……”

李强欲哭无泪,他已经看到了姐姐李娟的笑,开玩笑的那种笑——其实他不馋鸡蛋啊。

村里的其他娃娃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才能吃到一个煮鸡蛋。家里的鸡下的蛋都是要攒起来等货郎过来卖的换日用品的。

李家原本也是这个打算,但李龙能赚钱之后,鸡蛋的这个作用就没了。

李建国和梁月梅也相信了李龙说吃鸡蛋、吃肉能长大个子、长壮实的话,所以家里鸡下蛋后,基本上李娟和李强两个,每天一人一个鸡蛋,不说雷打不动吧,但基本上能保证。

所以李强比同龄人要高半头,这是真的。

问题是这玩意儿天天吃,它也容易吃够啊。所以李强看着那盘子鸡蛋,真就感觉此生无恋了。

“咋?不想吃?那可不行!”梁月梅笑着说,“过生日哩,必须得吃,吃一个也行。”

“那就吃一个。”李强端着盘子,要把鸡蛋分给家里其他人。

“大家都占着手哩,你先吃。”李龙一直偷笑着看着这一幕,等李强端起盘子立刻说道,“行了,你快吃吧。”

等李强吃完,李龙他们也把鱼择好分好了,然后就准备去卖鱼。

李娟已经背好书包,扎好头发,等在脚踏车边上了。

李龙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掏出一个塑胶铅笔盒来递给李强:

“强强,这个给你,生日礼物。”

“哟,强强还有生日礼物啊!”李建国笑着说,“这啥啊?”

“带磁铁的铅笔盒!”李强知道这个,班里有学生有,炫耀了好些天呢,他兴奋的大声说:“谢谢叔!”

“行了,爱惜一些,好了,娟,咱走吧!”

李龙和李娟离开,李强还爱不释手的把玩着那个铅笔盒,他把自己原来的那个铁笔盒取出来,把里面的笔、橡皮都转进了新笔盒里,那新铅笔盒上面还着一一块塑胶板,上面有一个熊猫的画,直看熊猫是站着,侧着看熊猫就是坐着的,太漂亮了!

“行了,快装起来吧,呆会儿要迟到了!”梁月梅催促着,“再玩就给你收起来不让用了。”

“不行!这是小叔给我的!”李强大声说着,把铅笔盒塞进了书包,背起,一溜烟的跑了。

李建国套上马车准备干活的时候,院子门口来了一个人。

秦家杰,村子里的老住户,比李建国他们晚来几年,算是生产队成立后入驻的第二批住户。

他过来是一家四口一起过来的。他,妻子,两个女儿。

到队里后又生了两个儿子,算是“大家庭”。

“老秦,啥事?”李建国把马车拴好,走到院门口,问道。

两家关系不算近也不算远。秦家杰家在另外一个居民点,俗称东庄子。

“老李,这老家那边……有点事,能不能给我借些钱……”

李建国现在觉得自己的弟弟,真是个人精啊。他手里钱并不多,当然也没啥开销,但这钱无缘无故的借出去,总得有个说法。

所以李龙很早前就给他说过,队里肯定会有人过来借钱,到时要借钱的话,就把事情推给他。

李建国当时就问李龙是推辞还是其他办法,李龙说,不推辞,借钱可以,拿东西或拿活来换。钱不能白借。

李建国在队里人缘不错,别人过来借钱,他手里要有,那磨不开面子,可能就会借了。

但他手里没钱,钱在李龙手里,李龙又是一个大人,那什么话都好说。

李建国觉得这样对不住李龙,李龙却说,这对自己是有大好处的,对队里人也好,所以李建国的想法是没必要的。

“老秦,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要说现钱,我手里没有,小龙手里有。小龙给我说过,如果有人来借钱,那就找他。中午小龙就回来了,你要不中午再过来?”

秦家杰缓缓点点头,准备离开。

“老秦,你要借多少?”李建国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心软,突然问道。

“一百……”

“那我手里真没有,等小龙回来吧。”李建国是真没办法。

中午李龙回来没多久,秦家杰就再次过来问了。

“借一百?行啊。”李龙也没问具体的事情,“不过得拿东西来换。”

“拿啥换?”秦家杰苦笑,“我家四个娃娃,现在刚好能把嘴糊住,哪有值钱的东西哟。”

“你家老大现在也十三四岁了吧?”李龙问道。

“那是……你……”秦家杰的脸一下子就绷了起来。

“老秦哥,你可别胡想,”李龙一看秦家杰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急忙摆手说道:“我是说,能干活,能帮你忙了。这么说吧,一个星期后,我要苇叶子。你不是借我一百块吗?我现在借给你。

一个星期后,你每天给我打两千苇叶子,没问题吧?两千个苇叶子我算你两块钱,你给我打十天的苇叶子,我给你减二十块钱。后面再干啥,那到时再想,咋样?”

“行啊!”一听只是打苇叶子,秦家杰立刻就同意了。

那怎么能不同意呢?苇叶子那玩意儿,遍地都是啊!生产队东面、西面都有大片的苇湖,地边的渠里也生长着高大的苇子,这玩意儿哪里都能搞得到的!

“不过我可要大的,不要烂的,而且苇叶子二十片用一个马莲叶子折着绑起来,就这样……”李龙随手从院子外扯了一个苇叶子给示范了一下。

“要是每把叶子能带五根马莲叶子,我一天还能给你加一块钱。”

“好好好!”一听十天就能减掉三十块钱,秦家杰急忙答应下来,生怕李龙反悔。

“剩下的钱,年底还。不过年底前呢,我可能还要给队里搞一些副业的活,到时你家派人加入进来,挣多挣少,总有能还的希望。”

“好好好,谢谢小龙,谢谢你啊!”秦家杰不停的说着。

李龙掏出一沓钱来,数出十张大团结递给他:“这钱你拿好,不过咱们公事公办,我还得让你写个借条。”

“行行行,没问题。”有钱在手,家里的大困难就解决了,秦家杰这时只有感谢李龙的心。

写好借条,秦家杰又问了一句:

“小龙,到时那苇叶子要打多了……”

“打多了,那我都收。不过估计也就十天……撑死了两个星期,再过就不要了。”

“行行,我知道了。”秦家杰急忙回家去了。他已经打算到时把全家都支使起来,上学的娃娃放了学也可以打,一定要多打!

李建国全程在边上看着,等秦家杰走了,他问道:

“你是打算卖苇叶子,过端午?这能有人要吗?”

“我先不卖,先送。”李龙说道,“从冬天到现在,我承了人家不少情,总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咱在农村也没啥好东西,这快过端午了,就这玩意儿拿得出手,所以到时搭配着鱼送一些,是个意思了。”

李建国笑了,自己的这个弟弟,还真就不像现在的二十岁年轻人,办事老辣的,自己都比不上。

李龙又卖了一个星期的鱼,然后秦家杰当天晚上就送来了三千苇叶子,加上一把把绑好的马莲叶。

李龙收了下来,还直接在那张借条上写上了“减三”的字样。也就是标志着秦家杰的欠款,变成了九十七。

而李龙自己,从明天开始,就要有新一轮的计划了。

当然,他是真的只是想表达自己的谢意,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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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孟志强算是见识了李龙卖鱼的架势,也知道了人家为什么能那么赚钱。

李龙今天没去石城,直接是在县早市卖的鱼。

早市上,孟志强到达的时候,李龙正在那里吆喝着,他摊位上围着一圈人,李龙一边有条不紊的称鱼收钱一边叮嘱着大家注意自己的钱包,不要伸手到盆里。

孟志强就很佩服——他卖鱼,每次虽然不多,但大家挑的时候都会捏捏鱼,有些鱼就捏死了,最后只能贱卖甚至倒掉。

但看李龙不卑不亢的在那里说着那些伸手人,他就觉得李龙很勇敢,他不怕别人不买他的鱼吗?

但看着那么多人围着李龙,又觉得自己是多余想了。那么多人,走掉一两个,其他人还多着呢。

不过今天李龙带的鱼不多,半个小时卖完走人。

孟志强很佩服,他也想学着李龙那样吆喝,但嘴张了几次,都没喊出来。

丢人吗?羞耻吗?

好像都不是。

是自己好面子吗?

有点吧……

李龙其实是把一部分鱼挑出来在大院子盆里放着,他卖完鱼去吃了早饭,回来在大院子里换了身衣服,带着鱼和一包苇叶子就去了供销社。

李向前刚开完会才回自己的办公室,李龙就到了。

“你这要不来,我就去找你了……这大鲤鱼不错,这小鱼是啥?”

“我们叫沟鱼,其实是高原泥鳅,补肾壮阳的。”李龙解释了一句。

“那这个呢?”李向前看了看那个袋子问。

“你看看,这是苇叶子,这是马莲叶子,包粽子的。一半我煮过了,煮过的好包,还有一半没煮,能放一段时间,想包的时候煮一下。”

“哦,就是啊,过不到十天就端午了,你还是真有心,这礼我收了。”李向前呵呵笑了。

李龙之所以用马莲叶子,倒不是他买不起绳子,是因为从小就觉得这绳子包的粽子膈应得很。马莲叶子好歹纯天然的东西,煮过后韧性也足,包着看着都舒服。

“多少片叶子?”

“这一包是一百片干的一百片煮的。”李龙说,“苇叶子大,两三片就能包一个粽子,自家够了。”

“嗯。”李向前点点头,换了一个话题:

“小龙,你那个林业队的护林员身份搞下来了。来,你拿着。”李向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着的纸来递过来。

李龙接过那张纸,开启看了看,上面用公文格式写着任命李龙为第七林业队护林员的字样,并没有写明具体的管段,但写着要求其他护林员、林业队职工要配合李龙的行动。

这就挺厉害了。

“还是你那个鞭作用大。”李向前笑着说,他又看了一眼那沟鱼,想着回去就试试。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因为今年咱们这边各地都包产到户,兵团那边也扩张人了,所以这生产工具就不够了。我们供销社这边来了采购任务,你看看。”

李向前拿过一张纸来,手写的,有点随便,李龙猜测应该是李向前开会的时候记下来的。

“芨芨大扫把三千把?”李龙吓了一跳,“这么多?”

“多是多,但不贵,一把采购价三块五毛钱。”李向前说道,“而且要求时间不确定。任务正式下达后,可能十天半个月就要交货,你要想拿这个任务,就得提前准备——能拿下吗?”

“没问题!”李龙想了想说,“我们队里还剩下一些去年的芨芨,今年的芨芨说起来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割了。

现在主要是把子的问题,这个我现在准备也来得及……其实扎大扫把比较快,一个熟手一天扎十把没问题。我们队里搞三四十个熟手是没问题的,一天三四百把,十天……”

“你真能搞定?”李向前还是有点不相信。

“放心吧股长,我好歹也是农村出来的,前段时间还给我侄女在学校里扎了个大扫把呢,不掉芨芨的那种……”

“对对对,质量一定要合格,不要掉芨芨。”

“那一定能完成。”李龙很自信的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三千把,抽成不说,光事先准备木头把子都能让自己再赚一笔。

这个任务完成了,自己也差不多就成万元户了。

李龙要离开的时候,李向前在办公室门口突然说道:

“小龙,你这苇叶子好搞不好搞?”

“好搞啊!”李龙说道,“股长你想要多少?我这里给你搞三千五片叶子还是没问题的?”

“我要买。”李向前小声说道,“端午节到了,我这采购股长不得搞点时兴的嘛。我们供销社是有糯米、红枣的,到时给大家一起一发,那我们职工不得好好感谢感谢我?对了,有你一份的。”

“那要多少?”

“你打算叶子怎么卖?”

“一把二十片叶子,加十根马莲叶,卖六分钱……”李龙想了想说,“能包七八个粽子,一家人差不多了吧……”

“别搞的小里小气的。一把一毛。”李向前说道,“我采购六百把,你啥时候能送来?”

“后天。”李龙说道,“要煮好的还是没煮的?”

“煮好的吧,省事。”李向前说。

“那行,后天我早上送过来。对了,股长,那糯米、红枣和葡萄干都是多少钱一公斤?”

“咋?也想弄点出去卖?”李向前看透了李龙的心思。

“嘿嘿。”李龙其实想着是进一批到时便宜卖给队里人,主要是跟着自己干活的,半卖半送,算是福利吧。

“进价呢,糯米是八毛八,红枣是一块,葡萄干一块一。”李向前说道,“你算咱们内部人,在进价上加一两毛就行了。当然你要的多,各样超过五十公斤,那还能便宜。”

“那行,谢谢股长,我走了!”

做成第一单买卖,李龙有些激动的离开供销社。

他又去给钟国强和陈红军送了一些苇叶子和鱼,算是提前的节日礼了。

陈红军是没想到李龙会送这个,他有些意外,也很感动:

“小李啊,有心了。”

“哈哈,应该的。”

第二天李龙还是在早市上卖了一部分鱼之后,到大院换了衣服,然后骑车去了石城。

他去石城,找的是八一糖厂的后勤科胡科长。

胡先栩科长正在办公室里写着东西,听门卫说有人找,是过年时卖羊的人,想了一下就杨起来那个年轻人了。

他让门卫把人放进来,倒是想着看看这小伙子有啥事。

“送给我的?鱼?苇叶子?”鱼还像样,那苇叶子算啥?不过这两条大鲤鱼着实漂亮,胡先栩作为后勤科长也算见多识广,这么漂亮的鱼,不多。

胡先栩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龙急忙解释:

“胡科长,这不快到端午节了嘛,我就想着我们村里也没啥好东西,这苇叶子和马莲是包粽子的,送来一些聊表心意。过年的时候,胡科长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哈哈,别客气别客气。”知道了苇叶子是包粽子用的,胡先栩恍然大悟,是啊,端午快到了。他看着那苇叶子,眼睛一亮:

“小李啊,你是有心了。这苇叶子多少片,能包多少棕子?”

“我给您这边带了二十把干的,二十把煮过的。一把二十片,一共是八百片。对了,还有马莲叶子,这马莲叶子煮完后包粽子刚好,有特殊的香味儿。我们那里产苇子,苇叶大,两三片就能抱一个粽子……”

“也就是说,这些叶子能包两三百个粽子?”

“是啊。”李龙说道。

“那还挺不错。不过光有苇叶子,没有糯米和葡萄干……”

“这个简单。”李龙一听,眼睛一亮,“胡科长,我这边还是县里供销社的采购员,我们那边有糯米、红枣和葡萄干的,我应该可以便宜拿一些给你们……”

“真的?”胡先栩有点不相信,毕竟上一次见李龙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村民,现在就成采购员了?

李龙掏出了证明——他放的好,保证不会掏错。

看着那张纸,胡先栩笑了:

“那好,一事不烦二主,你算算这苇叶子、糯米和红枣、葡萄干都是多少钱。”

“苇叶子是一把二十片,加十根马莲,煮过的一毛钱,没煮的八分……”李龙觉得应该统一价,便说道,“糯米一块二,红枣一块五,葡萄干一块六。”

“这样啊,行。苇叶子给我来一千把,煮过的吧。糯米要五百公斤,红枣和葡萄干各两百公斤。”

李龙给的价,比百货大楼的里的价要便宜一些,胡科长清楚,所以要的也不少。

当然糖厂职工本身也多,一家发一两公斤糯米、半公斤红枣半公斤葡萄干也就差不多了。后勤这边得储备一些应对不时之需。

李龙离开后,胡科长想了想,这小李厉害啊,说是来送东西,实际上是探路来的,这一单做成,他也能赚不少吧?

李龙自然是赚不少了。一千把苇叶子,一百块钱,他收购价算是三分一把,转手煮一下就赚七十。糯米一公斤赚两毛,红枣和葡萄干一公斤赚五毛,这就三百多块钱了!

李向前那里还能赚个几十块钱,这两天谈的事情,顶得上卖十天鱼了!

李龙开开心心的就回家去了。

秦家杰在李家借到了钱,这事像是点燃了一个导火索,立刻又有两家过李家来借钱。

李龙是统一口径,拿苇叶子来换。

这些人可开心了,立刻就带着人去苇湖里歘苇叶子了。

还有人过来问李龙,直接把苇叶子卖给李龙,他收不收。

“收啊,和他们一个价,一把苇叶子二十张,加十根马莲就是三分钱,不加马莲就是两分。”李龙说的很清楚。

他在院子里已经架起了大锅在煮苇叶子。

李家院里原本是有个灶台的,但现在显然是不够了,临时他们又搭起一个灶台来,专门煮猪食和苇叶子。

用的锅不一样就行。

这一回是全家上阵,煮完的苇叶子,一家人都在往一起绑,有破的叶子就放在一边,而李龙就专门负责剪——要把苇叶子前面的那一截剪掉,不然包的时候就容易破叶。

两边合计一千五百把叶子,李家人两天搞定,村里人还有送叶子过来的。

端午节前第四天,李龙停止了收购。

“不要了,今天这是最后一批。”李龙给每个送叶子过来的人都说,包括那些娃娃。

李家收苇叶子的事情传遍全村,娃娃们都会歘几把叶子过来换几分钱一毛钱,然后去门市部里换糖吃。

李龙大概估算了一下,除了要给供销社和糖厂送的苇叶子外,还多余大约一千把的叶子。

这其中近一半是秦家杰家送来的。在他的借条上,李龙免掉了四十一块钱。

另外两家借的钱少,苇叶子送的晚,免得钱也少。

“那你送完,剩下的那么多苇叶子咋办?”李建国有些担心。

“剩下的我卖鱼的时候卖啊。”李龙说道,“今天就把苇叶子给供销社和糖厂送过去,然后下午下网,明天卖鱼的时候,顺带卖苇叶子。”

“那还煮?”

“还煮,煮了好卖。”

“行。”

“大哥,那马车我得用用。”

“你用还用得着说?”李建国笑了,“用吧,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带着大强就行。”

“记得让大强跑腿,也得给人钱。”

“那肯定的。”

李龙和陶大强套着马车拉着苇叶子早早去了供销社,把供销社需要的五百把苇叶子卸下后,又拿着李向前批的条子,到财务交钱,盖章,然后去库房拉糯米、红枣和葡萄干。

李龙头一次见供销社的库房,他真的是开了眼界了。

成桶的食用油、成捆的绵布、成箱的酒……

红枣和葡萄干都是是成麻袋装的,糯米是用布袋子,然后保管员一袋一袋的给李龙清点,李龙和陶大强则一袋一袋往车上装。

装好东西,李龙和陶大强出来,陶大强突然说了一句话:

“龙哥,你说这库房里东西,要全是咱的该多好,那得吃多少年……”

好吧,李龙觉得自己带的这个兄弟,是真的只能跟着自己混了。

有这么多东西只想着吃,这视野,这眼界,这格局,还需要开阔一下啊!

他牵着马车到了大院子,卸下一袋糯米,和一些红枣葡萄干,装上一把铁锨,然后两个人愉快的赶着马车去往石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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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和陶大强赶着马车到了糖厂,门卫给胡科长打了一个电话后,就把他们放了进去。

“小李啊,你这东西拉来很准时嘛。”胡长科很开心,“我现在就叫人过来结算。”

胡科长打电话叫人过来,清点物资,检查质量,然后计算结账。

等李龙拿着单子去取了钱,胡科长笑着说:

“小李啊,咱们打交道不多,但两次你都算帮了我的忙,这里有几瓶糖稀,我知道这边吃粽子有蘸白糖和糖稀的讲究,你带回去吃吧。对了,还有什么想法,你可以直接和我说。”

李龙其实还真有想法,他说道:

“胡科长,我还真有点小事想找你帮忙。”

“你说吧,只要能办,我尽量。”胡科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是这样。”李龙看到了胡科长的表情,但并没有改变主意,他说道,“我家里养了几头猪——我家也算是养猪专业户吧。我听说糖厂榨糖后的糖渣你们直接就倒掉了,我这回赶着马车过来,想拉一车糖渣回去……”

“这算啥事嘛。”胡科长又笑了,“这样,我打个电话……你这马车也装不了多少,我给你批几个麻袋,你装一马车,再装几麻袋,这个反正是要倒的嘛,你要拉走,那就当废物利用了。以后想来拉,尽管来拉就是了……”

说着胡科长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出去,那边接通后,胡科长拉长声调说道:

“小宋啊,今天的糖渣倒了几车了?现在还在装……行,等装好后,你让车在厂门口停一下,你过来我有事要说。”

放下电话,胡科长笑着说道:“小李啊,你这事可以早说嘛,早说了你天天都可以过来拉。”

李龙心说,如果不是羊肉的事情和这一次苇叶子的事情,我还真没想起来,挣钱要紧啊。

等了一会儿,有一个年轻人匆匆来到办公室。胡科长对他说道:

“小宋啊,这位是小李,玛县供销社的。他要一些糖渣,你带他过去,他用马车装,你给准备几条麻袋,让他装满,然后再去卸车。”

说完他又对李龙说道:

“小李啊,以后要糖渣,你就找小宋好了。他在装卸组,这卸糖渣就是他负责。”

“宋组长同志你好。”李龙主动伸手说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宋也是年轻人,笑着说道,“这不算啥,那咱们现在就去装?”

“好哩。”

李龙和胡科长道了一声再见,带着陶大强去楼下,牵着马车跟着小宋就出了糖厂。

“自卸车在后门,因为糖渣里还有水份,前门这边不好过,那边好走一些。”小宋解释着。

李龙掏出一盒烟塞了过去:

“宋组长,麻烦你了。”

“哈哈,小李是吧,你客气了。”小宋也不客气,接过烟看了看,笑着塞兜里,“我先去给你们拿麻袋,你牵着马车往那边,后门那边,能看到大车就行,就在那里等着。”

李龙牵着马车走到大卡车跟前的时候,发现车里副驾驶位置还有一个更年轻的人等着,他看到李龙后,有些紧张的下了车。

“宋组长去拿麻袋了,让我们在这里等着。”李龙解释一句,那个小伙子紧张的点点头,没说话。

小宋抱着一卷麻袋过来,李龙和陶大强急忙过去接着放马车上,小宋说道:

“现在跟着我们车走,我们要把糖渣卸到后面的大坑里,在卸之前,你们先装,能装多少麻袋就装多少吧。”

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个可以有啊!

马车跟着大卡车拉出去几百米,然后就看到一条大沟,那沟底下有水,此刻沟两边正等着不少人。

这些人裤子都湿着,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在等着,看到大卡车过来的时候都严阵以待。

沟里也有不少人,他们正在把沟底已经倾倒下去的糖渣往筐里、袋子里装。

那沟下有水,糖渣倒的时候本身里也含水,所以每一筐都挺重,那些人也顾不得被水把衣服弄湿,就那么装着,看到卡车过来,这些人加快了速度,有些人则退开,害怕被倒下来的糖渣给埋掉。

大沟两边,停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毛驴车、马车,手推的拉拉车,还有一辆脚踏车。

糖渣,就是甜菜煮熟榨尽了糖汁后剩下的渣子。这些渣子对于糖厂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但其营养价值大体还在,猪很爱吃,是非常不错的猪饲料。

卡车停下后,并没有如以前那样进行卸车,小宋下了车,等李龙他们到了之后,他对李龙说道:

“你们现在就装?”

“那麻烦你们等等。”李龙立刻说道:

“我们装的很快的。”

说着他就把马车拉到卡车边上,并排之后,把马的缰绳拴在卡车边上,然后和陶大强带着麻袋铁锨上了卡车,快速的装起糖渣来。

陶大强小声说道:

“龙哥,我现在才知道你带铁锨是干这用的……你太聪明了!”

“快装吧!别人都看着哩!”

糖渣刚从糖厂出来还有些热,但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已经顾不上管那么多了,他们装了十个麻袋,然后又从卡车里铲了不少堆到马车里,这才把麻袋往马车上装。

十个麻袋听着挺多,但真装起来,从头到尾,一边一个,对头垒着,一层就装下了。

李龙和陶大强两个从车上下来,小宋抽着烟上前问道:

“怎么样,还要不要再拿些麻袋来装?”

“不不不,足够了。”李龙说道,“耽误你们卸车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小宋笑了,“反正倒也是倒,你们拿走也是废物利用吧。那行,我们就卸车了。”

李龙解开缰绳,把马车牵到一边,和小宋招招手后便牵着马车离开了。

“龙哥,那姓宋的组长说还可以装,为啥咱不再装一些呢?”

“那就惹人嫌了。”李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在积极准备,等车里的糖渣一卸就上去抢的人,说道:

“刚才咱们在车上挖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那些人看咱们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一样。别看胡科长给小宋说的很好,咱们随便装,但装这十麻袋就是极限了,咱们得知足。”

“那咱们以后不能来装了?”

“自然是能来装的,不过不能空手来就是了。”李龙笑笑,“等过段时间再说。”

喂猪也不可能光靠这个,还需要麸皮等饲料,杂着吃比较好。

马车出了石城,李龙让陶大强坐上去,自己坐在辕架上往前走,过玛河的时候李龙停下来,把马车牵到路边,他下去河边好好的洗了洗。

看看河里的石头,没有玉——想想也正常,这要一眼能看到玉,早就被人捡走了。

“大强,给你,这趟五块钱。”李龙说道,“收着。”

“龙哥,我不要钱,能不能给我一袋糖渣?”

“你拿回家喂驴?行啊。”李龙把钱递过去,“钱拿着,糖渣也给你一袋。”

“那不行。”陶大强急忙摆手,“那么大一麻袋糖渣,咋也有七八十公斤了,我再要钱,回去我爹要骂我的。”

李龙怎么给陶大强都不要,那就算了。

回到县城,李龙在大肉食堂请陶大强吃了个午饭,到大院把糯米、红枣和葡萄干带上,然后赶车回队上。

先去老马号那里卸下五麻袋糖渣,老罗叔非常的高兴,然后又去陶大强家卸下一麻袋糖渣,陶大强要跟着李龙去李家,李龙说:

“你等再过两小时再来,到时咱们下网去。”

李龙牵着马车到家,李建国他们都在,忙着拔菜园子里的草。

“那拉的是啥?”李青侠个子高,一眼就看到李龙拉着一车东西回来,问道。

“糖渣,我去糖厂卖了东西,拉了一车渣回来。”李龙说道,“老马号那边卸一些,剩下的卸家里,喂猪用。”

“这个可好!”李建国一听是糖渣,笑着说,“猪可爱吃这个了。”

一家人从菜地里出来,开始卸糖渣。

“这就是榨糖的?也不甜啊?”李青侠捻起一条闻了闻,放嘴里尝了尝,“能榨出糖来吗?”

“榨完了啊。”杜春芳笑骂,“还能榨出糖,那人家能给你拉走吗?”

李青侠笑笑:“也对啊。”

糖渣卸下来,立刻就给猪喂上了。

卸完,李建国去收拾马车,李龙换了衣服出来,看大锅里还泡着煮好的苇叶子,便问道:

“都煮好了?”

“好了,看你明天咋带吧。”

“那咋带?装麻袋里拉过去呗。”李龙说道,“今天下网逮鱼,明天这苇叶子和鱼一块卖。”

李龙又把那些糯米、葡萄干和红枣都分出来几份,打算分给熟悉的人。

梁月梅会包粽子,李龙便把剩下的这些交给她。

“那就多包一些。”梁月梅笑着说,“往年能包几个都不错了,今年有这么多糯米红枣葡萄干,可不能少包。”

这时候大家对于这些额外的吃食还是很喜欢的。粽子、月饼甚至包括正月十五蒸的死面灯。

但渐渐长大了,这些东西就不怎么吃了,想来还是这个时代物资不够,特别是吃的东西比较缺,所以才会馋这些东西。后面物资丰富了,就慢慢不喜欢了。

要包粽子,糯米和红枣、葡萄干是要泡的,梁月梅这就开始忙起来,李龙则是把网取了出来。

“明天我也跟着去。”李青侠说道,“咱骑两辆车子,多带点东西,早早的去。”

“行啊。”李龙笑着说,“又卖鱼又卖苇叶子,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老爹你去刚好。”

这回杜春芳也不拦着了,明显著,光卖鱼的话,李龙一个人还能支应过来,再要卖苇叶子,那肯定是照顾不过来的。她疼小儿子,可不愿意李龙一个人累着。

再说现在地里没啥活了,也用不着李青侠去地里忙了。

李龙还没去下网,陶大强过来,秦家杰也一起过来了。

李龙拿了一包装在一起的糯米、红枣和葡萄干给秦加杰:

“老秦哥,”李龙说道,“拿回家包粽子,这几天辛苦了。”

“辛苦啥。”秦家杰笑着说,“就是歘苇叶子,有啥辛苦的,就是让蚊子咬咬,没啥。”

他接过糯米包,犹豫了一下问道:

“那小龙,剩下的钱……还有啥活不?能抵钱的那种?我家不怕辛苦……”

“真的?那这样。”李龙想了想说道,“锨把子你知道吧?”

“那咋能不知道哩?”

“一根两毛。”李龙说道,“你砍多少我要多少。”

“行哩!”秦加杰笑了,“我现在就回去砍去!”

秦家杰离开后,陶大强有些疑惑的问:

“龙哥,要那么多锨把子干啥?扎大扫把?”

“是啊。过几天我也进山砍锨把子去,你去不去?”

“去啊。”陶大强笑着说,“砍那个我可拿手哩。”

两个人扛着轮胎去下网,李龙把盆子也带上了。现在泥鳅虽然卖的不如以前火,但有一批人算是固定客户,每隔两三天就会过来买一些,这钱是肯定要挣的。

孟志强也在下网,现在小海子里只他一个了,其他人可能下网走了,也可能放弃了。

李龙的网下在深处,和他们不搭,所以也没去管那么多,下完后绕着小海子走了一圈,也没看到有水老鼠,便回家了。

第二天取网的时候,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网上不仅挂了鱼,还有一只野鸭和一只水鸡子。

野鸭倒也罢了,那水鸡子烈性的很,李龙过去的时候,那家伙不停的伸出尖嘴啄着李龙,把李龙气得直接捏着嘴巴塞进了袋子里,也不怕捂死它。

盆子放的比较低,所以里面大多数都是沟鱼,这让李龙挺开心的。

两个人扛着收获和轮胎往回走,然后就碰到过来取网的孟志强。

简单打个招呼,便匆匆回家取鱼。今天要去石城卖鱼,动作必须得快。

李青侠早早就等着了,铺开塑胶布就开始择鱼,李龙则尽快把那野鸭子和水鸡子择出来找绳子绑了起来。

给李强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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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侠这算第一次骑脚踏车正式出门,所以挺兴奋的。

他脚踏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麻袋,里面是煮好的三百把苇叶子。

李娟依然坐在李龙车后,麻袋片隔着,保证她坐着不会被鱼袋子弄湿衣服。

到小学把李娟放下后,两个人骑着车子迎着风往石城赶去。

路过玛县县城的时候,到大院子取了秤和盆,李龙笑着说:

“老爹,这两个人去就是比一个人去轻松。”

“那是!”李青侠很自信的说,“我去能帮不少忙哩!对了,锨把子拿不拿?”

“拿上吧,以防万一嘛。”李龙觉得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两个人骑车来到老街的时候,东方才一抹红,太阳还没升起来,老街这里摊位也没满。

李龙他们有机会占了个不错的位置,支开摊子。

李龙面前摆着三个盆,李青侠面前摆着一一个盆和一个塑胶布。

“卖鱼喽……”

李龙熟练的叫卖声引来了不少的顾客,而来看鱼的人也注意到了旁边李青侠摊子上的苇叶子。

“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蹲下来,拿着那苇叶子,有些迟疑的问道。

“苇叶子,哦,应该叫粽叶子,包粽子的啊!”李青侠笑着解释,“两三个叶子就能包个粽子,你看这马莲叶,这是用来当绳子捆粽子的。”

“我知道我知道……”那老人摸了摸这苇叶子,又问了一句:“煮过的?”

“那是,煮过的好储存啊。”

“一把多少钱?”老人开始摸索自己的钱包,“一把有多少叶子?”

“两三个叶子就能包一个粽子,这一把二十张,一毛钱。”李青侠说道,“要自己家吃,两把就够,过节了,是个意思嘛。”

“对对对啊,要过节了,咋也得吃个粽子不是?这年月,生活好了,也得吃个粽子过个节了。”老人家嘴里念叨着,“给我来五把。”

她开启的手绢布包里一沓毛票,数出五毛钱递给李青侠:“五把。”

“咋要这么多?家里有这么多人?”李青侠疑惑的问,“这叶子煮过后结实着哩,没烂叶子,一家两把就够了吧?”

“不是,我家还有亲戚哩,我多包一些,送人。”老人自豪的说,“儿子是工人,有工资的,每月给我零花钱,这钱该花!”

李青侠拿了五把苇叶子递给老人家,接过五毛钱攥在手里。

他还没想着这钱咋拿,立刻就有几个人围过来蹲下来,开始挑捡。

李龙先前给他说过,这苇叶子是可以挑捡的,和鱼不一样,包粽子的人通常回去也是要洗的。

于是你两把我三把,这生意也开张了。

李龙一边给别人称鱼一边余光看着这边的情况,看老爷子虽然有点手忙脚乱,但也能把整个摊子照顾过来,便安心的卖自己的鱼。

“人多,大家别挤!小心三只手啊!别被人把钱包给掏走了,大家都别挤啊!”李龙一边称鱼一边提醒着,他发现人群里有人好像故意在挤,便立刻喊着,“咱可不能因为买个鱼丢了钱,那划不来啊!”

他这么一喊,人群立刻散开了一下,不少人摸着自己的钱包,或者捂着装钱的地方。

那几个想混水摸鱼的没得逞,恨恨的瞪了李龙一眼,挤了出去。

李龙才不怕他们,继续高声吆喝着。

有人反应过来,给李龙一个赞赏的表情,然后开始买鱼,有人并没有感觉到,觉得附近人的是大惊小怪,嘟囔着几句,或买鱼,或离开了。

临近过节,来这里逛的人或多或少的都想带些东西回去,于是鱼卖得很快,李龙这边清盆的时候,那边李青侠摊子上的苇叶子竟然也卖掉了大半。

要说钱真没多少,不到二十块钱,还全都是一毛两毛的,一块的几乎没有,但厚厚一沓,让李青侠拿着就挺开心。

“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再卖一阵子,卖完再说。”李青侠看李龙这边已经搞完,便对他说道,“要不你先去吃饭?”

“不不不,一起。”李龙说道,随后便开始大声吆喝起来:

“卖粽叶子喽!粽叶子,一把二十张一毛钱,便宜卖粽叶子喽!端午包粽子吃粽子,卖粽叶子喽!”

刚好有一辆客车靠边停了下来,下来的乘客听到李龙的吆喝,有几个走了过来开始问价。

一毛钱一把,的确不贵,于是便你一把我两把的又有了新的生意。

苇叶子卖完,已经接近十一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李龙他们这里原本是荫凉处,此刻也被阳光笼罩住了。

“走,老爹,去吃早饭。”李龙和李青侠一起把摊子收拾起来,“喝奶茶,吃馕。”

“行,今天我也尝尝奶茶!”李青侠高兴,便也想试试这边疆的味道。

鱼和苇叶子一直卖到端午节的当天,当天卖的最快,李龙他们带的六百把苇叶子卖的精光。

李青侠都感叹着:

“这过来的人咋感觉都这么有钱哩,这苇叶子像不要钱一样……”

“我嫂子包的粽子如果拿来卖,也卖得快得很。”李龙说道,“就是那个太麻烦。”

“那是。”李青侠深表赞同。

虽然这年月大多数人觉得这样的吃食还是自己做着好,但来买苇叶子的人,也不少在问有没有现在的粽子卖。

李龙其实回去的时候问过梁月梅,要不要包一些去卖。梁月梅没那个自信,婉拒了。

在李龙看来,梁月梅包的粽子个大,四个角分明,就是他这样的小伙子吃两个都差不多了,三个肯定是要撑着的。

里面包三个红枣一小撮葡萄干,成本并不高,卖个两三毛钱肯定没问题。

但梁月梅不好意思,李龙也就作罢。

这种季节性的商品也就卖个几天,李龙本身也是想着试一试,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那明年也是可以卖的。

从李龙第一天开卖到端午节前一天,一直是李龙一家在卖苇叶子,端午节当天倒是多了一个摊子,只是那个摊主卖的叶子是没煮的,而且不带马莲叶子,即使如此,最后摊子上的叶子也卖完了。

今年这样,明年可能来卖苇叶子的人会多,但李龙觉得这个短期挣钱还是可以搞的。

回到家,李家人一家吃上了温热的粽子——凭心而论,这玩意儿真不算怎么好吃。

好在有胡科长给的那几瓶糖稀,蘸着吃也不错。

粽子这玩意儿煮起来非常费柴火,要在老家的话,李青侠肯定是不吃的。因为老家真没这么多柴——要把粽子煮熟需要非常长的时间,后一世大多数人买的都是煮熟的粽子,或者煮的时候用的都是天然气或者煤气,所以不觉得。

李家是头天晚上开始煮的,晚上九点多开煮,一直煮到十一点多停火,还要在锅里闷一会儿。

原本李强是一直在等着,但到最后也没吃到嘴里,有些失望的睡觉去了。

好在第二天早起就吃到了嘴里。

李龙也不知道头天晚上是真没煮熟,还是李建国梁月梅担心糯米比较沉,不适合晚上吃,所以才没让李强吃粽子。

下午李龙和陶大强从小海子下网回来,秦家杰一家人拉着拉拉车也过来了。

李龙看到车上装的都是削好的锨把子,李龙乐了。

“老秦哥,这是砍了多少根?”

“一百根!”秦加杰声音很响,“我跑到东大沟那边砍的。那里杨树、柳树多,再有两天还能砍一百根……你还要不?”

“要啊!”李龙说道,“你砍多少我要多少!这一百根,我按先前说的,给你减掉二十,对吧?”

他去屋里取来那张借条,在上面写明减了二十,示意给秦家杰看。

“好好!”这一下借的钱一半减没了,秦家杰有些激动。

没想到挣钱这么容易!当然,他也知道,也就是李龙会给他这样的待遇,换别人,拿锨把子换钱?你做啥美梦哩?

把锨把子卸到李家院子里,秦家杰婉拒了李建国坐着聊一会儿的邀请,说还要回去给孩子做晚饭,就拉着车子离开了。

李龙又逮了两天鱼卖,然后就暂停了这份生意。

李向前打来了电话。

直接打到了队长,哦不,村主任那里。

许成军听出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立刻喊大喇叭把李龙叫到了家里。

李龙接起电话,那边李向前就说道:

“小龙啊,这边任务已经下达了,一个月要交大扫把的任务,你看能不能完成?”

“一个月?还是三千把吗?”李龙问道。

“是的。”

“一个月的话……”李龙想了想说道:“没问题。”

“真没问题吗?你这边要是能保证的话,那我就答应了。但是真到时要供不上货的话,不光是你,我也要承担连带责任的。”

“股长,你放心,我既然说了,那肯定能完成……”李龙确定的说道,“可能还用不了一个月!”

“真的?不需要把任务给其他单位分一些吗?”

“不用不用,我们队里完全吃得下!”

“那好,就上一次抬把子的活你干的好,这一次我信你。好好干!”

挂了电话,许成军看向李龙,目光有些迫切:

“小龙,来活了?”

“来了,队长,这活比较紧张……”

“你说。”

“扎芨芨大扫把,三千把。”

“三千把?”这数字把许成军也吓了一大跳,“要这么多?多少钱一把?”

“三块。”

“那可以搞啊!我一个人一天至少能扎个七八把……”

“现在就是芨芨不够……”

“把子也不够啊。芨芨可以现在就割,但大扫把的把子咋办?队里也没这么多树啊……”

“把子我来搞。”李龙说道,“队里这边你组织人开始割芨芨。我看队里不是还剩下不少去年的芨芨草准备当绳子扎麦捆子和稻捆子吗?先用上吧,队里先把大扫把的头给扎好,我去山里搞扫把的把子去……”

“也对。山里这玩意儿多!”

“那我可说好了,我弄来的扫把把子可不白干,一根也要算钱的。”

“没问题。哪能让你白干?一根杆子算你五毛钱!”许成军直接就给了李龙一个高价。

五毛!

李龙明白,换个人,许成军能给三毛不错了。

这五毛中,包含着自己介绍了这个大单的好处费——至于自己能不能在供销社那边拿到好处,许成军是不管了。

能给队里赚钱,队里就不能亏待!

三千根杆子,一千五百块钱,这可是笔大钱!

李龙很满意许成军的表态,他离开前对许成军说道:

“主任,等秋后可能还有活,到时再说啊。”

“行行行。”许成军很开心。

李龙离开后,马红梅算着账:

“三千根杆子,一根五毛,那可就是一千五百块啊……你就不能分出来一些让别人干吗?”

许成军知道媳妇的心思,他指了指电话说道:

“你让你那些兄弟给咱队里介绍一个一千块钱的活,我就能给你弟两百块好处费,连活都不用干,你要不要给你弟说说?”

“那哪找活去?要有的话,我弟还不自己干?”

“那是啊。”许成军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活是李龙介绍的,不给他好处,后面再有活,他还能给咱队里介绍吗?

三千个扫把,就算没有杆子,一个两块五来算,那也是七千五百块!给干活的人一个两块,队里还能净落一千五……这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那他不让队里干还能找谁?”马红梅还是不解,“他自己哪能干出来?”

“全红旗公社十七个生产队,李龙出去随便找个队里,给人家队主任说有这个活,你看人家会不会把李龙给供起来?别说一个杆子五毛,人家不要杆子,能直接给李龙一千五你信不信?勺子……”

马红梅不说话了。

李龙回到家里,开始全家总动员。

“二十天时间,砍三千根杆子……”李建国听了这话,说道,“山里杆子倒是不少,砍也砍得下来。咱家三个人……”

“加上大强。”李龙说了一句。

“那就是四个人。一天一个人砍四十根杆子,这倒不算啥难事……”

“那就干了!”李青侠早就觉得可以干了,“明天就进山!”

“还明天就进山,你进过山没?”杜春芳嘟囔着,“进山要听老大的,听小龙的……”

李青侠顿时就不那么自信了。

“没事,咱带着枪哩。”

一家人还没商量完,陶大强就赶到了李家。

许成军已经开始摸排人准备抽人扎大扫把了,这事陶大强知道肯定是李龙搞出来的。

所以他就过来找李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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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青侠和李龙骑着脚踏车,李建国赶着马车往山里而去。

马车上放着米面油,一些燷过的油,以及其他日常用品。

当然,必备的砍刀、李龙的两杆枪都在,还有绳子被褥等物品。

目前还没到割麦时节,虽然李向前说的时间是一个月,但李龙他们的目标是最好在半个月到二十天内完成任务。

也就是说,一天至少砍五六十根杆子。

换别人可能不好办,毕竟山这么大,那三千根杆子,要找不到地方肯定砍不到。但是李龙跟着哈里木和玉山江把南山附近的各沟都已经转过了,哪个沟里杆子多他还是清楚的。

理论上讲,砍一根杆子最多也就两三分钟,只要资源足够,一个小时能砍十几二十根杆子,一天厉害的话一个人能砍一百根。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除去走路、休息、拖动回去的时间,一天一个能理想的能砍五十根杆子,就已经很厉害了。

毕竟砍完之后还要切削加工。

所以李龙他们四个人,只要每天能保证一个人砍五十根杆子,那半个月就能完成任务。

家里的活就留给了梁月梅,杜春芳也明确表示,能干的活她会去帮着干。现在大田地里没啥大活,家里主要的活就是喂猪。好在李龙拉回来那么多糖渣,家里的麸皮等饲料也够,地里的甜菜叶子啥的也能用了,所以十天半个月还是能坚持的。这也是李家男人齐上阵的主要因素。

“你是说山里你还有个屋子?”李青侠和李龙两个骑脚踏车并不算快,李龙就慢慢给老爹把情况给说一下,李青侠就有些意外,这小儿子深藏不露啊,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秘密瞒着老爹哩。

“是啊,木头房子,一大一小两间,我进山就住里面,是那些民族朋友给我盖的。”

“人家就那么好,还给你盖房子?”李青侠就觉得难以让人相信。

“我对人家也好啊。”李龙说道,“我给人家从县里带盐、砖茶、收音机、米、面……”

“那收音机真不错。”这几天在家里,李青侠听收音机挺喜欢,那收音机时不时的会播放一些戏曲节目,所以这收音机除了李娟和李强听小喇叭,剩下主要就是李青侠听曲艺节目。李建国主要就听听新闻啥的,也没大的要求。

“那是,等电拉来了,咱家里再买台电视。”

“可别烧包了,还电视……”李青侠是知道的电视的,但他不觉得李龙能买,那玩意多贵啊!

老家镇上有人有电视,看着那里面有人在动,真的神奇。

但李青侠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家里(儿子家)能买到电视。

但想想一天卖鱼、卖苇叶子能有三五十,那一台电视也就一两千块,说不定还真能买得起?

他就心动了。

卖苇叶子一共得了一百多块钱,李青侠拿回去后,要给李龙、李建国分钱,李龙不要,李建国也不要,不过李青侠自己也没好意思全拿,就硬塞给李建国五十。

就这都美滋滋的。

家里的砍刀不够,李龙和李青侠骑脚踏车先到了县里,去供销社又买了两把斧头。这里没砍刀,临时做也来不及,就先拿斧头和镰刀用了。

陶大强拿着自己家的也是斧头,好的农民,这斧头和铁锨加起来,就基本上能做一切。

李龙又去大肉食堂买了二十个包子包起来带着,这是午饭,到山里要收拾屋子,一时半会儿没时间做饭。

骑着脚踏车进了山,李青侠好奇的看着两边的风景。

老家是平原,没有山——没见过高山。李青侠年轻的时候出去做过买卖,但那也都是在平原地带混。像天山北坡这种先土山、后石山再后来是灌木到森林覆盖的山,感觉很新奇。

“往那边拐,骑小路上。”李龙一马当先指路,“我大哥他们过来就得从沟底下过,骑的时候要小心。”

“兔子!”李青侠突然喊了一声。

“这山里野东西多着哩。”李龙笑笑,“老爹,后面兔子、野鸡、黄羊、野猪啥的都能见到。”

“那可好,拿枪打他个玩意儿。”李青侠顿时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笑了,“干活的时候能碰上,就不能放过。”

“嗯,反正肯定是不缺吃的。”李龙说道,“今天收拾收拾,明天早早起来,我去遛遛看有没有野猪,有的话打一只,咱们在山里就有肉吃了。”

“好好好,明天早上我也过去看看。”李青侠现在像个闯入新世界的孩子,啥都想见识一下。

很快就到了木屋跟前,李龙停下车子,看着木屋的锁……被人撬过。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一座木屋,长时间没人住,自然是会被人盯上。

开启屋子,里面被褥啥的已经被人拿走了,原本放着的一些风干肉也没有了。好在木炕、木头架子都还在,没怎么破坏。

李龙倒也没生气,谁让自己不常来呢。

以后碰上了,那就打一顿出气,要没碰上,就自认倒霉。

还好没把屋子烧了,不然的话,自己真就要发疯了。

他和李青侠两个把这里面好好收拾了一下,然后李建国和陶大强赶着马车过来了。

木屋前面的沟卡车过不来,但马车可以过。

等他们到了之后,李龙对李建国说道:

“大哥,我这屋子让人撬了,里面的东西被人掏了。我现在骑着车子回县里再拿一些、买一些,你们先收拾,我买了包子当午饭。晚上等我把锅啥的买回来就能做了。”

“行。”李建国看着木屋,也觉得很不错。

至少不用住地窝子了。山里哪怕到了七月份,晚上依然很冷,住外面是不行的。

况且还有狼。

李龙拿着两个包子,边吃边往外走。

这木屋看来以后还是不能放东西,至少在夏天不能放东西。冬天应该没啥事了。

沿着原来的路往回走,李龙发现路边还有不少野草莓红了,个头不大,但这玩意儿味道好,比后世的种植草莓要好的多,有空了采一些。

一路骑行到县城,李龙背上已经湿透了。

他直接去供销社门市部买了两个锅、搪瓷盆、盘子等生活用品,用麻袋装了放好,又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些调料,到国营菜店买了辣椒等一些蔬菜等,这才骑着往山里而去。

山里虽然野菜多,但炒菜没有辣椒总觉得是不好的。

到了木屋的时候,李建国他们已经把木屋里收拾好了,李青侠在收拾外面,李建国和陶大强都不在。

李龙一问才知道,他们两个都去砍杆子了,打算今天就开始干活。

李龙把锅架在石头灶台上,去泉眼那里打来了水,倒锅里,刷几下,开始烧水。

从在XJ这边生活起,一天的生活从烧水开始,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烧好水,李龙用搪瓷盆打了几盆水晾着,又去找了一些艾蒿扔到灶台下面烧了起来,起烟算是熏一熏蚊子。

“小龙啊,你啥时候去打猎?”李青侠问道,“晚上吃点啥啊?”

“晚上先随便吃点,熬点粥,随便炒两个菜。”李龙说道,“这野菜野蘑菇多,炒着都好吃。”

因为要生活至少十天,所以李龙去弄野菜也不多弄,一个蒿本凉拌,一个蘑菇配着辣椒炒,李龙还惊喜的在沟的苔藓那里发现了一些羊肚菌。

这可是好东西——炒着浪费了,李龙打算要是能打到野鸡,直接炖个汤比较好。

因为他记得最初羊肚菌的吃法,就是十几个羊腿菌配一只野鸡炖的汤,要价四百。

好像还是上一世一几年去旅游的时候吃的。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收购站收不收……算了,这个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等李龙把东西弄回来,炒了两盘子,放在木头桌子上的时候,李建国和陶大强两个各抱着一捆杆子已经回来了。

李龙粗粗一看,那一捆杆子至少得有二十多根。

“哟,这饭都好了,好远都闻到香味了。”李建国笑着说,“这可比他们编抬把子的待遇好多了,跟家里区别不大啊。”

“明天一早我去看看有没有野猪,要有的话打一只回来,到时用盐腌上,再燷一下,天天就有肉吃了。”

“那不好打吧。”李建国说,“这山那么大。”

“走走看看呗。”李龙说道,“打不着那就打不着,要能打着,最好。”

晚上没带收音机,天黑就睡觉。李青侠和李建国睡木炕,李龙和陶大强在小屋子里打地铺。

李龙天黑前已经把枪擦过了,他准备睡觉的时候陶大强说:

“龙哥,明天早上我也去吧?”

“行。”

第二天,李龙带着李青侠和陶大强两个天不亮就出发了。李建国也爬起来,他要起来给马喂马,还要烧水准备早饭。

李龙揹着五六半,往自己熟悉的野猪吃食的地方奔去。

翻了一道山又一道山,结果去了两个地方,都没有找到野猪。

天边已经出了鱼肚白,李龙摇了摇头说:

“今天看样子打不着了。这时候野猪吃完已经回深山了,咱们回吧。”

陶大强倒没感觉啥,李青侠有点失望。

出师第一天过来打猎,就啥也没得着,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咱们还按原路回去?这一路咋连个兔子野鸡都没见着呢?”李青侠嘴里嘟囔着。

李龙指了指山外说:

“那咱们从外面走,要绕一绕,那里有黄羊呆过,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黄羊是啥羊?”李青侠又好奇起来。

他知道野猪,这玩意儿老家就有,兔子野鸡啥的都不陌生,但黄羊是啥羊哩?

“羚羊的一种。”李龙一边走一边说道,“身上毛是黄颜色的。”

走了两道沟,到了外山,看到的是成片的灌木和戈壁。

路不好走,还有骆驼刺,时不时的扎一下人,挺烦人的。

如果不是三个人穿的鞋底子硬,现在脚下说不定已经被扎到了。

李青侠虽然过了六十,但体力还不错,李龙没加快步伐,他能跟得上。

陶大强在最后面,一言不发,时不时的左右看看。

李龙尽量带着比较好走的路,不时还提醒一下后面的老爹和陶大强。

走过了玉山江指过的黄羊所在的区域,李龙还停下来看看,并没有发现有黄羊的踪迹,李龙彻底失望了。

没可能了,明天再说吧。

他转着斜向山顶方向,打算走到山顶,翻过去,抄近路回到木屋,专门砍木头杆子吧。

就在他走到山顶,扭头往北面的戈壁那里看一眼的时候,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有黄羊!

李龙这一停,李青侠还有些奇怪,问了一句:

“小龙,咋不走咧?”

陶大强对李龙最熟,他立刻将肩膀上的小口径步枪取了下来,顺着李龙看过去的方向瞄了起来。

李龙也已经把五六半取了下来,半跪着瞄向了远处的戈壁滩。

“啥?”

“黄羊。”李龙轻声说,“就看到一只,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大强,你看到没有?”

“没有……”陶大强还没找到目标。

“看到前面那一片红柳没有?三棵一排的那个……就在边上有一片戈壁石,黄土,那边上卧着一只——半大的……”

陶大强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到。

李龙不等他了。这只黄羊距离自己不过七八十米,如果黄羊不动的话,他有把握能打下来。

黄羊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扭头往这边看了看,然后努力要挣扎起来。

李龙抠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响过,那黄羊刚爬起来一半的身子晃了晃,摔倒在地上。

“看到了!”陶大强猛的站了起来。

李龙并没有动,他半蹲在那里,依然瞄着,然而十几秒过去了,再没有动静。

难道这是一只孤羊?

虽然有些不解,但知道再没有其他猎物了,李龙关保险把枪收了起来,说道:

“走吧,去看看,这羊应该是受伤了。”

三个人走到跟前,发现这羊果然是受伤了。

后腿伤了一大片,看着挺恶心的。

李龙自己倒没啥,但那情况,老爹也看到了,吃还是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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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这事说出来,不少人可能会感觉恶心,真要是看到有,有些人是会吐的。

那只黄羊的后腿靠近屁股那一块有巴掌大的一块伤口,现在伤口那里已经溃烂,不少苍蝇正围着在那里转悠,不时趴上去啃一口。

这倒没啥,最恶心的,是那伤口的中心有一块已经烂了进去,一团蛆虫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就在那里蛄涌着……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了,大约是会晕。

李龙那一枪打到了黄羊的脖子靠后的位置,致命伤。

陶大强也停在那里。

李龙也只是呆了一秒,抽出自己带着的砍刀,上前到黄羊那里,两刀下去,就将黄羊后面的那个伤口,连带着溃烂的部位一起割了下来,然后远远的扔了出去。

“大强,背上,咱们回去。”

“好哩!”陶大强上前直接提着那只黄羊就往回走。

李龙目测这只黄羊应该有二十多公斤,应该是这段时间受伤拖累的,有点瘦。

“那羊是啥咬的?”李青侠有些兴奋的问李龙。

“应该是狼还是其他啥东西,小的东西咬不着黄羊,最大可能就是狼。”

李龙说完,扭头问老爹:

“老爹,你也看到,那肉让蛆拱了,你不嫌弃吧?”

“那嫌弃啥?”李青侠笑着说道,“有肉吃还能嫌弃?这有蛆的地方不是让你给割掉了嘛……再说了,这年头有肉吃就不错了,在老家,几年前那是饿毁了,别说新鲜肉,那臭肉也吃过啊!”

李龙明白,老家那边人多,要说物资应该更紧缺。

“小龙啊,你是不知道,老家那边人多,能吃的东西少……你知道不?就你刚才割掉扔掉的那蛆,有人还专门弄来吃哩,叫啥……肉芽?”

李青侠也算是走南闯北,有过见识的,他就给李龙讲过年轻时碰到过的事情。

“那也是富人家,就专门弄一块臭肉吊起来让苍蝇下蛆,那下面接一个盆子。蛆拱着臭肉越长越大,那臭肉越来越少,到最后蛆在肉上爬不着了,掉下去落盆子里面,然后那些人就拿那蛆油炸了吃——咦~~!”

李青侠一脸的嫌弃,但讲起这些猎奇的事情,却是兴致很高。

陶大强在前面边走边听,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吃着不膈应嘛?”

“有人喜欢啊。”李青侠解释着,“就跟有人喜欢吃蛇肉,有人见了就怕;有人喜欢吃狗肉,有人就见不得杀狗……一样的。”

李龙点点头。

三个人回到木屋,天光已经大亮,李建国已经烧好了水,正在贴饼子拌冷盘,看着陶大强扛着个东西,很是惊讶:

“还真打着了?”

“我龙哥打着的,一枪就打掉了……”陶大强声音很大,“我都没看到那黄羊在哪里卧着,龙哥一眼就发现了!”

“哈哈,他运气好。”李建国笑了,“这黄羊不算小……就是有点瘦。”

“原来受伤了。”李青侠说道,“狼咬了一口。”

李龙放好枪,取出刀子,等陶大强把黄羊放下,便开始剥皮开膛。

“早上就不吃肉了。”李龙一边剥一边说道,“我这边剥完开完膛,把下水内脏处理一下,咱们中午煮些肉吃。”

“行啊。”李青侠李建国都没意见,陶大强没说话。

李龙先把黄羊剥了一部分皮,开了膛之后,把内脏下水啥的放盆泡着,然后洗手吃早饭。

“小龙,呆会儿你弄这黄羊,我和大强我们继续去砍杆子,”李建国边吃边说道,“老爹在这里帮你……”

“我不呆这里,这羊我看小龙一个人就能搞,我也去砍杆子。”李青侠摆手,“这活还是早点干完的好。”

“那行,小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去砍杆子,中午回来吃你做的肉。”

“好。”李龙也不拒绝。这肉整理起来的确要花费一些时间。

吃过早饭,李建国几个人去泉水边把搪瓷盆洗了,然后带着砍刀斧头就离开了。李龙叮嘱了一下他们要小心狼之类的之后,便开始处理那只黄羊。

皮先剥掉,然后把肉分解开泡到水里,灶台下面放劈柴,大锅里烧水,把分解的一些简单剔了肉的腿棒子扔进大锅里就开始煮。

这边煮着肉骨头棒子,那边他去砍了一根松木棒子扔进锅里,这是上一世无聊看小说,从某本写唐朝的小说里看到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端着盛下水的盆到泉水边上,开始翻肠子、洗肚子。

脏气的味道真不好闻,好在这泉水到了夏天水量变大,冲洗还比较方便,李龙不停的搓洗着,把大小肠、肚子清洗干净,接下来就是处理肉。

这大夏天,肉是不能久放的。李龙先把一些骨头肉抹了盐准备熏一下,但也不熏多,毕竟熏肉吃多也不好。

剩下的他剔了肉,连带着肠衣油板油啥的,用另外一个锅燷起来,这个燷好了,上面油一封,能储存很久。

当然做起来也麻烦,要把那些肉细细切成小块,不然的话不好处理。

大锅里水很快就开了,李龙又往灶台下面塞了两块劈柴,就让锅里的汤水在那里咕嘟着,一时半会儿也不撇沫子,汤很快就开始往浓转变,香味儿和膻味儿一起飘荡开来。

这是一只公黄羊,头上有小小的一点点角,还没长起来,李龙也就没管那个。

毕竟头和蹄子最后再处理,眼下顾不上。

两个灶同时开动,一边煮肉骨头,一边燷肉,李龙一个人忙的团团转,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肉才燷完,盛了两搪瓷面盆。还好他昨天新买东西的时候盆买的多,不然盆又不够用了。

把燷好的肉端到小屋子里架子上放着,李龙又开始准备处理那些内脏下水。

这玩意儿比较麻烦,主要是不好存放。三个人吃一顿内脏一下子也吃不完。

但为了这点下水专门送回去一趟也不值得,李龙干脆就想着把这些卤了算了。卤了之后,还能多放一两天。

他在泉水边上洗锅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沟口那边有人影闪了一下。

李龙直起腰再看的时候,就没人了。

他觉得自己眼睛没花,距离两百多米,那的确是有个人刚才出现了一下,大概是看到自己或者看到木屋这里有人了,所以就藏起来了。

太远,追不及,李龙把锅拿到石头灶上座好,继续烧着劈柴,倒水准备卤下水。

理论上讲,这玩意儿煮熟之后,只要在锅里面,隔几个小时烧滚开一次,就不会坏。

李龙下水卤上,然后就提着枪追了过去。

小口径让李建国揹走了,五六半留给了李龙。

他揹着枪追到刚才看到有人的地方时,发现这里有脚印,但人已经离开了。

仔细找了一会儿,李龙发现脚印是往山里面东南面走的。

东南面?

那方便不就是哈里木冬窝子大致的方向吗?

李龙有些担心,害怕哈里木的冬窝子再出现什么问题,但他现在也不敢离木屋太远,毕竟锅里煮着东西呢,没人看着,万一有个什么事情也是麻烦。

李龙只好先转回去。

回到木屋前,看肉骨头煮的差不多,他才开始放盐,盛出几碗汤来,上面撒上野葱花,香气扑鼻。

接着拿出吃饭的搪瓷盆来,每个盆里捞两块肉骨头,再盛一些汤,放在木头桌架子上凉着。

太阳已经快到中午,李建国、陶大强和李青侠陆续扛着木头杆子回来。

“今天去的那个沟里,柳木棒子不少,”李建国把自己扛的一捆木头杆子放在木屋墙边上说道,“这一上午砍三十多根。那片柳树砍完,我看能砍个两百根!”

“我那边也有不少,”李青侠笑着说,“就是那木头不好砍,费劲。”

“先吃饭,吃了休息一下,这山里中午也怪热的。”李龙说道,“照这样砍,十几天就砍够了。”

“那就好。”三个人洗手,开始大口啃着骨头。

李龙心里有事,吃了一块骨头,喝了一碗汤就停了嘴,他把卤肉的锅下的火撤了,然后进屋换了件外衣,出来对其他人说道:

“你们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李建国他们也没问,李龙对这一片比他们熟的多,有啥事的话,李龙会说的。

李龙揹着枪走到了发现脚印的地方,然后顺着脚印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那脚印走到草里面就不好发现,李龙就朝着哈里木的冬窝子赶了过去。

快到冬窝子的沟那里的时候,李龙放慢了脚步,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往前走,在能看到冬窝子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在树林里静静等着。

他只是有种感觉,那个先前躲着自己的人,很大可能在这个冬窝子里。

果然,不到十几分钟,有一个人影从冬窝子里出来,他一手提着个袋子,一手还摸着胯下,也不知道是在单手系腰带,还是在干嘛,李龙火了。

他觉得这家伙在哈里木的冬窝子里一定干了比较腌臜的事情!

那个人影出了冬窝子,揹着口袋就顺着沟往山里走去,等他走远了,李龙急忙追了下去。

路过哈里木冬窝子的时候,李龙在门口扫了一眼,然后快被气死了!

这家伙竟然在哈里木他们冬窝子的木炕上拉了泡屎!

特么的!

李龙怒火中烧,这能忍吗?

这是人家住的屋子啊!

要是哈里木在当场,估计会一枪把这牲口玩意儿能崩掉!

李龙快速的跟了上去,他觉得这个人肯定是有窝点的。找到他们的窝点,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李龙很快就跟上了那个人,那人还在山里东看看西看看,李龙看着像是在捡蘑菇,毕竟现在贝母已经开花,挖不着了。党参还没到季,挖着用处也不是很大。

那个人还哼着李龙听不懂的曲子,不时的吼一两嗓子,能惊起几只鸟来。

最后,翻过两道沟后,那人来到了一处比较平坦的沟口,那里有几个地窝子,不怎么整齐的排列着。

地窝子边上的树上绑着绳子,上面搭着一些被褥正在晒着。应该是地窝子里比较潮,晚上睡着比较凉,所以白天要把被褥晒一下。

李龙只看了一眼就确定,那些被褥绝对是自己木屋里面的!

再看地窝子边上的石头垒的灶上架的锅,那九成九也是从自己木屋里顺的。

锅里冒着热气,盖着盖子,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是找到贼窝了啊!

那个人到了地方,把口袋往一个地窝子口子上一放,喊了一声,从另外一个地窝子里钻出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来。

头一个人看着应该有四五十岁,后一个也有三十多岁了,衣服上都是补丁,看头发胡子都好久没剪,长相都不好看出来了。

两个人在那里说了几句话,李龙也没听清楚哪里的方言,反正听不太懂,只是隐约听出来,头一个人,也就是李龙跟着的那个人说没找到东西,另外的那个埋怨几句,说他以前弄的多之类的,然后两个人就去拿碗。

李龙看了地窝子数量,这里至少应该有四个人,但现在只有两个,另外两个不知道是出去干活了,还是离开了这个小团伙。

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提着枪,开启保险,子弹上膛,就怒气冲冲的朝着地窝子快步冲了过去。

那两个人正吃着饭,年轻的那个就看到了李龙,然后惊恐的喊了出来。

年纪大的那个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扔掉碗就往林子里跑,李龙抬手就一枪,直接打在了他的胳膊上!

这家伙惨叫一声——其实李龙是想着打到他前面,逼着他停下来的,只是这人跑的时候不知道干啥扬了一下手,就被打中胳膊了。

这惨叫直接把另外那个想跑的给吓住了——这也太凶残了吧!说都不说一声,直接开枪?

李龙大步走到跟前,一脚就将那个年轻的踹翻在地,持着枪托先胡乱砸了几下,把这年轻的砸的头破血流,然后又去把那老用枪托砸了好几下,把老家伙砸得不停求饶,这才停手。

和这些人讲不了理,李龙也没打算把两个人干掉,出了心头之气后,李龙就开始搜刮这两个人的东西。

不,不是搜刮,是在主动索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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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这两个家伙的地窝子里,竟然还有不少好东西!

三只鹿角,其中两只是一对,都是四个分杈的,另外一个单只特别大,七个分杈,李龙掂量了一下,这三只鹿角就有二十公斤左右。

大半袋子贝母,晒干的那种,他毫不客气的一起没收了。

锅碗瓢盆之类的堆了一堆,其中大半是从李龙那个木屋子里弄来的,看样子都用过,李龙嫌弃的一件没留。

三柄砍刀,刀上还有紫黑色的血迹,腥的很,李龙有点摸不准这是啥血。

十几根挖出来的党参,已经晒干,有些虚瘪,不过本体挺粗,十几根加起来也有一公斤多重。

小半袋子苞谷面,一些干菜,还有一些干蘑菇。这玩意儿李龙也没要。

李龙拽起一个麻袋,把鹿角、贝母、党参等东西打包装起来,正装的时候,他突然转身,肩膀的枪直接滑在手上,对着身后举着木头棍子准备袭击自己的那个年轻人小腿上就是一枪!

“砰!”

年轻人手里棒子扔在一边,躺倒在地惨叫着。

李龙看了看,血流的不算太多,贯穿伤,应该没打到动脉。

“这次给你们个活着的机会。既然跑到山里讨食,就老老实实的弄山货,再干些牲口干的事情,下一次枪打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李龙提着五六半步枪,揹着麻袋,留下几句狠话,离开了。

那两个人直到李龙离开,才匆匆找东西包扎伤口。年纪大的那个从自己的地窝子里翻出一个纸包的药面子来,洒在胳膊上,犹豫了一下,又给那年轻一点的人伤口洒了一下。

“自认倒霉吧!”他对年轻点的人说,“好歹没把粮食拿走,不然我们真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年轻的那个的脸上除了痛苦,还有怨恨的表情。

但他也知道没什么用处,人家有枪,没打死他算对方仁慈。

李龙到了哈里木的冬窝子,把木炕上的屎处理掉,又找了一些水把木炕清洗一下,最后关上屋门,用几根木头把木门别住。

其实这玩意儿也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但也是个警示作用,真要有人再弄开在里面搞这样的事情,那李龙自然不会再客气——这山里这么大,附近估计也就那伙人,都不用去找其他人。

揹着麻袋回到木屋的时候,李建国和陶大强已经去砍木杆子了,李青侠留在木屋前看着那一锅骨头棒子和一锅卤下水。

“小龙回来了?你这背的是啥?”李青侠有些意外,“你跑哪里去了?”

“抓贼去了。”李龙把麻袋放下,一件件东西往外掏,“这个是鹿角,三个能卖六七十块钱,这个是贝母……”

“这是鹿角?能卖钱?”李青侠听着直接打断了李龙的话,“是真的?”

“真的……老爹,你是不是……”

“哎呀!”李青侠一拍大腿,“上午我去砍杆子的时候就碰到一个,我看着还挺稀罕哩,不过也不认识是啥,看着跟木头一样,就没管,当时光顾着砍杆子了……我现在去拿回来,这玩意管卖钱?”

“管啊!一公斤三五块钱哩!”

“那我得赶紧拿回来!”李青侠不等李龙说完,立刻就往自己上午砍杆子的地方跑去。

“老爹,拿上斧头,小心有野猪!”

“行哩!”李青侠拐回来拿起斧头,然后又看到李龙掏出来的砍刀,扔下斧头拿起一把砍刀提着就匆匆离开了。

鹿角、贝母和党参让李龙放在了小房间的架子里。贝母是干货,应该有个五六公斤,加上党参鹿角,这些东西应该有两百块钱。

李龙还不够狠,不然的话把粮食袋子都提走,那样的话,那两个人要么出山求救,要么就只能在山里等死。

能在山里隐忍这么久的,要么厌世,要么身上揹着案子,没别的。毕竟现在贝母已经挖完了,没什么大的挣钱活,那些跑山的大都已经离开了。

剩下的两柄砍刀上都有血迹,李龙提着到了泉水边上,找块平整的石头开始磨起来。

锈迹磨去,这两把砍刀连头带把半米长,应该是同一个铁匠打制的,用料很不错。

木屋附近没有杆子可砍,李龙便去割了一些草,准备晚上给马吃。

马晚上不仅要吃草,还要加料,马无夜草不肥嘛。

现在木屋这边就缺个棚子,七十六号被放在山坡上吃草,挺悠闲的。

李龙把割好的草放在木屋边上,没有摊开,不然等晚上草晒卷了,马不好好吃。

这一顿忙活之后,他有点饿了,又从锅里捞了一块骨头开始啃。

骨头还没啃完,李青侠便提着两枝鹿角跑了过来。

李龙看着老爹提着鹿角兴冲冲的样子,有点想笑。

但想想老爹的运气还真是好,这头一次进山就能捡到鹿角,不比自己差。

两枝鹿角不算大,而且不是今年掉落的,品质不算好,看着有点发灰白,这可能也是没被人捡走的原因之一吧。

李青侠兴冲冲的提着鹿角来到李龙跟前,扬了扬说道:

“咋样,是鹿角吧?”

“是鹿角,比狍鹿子角还大,这俩鹿角咋也得七八公斤重,卖二三十没问题。”李龙笑着说,“老爹,你这算是发了一笔小财啊。”

“嘿嘿,”李青侠把鹿角往李龙跟前一下,“归你了!”

“归我干啥?我钱可比你还多。等过两天,攒一批杆子够了,咱拉回去的时候,拿着到收购站卖了,你给俺老娘买点啥东西,剩下的自己拿着,想买啥就买啥呗。”

“那……行。我攒点钱,到时买个收音机回家听。”

“那哪用你攒钱买?等你回家的时候,我给你买……不好带,算了,回家的时候,我把钱给你,你回老家再买。这玩意儿,老家比这便宜。”

“真地?”

“那当然真的。东西运到北疆来,那也不容易,要运费啊。”

“那倒是。”李青侠点点头。

“老爹,你住着不舒服?”李龙问。

“舒服得很哩,哪有这舒服……”

“那你咋还想着回家?”

“那……那也不能老住在这里吧?”李青侠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有啥不能哩?你大儿子小儿子都在这里,有啥不能呆的?”李龙说道,“在这不比在家里舒服,吃的好吧,住的好吧,气候也比老家强吧……”

“这……唉,老家住惯了的。”李青侠叹了口气说道,“后面再说吧。”

这个话题就此为止。

李龙也知道劝一下肯定不会让老爹立刻就同意,这玩意儿是细水长流,慢慢起效果的。

李青侠把鹿角给了李龙后,又郑重的给他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小龙,这砍刀是那贼那得来的?”

“是啊。”李龙说道。

“这上面的血不对……不像是牲口血,像是人血!腥的很!”

李龙看着那放在一边的砍刀,这时候还有苍蝇在上面盘旋,他想起那两个人,指不定还真有可能……

“那两个贼娃子可能真砍过人,也可能他们从别人那里偷来或捡来的砍刀砍过人。”李龙分析,“我给他们一人给了一枪,没打中要害,也够他们受的。”

“也对,这些贼不给点厉害,等后面咱走了,这屋子也麻烦。”

李青侠是担心那两个家伙事后报复,把屋子烧了就麻烦了。

“他们不知道我是这屋子的主人。”李龙说道,“当然就算知道也不怕……”他想起来自己在卤肉的时候那个人影,两百多米,不知道那老家伙能不能看出来是自己?

自己换了外套,又有两百米的距离,应该认不出来吧?

认出来也不敢在这里撒野吧?

李龙决定等自己几个人砍够杆子离开前,再去一趟,看看那两个人的情况。

第二天开始,李青侠留在木屋看着,李龙出去砍杆子。

他对附近很熟,找了一个柳树比较多的沟开始砍,这里的杂树比较多,适合当大扫把把子的也比较多,两天后,木屋边上就堆了有六七百根杆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龙对李建国说:

“大哥,明天早上你们砍杆子,我套上马车,拉着这些杆子回队上交接,顺便把弄来的东西卖掉。我和老爹一块去,你们两个砍杆子别跑远喽。”

“行。”李建国没意见,这些杆子如果全砍够,这一马车可拉不下,不如多送几趟回去,“你把燷的肉也带一盆回去。”

“好。”李龙说道,“我昨天砍杆子看到有野猪拱的印子了,等回来,抽个早上去打打看看,能打着了,咱换口味吃!”

“你还怪能哩。”李建国笑着说,“我们都看不着,你倒时不时的就能看着。”

“那要不我能当猎人哩。”李龙也开着玩笑,“明天我们早早去早早回来,你们要带点啥?”

“我啥也不带。”李龙扭头看了陶大强一眼,说道,“你看大强要不要给家里带点啥?这黄羊肉也没剩下啥……”

“不用不用,家里还有肉吃哩。”陶大强急忙摆手,“真有哩,不用带。”

“那行,我们早去早回。”

第二天早上起来,李龙他们就已经把杆子装上车,绳子捆好,等吃过早饭,李建国他们去砍杆子,李龙他们便赶着马车去县里。

杆子上面铺着一床褥子,李青侠就坐在褥子上,一开始还比较颠簸,后面就习惯了。

要卖的那些东西装在一个大麻袋里,绑在车尾部。

出了山,马车的速度快了起来,等快到县城的时候,李龙发现前面有人。

几个人骑着马,有人走着。看走着的几个人好像还绑着手。

这是绑架,还是抓人?

李龙有些疑惑,便把马车赶快点儿,当赶上那些人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其中一个绑着的人,正是胳膊被他枪打中的。

他再扫视过去,那个腿上受伤的正在一匹马上,腿伤不方便走,待遇倒是不错。

那个胳膊受伤的也看到了李龙,随即大声喊了起来:

“就是他抢走了我们的东西,把我们打伤了!不然我们的那些东西够罚款的了!就是他!”

他这一喊,把头前骑马的和后面押阵的给喊了过来。

那两个人过来就问了那个胳膊上受伤的人具体情况。

李龙看到这两个骑马的,一个少数民族一个汉族,都揹着枪,他们听那个人说了两句后就过来问李龙。

李龙下了马车,李青侠也跳了下来,手里抽了一根杆子,看样子是准备打架自卫。

“我是林业队兼职护边员。”李龙一点也不紧张,“这两个人的确是我打伤的,也的确从他们那里拿了一些东西……”

“他们非法在我们的林业队管辖区里采挖东西,那些东西是要充公当罚款的……”汉族那个人说道,“东西在哪里?”

“听我说完。”李龙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们找到他们的时候,看到他们用的那些东西了吧?”

“看到了,不少生活用品。”

“那些被褥、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是从我的木屋里偷走的,”李龙说道,“我拿走他们的东西,是给我赔偿的。还有,他们在我朋友的冬窝子木炕里拉屎……”

“什么?在冬窝子里拉屎?”那个少数民族的林业队员听了,一下子怒了,“真的?”

“真的。我清理掉了,但那个……你想想这样的人……所以当时我开了枪,我也火大的很,这些人手里可能还有人命。我拿走了他们的砍刀,那刀上沾的是人血!”

那个少数民族队员调转马头,拿着鞭子就抽向了那个胳膊受伤的人,边抽边骂:

“囊死给!你们还是人吗?那是人家住的地方,你们拉屎……”

汉族队员一脸严肃的问李龙:

“你确定他们的砍刀上是人血?”

“基本上确定。所以我建议你把人带到县里,最好交给公安部门,审一审就知道了。这年头贝母已经挖不了了,他们还躲在山里不出去,你想想会有好事吗?肯定是犯了什么事情,不敢出去吧!”李龙把自己的猜想给说了。

“那行,谢谢你了。”汉族队员说了一声,然后制止住了少数民族队员,一前一后拉着这些人继续往县里走去。

虽然这两个人还骑在马上,但步枪已经取了下来,显然他们也变得谨慎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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