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买大房子了!
上一次进来李龙是真没细看,就光顾着卖鱼了。这回一进来,他就看出来了,这至少是四合院的制式格局,至于几进还看不出来。
这建筑风格,和西北疆这边的不太一样。
正北是老爷子住的屋子,光地基就比院子里的地面高半米有余,台阶上去,宽大的廊檐,青石条铺的地基,和后世李龙在一些旅游景点见过的古建筑类似。
院子里的地面是青砖铺成的,只不过雪大,只扫出从正屋通向大门的一条小道来。
他能看出来,正门一进来,原来应该是建有影壁的,只不过后来拆了。
小道两边各有一个几分地的小花园,现在空着堆了雪。
院子两边厢房同样也是高大的建筑,柱子都是用的粗大实木,因为刷了漆,李龙看不出来啥木头,便问老人家:
“老爷子,那柱子是啥木头?”
“松木啊,这整个院子用的都是好松木,刷漆防蛀。可不是现在那种二把刀搞的东西,没两年就乔了。这木头处理的好,院子已经住了几十年了,还好好的。”
“那几间屋子您没打理?”李龙指了指两边的厢房。
“哪有那功夫?我一个人能把住的地打扫干净就不错了。”老爷子又指了指大门两边的倒座房说,“别说厢房了,就这倒座我都没管过,里面堆了不少的旧物,你要买下来,都归你了。”
李龙笑笑,没说话。
“我给你说,五百块真是白捡一样。”老爷子仿佛认定了李龙,“我这院子是四合院制式,两进半的,虽然不算大,但说实话,用料你也能看出来,都讲究着呢,高门大户可不是随便说的。”
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李龙看着正屋檐角那些木头雕的瑞兽,还有柱顶的榫卯结构,他是真没想到在这西北边陲也能看到这么正规的华夏古建筑特色。
“后院是马号,原来我们也是富贵人家,养过马,有马伕马车的,只是后来……”
老爷子没继续说下去,但李龙能听得出其中的感慨。
“这不好日子来了嘛,您儿子,您过去了一家团圆,不是高兴的事嘛。”李龙笑着开解说,“应该高兴的。”
“那倒是,就是这屋子住的久了,有感情了。”老人家带着李龙去了后院,指了指空旷的大屋子说:“你看,那就是马号,后来我儿子还没去沪上的时候折腾过暖房,上面还铺的玻璃,只可惜他一走,也就没人管了。”
李龙看了看,还真是!
一排大房子,原来的顶子被掀掉了,换上了玻璃框架,只是现在大部分被雪给压了。
“要不是舍不得这屋子,我早就走了。”老爷子继续说道,“要交到街道其实也没啥,但街道那情况你肯定也知道,我一旦卖给街道,他们绝对是会把这屋子分拆成好多份,那这院子就不完整了,我舍不得啊!”
李龙听着也知道。街道以后管的事情越来越多,自然需要更多的办公点,这么大的院子不可能交给一个单位的。
就像现在的燕京那边,老四合院都是好几家住一个院里。
“来来来,再带你看看我这正屋。这里面可都是好材料啊,你要买了这屋子,里面的家具也都归你了,反正我也带不走……”
就这一句话,李龙觉得别说五百,就是一千其实也值了。
因为正屋里是一套老式官帽椅,哪怕这玩意儿就是十几二十几年前仿制的,那也不简单啊。
况且看这里面的家具,应该是一整套,就是旧了些,有些掉漆了,有的零件已经缺了。
老爷子给李龙看了一遍后,说道:
“小伙子,我看你也是实诚,而且挺对我胃口,你要想要的话,五百块钱,咱们就去街道把手续给办了。”
李龙苦笑:
“老爷子,让你这么一带,我还真想要这屋子了。但眼下我手里也没那么多钱啊,得今天回去取。”
“行啊,我等你。”老爷子乐呵呵的说,然后又感慨的看了看四周,“你真要买了,我还有些舍不得了。”
李龙也笑了。
人之常情。
真说起来,五百块钱算是捡了个大漏。
但赶到这里了,老人着急卖,有人想着压价买,而这年头一把能掏出五百块的人并不算多。
自己算是赶了个巧。
他想了想,买了也就买了,正好自己基本上一两天就得在县里中转一下,要么去山里,要么去石城,在县里有房子反倒会更方便。
就是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安全?”老爷子笑了,他指了指外面西南方:
“你是不是没注意斜对过是啥单位?”
“啥单位?”李龙还真没注意。
“派出所啊,谁敢在这里撒野?”
李龙笑了,这地方还真是不错!
虽然决定有些仓促,但买吧,本身就够便宜的了。
“老爷子,你要卖的话,那我明天就拿钱过来了。”李龙再次确定。
“卖卖卖,不卖干嘛?反正要走了嘛,那就直接把后路断了。”老爷子咬咬牙说道,“交给你总比交给街道放心些。那些人还指望我降价呢,五百块——小伙子,你捡大便宜了!”
“那行,我明天过来拿钱办手续。”李龙和老爷子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他隐约记得后世这里改造成了公园,至于里面的建筑拆没拆不清楚。
牵着马车往回走,李龙还在想着买这房子值不值。
等快到队里的时候,李龙笑了。
有啥值不值的?太值了,只怕自己就算拿钱也不一定买上,说不定明天老爷子就后悔了呢。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对于李龙时不时的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马车里拉满东西的事情,生产队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最习惯的还是那帮在路上玩的娃娃。
一帮娃娃跟着马车一直到李家才散去,李建国听到动静出来,看到李龙也笑了。
“这回来了?拉的啥?”
“狍鹿子,我那朋友打的,给咱们吃。”
“狍子?这玩意儿可不多见!”李建国一听是狍子,笑了,“说大东北那边是‘棒打狍子瓢舀鱼’,咱们这边也不差了。”
“还是差点儿,咱们这边的狍子精着呢。”李龙一边把狍子往下搬一边说道,“我打野猪的时候碰到过,还没举枪呢就吓跑了。”
李建国和李龙一起把这只重三十多公斤的狍子给卸了下来,说道:
“这玩意儿咋吃?”
“和鹿是一个品种。”李龙这是从陈红军那里听来的,“红烧啥的都行。”
“那好,等化一化,咱把它给剥了——对了,明天你出不出去?”
“出,明后天还有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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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人已经习惯了李龙天天外出的情况了,晚上依然烧的羊肉汤。
“强强,这骨头怎么没啃干净?”梁月梅指着李强碗边的骨头板着脸问道,“你这是浪费知道吗?”
“可是那都是筋,老塞牙,没肉好吃……”李强有点委屈的辩解着。
“塞牙就不吃了?你这才吃上几天肉就开始嫌弃筋了?以前啃点骨头,你能把外面的狗气死,一点筋皮都不留!”
“好了好了,”李建国笑着说,“强强,记得,不能浪费粮食,特别是肉,这可是你小叔辛苦得来的,明白吗?”
“明白了……”李强拿起那块骨头再次卖力的啃了起来。
李建国和梁月梅两个对视一眼,看向了李龙。
是啊,因为李龙,这十来天的日子真的简直是像在做梦。
孩子竟然开始挑肉吃了!
“小龙,今天我们逮了四十多公斤鱼,你明天要不要拿出去卖?”
“不了。”李龙摆手,“鱼先放家里吧,我明天有另外的事情,如果搞好了,过几天,年前再去卖一趟鱼。”
“大强那边家里有事,他原本还说明天要跟着你去卖鱼……”
“那没事,呆会儿我还马的时候去他家里一趟,说清楚就行。”李龙喝完羊肉汤,“大哥,那我先还马,呆会儿回来咱们把这狍子剥了……”
“用不着你,”李建国笑着说,“就一只狍子,我自己就能行。”
这些天剥羊让李建国有了自信,不就是一只狍子嘛。
李龙笑笑,也没多说话,穿好衣服出门去了。
把马车赶到马号,李龙给老罗说了一声,然后就去了队长家里。
许成军看李龙进来,笑着问道:
“小龙,你这还要租马车?”
“嗯,后面可能要租好几天,所以过来说一声,先租五天的吧。”李龙掏出八块钱放在桌子上,“队长,钱放这里,我先走了。”
“行。”许成军摆摆手,“你忙你的。”
这一段时间,光租马车就让李龙给队里付了二三十块钱,许成军都有点羡慕这小子了。
卖鱼真这么挣钱?缝纫机、脚踏车,这两样可不便宜啊!
不过目前李家还没听说进大件,是不是钱还没够?
李龙又去了陶大强家里,就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陶大强急忙从屋里出来。
“大强,明天我要去县里办事,先不卖鱼,你要有空先和我哥去抓鱼,如果我哥没空,你自己抓,先把鱼冻好,过几天咱们一起去卖。”
“行。”陶大强略有失望,他原本还想着明天卖鱼,换点钱再给家里准备些年货。
“这十块钱你先拿着。”李龙掏出十块钱,“这钱算这两天捞鱼的,不过鱼要捞不够,我后面卖鱼的时候可要扣钱了。”
虽然已经明确打算和陶大强按雇佣关系算账,但李龙知道还是要把握人情。现在队里能踏踏实实和自己干的,也就陶大强,他可不想把这么好的员工给放走。
“行,龙哥,你看我的吧。”陶大强有些激动的保证。
“那行,我先回了,外面太冷了。”
再有不到十天春节,室外的温度也越发的低了。
李龙往回走,路过老杨家院外草垛的时候,看到两个黑影靠在草垛里头正在那里窃窃私语,他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悄声走过去,到跟前的时候故意突然重重咳了一声。
那两个黑影就像是被鞭炮给崩了一样突然就分开跳向了两边。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两个人中,其中一个是吴淑芬,另外一个是顾二毛!
这特么的就有些尴尬了!
李龙反应快,装没事人一样,快步从两个人身边走了过去。
吴淑芬这时候也认出了李龙,顿时脸烧烧的。
顾二毛回了魂,伸手就去揽吴淑芬的腰,小声说道:
“别管他,这家伙吃醋呢,咱们继续……”
他也看出来把两个人惊起来的是李龙,心里虽然恨得牙痒痒,但他自问没有那个打狼的本事,也不敢找李龙的麻烦,只是想和吴淑芬继续。
“我要回家了。”吴淑芬拍打掉身上的干草,语气淡淡的说,“你也回吧。”
说着头也不回,大踏步往家里走去,走着走着竟然小跑了起来。
吴淑芬此刻非常的懊恼,自己怎么就在顾二毛的花言巧语之下,和他一起坐在了草垛上呢?还让他搂了腰!
最重要的,竟然还让李龙给看到了!
真丢人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出去……
顾二毛看着吴淑芬的背影,有些懊恼,又有些期盼。
这一次搂了腰,下一次是不是……还是驾驶员的学徒身份好用啊。
第二天一早,李龙赶着马车来到了县里。
先到马老爷子那里——就是要卖房子的那位,他叫马梦启,儿子马学龙。老人家今年六十一岁,身体还不错。
听到敲门声,马梦启过来开门,看到李龙,笑着说道:
“小李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那怎么能不来?我倒是担心马老你后悔不卖了。”
“那不会。”马梦启连连摆手:
“我这年纪了,不能说瞎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的。”
“那行,咱们现在……”
“走,去办手续吧。”
街道办的人把手续给两个人办了,全程都黑着脸。
李龙也能理解,毕竟马上到嘴的鸭子就飞了,任谁也不会好受。
“小李,麻烦你还得等两天,我这边收拾收拾,后天给你交房怎么样?”
“那自然没问题。”有手续在手,李龙自然也不担心,“没事,您多住几天也行。”
“那可不敢多住,儿子在那边等着我呢,我就是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这不都没来得及动。唉,等走了,想吃这边的鱼,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马梦启还有些感慨。
“那不简单嘛,等那边家安好了,以后交通方便了,坐飞机一天就到了。”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给了房钱,李龙身上的钱剩下也不多了。想要再搞十只羊就不太可能了。不过他还是打算先进山一趟,把事情给哈里木和玉山江说一说。如果能搞的话,那就搞,如果不能搞,那他继续卖他的鱼。
毕竟这件事情,必然是要玉山江和哈里木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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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时间还早,李龙便赶着马车先去了趟大肉食堂,买了几个包子边吃边往山里赶去。
都说老马识途,七十六号大红马对于进山的路的确已经非常熟悉,根本不需要李龙赶着,自己就顺着路进了山。
来到哈里木冬窝子附近的“停车点”的时候,羊圈边上的狗及时的叫了起来。
哈里木从冬窝子里猫着腰钻了出来,看到李龙的马车还有些意外。
“我这趟来有个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李龙开门见山,都没进冬窝子就直接对哈里木说:
“我上一次听你和玉山江大哥说你们的储备的草料可能不够,我就想着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这一次我下山到了县里,找供销社联络了一下,他们那里能收羊,不过要十只以上……”
哈里木愣了一下,重复了一句李龙的话:
“供销社收羊,十只以上?”
李龙以为哈里木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解释着说:“我记得你们说过,草料不是不够了嘛,那么就把一些体弱熬不到春天的羊先宰了卖了,这样剩下的羊不是就能熬到春天草长起来了?”
哈里木连连点头:
“那当然能……”
“哈里木,你们以前卖羊是怎么卖的?论个还是称公斤?”
“都有过。”哈里木说道,“称公斤就要把羊宰了,剥皮去内脏的克郎子(就只有羊骨头和肉)称重,一公斤五六毛钱收。整羊的话,大概估算出来,一只羊就是十块差不多的样子。”
“那我这里可能需要你把羊宰了,克郎子我拉走,怎么样?”李龙问道。
“当然没问题,十只嘛,我一天就宰完了。”哈里木很自信,“如果你需要的话,二十只三十只都行呢。”
“玉山江那里也可以是吧?”李龙又问道。
“当然可以呢。”
“那行,你帮我通知一下他,你们先各准备十只,我明天过来拉。”李龙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几十块钱递给哈里木:
“这是定金。”
“说啥呢?”哈里木一把就把他的手给推回去了,“我们,朋友嘛,还不信你吗?你明天尽管过来拉羊就是了。”
见哈里木执意不收,李龙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心里有事,在哈里木家里喝了碗奶茶,等哈里木又宰了只羊,剥了皮清了膛放在车上,便匆匆往回赶。
李龙打算明天先拉鱼去石城一趟,如果那边的农机厂家属院、糖厂家属院和毛纺厂家属院里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问问对方缺不缺羊。
想想刚才哈里木的动作,还真是很利索啊!
回到县里,李龙先去了一趟马梦启那里,或者说,自己的屋子那里。
听到敲门声,过了大约三分钟,马老爷子过来开门,看到李龙后,笑着说道:
“怎么着小李,这是迫不及待的要搬过来了?”
“那倒不是。”李龙笑笑说,“我这边明天可能会拉一车羊过来,不一定能直接出掉,所以有可能会在这里放一下,咱这院子有空屋子能放吧?”
“能能能。”马梦启一听是这事,笑着说,“这院子里二十多间房,大都是空着的,你随便放。对了,明天中午我就走,去乌城见见朋友,这钥匙你先拿着,到时直接进来就行。”
李龙也没矫情,接过钥匙说道:
“那老爷子,祝你一路顺风,你忙吧,我先回了。”
离开这里,李龙赶着马车匆匆回到了生产队。
到了队里太阳还没落山,李建国和陶大强两个还在小海子捞鱼,李娟和李强也跟着去了。
李龙把羊卸了,还了马车,等回到李家院子的时候,李建国他们也已经回来了。
“明天去卖鱼?好啊。”陶大强笑着说,“那你们在,我先回了。”说完便大踏步往家走去。看那步伐,显然心情很不错。
李龙便和李建国一起分鱼。李建国一边分一边问:
“小龙,这两天你在忙啥?看着来来回回的。”
“我朋友山里缺草料,他们喂的羊多,我打算让他们宰一批,然后帮他们卖出去。”
“要卖多少?”李建国这些天也知道李龙的朋友对他是非常的够意思,便问道,“不行的话从咱们这边看能不能买些草料过去。”
“草料咱们这边还是少,”李龙摇了摇头说,“打算帮他们卖个几十只。”
“几十只?”梁月梅也过来帮忙,听到这话吓了一跳,“那能卖掉吗?”
“我问了供销社,那边采购股长是咱们本家,也姓李,说十只以上他就要。另外我昨天其实是拉了两只羊下来的,在供销社那里就被人买完了。
现在肉铺里的肉也挺紧张的,还要肉票。我直接卖的不需要肉票,而且这肉新鲜,要的人挺多。我打算明天把那只羊拉到石城看看有没有销路。”
“嗯,这想法是对的,不能指着供销社那边一家。”李建国办事一向稳妥,听着李龙这想法,也是点了点头。
梁月梅在思索着什么,没说话。
今天李建国和陶大强两个掏了五六十公斤的鱼,能拿出去卖的两公斤以上的十七八条,剩下的鲫鱼能卖的也有不到十公斤。
加上前一天的,李龙算算大约有四十条左右大鱼,和二十公斤小鱼。剩下的杂鱼就需要现在处理了,再冻上。
一家老小齐上阵,就连李强也跟着在大洗衣盆边上帮着刮鱼鳞,等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鱼都处理完了,李龙也不想动了。
“小龙,你到炕上躺一会儿,炉子上的鱼汤已经好了,我烤些馒头片,一会儿就好。”梁月梅作为传统的居家妇女,是任劳任怨的典型,忙完后还要负责做饭。
李建国已经拿着刷锅的扫帚清扫起炉盘来。扫干净后,放上铁篦子,把切片的馒头放上面,炉火这时候不是很旺,很快馒头一边就烤的焦黄,香味弥漫开来。
李龙笑着说:
“这烤馒头片,真香!”
李娟和李强没说话,但都眼巴巴的看着,很快,一大盘馒头上桌,一家人开心的吃了起来。
第二天,依然是天没亮,李龙和陶大强两个赶着马车往石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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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机厂家属院,看门的老大爷对李龙已经比较熟悉了,他拉开窗户笑着问李龙:
“小伙子,又来卖鱼了?这马上过年了也不休息?”
“休息啥休息,就趁这功夫能挣几个过年钱呢。”李龙依然谨慎,揹着一口袋鱼,手里还提着一个羊腿,边往里走边说道:
“我们和你们不能比,一年头到见不到几个钱,这能挣一点是一点,不然过年都没钱买点糖花生啥的。”
“你这可不是一点钱。”老人家乐呵呵的说:“你一天挣别人一个月的工资,可不老少了。”
“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钱,”李龙放慢脚步,“捞鱼的得给人分钱吧?别看我一个在这里卖鱼,那后面好些人在跟着忙着呢。这大冷天呆在屋里暖和,那要在海子上砸冰窟窿,可遭罪了。”
“那倒也是,挣的是辛苦钱。”老人家深表同情。
李龙趁机问道:
“老爷子,你这农机厂有人要羊肉吗?”他扬了扬手头的羊腿问。
农机厂这么大的单位,现在又正是农机大热的年代,福利应该很好,不差这几个买羊钱吧?
“羊肉?你来晚了。”老大爷摇了摇头,“前几天厂里后勤科才发福利,每个工人三公斤羊肉,不要肉票的那种,现在各家都不缺了。”
李龙没想到人家厂里早就想到前头了,脸上露出苦笑:
“我还想着有这鱼,再有这羊,凑个鲜字,也让大家年过得好一些——既然有了,那我这羊腿就留着吧。”
虽然这家属院里大机率没人买羊肉,但鱼还是要卖的。
但既然农机厂后勤科的人已经考虑在了前面,其他厂子是不是也是这样?这样的话,那就只能把希望寄放在玛县供销社了。
但这样就只能被别人拿捏,会非常被动的。只是暂时却也没其他办法了。
李龙往里走,那老大爷在后面喊了一声:
“小伙子,你去糖厂问问吧,我听我们厂子里有工人说,糖厂那边还有人羡慕我们厂的福利好,给发肉呢。”
“真的?”李龙听着猛的一回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老爷子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想想……”老爷子沉思了一下,说道,“应该就是前天的事情。”
“那好,谢谢老爷子!”李龙立刻转身,鱼也不打算卖了,走出大门口,李龙又回转过来,从口袋里抽出一条三公斤的大鲤鱼从视窗塞进去:
“老爷子,送给您吃,谢啦!”
看着李龙匆匆离去,老爷子笑呵呵的说:
“这小子……还挺懂事!”
马车上的陶大强看李龙才进去又匆匆赶了回来,心立刻提了起来,等李龙到跟前,急忙问道:
“龙哥,咋回事,这里面不让卖鱼了?”
“不是,走,咱们先去糖厂。”李龙接过缰绳,跳上马车,一扬鞭子,赶着马车快速的往糖厂而去。
飘着甜香,混和着奇怪焦胡味道的糖厂门口,年轻的门卫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龙,问道:
“你说你是过来帮我们后勤科解决困难的?你谁啊?有介绍信吗?”
“有啊,不过我说的是实话。”李龙指了指马车上说,“我听说你们后勤科那里遇到了困难,所以主动把东西送上门来,你给你们科长打个电话,不费啥事吧?”
“那倒不费啥事……你这是啥啊?”
“鱼,羊肉——你们过节不发福利吗?”李龙低声说,“山里新宰的羊肉,海子里才逮的鱼,怎么样?”
小伙子眼睛一亮,这还真是好东西!
李龙看到有门,转身从马车上拿出一条鱼,用细铁丝一穿递了过去:
“来,同志,这个送给你了,就当帮我们验看一下,这鱼新鲜不新鲜。”
“这哪好意思……”门卫话是这样说,却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开玩笑,这一条鱼两三块钱,家属院那边的人早就说过,鱼新鲜不说,看着也漂亮。就这鱼拿回去,过年又是一道好菜!
“你等着,我给后勤科打个电话,人家能不能来我就不保证了。”
“好好,这已经很感谢了。”李龙笑着摆手。
马车边上,陶大强看着李龙这一番说话加动作,很是羡慕,但他知道自己搞不来。明明是来推荐东西的,却说是帮别人解决困难的,给别人送鱼,到了李龙嘴里却是让别人验验鱼——龙哥这脑子,真好使啊!
“胡科长,我怎么敢哄你,那人有介绍信呢,而且马车上还有鱼,还有羊,这鱼我看了,真新鲜。羊肉也是……”
挂了电话,门卫走出来对李龙说:
“话我给你说到了,等会儿胡科长过来,你当心点。科长那走南闯北,你要是骗人,分分钟就能看出来……”
“哪能骗人呢,我心里有数。”李龙笑了。能看到后勤科长,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四五分钟后,一个个子不高,但看着挺敦实的中年男人从厂子里走了出来。
来到门口,他看了看李龙,又看了看门卫,还没说话,李龙就伸出双手笑着主动走过去:
“你好,胡科长,我是玛县红旗公社新湖大队四小队的李龙!”
“你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胡科长和李龙握了握,问道:“你就是小王说有鱼有羊的那个……”
“是我。”李龙能看出来胡科长脸上带着点不信任的表情,便立刻说道:
“胡科长,我昨天才从山上下来,你看看,这是羊的样品。”他转身从马车上拿下一条羊腿展示给胡科长看,“现在山上就在宰羊,只要你们需要,今天我就能拉来十几二十只宰好处理好的羊来。”
“真的?”胡科长没想到这小伙子看着年轻,但说话办事却极有效率,没有客套,三五句话就把自己想要的东西说了出来。
他接过羊腿看了看:
“嗯,这羊肉的确不错,挺新鲜,也不是病羊那种。那个李……”
“李龙。”李龙接了一句。
“李龙,对李龙同志,你确定你能今天就拉来十几只羊?”
“我朋友的冬窝子就在那里。”李龙往东南方的山里指了指,“不到三十公里的路,我现在赶过去,你们下班前我就能赶回来,当然,前提是我拉来的羊你们真的要。”
胡科长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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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没有多说话,就看着胡科长。
“如果都是这种羊肉的话,那我还真会收一些。”胡科长最终下了决定,“但要看情况,如果你拿来的羊肉品质不如这个,那就另说了。”
“这个我可以保证。”李龙松了一大口气,表面上依然自信,“羊现在就在宰,新鲜的羊肉,哪怕冻一天半天的,品质不会有什么变化。”
“那行,我就等你送羊肉过来了。”胡科长点点头说道。
“还得麻烦你一下。”李龙急忙叫住胡科长,“那咱们是不是把价格定一下。如果都是这种羊肉的话……”
胡科长又看了看手里的羊腿,说道:
“如果都是这种羊肉,那我能做主,九毛钱一公斤……”
“胡科长,我这可不要肉票,这么好的肉,不光你们这里要,毛纺厂那边也……”
“那你说什么价?”胡科长有些不悦了,这个年轻人,有些贪心啊。如果对方说出来块来,他会调头就走。
“九毛五吧。”李龙笑笑,“至少给我们宰羊的朋友五分钱人工费嘛,这大冷的天,山里温度更低……”
“行。”没有敲到胡科长的心理底线,加上胡科长也是在山里呆过的,知道那里条件怎么样。
“那谢谢胡科长了,我现在就去拉羊!”李龙虽然知道这种口头承诺的信用度并不高,但他还是很开心。
至少不用吊在供销社那一个地方了。
离开糖厂,陶大强才后知后觉的提醒李龙:
“龙哥,那羊腿还没拿回来呢。”
“那送给人家了。”李龙笑笑,“咱们就空口白牙告诉别人要卖给他羊,人家凭啥相信?这胡科长回去至少得有东西让别人知道,他能搞来羊吧。”
“那咱们现在干嘛?”陶大强明白了,又问。
“先去把鱼卖掉,然后去山里。”
这次带的鱼不算多,去老街和毛纺厂的家属院转了一圈,就卖完了,李龙和陶大强吃着饼子匆匆往山里赶去。
哈里木的冬窝子前,十几只宰好的羊正冻在雪里,而他还在忙碌着为刚宰完的羊剥皮。
老奶奶,妻子,两个孩子都在帮忙。
他们丝毫没有怀疑李龙答应的事情。在他们的思维里,答应了朋友的事情,就要做到。
“哈里木,我这边宰了十二只羊,”远远的,玉山江骑着马,拖着一个大塑胶布包裹的“肉包”赶了过来。
“我这边已经十四只了。”哈里木笑着说,“今天我们差不多能凑够三十只羊。”
“那应该能让李龙满意了吧。”玉山江把马拴过,开始解“肉包”。
“应该可以了。”哈里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就是这里血的味道太大,晚上狼可能会过来的。”
“我那边也是,不过我快等不及了。”玉山江笑着说,“我今天晚上就埋伏好,看能打上几头狼,那个小狼群太烦了,时不时的就会过来偷羊。”
“一样的,今天晚上看能打到几头狼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眼尖的纳森突然指着山口处喊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往那边望了过去。
“李龙来了。”哈里木笑呵呵的说,“今天可以歇一歇了。”
“那是。”玉山江也是乐呵呵的说,“把这羊宰了,我那边的草料就差不多够了。”
李龙和陶大强把马车赶到“车位”,他笑着伸开双手冲哈里木说:
“阿达西,佳克斯嘛!”
“好的好的,抱就不抱了。”哈里木扬了扬手说,“全是血。”
“多少只了?”李龙问,“玉山江大哥的羊也拉来了?”
“拉来了。”玉山江笑着说,“我们一起的嘛,一起卖。”
“时间比较紧,我就不多说了。”李龙说,“现在装车吧,尽量多装。”四个大男人装车是非常快的,不过马车终究载车有限,最后只装了二十二只羊,就这还是用了绳子捆着的。
这年头运输大多还是马车驴车,所以装车对于这些大男人来说,是基本操作。
“我现在着急要把羊送到买家手里。”李龙从兜里掏出一百二十块钱,分成两份对哈里木和玉山江说:
“这是定金,你们拿着,等羊卖完后,我回来再结账。对了,羊下水如果你们不吃的话,也给我留着。”
哈里木和玉山江还要推辞,李龙把钱往他们身上一塞,就牵着马车往回走去。
他真的赶时间。这钱还是今天卖了鱼凑起来的,他也想多拿出来些,无奈身上真没什么钱了。
哈里木和玉山江两个对视一眼,只好先把钱收起来。目送着李龙的马车出了山口,玉山江说道:
“我得尽快回去,把那些下水收拾一下。”
“我也一样。”哈里木回头看了看自家门口,“不过还好,解决了大问题,至少睡觉能睡踏实了。”
“这是实话。”玉山江笑着骑马飞奔而去。
草料够了,不用担心化雪的时候淘汰羊一只只死去,心情是美美的。
累点儿算啥?
现在就把那些羊肚子放干净,肠子虽然没办法冲洗,但里面还是可以清理一下的。
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小心翼翼的驾着马车来到了糖厂门口。
之所以没去供销社,是李龙觉得县供销社那里,李股长绝对不可能出九毛五一公斤的价钱的。
那么这里给的多,那就先紧着这边吧。
门卫小王看着堆得高高的马车,吃惊的说道:
“这不到半天功夫,你们就搞到这么多羊?你说有人专门宰羊,原来是真的?”
“王同志是吧?麻烦给胡科长打个电话吧。”李龙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路上比较滑,他还真担心万一半路上绑好的羊架子垮了,那他和陶大强两个在路边真就不好搞了。
胡科长很快就出现在了糖厂门口,不光是他,还有厂子里的其他人。
“怎么样?厂长,我没胡说吧!”胡科长满脸的红光,“咱这办事效率,怎么样?”
原来李龙走后没多久,厂子里要进羊的讯息就传了出来,一直传到了厂长那里。
厂长觉得这是好事,但有人说这羊今天就到,这下把胡科长给架在了梁上。
他也不敢保证李龙当天就到啊!
毕竟只是对方口头承诺,那能信多少?
现在羊到了,胡科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还要表演的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好好好,胡科长,你这回办了大好事!农机厂的老秦还笑话我呢,这回我要让他好看看,他那点羊肉算啥?咱这才叫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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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离开后,胡科长冲李龙竖起了大拇指:
“小李同志,你这效率真的高啊!得亏你赶在下班前把羊送过来了,不然的话我今天可就丢人了。”
说着他扭头冲小王骂道:
“你个王八羔子,是不是你把这话给别人传出去了?不然怎么整得全厂都知道我要整羊过来了?”
小王有些委屈的正要辩解,有人从厂子里出来,笑着问:
“胡科长,这就是给咱们年前发的福利嘛?不错不错,看这羊就挺新鲜的,你这后勤科长整得好啊!”
“哪里哪里,这不是本职工作嘛,徐书记,等分羊肉了我给你送家里去啊!”胡科长立刻就变了脸,笑着应了一句。
“胡科长,咱们能不能先卸车称重?我们今天还要赶回玛县去。”李龙等胡科长说完,急忙说道,“这时间不等人啊。”
“行行行。”胡科长现在非常高兴,在厂长书记那里露了大脸,他也就不在意小王那点事了。
门卫小王看着人离开,虚抹了一把汗,然后才觉得李龙这个人不错,刚才那话递得及时,不然自己真就要好好挨骂了。
李龙和陶大强赶着马车跟着胡科长来到了后勤仓库。
“骆老四,快把磅秤推过来,来大活了!”胡科长在仓库门口高声喊着。
很快就有人推着磅秤过来,看着这码得高高的“羊山”,乐呵呵的说道:
“胡科长,这回整的多啊,这么多羊,一家怎么也能分个七八斤吧?”
“先称完再说吧。”胡科长笑着说,“快点把活干完,还要给小兄弟结账呢。”
这两个人立刻就上前解绳子,李龙和陶大强两个也加入进来一起卸车。
二十二只羊,称下来一共三百六十三公斤,胡科长口算非常了得,很快就算出来,得付给李龙三百四十四块八毛五。
“小伙子不错,现在跟我去结账吧,你这回给我涨了脸,我也不耽误你的事。”
李龙跟着胡科长去财务上结账。等到了账务室,这边人会计出纳已经在锁门了。
“小刘,马姐,你们先等等,耽误个几分钟,我这边刚收了一车羊肉,得给人家结账。”
“胡科长,是要分给我们的羊肉吗?”年轻的女财务人员听着一笑,“那我们肯定没问题了。”
“就是。”年纪大点儿的那位也笑着说,“结多少钱?”
“这是入库单,三百六十三公斤,九毛五一公斤,合三百四十四块八毛五。”
李龙进去结了账,拿着三百多块钱,一沓大团结,心情比先前卖玉石拿到那近一千块还激动一些。
毕竟这可是玉山江和哈里木两家的血汗钱。
等两个人赶着马车离开糖厂,太阳已经下山了。
“龙哥,咱们现在回队里吗?”陶大强问。
“不,先在县里住一晚上,明天还要去山里。”他抽出一张十元递给陶大强:
“大强,这十块是今天的辛苦费。”
“龙哥我不要,卖鱼钱你多给我了,我还没还上呢。”陶大强现在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况且昨天李龙才给了他十块钱,那算是预支的收入,怎么还能要?
“不一样。后面还要卖一两次鱼,那时候我就不给你钱了。这十块钱,是今天明天两天的辛苦钱。”李龙把十块钱塞到他手里:
“年前,我就不给你钱了。明天咱们要能早点回来,到时你拿着在县里买些东西,等到年跟前,那年货就不好买了。”
“哎。”陶大强接过钱,虽然没再说话,但心里对李龙真的感激。他知道队里的人能看得起他的并不多,上一次还是自己先背叛了龙哥,结果龙哥也不计前嫌,还让自己跟着,对自己真的是没得说。
陶大强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帮着龙哥,如果再碰上抢劫打架的,自己一定冲在最前面!
可惜今天一路平安,等到县城都没有碰到一个有恶意的人。
李龙带着陶大强来到了旧房子那里,他看到大门锁着。
“龙哥,到这里来干嘛?”陶大强有些奇怪,“这家门锁着……我记起来了,这家不是那个……就是那个上次买了咱们鱼的那老人的家吗?”
“嗯。”李龙说道,“这房子我先用一用。”说着掏出钥匙开启锁,示意陶大强把大门推开,他把马车牵了进去。
院子里和昨天情况没啥区别,李龙牵着马车到了后院,和陶大强一起把马车卸下来,把马拴在柱子上,从马车底下垫着的草抽出来,挑挑捡捡拿干净的喂马,然后两个人来到了正屋。
正屋门上锁虚挂着,李龙取下锁推开门,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里面竟然还通着电!
拉着灯绳,“啪”的一声,屋子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龙哥,今晚咱们就住这里吗?”陶大强有些拘谨,他还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呢。
“对。”李龙笑笑,说着,“走,给你找住的地方。”
正房是三门五室,除了正间的客厅外,有一间书房,一间杂物室,两间卧房。
李龙自然住主卧,在最西面有一间客房,李龙给陶大强说:
“大强,你晚上就住这里。现在咱们先把炉子架起来吧。”
主卧、客厅共用一个炉子,有火墙,让李龙意外的是这里面还有类似地暖的地龙,烟气暖风从地下透过,挺新颖的。
两个人在外面找了找,在西厢房那边找到了煤棚,引火用的劈柴和苞米芯子,还有一些废报纸。
两个人分别把炉子点起来,很快,屋子里就暖和起来了。
李龙又去西面厢房那里的厨房看了看,米面都有,菜就只有白菜、土豆、胡萝卜之类的,陶大强跟着李龙,看到了便问:
“龙哥,要不要我熬点大米稀饭?”
大米稀饭其实就是白米粥,李龙点点头说:“行,再切些白菜丝凉拌一下吧。”
“我不会……”陶大强摸了摸脑袋。
“那你先熬粥,呆会儿我来搞。”
陶大强又在这边架火,好在灶台上就有火柴,他在家里经常干,熟练的很。
李龙则开始在各屋子里转着,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然后,他就在书房里,看到了半箱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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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箱子里装的并不是人民币,而是大半箱子麻钱,也就是铜钱。
李龙随手翻了翻,里面有五帝钱,还有开元、贞观等唐时的麻钱子。除了有字的麻钱外,还有一些大花钱。花钱指的是非流通的私铸钱,主要是把玩、祝福用的。不过在后世也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箱子是开启的,李龙一进书房就看到摆在桌上的这个四五十公分长宽高的老式木头箱子,李龙猜测,这箱子里应该还装着其他东西,不过应该已经被马老人家拿走了。
书房的书架上还有几本老版的线装书,四库、医书,语录,武侠小说,还有一些杂志,乱七八糟的。
墙上挂着一幅画,一幅书法横卷,他也看不出来上面写的什么,落款也看不太懂,就先挂着吧。
沉重的实木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看着有些旧,应该都是普通的东西。倒是这装钱的箱子看着挺旧,应该有些年代了。
也不知道这半箱子麻钱,后世有没有这个箱子值钱。
李龙把箱子盖上,摆放在书桌的一角,然后坐下来,拉开了抽屉。
里面是一沓竖着的信纸,看着也挺古朴的,就是不知道是仿的还是老纸。
合上抽屉,李龙拉开另外一个抽屉,发现里面有三支毛笔,他不会写毛笔字,干脆就合上了抽屉。
书房里再没有其他东西,李龙就去了卧室。
火炉现在已经烧得很旺,卧室里暖烘烘的。李龙看了看那木头架子床,也不知道晚上暖和不暖和。
被褥有一股子淡淡的霉味儿,他决定等有时间了,抽空好好收拾一下,现在重新买不方便,至少拆洗是必须的。
屋子里铺的木地板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木地板的漆面已经磨损了,显然这屋子年份不少了。
倒是架子床上的雕花很精致,看着就挺漂亮,有人物,看着像连环画,也不知道是西厢还是龙女牧羊,他也看不太懂。
从卧室有个大衣柜,是新式的,摆在这里有些不伦不类,李龙开启,发现里面有两件旧衣服,对襟大褂那种,他打算等回的时候带回去给嫂子去糊糨子做鞋帮子用。
从卧室里出来,他来到了杂物房。
这里面摆着一张旧的木头单人床,旁边放着一些老式椅子、矮桌等旧家具,有没有价值李龙也不清楚。
他还打算细看看的时候,那边陶大强喊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龙过去的时候,看到陶大强已经将大米稀饭熬开了,他便找了一棵白菜,剥去外面的干皮,取出里面完好的叶子,在水池那里清洗一下,然后下刀切成细丝。
王麻子的菜刀已经磨得很薄,但依然锋利,切了一盘细丝,李龙找了白糖、醋往上洒了一些,又拌了拌,这就是一盘菜了。
陶大强有些怀疑的看着,这玩意儿,能好吃吗?生吃白菜啊!
不过当就著白粥吃着凉拌白菜,那爽口的味道,让他大感意外,这味道,真好!
“晚上早点睡,明早咱们出去吃,吃完就进山,还要拉羊。”喝粥的时候,李龙说道,“还有可能在山里呆一晚上,做好思想准备。”
“嗯。”陶大强看李龙喝完粥不吃了,他便把盘子里的白菜连汁都倒进粥里,稀里呼噜喝完,把嘴一抹,然后去洗碗。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匆匆洗了把脸,去大肉食堂买了几个包子,边吃边往山里赶,等到哈里木冬窝子外面的时候,看太阳还没升到东南四十五度的地方。
也就是现在不到十点。
李龙对这个速度非常的满意。
狗叫声中,哈里木从冬窝子里出来。
“你们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哈里木也是才吃过早饭——奶茶。
“昨天把羊卖完了,今天过来给你钱,顺便把剩下的羊拉走。”李龙笑着说,“怎么样,可以吧?”
“太可以了!”哈里木没想到羊卖的这么快,“走走,先到冬窝子里暖和一下。”
“一公斤羊肉我卖九毛五,不过从你们这里收,我按八毛收。”李龙喝了一碗奶茶,掏出钱开始给哈里木算账:
“二十二只羊一共是三百六十三公斤,二百九十块四毛。除了先前给你们的一百二十,所以我再给你们一百七十块四毛。我把钱给你,你和玉山江大哥分吧。”
“你卖九毛五,从我们这里收八毛?”哈里木听着急忙摆手,“没有这么干的,你这相当于白替我们在干活啊。”
“没有没有,我有自己的想法。”李龙笑着说,“你要把那些羊下水给我,我挣钱在这上面。”
“那也不行,你太吃亏了。”哈里木激动起来,“让你这么吃亏,我们做不出来。我们是朋友,朋友嘛,钱一起挣的,一起分的……”
“我已经挣挺多了。”李龙能理解哈里木的激动,“你知道那块玉石吗?那一块,顶那些羊都多……”
“那不一样,我们卖不出去,那是送给你的……”
陶大强看着两边在争论着,都想让对方多分些钱,这让他有些理解不了。
队里的人合伙做生意,许多都是想自己多捞些,但在这里,反了。
哈里木和李龙正说话的时候,外面的狗叫了。
玉山江到了。
这一次,他拉来了五只羊。
在得知事情的始末后,玉山江也劝李龙多拿些钱:
“我们卖羊,一公斤五六毛的时候多,七毛都没见过,你现在八毛收,这样是不行的……”
“行呢行呢。”李龙说道,“你们听我说,一来,你们得把羊杂碎都给我,我用这个挣钱。二来呢,等春天了,你们给我指一下哪里有玉石,那时我能捡一两块,这就全回来了。”
最后,在李龙的坚持下,钱按他说的算的。
当然,这一趟拉的十只羊要去供销社,能卖多少钱,就不好说了。
李龙心里的打算是,最多一公斤赚一毛的辛苦钱,他还是打算用羊下水来挣钱,这些东西,搞好了也是能挣一笔的。
再说就算卖不掉,洗干净了做好了,可比羊肉还要好吃。
等李龙下山的时候,马车上再次堆了十只克郎子羊,他这次是要去玛县的供销社找那位同宗的李向前股长。
也不知道李股长能出什么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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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达县城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李龙便对陶大强说:
“咱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过来,现在供销社应该中午休息。”
两个人去了大肉食堂,因为有马车在外面,也不好直接进里面吃饭,依然买了几个大肉包子在外面吃。
倒是饭店里面那个中年人认出了李龙,笑着问:
“你这羊肉是咋卖的?”
“零卖一公斤一块。”李龙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说道,“不过我们这是批发,十只羊是供销社要的。”
“一块,不要肉票?”
“那当然不要了。”
“还行,看着肉不错,刚宰没多久吧?”中年人是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啊,刚从山里拉来的。”
“你能从山里搞到新鲜的草膘羊?”中年人眼睛一亮,“还能不能搞到?要能的话,给我们食堂带两只怎么样?”
“行啊。”碰到的生意李龙自然愿意做,他又问道:“下水你们要不要?”
“要啊,洗干净就要。”中年男人见李龙吃完包子,便递过来一根烟,“我们这里虽然吃肉的多,但杂碎也是好菜,有人点我们自然做,但肉铺里的杂碎不多。”
“这大冬天好储存,我倒是能搞来不少,就看你们要多少了。”李龙想到哈里木那里的羊下水,点着烟抽了一口说道。
中年男人给陶大强也递了一根烟,陶大强红着脸接了过来,却并没有抽。
“我叫钟国强,是大肉食堂的经理。”中年男人笑着说,“你要有东西就给我拿过来,到时我看情况收,怎么样?”
“野味收不收?”李龙想起来自己其实喜欢的还是打猎的感觉,“我能搞到野猪,狼,狍鹿子之类的。”
“狼就算了,其他的,收,但收不多,毕竟我们这里不做批发,平时做菜用。”钟国强想了想说,“还好现在是冬天,可以多要一些。”
“那行,到时我搞到啥了,就给你拿过来。”李龙很高兴,这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出货的渠道。
毕竟进山里不可能都搞到收购站里收的那些好东西,反倒打猎能搞到不少的肉,自己家里吃不完,特别是等到雪化之后,到时家里都放不住,能找个地方卖掉换钱,自然是最好的了。
钟国强还在忙,李龙他们吃完包子,便牵着马车去了供销社大院。
看门的李老爷子看到李龙他们过来,还挺高兴,招呼着李龙进屋烤火。
“没事老爷子,我们等李股长过来。”
“还有十几分钟上班,他应该快到了。”老爷子说,“你们可以啊,这就弄了羊过来了——”
李龙现在是想知道李向前股长会多少钱收自己的羊,他便问:
“老爷子,你们这供销社收羊是多少钱收?”
“你这羊吧,我说怎么也得八毛一块吧?”老爷子也拿不准,“这要看小李来说了,采购的事情他说了算。”
听着这价钱还行,李龙的心稳了稳。
二十几分钟后,李龙感觉自己的脚快冻僵了,他不停在雪地里挪着脚步,终于,看到李向前一摇三晃的走了过来。
没走到跟前,就闻到了一股子酒气。
“哟,小伙子还真把羊拉来了。”李向前老远就看到了装了羊的马车,不过他并不着急,走到跟前才说道:
“嗯,这羊像是刚宰的,十只是吧?”
“嗯,先拉来十只。”李龙话里有话,也没说死。
“怎么着,是要看价钱是吧?”李向前虽然喝了点酒,但神智是清醒的很,一下子就听出来李龙的意思了,“我来看看,你这羊呢,是新鲜羊肉,不过膘不够肥,还有老羊是吧?”
一听他挑毛病,李龙还没说话,陶大强有些忍不住了。
明明这些都是好羊肉,这人怎么能这样呢?
去糖厂那边卖羊,人家就啥话也没说,干脆的过磅付钱了。
李龙看得出来陶大强的不爽,他急忙伸手拽了大强一把,示意大强别说话。陶大强也反应过来,李龙主事,自己只需要听着就是了。
龙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人是在挑毛病?是自己鲁莽了。
李向前说了好几句,却没听到李龙的反驳,他有些意外。按理说,李龙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样的情况下通常只要自己挑几句话,对方肯定就会回路,今天李龙的表现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看李龙就在那里微笑着也不接茬,他也没兴趣继续说下去了,伸手敲了敲羊肉说道:
“不过你既然拉来了,那我也就收了吧,一公斤六毛,同意呢,就进院过磅,要是不同意呢,那你就拉走。”
“那行,李股长,咱们再见。”
一听六毛钱,李龙连讲价都不讲,牵上马缰绳就对陶大强说:
“大强,走。”
李向前傻眼了,这不应该是讲讲价,然后自己这边掌握主动来控制局面吗?这年轻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在门口看热闹的李老头也有些意外,他眼睛转了转,反应过来,笑骂道:
“向前,玩砸了吧?人家不接你那招!你不会以为他们这羊卖不掉吧?”
“那除了我这里,哪里能一下子收十只羊?”李向前还真不信这个邪,继续嘴硬着说:
“二叔,我就给你把话撂这里,不出三分钟,他就得调转头来求我收这羊!”
“那不一定!”李老头看出来李龙是真心要走,他摆手说,“你啊,当采购时间长了,觉得啥事都在自己掌握,今天可真不一定!”
说完他问李龙喊了一嗓子:
“小伙子,你那羊打算去哪里卖啊?”
老爷子先前对李龙不错,所以李龙也不可能不回应,他并没有停下,只是扭头回了一句:
“石城糖厂,那边也要羊呢,春节发福利……”
“我特么的,”李向前一下子反应过来,人家不一定非要在玛县卖羊啊!石城的人口多,那购买力可比玛县强多了!
“怎么样,李大股长,羊飞了吧!我听说你可是和其他人说过能搞来羊的……”
“没了他我也能搞来羊!”李向前继续嘴硬,“县里养羊的多了去了……”
“那你能一下子搞到十只?还是送上门的?”
李向前不吭气了。
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就这么被小伙子拿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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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叫住李龙的是门卫老大爷。
“小同志,你等一等。”
李龙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老大爷和李向前,他要听听对方说什么。
如果没有昨天去石城糖厂卖羊的事情,李龙还不会这么硬气。毕竟十只羊,不像鱼那么好出。
但有了昨天跑的那一趟,他相信这十只羊就算县供销社不要,他也能去石城卖掉,毛纺厂据说还没羊,而石城也是有供销社的。
现在是供需极度不平衡的时代,其实谁掌握了货源,就占据了主动。后世那些人早就分析明白了。
只是现代掌握货源的人,没有那个胆子去和公家叫板,甚至于他们的行为本身就游走于法律的边缘。
但李龙不同,他不怕。
他知道过完年,市场就放开了,哪怕现在李向前找关系硬压他,也不过就是一个春节的时间段。
他不差这点时间。
李大爷看到李龙停下来,笑着说道:“小伙子别这么急嘛。做生意是有来有往,价格不合适可以谈。”
他又扭头对李向前说:“你也真是的,老采购出身了,哪有说价说的那么死的?人家从山里,好不容易把羊拉来,总不能给的价钱和你们去山里收一样吧?”说着示意了一下李向前让他和李龙好好谈谈。
看李龙不过来,李向前心里暗骂一声小狐狸,他往前走了几步,说道:
“小伙子,你别不服气,我夏天去山里收羊,活羊称重知道多少钱收吗?一只十五六公斤的羊,就五六块拿下了!现在给你六毛的价格,已经算很不错了。”
“那是夏天。”李龙只回了一句。这大冬天,难道还不让自己赚点辛苦钱?况且他还想着给哈里木他们就按八毛去算价呢。
“那你说什么价?”
“九毛。”李龙说道,“糖厂昨天九毛五的价,我卖了二十二只羊,毛纺厂还要,不过我想着答应你了,所以今天才拉过来。如果你不要,那我就拉去石城毛纺厂了。”
门口围过来一些人,有供销社的职工,有外面的群众,听李龙说九毛的肉价,一个个都议论起来。
“九毛?挺便宜的啊!肉铺还要一块一呢,而且还要票!”
“这人卖的肯定不要票吧?这肉看着就挺新鲜的。”
“没听人说嘛,昨天才宰的羊——肯定新鲜啊。”
“这要是咱们供销社收了,那是不是年前能给咱们分一些了?”
……
听着这些话,李向前这回真想骂人了。如果他九毛收这十只羊,供销社真就挣不到以前那么多钱了。作为采购股长,压价收高价卖已经成了习惯,没达成他就觉得吃亏了。
但今天看来有点难,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价格已经公布出来了,不过他还试图想要再降降价:
“九毛是不行的,这样吧,八毛五……”
“九毛。”李龙已经看出来李向前有些色厉内荏了,他不想自己吃亏,其实九毛都有点亏了。
如果给他点时间,他有这个信心能够把这十只羊慢慢在各家属院里卖出去。
“小伙子,好歹咱们都是一个县的。”李向前又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放轻,“以后打交道的时间还多,你总得让我这个采购股长有些面子嘛……”说到这里他提高了声音:
“八毛八,不能再高了!”
“好,成交。”李龙点头,“就这个价了。”
两分钱,合下来就是三块钱的总价不算多,自己本身目的是帮哈里木他们卖羊,不是赚钱,现在这价,可以了。
马车牵进了供销社的大院,李向前喊人拉来磅秤,十只羊一只只称过去,一百六十六公斤,计一百四十四块零八分。
“小伙子,有前途。”李向前给李龙结了账,笑着说道:“以后有好东西,还来找我,到时一定给你个好价钱。”
“行。”李龙答应的很真诚,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自己知道了。
牵着马车出了供销社,李龙又去买了些热食,和陶大强两个匆匆进了山。
他还要把那些下水拉回去呢。
等李龙和陶大强到哈里木冬窝子的时候,发现他们一家,包括玉山江家的两口子都在雪地里,正在洗理着那些下水。
李龙急忙让陶大强牵着马车,他跑到了冬窝子前,看着哈里木他们冻的通红的手,愧疚的说:
“你们不用这么洗啊,我拿回去洗,那里用水比这里方便啊。”
其实生产队用水也不是很方便,但至少比这里强。
“快弄完了。”哈里木笑着说,“总不能让你把脏东西带回去,要吃的东西嘛,还是干净一些好!”
老奶奶正在用雪搓着肚子里面的部分,李龙过去把她扶了起来说:
“别洗了,直接给我装车,我拉回去搞要方便一些。哈里木,把人叫进屋里暖和一下吧,外面太冷了。”
“习惯了,剩下的不多了。”玉山江摆摆手,“我们就只是粗粗搞了一下,剩下的你们还要细细的清洗。剩下不到五六套了,马上搞完了。”
李龙拗不过他们,便建议老人家去煮奶茶,小孩回屋休息,他们成年人干活。
哈里木他们同意了,老奶奶慢慢站起来,带着孩子进了屋。有李龙和陶大强加入,清洗的速度快了不少,不到一个小时就全搞完了。
他们把成套的下水往马车上装起来,这可不比羊肉,软成一摊一摊的,还好清洗完后都冻上了,一坨一坨的,很重,但不占地方。
三十多套下水,还有哈里木和玉山江专门送给李龙过年用的两只大羊,把整个马车堆的满满的。
李龙知道多说无益,便掏出钱来说道:
“今天卖的十只羊,还是按八毛的价钱给你们算,一百二十八块钱,你们羊各有多少只,自己算吧。”
他把一百二十八块钱递给哈里木。
哈里木也知道李龙的脾气,没多说话,接过钱后就去和玉山江分了。
“李龙,我知道有一群黄羊在山边活动,你要不要打?”玉山江拿着钱,开心的装起来,又拍了拍装钱的衣袋,问道:
“那一群有七八只,大小都有。”
“黄羊?”李龙想了想问:“在哪个位置?”
“红山嘴子你知道不知道?”玉山江问。
“知道啊。”李龙知道玉山江说的地方,是距离这里往西大约五六公里的另外一山口。因为山口位置的土山呈红色,所以叫红山嘴。
那里其实才是通常意义上进山的路,先前队里那些人想去山里拉木头,走的就是那里。
“从这里往红山嘴走两公里吧,那里有一片平坡,戈壁上有些灌木,黄羊就在那一片活动,吃灌木的枝条子呢。”
“今天不行了,过两天我过来吧。”李龙想了想说。
黄羊可不是羊,是羚的一种,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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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羊,别名黄羚、蒙古原羚、蒙古瞪羚、蒙古羚等,它实际上并非羊类。
最开始的时候李龙也以为这玩意儿跟野山羊一样,结果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羚的一种。
既然是羚,那角的功效就大了去了。后世这些野生的都是保护动物,角是不能用的。现在如果能存几只角,怎么说也能在关键的时候管点用吧。
黄羊角和羚羊角的作用一样,解热,抗惊厥。有孩子的家庭应该清楚这玩意儿在关键的时候有多重要。
犀角咱这里没有,毛耳长角羚也没有,但这玩意儿有啊。
所以李龙决定,年前一定要过来一趟,搞两只带角的黄羊!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装好车,喝了两碗热呼呼的奶茶,李龙和陶大强两个赶着马车匆匆往回赶。
“龙哥,今天是住在县里还是回队上?”
“回队上。”李龙说道,“得把马车还了。这七十六号得回马号好好休息一下,不能光吃草,得吃料。咱们这里也没啥料可喂。”
七十六号翻过年头就是自己家的马了,得爱惜一些。
一路无话,两个人赶着马车回到李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个多小时了。李建国听到动静提着马灯出来的时候,看着两个帽子眉毛胡子身上都是雪霜的人,急忙喊梁月梅过来帮忙。
四个人,加两个孩子,把一车冻的实实的羊下水卸下来后,李龙还要赶车去马号,让李建国给拦住了。
“还车的事情我来,你先在屋子里好好缓一缓,别着急,万一生了冻疮就麻烦了。”
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先在院子里活动着缓了缓,按老习惯拿雪搓着快冻僵的耳朵、手脚,感觉缓了一些后才进了屋。
“羊肉汤好了,你们一人喝一碗先暖一暖。”梁月梅招呼着,“呆会儿馒头片就烤好了。”
自李龙开始卖鱼起,每天晚上李家炉子上的吃食就没断过,为的就是外出辛苦的人回来的时候能吃口热饭,喝口热汤。
哪怕到后世,回家的时候能看到屋里留灯,锅里留饭,那幸福感都不是其他事情能比的。
陶大强也不想这么早回家。回去的话,想喝口热汤,还得自己架炉子自己去热。忙碌了一天了,谁不想好好休息一下?
“大强,呆会儿回去的时候,你拿一盘下水,就当春节的福利了。那些厂子过节都发福利,咱也发。”李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说,“对了,你要拿不动的话,把爬犁给拉上。”
“能拿动,才几公斤重,怎么可能拿不动?”陶大强这一次没有拒绝。这下水也好啊,无论是心肝肺还是腰子肠子,整好了都是一道好菜啊。
况且在山上整治下水的时候他还看到,羊肠油和下水都在一起呢。那油怎么说也得有两三公斤,家里短时间里是不缺油吃了!
李建国从马号回来,和李龙他们一起端着一碗羊汤,就着烤得焦黄的馒头片吃了起来。
喝完汤,缓完了之后的陶大强去挑了一套下水抱着就快步回家去了。
“这下水你打算怎么弄?”李建国这才问李龙。
“卖。”李龙笑着说,“反正咱家又吃不完,队里人想买也行,如果他们不买,那我就拉到县里或石城去卖。这一堆下水里至少有两公斤板油,那些心肝肚子肠子加起来也得有五六公斤重,一套怎么也得卖五块钱。”
“你这一次搞回来三十多套,那真能卖不少钱。”梁月梅笑了,“娶媳妇的时候够买辆脚踏车了。”
“家里得留两套,”李龙扳着手指,“给嫂子家里那边拿一套,刚才给大强拿走一套,这样还有三十套,够卖的了。”
“嗯,”李建国想了想说,“时间还不算很晚,你要是不累的话,看着去给晓霞家送一套过去?”
李龙抬头,有些意外的看着大哥。
梁月梅也有些意外。
李建国让两个人看着,倒也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说:
“小龙,你也不小了,前次和吴家那丫头吹了,我和你嫂子都觉得是好事。你看晓霞这丫头就不错,不行你们两个处处?”
李龙有点懵。
对顾晓霞他的确有那么一点意思,但眼下光顾着挣钱,还没想那么多。
没想到大哥倒是已经开始动这个心思了。
想想,他笑着说:
“好,我给她家里送一盘过去。”
说着穿好衣服往外走去。
李建国和梁月梅两个对视一眼,想想,都笑了。
这两个人要真能成,那是好事。知根知底不说,至少李龙以后有个好女孩拴着,不会再走老路。
吴家。
“你说李龙这小伙子这段时间变化大啊,”吴淑芬的母亲王玉珍在屋子里一边纳鞋底一边感慨的说,“感觉都不像他了。光这天天往外跑,钱也不少挣吧。”
吴淑芬正纠结着呢。这两天顾二毛的动作越来越大胆了,她有些受不了了,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个顾二毛,哪像以前的李龙,动作规规矩矩,只要自己不让,他连手都不敢拉自己的。
一想到李龙,吴淑芬心就乱了。谁能想到现在李龙变成这样呢?
王玉珍见女儿脸色变了又变,以为她是真的后悔了,便拿针在头上抹了一下,说道:
“要不——你去和他复合吧。找这么个小伙子其实也挺不错……”王玉珍在脑海里补了一句,至少天天能吃上肉啊。
吴淑芬脸一红,复合?怎么可能呢。就算自己现在主动去找李龙,他也不会同意吧?毕竟他是看到过自己和顾二毛……靠在一起的。
李龙此刻已经来到了顾晓霞家门口。因为李建国点破了那点事,他这时候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了想,最终敲了门。
“谁啊?”顾晓霞的时间在里面响了起来。
“我,李龙。”
“来了。”顾晓霞听到是李龙,快步过来开门。
“你这是……”顾晓霞看着李龙端的东西,有些意外的问。
“我从山里搞了不少羊下水,给你家送来一盘。这些都清洗差不多了,等化冻后拿清水简单洗洗就好。这一盘里羊板油多,你们正好炼了备着吃。”
“小龙来了啊?快进来。”顾博远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出来。
“不进了,天黑了,我先回了。你们也赶紧关门吧。”李龙不太敢面对顾博远,把羊下水递到顾晓霞手里,转身匆匆离开了。
顾博远看着李龙的背影,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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