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冻死的能不能吃?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李龙右手抚胸,左手接过中年女人递过来的奶茶碗喝了一口。热呼呼的奶茶入口,一股子暖流从嘴一直到喉咙,身上顿时就暖了起来。

这不比吃着冷发糕舒服的多?

陶大强也喝了一口,然后低声对李龙说:

“龙哥,你是不是早就计划着到这里来这么干?”

“是啊。”李龙说道,“咱们这趟过来可不仅仅是拉木头,还得想点挣钱的路子。山里他们比咱们要熟,来钱的路子也多。”

“比如那个鹿角?”

“对,这只是其中之一。”李龙一边喝着奶茶,吃着馕一边打量着毡房里,然后挂墙上的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指了指那玩意儿对男主人说道:

“这是你自己的?”

“嗯,早两年发给我们的。”中年男人指了指自己:

“我叫哈里木,你呢?”

“李龙。”李龙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陶大强:“他叫陶大强,我们家里柴火不够了,过来拉一些。”

他看到哈里木家里烧的是煤,就问道:

“哈里木大哥,你们的煤是买的吗?”

“不不不,是从那边山里挖的。”

“挖的?”李龙顿时就来了兴趣,“远不远?”

“挺远的,有一公里吧。”哈里木指了指山里,“没有路,现在不好走了。”

好吧。李龙有些失望,如果能挖到煤的话,拉些煤回去就更好了。

哈里木把切好的风干羊肉放盘子里摆在中间让李龙他们吃。

两个人各拿起一块嚼了起来——很有嚼劲,也不是特别干。

两个小孩也爬了过来,哈里木拿过两块羊肉递给他们,摸了摸孩子的头让他们吃去了。

李龙问哈里木:

“你有枪,那就不会怕狼了吧。对了,这山里有狼吧?”墙上挂的是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扁刺是开启的。

“有狼。”哈里木闷声说道,“咬死过三只羊,前几天下大雪又冻死两只羊。”

“为什么不打狼?”陶大强忍不住问道。

“因为没子弹了。”哈里木说道,“我们去年发的子弹不多,刚入冬的时候野猪比较多,打过几次,子弹打完了。”

李龙和陶大强对视了一眼,然后他说道:

“我能搞到子弹。”

乡里每年都会搞民兵集训,李龙现在的户口就在生产队,是基干民兵,有打靶任务的。练习用的子弹他余下有十几颗。

“真的?”哈里木眼睛亮了起来,“你要能搞到,我拿羊和你换!”

“不用不用,”李龙摆手,“有空我拿上来,对了,你们冻死的羊哪里去了?”

“扔后面雪里了。”哈里木说道,“也不知道在不在。”

“冻死的羊给我就行。”李龙说道。

他知道少数民族牧民是不吃冻死的牛羊的,但对于自己而言,冻死的,和杀死的又有什么区别?

陶大强也激动起来,这要能拉只羊回去,那……自己分条羊腿也行啊!

他轻轻碰了一下李龙,小声说道:

“龙哥,我也有几发子弹……”

“嗯,留好,有用。”李龙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能再次上来?”哈里木有些迫切的问道。大雪灾,受灾的可不仅仅是牧民,狼缺了食物,也会冒险袭击牧民的暖圈。

“明后天吧。”李龙想了想说,“我尽量提前,但今天得把木头先拉回去。明后天能不能借来马还不清楚。”

“那我等你,到时给你羊,死羊就算了,我给你活羊!”

“不用不用。”李龙也不是圣母,他说道:“我还有其他事情找你帮忙呢。啥时候野猪下来,你要打到了,给我留着。对了,狼也是,你们要狼皮,我要狼骨头、狼肉之类的。”

“行。”哈里木痛快的答应了。

李龙一口喝干奶茶,站了起来说道:

“我能去看看那冻死的羊在不在吗?”

“行,我带你们去。”

哈里木带着李龙他们去了毡房的后面,那里雪已经齐腰深了。

拿着木头杆子探着雪,最终李龙他们只找到一头冻死的羊。

“其他的应该被狼叼走了。”哈里木有些遗憾。

“哈里木大哥,你知道不知道其他牧民在哪里?既然雪灾了,其他人那里应该也有冻死的羊吧?你要能找到,我都收。用茶叶、盐或者其他东西换都行。”

“行。我明天去问问。”哈里木点头。虽然每户牧民相距比较远,但骑马的话,一个小时总能去到一家。

看完冻羊,李龙他们就下到沟底,从马车上取下斧头,找一处风倒木,开始砍木头。

哈里木也跟着帮忙,两个小孩穿得厚厚的就在远处看着。

用来烧柴的木头不需要太规则,哈里木是这里的常客,知道哪里木头比较多,带着李龙他们去到沟里一处地方,他指了指雪下说道:

“秋天有一次发洪水,那里有许多冲下来的木头,你们可以看看。”

陶大强立刻过去,扒开雪一看,果然那里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树枝。

很快,马车边上的木头就堆了一大堆,李龙又把那只冻死的羊拉过来放在马车上,然后牵马过来,架好马车后装车。

最后用绳子把木头绑好,哈里木又拉着李龙他们进毡房喝了奶茶,拿着鹿角后,送着他们离开。

这时候,太阳才西斜。

“龙哥,咱们这一趟,真是收获大了!”陶大强有些激动,“光这些木头,就够烧好久了!”

“嗯,可惜煤那边离的远,不然搞点煤就更好了。”李龙还有些不满足。

两个人都步行着,虽然走在雪里一深一浅,但两个人心情都不错。

李龙心里默默算着,两只鹿角加起来有六七公斤,卖个十块钱应该没问题。

一只冻羊重差不多十五六公斤,除皮和内脏差不多也有个十公斤,现在羊肉一块二,也十几块钱。

这些柴火就不算了,如果明天还能搞到冻羊,那这几天的收入,比城里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都要高!

重点是,这活是可以持续干的!

一冬天只要跑得勤快一些,等到春天,攒个买脚踏车的钱是没问题的!

眼前虽然是满是白雪,但李龙的眼里,却看到了希望。

活得更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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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和陶大强两个牵着马车来到县城的时候,还没到下班时间。

“大强,咱们去收购站先把鹿角卖掉,然后再买点东西回家。”

“好。”陶大强自然没意见,他也想知道那鹿角能卖多少钱。

两个人到了收购站,陶大强在外面看着马车,李龙拿着鹿角进了收购站。

陈红军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看到李龙进来,有些不悦,谁这么不长眼,偏偏赶到下班过来?

不过看到李龙手里拿的东西后,陈红军脸上立刻就挂上了笑容。

“小同志……咦?上午你是不是来过?”

“嗯,同志你好,我想问问这鹿角你们这里收吧?”

“收收收。”陈红军心说这冬天还有一些任务没完成呢,这下不就来货了?

“你这鹿角——山里收的?”陈红军让李龙把鹿角放在柜台上,他拿起完整的看了起来,“还行,这支挺完整的,这一支……有点缺。”

“一公斤多少钱收?”李龙着急的先问价钱。

“这鹿角应该是去年秋天脱落的,成色还不错。”陈红军说道,“一公斤给你三块,不少了。”

“行。”这价格可比李龙心目中的价要高不少,他点头说道:“就这价了。”

陈红军拿秤称了一下,说道:“六公斤七,我给你算一下,三七二十一,三六十八,二十块一毛钱,来,把钱拿好。”

李龙把钱数了数,收了起来。

“小伙子,以后有啥好东西就拿过来,我给你好价钱。”陈红军见李龙要走,急忙说道,“我星期一三五都在。”

“好。”李龙爽快的答应了,然后走了出去。

走到马车跟前,李龙拿出一张五块的钱递给陶大强:

“大强,这是分给你的。等回去的时候,再给你家卸一些木头。”

“龙哥,我不能要。”陶大强立刻把钱推了回来,“我就跟着帮忙来的,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李龙没想着给陶大强分一半,那不是在帮他而是害他。

“龙哥,我真不拿……”陶大强拒绝的也很坚决,“这钱要放我手里,最后肯定还得让我爸收走。”

“那我给你买些东西吧。”李龙想想也是,便改了主意,“东西买了你爸总不能收走吧。对了,你没手套,看你手上的冻疮,走,去百货大楼给你买双手套,回去就说我给你买的,别让你爸再给了你哥。”

两个人牵着马车去了百货大楼,看着马上下班了,李龙也没办法再挑,拿了一双带绳子的,不分四指的棉手套,掏了四块钱就出来了。

“这手套你戴上,别给别人了。”李龙把手套给了陶大强,“回家的时候,你拿一公斤芝麻饼,再卸些木头,这样你爸也不会说你了。”

“好。”陶大强戴上手套,感觉暖暖的。

两个人牵着马车赶回生产队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下去。

马车还没到李家,就有不少人看到了,跟着过来看。

“哟,李龙还真把木头给拉回来了!”

“这一车柴火,不少啊!”

“看样子得有几百公斤,能够烧一两个月了吧?”

“没想到李龙这小子出息了啊?”

“看那木头都是松木,这木头烧了可惜了!”

……

李强在路上打老牛玩,看到李龙和陶大强赶着马车回来,冲过来跟着马车,李龙从兜里掏出一块芝麻饼给他,然后让他跑回去给李建国报信。

“爸,爸!我叔回来了!拉了一车木头!”李强拿着咬了两口的芝麻饼冲进了屋里,“好多人跟着!”

李建国急忙走了出去,看到李龙已经把车子赶到了院门口,他等李龙把车赶进院子,问道:

“一路上都挺顺利?”

“挺顺利的。”李龙笑着说道,“还有其他收获。”

“其他收获?”李建国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龙,又看了看陶大强,没有发现两个人受伤,放下心来,“啥收获?”

“搞了一只冻羊回来。”李龙把马缰绳交给陶大强,指了指马车里说道:“能吃几天肉了。”

“冻羊?”李建国还想问,看到许多人在院外围着,有人已经进来看热闹了,七嘴八舌的问李龙这木头是哪里拉的、怎么拉的,便招呼一声:

“先别问了,帮着把木头卸下来再说!”

来的人不少,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就把木头卸了下来,李龙趁机把装东西的袋子交给李强,让他拿回屋里去。

李强先前就见到李龙是从这袋子里取的芝麻饼,立刻就提着袋子进了屋,交给了母亲。

木头卸到了院子角落堆柴火的地方,李龙喊着:

“留三根木头,要拉到大强家里去。”

“还给大强啊,李龙挺仗义的。”

“咦?那是羊?”有人眼尖,看到了木头下面冻死的羊。

“嗯,羊,在山里捡了一只冻死的羊。”李龙说道。

“捡的?”陆大嫂惊呼:“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不过这该不会被毒死的羊吧?”

“不好说。”

围观的不少人露出羡慕嫉妒的目光,有些人则恶意的揣测着羊的死因。

羊不大,不好给每家人都分,李建国让李龙和陶大强进屋休息,他先把马车放好。

李龙摇头说:

“哥,我先把木头送大强家里去,然后把马车还了。”

李建国知道这是正理,也没拦着,他还要处理那只冻羊。

其他人见没热闹可看了,纷纷散去。李龙进了屋,拿了一公斤芝麻饼出来,塞陶大强手里,然后一起往外走去。

把木头卸到陶大强家里,李龙又独自去马号还了马,这才回到家里。

“小龙,这羊真是捡的?”李建国不放心的问道。

李娟和李强两个眼巴巴看着芝麻饼的袋子,没注意。

“不是,我卖了水老鼠的皮,五块钱买的茶叶和盐,去山里和牧民换的。”李龙小声说道,“这羊是前两天山里下大雪牧民那里冻死的,才死三五天,好着呢!”

“那就好,”李建国放下心来,“等化开了我把羊皮剥了,那肉得给大强家拿些。”

“嗯,拿条腿去就行了。”李龙点头,“他那个家……一条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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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出去一天,就拿回来几根木头,这么一公斤芝麻饼?那李家小子捡回来一只羊,咋就没你的份?”

原本开开心心进家门的陶大强,在把芝麻饼交给父亲的时候,没想到挨了陶建设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他被父亲给骂晕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辩解着:

“那羊是龙哥搞到的,自然是人家的啊。我去帮忙,龙哥还给我买了双手套呢!”他把新兔皮手套亮给父亲看。

“就一双手套就收买你了!”陶建设原本也是挺开心的,但后来有人告诉他李龙拉回来一只羊,他就想着自己儿子跟过去了,怎么说也得分些肉吧?

“那我还在人家家里吃饭呢,我回家连饭都没有!我拿回来的鱼我自己都吃不上,我就算拿回来肉,有啥用?”放以前,陶大强是不敢顶嘴的,但今天回来同样是没饭,鱼也没了。他忍不住冲着陶建设吼着:

“好歹人家还给我东西了呢!”

儿子竟然冲自己吼,陶建设愣了一下,眼神慌乱了一下,随后拿起烟锅冲着陶大强头上就砸了下去:

“出去两天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你老子顶嘴了是吧?有本事你跟别人过去啊!有本事你不要姓陶!既然你姓陶,你既然在这家里,那这家就是我说了算!想吃?自己做去!”

陶大强憋屈的喘气如牛,陶建设也气得连连咳嗽,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陶建设没好气的问。

“建设叔,是我,李龙。”外面传来了李龙的声音。

陶建设顿时有些慌,刚才还说人家坏话呢,现在人就在外面了。

他不好开口,冲陶大强使了个眼色。

陶大强没看到父亲的眼色,不过他已经走过去开门了。

“建设叔,大强。那冻的羊我们已经解掉了,这只羊腿是该大强的。”李龙提着一只羊腿递给大强,然后对陶建设说道:

“建设叔你放心,这羊肉是好肉,能吃。我们家已经在煮羊杂汤了。”

“小龙啊,还麻烦你专门把羊腿送过来,你看看你看看……”陶建设脸臊得慌,他急忙坐起来说道,“让大强拿去就行了……快进来坐!”

“不坐了,我还得去队长家里,明天还要用马车,我得给他说一声。”

“明天还去啊?”陶建设听了,立刻问道,“那带上大强不?”

李龙看向陶大强,问道:

“那大强你……”

“明天早上我去你家。”陶大强说道。

“行,那明天我等你。”

李龙离开,从外面雪地里抽出一条羊腿,提着就去了许成军家里。

“你说你还要借马车?”看着李龙拿来的羊腿,许成军有些犹豫,“那工分钱……”

“我照掏。”李龙指了指羊腿说,“这羊腿是干净的。山里冻死的羊,牧民家里的,我专门问过的。我家在煮羊杂汤呢,能吃。”

“行。你把工分钱放下,我写条子,不过明天得换匹马了。”

“队长咋说我就咋办。”李龙笑着掏钱。

李家,李娟和李强两个抱着芝麻饼边吃边看着锅里的羊杂汤。

“你说小龙这变化真大。”梁月梅感叹着,“明天借马车的事情,知道给队长家里拿条羊腿去,也不知道队长家敢不敢吃。”

“那有啥不敢吃的。”李建国还在那里分解羊肉。羊皮已经挂在外面冻上了,杂碎是最先处理好的,屋子里弥漫的都是淡淡的腥气,和煮羊杂的香味儿。

“按小龙说的,明天指不定还能拿回来羊,那咱们家这冬天就能好好过了。就是这羊不太肥……”

“有肉吃就行了。原本想着咋家今年冬天难过呢。”李建国笑着说,“有鱼,有羊,还有呱呱鸡,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还真是!这冬天,咱们能好好过个年了!”梁月梅笑着说,“柴火也不缺了,小龙真是能干!”

“哎,我也没想到小龙变化这么大。”

“我叔还说要逮鱼去县里卖呢。”李强突然插了一句,“说一条鱼能卖一块多!”

李建国和梁月梅两个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李龙像是能卖货的人吗?

想想以前肯定是不会的。

但这两天的事情,还真不好说!

没过多久,李龙就从外面推门进来。

“事都办好了?”李建国停下切肉,抬头问道。

“办好了。”李龙说,“明天一早赶车还要去。”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梁月梅:

“嫂子,这是今天赚的十块钱,你拿着。”

“这钱我不能收。”梁月梅急忙摆手,“你先前就给了十块了,家里也不缺这钱,你拿着。”

“嫂子,你先收了,听我说。”李龙把钱推过去,“我还有事找我哥呢。”

梁月梅看了李建国一眼,李建国点头说:

“你先收起来吧。小龙,啥事你说。”

“我今天去到牧民家里,他家有枪,没子弹,说有狼,我想着哥你这里是不是还有五六半的子弹,能给我一些不?”

“有个几十发,你都拿去吧。”李建国站起来,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找到一把开启卧室角落的五斗橱,从里面取出一个纸包递给了李龙。

这五斗橱是李建国结婚的时候买的木料找人打的,现在已经开始掉漆,但用着还好。李家值钱点的东西都在里面。

“人家给了这冻羊,那是得感谢人家。”梁月梅已经知道这冻羊是哈里木家的,说道,“等你再去了,给人家再买点茶叶啥的。”

一只羊几十块钱,一包茶叶才一两块钱,不能净占人家的便宜。这是梁月梅的朴素想法。

“我知道了。”李龙点点头说,“山里值钱的东西多,以后多搞点东西,咱们家也能富起来。”

“爸,等吃羊腿的时候,髀石给我和我弟一人一个啊。”李娟看李建国继续解肉,立刻说道。

李龙想起来哈里木家里纳森他们玩的髀石,心头一动。

那木炕上几十个髀石,要几个应该没事吧?

这年头女娃娃的玩具真的太少,能有几个髀石抓着玩的,那都是孩子中的皇帝一样的人物,和男孩手里有两个铁老牛一样厉害。

这一晚上,队里不少人家在讨论着李家的事情。

有许多人甚至因此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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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子里喝完羊杂汤,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在煤油灯下听大哥李建国给侄女侄子出一些诸如鸡兔同笼的问题,李龙觉得这就是幸福。

虽然清贫,但安宁。

看时间不短了,李龙起身和李建国说一声,回到了东屋。

东屋的炉子先前煤火压着,他用炉勾子捅了捅火,一股子烟火冲了起来,等这一股子烟火冲开,李龙勾开炉盖,往里面放几块块煤,盖上炉盖子,开始盘点今天的收获,并计划着明天的事。

鹿角、水老鼠皮的收益,除去芝麻饼、买茶叶和给陶大强买的手套,还有给大嫂的十块,现在手里加上自己原来的钱,还有不到十块钱。

但有了大哥给的一包子弹,李龙有把握明天还能换回一到两头冻羊来。

他打算明天再买些茶叶、盐之类的,就算哈里木家里够了,也可以放在他那里,然后去和别家牧民那里换其他东西。

牧民的冬窝子虽然距离山下不远,但他们的顾虑更多,而且手里没有余钱,很少下山买东西。

但他们手里有东西,这些东西李龙就可以换回来,去收购站卖钱。

看看时间,不过十点,他还没睡意,想着用什么来打发剩下的时间。

这年头,没有收音机电视机,更别提手机了,想要打发时间还真比较困难。

李龙在想着要不要去谁家打扑克,他隐约记得这年头斗地主还没兴起,只有甩二子和争上游。

八十年代的娱乐活动非常的少,不然也不可能顾二毛叫李龙去看别人的家的电视机了。

到目前为止,全生产队都没有一台电视机——甚至连常明电都没拉上。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狗叫和脚步声。

李龙披好衣服走了出去。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看身影是个女孩。

李龙喊了一声:

“谁?”

“李龙,是我,顾晓霞。”女孩应了一声。

顾晓霞?

李龙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生产队唯一一个大学生顾博远的女儿。据大哥李建国说,顾博远是十几年前带着女儿来到生产队的。当时队长听说这是个大学生的时候,惊呆了。

那年代别说大学生,就是初中生都已经是知识分子了。

顾博远为什么会到这鸟当初都不怎么拉屎的地方来,生产队里没多少人清楚。但队里来了个大才,而且想留下来,那必然是欢迎的。

顾博远来的时候,女儿才三四岁,现在算算应该不到二十吧。

因为特殊原因,顾晓霞高中毕业就回到队里,在李龙的记忆里,上一世顾晓霞好像因为顾二毛的纠缠,最后嫁给了他,然后又因为家暴离婚,再往后不知所踪。

“晓霞来了啊,你爸好的吧?”李建国这时候也开门走了出来,看到是顾晓霞,笑着问道,“进屋来。”

“不……不了。建国叔,我……我想从你家买些羊肉。我爸病了,我想给他补补。”顾晓霞的声音很低,能听出来,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挺难为情的。

“你爸病了?喝药了没有?啥病?”李建国关切的问道。

他是初中毕业,虽然没顾博远学历高,但也算是生产队里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了,两家关系不错。

“喝了,我爸说没事,着凉了。”

“那你等着,我给你切块羊肉。”李建国急忙转回屋,拿了一块羊肉就出来,不过他并没有交给顾晓霞,而是递给李龙:

“小龙,你送晓霞回去,这黑灯瞎火的,不安全!”

顾晓霞并没有拒绝。

李龙回屋戴上帽子,提着羊肉就往外走去。

顾晓霞默默的跟在他身边,两个人距离一米五。

这年头,人言可畏。

“你爸啥时候病的?”李龙问道。

“昨天。昨天我家的柴火不多了,我爸在院子里劈柴,出汗着凉了。”

“那不算重,发发汗就好了。”李龙点点头,“家里还有药吧?”

“有的。”李龙问一句顾晓霞回一句。她始终半低着头。

李龙觉得没啥意思,便也不说话了。

大哥李建国的意思外面不安全,这是真的不安全。别看这里距离山里二十几公里,但就在个把月前,有狼在生产队外面的芦苇荡里出没。队里养的狗也不是善茬,这时候土狗长的都比较高大,凶得很。

而更危险的是那些晚上不好好休息,精力得不到发泄的二流子。

不然也不可能过两年搞严打。

李家距离顾家差不多三百米。晚上月亮还没升起来,但有雪对映天光,勉强能看见路。李龙带着手电,虽然没开启,但时刻做着准备。

就在走到一半,要拐弯的时候,李龙听到了对面不远处有脚步声,身后的顾晓霞往后靠了靠,他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喊了一句:

“谁?”

喊的时候,手电光已经打亮,向着拐角照了过去。

有一个黑影快速的往远处跑去,很快就窜进了谁家的院子后面,不见了。

一阵狗叫在那边响了起来。

“没事了,可能有谁路过。”李龙扭头对顾晓霞说道,“走吧。”

顾晓霞心有余悸,她大机率知道那黑影是想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以前听说挺怂的李龙这时候竟然这么“猛”?

接下来一直走到顾家门口李龙都没有说话,进了院子,顾晓霞快走两步开启了门。

李龙提着肉进屋,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顾博远。

他正在睡觉,没听到动静。

李龙看屋里还算暖和,便说道:

“给你爸身边准备好温水,多喝水好的快。”说完放下肉就转身出去了。

“给你钱!”顾晓霞追了出来喊了一句。

“这是我大哥说的,给你爸治病的,不要钱。”李龙摆摆手,回去了。

好像李建国提了一嘴,顾家年底挣的工分比自己家还少,没分到几个钱还倒贴了。

好在李龙记得,明年开春,生产队改村,村小学就开了,村里只教一二年级,三年级去大队上。到时顾晓霞好像在村小里当老师,他家的生活就好起来了。

他边往回走边想着先前的那个黑影。

那会是谁?

看身影,怎么那么熟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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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麻麻亮,李龙就爬了起来。

收拾好东西,把炉子压好煤他就去了东屋。

那边灯早早就点亮了,李龙过去洗漱的时候,嫂子梁月梅正在炒菜,李建国已经在给他装发糕了。

“大哥,别装那么多,吃不了。”李龙说了一声便去洗脸了。

搪瓷洗脸盆里有双喜字,这是大哥结婚的时候置办的,这一转眼就是十来年了。

想想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以大哥的勤劳和嫂子的俭朴,大哥家应该过得更好。

“多装点没事,吃不了带回来。”李建国低头边装边说,“那要是干活饿了,难受着呢。穷家富路,家里怎么都好说,在外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麻烦。”

“就是,多带点,对了,昨天晚上煮了些羊肉也带上。”嫂子梁月梅一边炒菜一边说道,“吃肉干活有劲。”

李强在里屋炕上嚷着:

“妈,我也要吃肉!”

“吃吃吃,就知道吃!”梁月梅一听儿子的话,直接就怼了回去,“昨天晚上还没吃够?你叔是要干活去呢!”

李强顿时就不说话了。家里两个孩子都怕梁月梅,老话说是严父慈母,在李家是反过来了。

李龙洗完脸,李建国把挎包递给他说道:

“水壶里也装了温开水,不过也就上半天能喝点,到下半天就冻了,渴了吃把雪吧。”

这时候还没出现保温杯,外出渴了,碰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把雪就解决问题了。

早饭是红薯稀饭,发糕,炒咸菜。

梁月梅把昨天剩下的羊杂汤盛了,给李龙一碗,剩下的一点分给了李娟和李强。而为数不多的羊杂基本上都盛到了李龙的那一碗里。

李龙看着梁月梅习惯性的动作,鼻子有点酸,他把自己的那一碗里的羊杂分到了李娟和李强的碗里,笑着说道:

“我喝汤就好——嫂子还把我当孩子呢。”

“那你在我们面前不就是个孩子嘛。”李建国夹着咸菜吃着说,“你才多大?没结婚那都是孩子。”

“好吧。”李龙低头喝汤,“这羊汤味道真好!”

梁月梅笑着说:

“那等你们回来我还熬汤。昨天就切了一些羊心羊肝,今天你哥把羊肚子收拾出来晚上煮上。”

“好。指不定晚上我还能拉来一只羊呢。”李龙喝完汤,抹了一把嘴说,“要拉来了,到时给俺梁叔那边送半个去。”

梁月梅和李建国对视一眼,她说道:

“昨天文玉过来了,我让他带了些鱼过去,这肉就不送了……”

“那不一样。”李龙记得很清楚,前面几年,一直到后面几年,李家没少接梁家的接济,最大的原因就是自己。先是工作,然后是分家置办东西。

他觉得能重活一回真好,还债的感觉真不错!

“吃法不一样啊。羊肉是羊肉的味儿,鱼是鱼的味。年前我能多跑两趟,说不定能多带回几只羊,到时咱们家过个肥年!”

“过个肥年……叔,啥叫肥年?”李强嘴里嚼着一块羊心抬头问道。

“就是……”李龙想了想说,“过年的时候,让你大块吃羊肉,想吃多少吃多少!”

“真的吗?”李强一听这话,眼睛里都冒起了星星。

李娟也是一脸的向往。

“真的,肯定是真的。”李龙拍了胸脯。就冲李强这话,他也得好好干!

吃过饭,过东屋穿戴整齐,李龙背上挎包就走了出去。

刚到门外,就看到顾二毛正在外面,李龙有些意外。

这货不是和自己闹掰了吗?

“小龙啊,听说你要进山,带我一个呗?”顾二毛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带不了。”李龙断然拒绝,“我和大强约好了,那马车不能带多人,带多了拉不了东西。”

“小龙,”顾二毛见李龙直接拒绝,急忙解释说:“你听我说,我也不是故意把你被开除的话传给吴淑芬的,她那人就那样,你相信我,其实……”

李龙已经甩开他往马号走去。

顾二毛还要跟着,奈何李龙走的快,他又在外面冻了好一会儿,跟不上,就被落下了。

“特么的,不带我是吧?你能去,我也能去!”顾二毛发了狠,“不就是山里吗?当谁不能去一样!”

李龙还在奇怪陶大强怎么没出现,等到了马号才发现,陶大强正在马号外面墙角蹲着呢。

“大强,怎么不去我家?”李龙奇怪的问道,“怎么在这里窝着?”

“我看到二毛过你家去了。”陶大强低声说道,“我猜他肯定也找你去山里,想着他要去,我就不一定能去了……”

陶大强不笨啊。

李龙笑着说:

“我不是给你说了嘛,我们两个去,不带他。以后去也是咱们两个,知道吗?”

“好哩!”一听李龙这么说,陶大强立刻就开心起来,“就我们两个!”

他早上起来往外走的时候,父亲陶建设给他说了一句话,让陶大强半天没缓过来。

“大强啊,你看你跟李龙去了一趟山里,这皮手套有了,羊腿也有了。你看看李龙要再去的话,让你哥替你去呗?他有家要养,比你还聪明,能多带些东西回来。”

“李龙说不带其他人,就我!”陶大强撒了谎。

“那你记着路,等这趟回来,你别跟李龙了,你和你哥借队里的马车过去,能拉回一只羊来,咱家也能过个肥年。”

陶大强知道自己,就算记下路,也不可能去换来羊的。

人家信李龙,不信自己的。

自己的哥大勇也不行。

李龙找老罗套了马车,和大强两个一起去了县里,先买了砖茶和盐,想了想又买了两包方糖,称了半公斤散的水果糖,然后赶着马车去了山里。

因为熟悉路,赶到哈里木家冬窝子的时候,比昨天还早一些。

这一回,狗在看到马车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叫了起来。

不过那两条狗叫的时候并没有跑过来,尾巴也是在晃动的,李龙猜测这应该是认识自己了。

卸下马车,牵着马去了冬窝子边上,哈里木已经从冬窝子里出来了。

看到李龙和陶大强,哈里木主动伸出手来:

“李龙,好的吗?”

“好的好的。”李龙和他重重握了一下手,“又来麻烦你了。”

哈萨克族是非常重视礼节的,昨天不熟,今天熟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哈里木接过马缰绳还拴在了木头桩子上,放好草料后,把李龙和陶大强让进了冬窝子。

进冬窝子里,等眼睛适应后,李龙看到火炉边上的东西,眼睛一亮:

“有好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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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炉边上,放着三枝鹿角,个头都比自己昨天拿到的大。

李龙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把买来的东西交给哈里木。

“这是茶叶,这是盐,这是方糖。”一一拿出来后,他最后拿出水果糖交给老人家,哈里木的妈妈说:

“送给您!”

老人家不会说汉话,接过东西,笑着招呼李龙他们坐下,然后让哈里木的妻子给兑奶茶,她则把水果糖抓出一把来,分给自己的孙子。

李龙他们脱了鞋子上了木炕之后,哈里木也坐了过来,说道:

“昨天你们走之后,我就去找其他放羊的人。的确有人家里有冻死的羊,他们不要钱,要茶叶。我给了他们茶叶,拉回来两只羊。对了,还有那个。”

他指了指鹿角。

李龙接过女人剃过来的奶茶,放下茶碗后,从兜里掏出纸包来递给哈里木:

“这是二十发子弹。”

哈里木拆开纸包看了看,高兴坏了:

“真太好了!昨天晚上狼来过来了,我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觉!有了子弹,我就能把狼打掉了!李龙兄弟,你真帮了我的大忙了!”

李龙喝了一口奶茶笑着说:

“咱们是互惠互利嘛。你帮我找到了冻羊,找到了鹿角,我帮你找到这些东西,都是应该的。”

“对对对,互相……帮助!”哈里木的汉话有点儿生硬,但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等冬天过去春天来了,我能打到野猪什么的,你过来拉!”

中午,哈里木给李龙展示了一下哈萨克汉子是怎么在几分钟之内把羊宰掉的。

李龙一直在拒绝,阻止哈里木宰羊,但哈里木一家人都认为这个羊必须宰,不然就对不住李龙这个亲密的客人。

哈里木还说:“我们准备的草料不多了。今年雪特别大,牛羊没办法啃食雪下面的草,有些羊熬不到春天雪化,现在宰了还有些膘,不然等快到春天的时候,它们也会饿死的。”

雪灾的危害李龙是清楚的。他记得上一世过几年后,乡里还号召学生们捐草料救助牧区的牧民,当时就是雪灾虫灾,导致牧民的草料不够了。

也许哈里木说的是真的,当然更大可能是掩盖他们专门为李龙宰羊的事实。

中午直接炖的羊肉,只放一点点盐,化的雪水。李龙能看到两个小孩也一直盯着锅里的肉。

显然,他们也很久没有这样吃肉了。

看着他们堆放在角落里的髀石,李龙心头一动,对纳森说道:

“你的髀石能给我几个吗?”

纳森没听明白,倒是哈里木对纳森说了几句。

纳森看了看髀石,又看了看李龙。哈里木又说了几句,纳森看了看手里的水果糖,然后就把那些髀石都给推了过来。

李龙笑着说:

“要不了那么多。我有侄子侄女,他们喜欢这个,但没有,所以替他们要几个。”

李龙拿了十个髀石,那一堆大约有三四十个,十个不算多。

等肉煮好了,所有人都坐上了桌,开始吃肉啃骨头。

陶大强放不开,李龙倒没有客气,既然来了,既然煮好了,那就多吃点儿吧。以后过来的时候,多给这里带些东西就好。

哈里木有了子弹,打掉几个狼那什么都回来了。

吃过羊肉,李龙他们又喝了羊肉汤,这才心满意足的出去,把两只冻羊放进马车里,然后他打算再搞些松木装车上。

“我昨天去搞了一些煤回来。”哈里木指了指冬窝子后面,“不过因为骑马过去的,带的不多。”

“那你们留下来烧吧。”李龙知道哈里木他们也烧煤,所以并不打算把这些煤拉回去。

“你们拉上吧。我们距离那煤矿近,隔几天就能带一些回来。等你们下次来,我就能带回来更多的煤了。”哈里木也很固执。

李龙没再拒绝,和陶大强两个把煤也放在马车上,又装了一些松木,最后是那三根鹿角。

李龙掂了掂,这三根鹿角差不多有十来公斤,按收购站那人的话,怎么也能卖个三四十块钱了。

兜里又要有钱了!

“李龙,你们还需要什么,都给我说一下,有空我去找其他人,碰到了可以换来。”

有了子弹,哈里木胆气壮了很多,也能往更远的地方跑了。他觉得欠了李龙许多人情,自然希望能够帮到李龙。

“能打到野猪的话,野猪的肚子留下来最好了。”李龙想着说道,“冬天东西还是少,等夏天,药材比较多,也能卖上钱,还有蘑菇……”

山里好东西多,但冬天就那么几样。这山里有哈熊,也就是棕熊,那玩意儿比黑熊还大,一只重两三百公斤以上,普通人碰到想要惹的话,那就是在找死。

所以李龙不会去说这些东西,倒是野猪,有步枪在手,哈里木也是知道轻重的,就算打不死,至少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不过想想这时候野猪是一群群下来的,他想着下一次过来带更多的子弹上来。

辞别了哈里木一家,李龙和陶大强两个赶着马车往山下而去。

再次到了县城,李龙让陶大强在外面等着,他提着三个鹿角进了收购站。

这一次里面的人不是陈红军,而是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看着李龙提着鹿角,心头一喜,不过面上还是很平静,问道:

“你来卖鹿角?”

一看不是陈红军,李龙没有直接回话,而是问道:

“先看看价格吧。”

“这鹿角……”女人拿起李龙放在柜台上的鹿角仔细看了看,说道:

“看着还不错,不过冻过了,还有裂,给你两块钱一公斤,这已经是高价了,怎么样?”

“算了。”李龙收起鹿角就准备离开。他记得陈红军说他一三五在,那等陈红军来了再说。两块钱一公斤,那要少卖十几块钱呢!

一只小羊没了!

女人没想到李龙这么干脆,她立刻说道:

“那给你涨一些,两块五怎么样?”

李龙停也没停。

女人也是有任务的,无奈看李龙已经拿着鹿角走到了门口,才说道:

“那就三块,不能再高了!”

“行。”李龙转身把鹿角放下来。

这女人有点恨李龙,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来这里卖东西的,没几个会讲价的。这让她低价收过不少好东西。

在李龙这里碰了个钉子,让她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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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钱,李龙并没有去管这个女人的感受,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赶着去了百货大楼,李龙问陶大强需要买什么不。

“不了。”陶大强摇了摇头说,“我啥也不缺。”

“要不要给你买双鞋?”李龙指了指陶大强的脚上,“你那鞋坚持不了两次了,这次给你买双棉胶鞋吧?”

“不不不,不用了。”陶大强使劲的摇头摆手:

“不用买了。龙哥,我去了就没干啥,你到时给我一些木头就行了。这木头挺好,我想着等到明年开春,能给家里打点家具啥的。”

这倒的确是个正事。

李龙和陶大强拉的木头基本上都是松木,除了少部分是一些胳膊粗的枝子外,大部分都是合抱粗的木头桩子。

这些在山里很容易能捡到的木头,在山外却是打家具的好东西。

这年头卖成品家具的特别少,家家户户用的家具都是木匠打的,木头大都是自备的。

李龙记得上一世他哥李建国早早就给李强备了一些松木板子准备结婚的时候做家具。松木在这边就算上好的木头了。

不过因为过了九十年代,家具厂兴起,慢慢的就算是农村也是直接买现成的家具,那些木头板子等李龙脑溢血过世的时候,还放在嫂子家的闲房子里。

但在这年头,谁家能打一套松木家具,那绝对是被别人另眼相看的。

没想到陶大强还有这心思,不错不错!

看陶大强其实一点也不傻的。

李龙觉得这不算啥事儿,大不了多跑两趟,到时就能把大哥家里的家具换一套了。毕竟现在大哥家里就那五斗橱和一个高低柜,还都是十多年前打的家具了,上面的漆都掉了不少了。

现在打家具的费用也不高,自己多跑两趟山里,不光家具钱出来了,说不定还能买架缝纫机、脚踏车了。

进了百货大楼,李龙先在食品柜那里买了一公斤水果硬糖,这是给李娟和李强的。然后是两包方糖,还有两瓶罐头。

这些加起来不到十块钱。他又去问了脚踏车和缝纫机。二八加重的永久脚踏车要一百六十七块钱,缝纫机要八十五块钱,都要票。

李龙没票。他记得商业局好像每年给公社发票,每个生产队差不多能领个一两张票吧,要说票的话,只能是许成军那里。

原本李龙还想买一些面粉和大米这样的细粮的,但他手里也没粮票。

出去让陶大强等等,他跑向记忆里的黑市,那位置在城郊,不仅卖面粉、大米,还卖一些肉,家养的肉,野生动物的肉都有。

只是去的时候,那里一地鸡毛,啥也没有。

不过看雪地里的脚印,血滴印子和一些东西压在雪里留下的痕迹,李龙心里就有谱了。这地方肯定是有人的,只不过可能是早市,特别早,现在早就散市了。

他回到百货大楼前,看陶大强在那里有些紧张,笑着说道:

“走,回了。”

回去的路上,李龙对陶大强说:

“这回拉回来两只羊,我给你分半只……”

“不要不要!”陶大强急忙摆手,“龙哥,我真不是和你客气。这羊肉要拿回去,下趟我就没办法跟你出来了。

我爸……我爸让想让我哥跟着你,我不让,我说你只让我跟。我爸还说,让我后面记着路,让我跟我哥上山……”

李龙有些意外的看了陶大强一眼。

他意外的是不是陶建设出的这个主意,而是意外陶大强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不过很欣慰,他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陶大强是认死理的人,他觉得李龙对他好,那他就不会背叛李龙,除非李龙先背叛他。

而李龙为什么不带顾二毛?因为他带一次后,顾二毛第二天就能甩开他自己去山里拉东西。

不过李龙其实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可能会有人跟风。

“没事大强,这羊你该拿还拿,不能让你白跟着我跑。”李龙想了想说道,“那再给你个羊腿吧。木头给你多留一些,可以吧?”

“好好。”陶大强笑了,“龙哥,后面我还跟着你!”

“行。”李龙笑着点头。

两个人赶着马车往回走。生产队的人也在猜测着他们这一趟出去,回来能拉点什么。

现在本身就没多少娱乐活动,李龙被工厂开除算是一个大新闻了,而他回来第二天就和吴淑芬分了手成了另外一个大新闻,队里的婆娘们一起扯家长里短的时候,是真的多了不少新鲜话题。

而李龙进山拉东西则成了他们最新讨论的话。一开始都和陆家大嫂一样说李龙搞不成的,但当李龙从山里拉回木头和羊的时候,讨论的人顿时就分成了两派。

今天李龙又进山去了,这让不少人再次开始猜测他能拉回来什么。

就连队长许成军的老婆马红梅也在猜测着:

“你说这回李龙那小子能不能拉回木头?”

“肯定能。”许成军是带人进过山的,虽然山上路不好走,但他清楚李龙第一次能拉回来木头,说明这小子已经掌握了一条进山的正确路子。

他比村里许多人都见过山里的情况,自然知道那冻羊不可能是“捡”的。那说明对方肯定已经在山里有了人脉。

“那你说他今天能不能再捡羊回来?”马红梅还想着那只羊腿,羊肉虽然没猪肉肥,但味道真好!

“当然能。”许成军点头说,“说不定还不止一只。”

“那会不会再给咱家一条腿?或半只羊?”

“你想啥呢?”许成军瞪了他一眼,“你和人家啥关系人家给你送那么多东西?他家借马车工分给了,羊腿送了,还想啥?”

“我这不是想着这李家小子挺懂事的嘛……”马红梅讪讪的说道。

“懂事就更有分寸!给咱一条羊腿那是礼,给一只羊?凭啥啊?人家猪迷信了,你咋没把自家的肉给人家分一些呢?”

马红梅脸胀得通红,却还是小声说道:

“我就是想着……如果再有羊肉,给俺爸那里拿些嘛。”

“那让你兄弟明天一早过来套马车去山里,能搞到是运气,搞不到也没办法!”许成军卷着莫合烟说道,“不要光看别人吃肉,人家有人家的关系,咱也别光眼红。”

“那我弟也不知道咋去啊。”马红梅为难的说道。

“我带他去。”许成军头也没抬,“我知道进山的口子,但能不能搞到羊不知道,不过能搞到木头也不错。我看李家小子搞到的木头都是上好的松木,放下来春天打家具挺好!”

其实不少人家都在打着这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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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龙和陶大强一前一后牵着马车出现在生产队的时候,不少小孩冲向了马车,有些人则冲回了自己家。

“李强李强,你叔回来了!”李强再次被别人提醒了一下。

李强抬头看着远处的马车,吸溜了一下鼻涕,收起自己还在冰面上快速旋转的老牛,向着马车冲了过去:“叔,叔!”

看着李强冲到了跟前,李龙从挎包里抓了一把糖递给他:

“给,给你朋友分去吧。”

李强拿着糖嗷嗷叫着往回跑去。

“李强,李强!你叔说要给我们分!”

“就是,给我一块,就一块!我明天拿烟盒给你玩!”

一帮小孩子跟着李强冲了出去,李强享受着这个时刻。

李龙笑着又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糖递给陶大强:

“大强,给,你拿着。”

陶大强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他其实也好久没有吃糖了。

马车这回先到了陶家。

让李龙和陶大强有些意外的是,这回不光陶建设在,陶大强的大哥,已经分家出去的陶大勇和他媳妇马春红也在。

“哟,李龙过来了,大强回来了?这是……”

“这车上一半木头是你家的。”李龙一看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不废话,指了指车上说道:

“正好你们都在,那就一起卸车吧。”

看车上这么多木头,陶家人的脸上都乐开了花。昨天只是几根木头,而且不大。这回半车,可不少!

几个人一起干活,大大小小的木头卸了半车,马车一下子轻了下来,李龙用绳子把剩下的简单的捆了捆,就准备回家。

陶建设已经看到了车底下还有冻羊,另外一个袋子里有东西,但眼下李龙没说话准备回,他有些急了,轻咳一声,给大儿子大勇使了个眼色。

陶大勇没办法,只好主动开口:

“那个……小龙啊,我看车上还有羊啥的,是不是也有俺家大强一份?”

“嗯,有条羊腿。”李龙一边捆一边说道,“等回家我把羊卸了腿后,让大强过来拿!”

“只有一条腿啊?”陶建设忍不住开了口,“我看那两只羊……”

“爸!那羊是龙哥换的,和我没关系!”陶大强快羞死了。自己家人怎么这样?

“你闭嘴!出去干活,见者有份,你出力了,那就得争你那一份!”陶建设瞪了陶大强一眼,然后看向李龙,看他给个什么解释。

“建设叔,你不会以为是这羊真的我捡的吧?”李龙扭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陶建设,“我给大强一条羊腿,就是因为他出力了。其实我也可以不给的,因为木头我给了你家一半,这才是大强出力该得的。”

说完没多解释,牵着马车就离开了陶家的院子。

陶建设被李龙怼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陶大强气得一跺脚,追了上去。

等陶建设反应过来,小儿子已经不见影了。

“混小子,气死我了!”陶建设骂了一句,扭头进了屋子。

也不知道是在说李龙,还是在说陶大强。

陶大强赶上马车,讪讪的对李龙说:

“龙哥,我爸……”

“没事,你爸是你爸,你是你。再说了,你爸替你争利益也没错,只是他有些贪心了。”李龙其实并没有生气,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句话其实在有些时候还是挺适用的。

见李龙真的没有生气,陶大强松了口气。

赶着马车到了李家的时候,李龙发现门口还有不少人。

李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李龙他们过来,急忙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松了口气,问了一句:

“没冻着吧?”

“没有,还吃了顿好的。”李龙小声回着。

“哈哈,那就好。”李建国闻到了羊肉的膻味儿,知道弟弟这一天应该过得不错,笑了。

马车赶进了院子,很快把木头卸下来,不少人就看到了木头下面的两只羊,还有不少的煤。

“你们还搞到了煤?”李建国也有些意外。

“碰到了个认识的,他家里煤多,我拿东西换的。”有那么多人在场,李龙说的含糊,“反正也不多。”

“嗯。”李建国知道是咋回事了。

看热闹的有人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小龙啊,你这羊还是捡的吗?”

“差不多啊。”李龙开着玩笑,“这两天我运气好。”

“这么好捡啊?那我也捡一下去,你怎么进的山啊?”有人又问道。

“看那里没有?”李龙指了指在这里能看到的山口说道,“就从那里进去就好了。”

望山跑死马。没人带,不认路的话,就算看到山口都不知道怎么进去。

哪怕找到山口,里面那么多层山,每走一层,都有可能迷路,走岔路太正常了。

把东西卸干净,李龙悄声给李建国说:

“大哥,卸羊的时候给大强拿条腿。”

“就一条腿?”李建国有些疑惑。

“就一条腿行了。以后他吃肉可以到咱家拿,现在拿多了,他也吃不上。”李龙悄声说道。

“行,我知道了,你还马车?”

“嗯,我去给把马车还了。”

李龙把陶大强留在家里,自己去马号还了马车。还完马车,他又去了队长家里。

“小龙啊,车赶回来了?”许成军笑着问道。

李龙看许明娃在,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递给他:

“明娃,吃糖。”

“看你把娃娃惯的。”许成军笑呵呵的说道。

“应该的。”李龙说道。

“小龙啊,我给你说个事儿,我想你可能还要借马车,不过刚才就这一会儿,队里的马车已经让人借光了。”许成军这一开口,倒是让李龙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也正常。自己这两天的收获,肯定是会让人眼红的。这条路也不是多难走,所以肯定有人也想走一走。

“这样啊,那算了。”李龙突然笑着,然后问了另外一件事情:

“队长,我想打听打听你这里有没有脚踏车票、缝纫机票?”

老借生产队的马车也不是事儿。等春天到了,赶马车就有点慢了。如果能搞辆脚踏车,那挣钱的速度就快了。

当然,眼下自己手里的钱还太少,现在挣钱,才是王道。

“这个票嘛,我倒是可以打听打听。”许成军也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李龙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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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回到李家的时候,陶大强已经回他家了,院子里也没人了。

李建国正在卸着羊。

“明天你还去?”李建国一边剥着羊皮一边问道。

李龙上前边帮忙边说:

“去不了,队里的马车让借光了。”

“借光了?”梁月梅正在切着羊肚等杂碎,打算再熬一锅羊杂汤。

“是啊。我去队里找队长的时候,队长说的。”李龙叹了口气,“看来有人眼红了。”

“这也正常。”李建国在旁边的磨石上磨了磨尖刀,慢慢剥着羊皮。

羊还没完全化冻,不过身子有点软,这时候剥起来也方便。

主要是先前没等化冻开就给陶大强卸去一条腿,既然已经见血了,那就剥吧。

“那正好明天休息。”梁月梅说道,“这两天小龙也累坏了吧。”

“其实也没多累,”李龙笑着说,“今天中午还在人家家里吃了一顿手抓肉呢。”

“那真不错。”梁月梅有些惊讶的看了小叔子一眼,没想到小叔子现在能和人交流到这个地步了。

想想中午过来串门的那些嫂子婶子们说的话,一个个把李龙说的那么不堪,谁能想到李龙这大变样呢?

“那你明天打算干啥?”

“没事的话,我打算今天晚上做个爬犁。”李龙说道,“大哥,你知道不知道谁家有锯?”

“咱家就有啊。”李建国说道,“做爬犁?多大的?”

“那不要多大。”李龙比划了一下,“人拉的嘛,桌子那么大就行了。木头条子架上就行,我打算明天砸冰窟窿抓些鱼,后天一早到县里去卖。”

想要挣钱买脚踏车,光到山里也不行,这几天恐怕马车都是借不到的,不如自己动手。

爬犁也不是多复杂的东西,几根木头条子,凿子什么的用好,现成的木头有,不一定美观,好用就成!

“那容易,晚上咱两个就能做出来。”李建国笑着说,“你要说马车啥的,那咱没办法做,小爬犁还没啥。”

这年头家家户户能自己干的基本上就自己动手了。论手工,这年头的人就没几个差的。李龙还记得大哥李建国用木头给李强削的步枪,那刷上漆简直就和真的五六半一模一样了。

李龙和李建国把两只羊剥完,天已经黑了下来。

“大哥,明天再做爬犁吧。今天光整这羊就够累了。”李龙是真累了,这两只羊还真不好搞。

“行啊。”李建国笑着说,“明天上午我跟你去整鱼,下午咱们搞爬犁。”

李龙自然没意见。

羊杂汤快好了,他们两个坐炕上,李建国卷着莫合烟,李龙看李娟和李强两个在炕上玩,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拿回来的髀石,便去东屋掏了出来,拿到了炕头上。

“娟,给,你和你弟一起玩。”

当李龙把髀石洒到炕上的时候,李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发出惊喜的尖叫!

“啊——叔,这是给我的吗?”

“是啊。”李龙笑着说,“我山里的朋友,他家里挺多的,我就要了一些。”

“叔,你太好了!”李娟高声喊着。

这惊叫把梁月梅都给引了过来,她手里拿着锅铲,瞪着李娟大声喝斥着:

“叫啥叫?那么大声音,顶棚都吼翻了!”

往常的话,李娟让这一吼立刻就悄悄了,今天她却没有,捧着那些髀石对着梁月梅兴奋的说:

“妈,你看!我叔给我们要的!这么多啊……这么多髀石啊!尕花才五个,就天天宝贝似的,碰都不让我们碰!这下我让她看看去,啥叫多!”

梁月梅看着那些髀石,又看了看女儿的表情,神情缓和下来,不过还是又板起脸:

“那后面再说!过来,端碗吃饭了!”

她又看着李龙,像责怪的说道:

“小龙,你就惯着他们吧!”

“那是我侄子侄女呢,不惯他们惯谁?”

李建国呵呵笑着,美美的抽着莫合烟,这日子,真舒坦!

正喝着羊杂汤,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李龙一听那重重的脚步声,就知道是陶大强来了。

他站起身,不等陶大强敲门,就把门开启了。

“大强来了啊,快进来。”

“龙哥,我不进了。”陶大强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气愤,“我听说好几家都借了队里的马车,明天要进山……”

“我知道了。”李龙把他拉了进来,“先坐。”

梁月梅起身招呼着陶大强坐桌前,李娟乖巧的给他让了位置,自己和弟弟挤在一起。

看梁月梅要给自己盛羊杂汤,陶大强急忙拒绝:

“婶子,别盛了,我吃过了。”

“吃过了再喝一碗也没啥。”梁月梅没听他的。

陶大强和李家兄弟两个是各交各的。他叫李建国为叔,叫李龙为哥。主要是李建国是最早来这个生产队的那批人,虽然当时年纪不大,但和那些老人是称兄道弟的。

“那咱们……”陶大强看着李龙,指望他能拿个主意。

才有了收获,就让别人截胡了,他心里真有些不舒服。

“咱们明天去砸冰窟窿抓鱼,你有没有空?”

“有啊。”陶大强眼睛一亮,“抓了……”

“抓了去卖。”李龙说道,“不过别和别人说啊。”

“好好好,我一定不说,我爸我哥也不说!”陶大强接过梁月梅端过来的羊杂汤,五味杂陈。

昨天拿回去的羊腿已经不见了,刚才提回去的羊腿,父亲也没说做羊肉吃。晚上喝的玉米面糊糊,还是凉的。

如果不是中午美美吃了几块羊肉,他觉得自己明天都不一定能起来。

消耗大啊!

“再喝一碗。”看着陶大强很快将一碗羊杂汤喝完,梁月梅要给他再盛一碗,陶大强急忙站起身要拒绝,不过碗已经被接了过去。

等再接过碗,看着碗里盛的满满的羊杂,陶大强眼睛一红,眼泪差点儿落进去。

这是外人啊!自家人,连外人都不如!

李龙看得出来陶大强有心事,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事情他也不好说,等陶大强离开后,他也简单洗了洗,去了东屋。

剩下的钱不少,在他心里这钱还有陶大强一份,但眼下还不能给他。

等后面再说吧。

眼下要紧的,是怎么先把脚踏车的钱挣够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等陶大强赶了过来,李建国、李龙和陶大强带着李娟李强一起去了小海子。

他们快到小海的时候,远远看到有出村的马车。

李龙心想,这时候才出门,还想去山里拉木头,这是做白日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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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有人来过这里。”李龙看着雪地里的脚印说道,“应该也是来捞鱼了。”

“小海子是公家的,你能捞,别人肯定也能捞。要是能再逮到一只水老鼠就好了。”李建国笑着说道。

“那不容易。”李龙摇了摇头,“这玩意儿冬天都在水底草里面,有的干脆就冬眠了,不好逮。”

“碰运气嘛。”

陶大强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他也期待着能逮到一只水老鼠。那玩意儿,一只顶好几条鱼。

他们赶到小海子的时候,果然发现冰面上出现好几个冰窟窿。

不过这几个冰窟窿都已经再次结上了厚厚的冰。因为水结冰要膨胀的缘故,这些冰窟窿位置的冰反倒比其他地方厚。

“咱们要重新凿冰吗?”陶大强摸了摸帽子问道。

“不用,原来咱们不是用雪填的冰窟窿嘛,现在把雪清掉就行了。”李龙找到了他们先前凿的冰窟窿,用铁锹开始清雪。

“娟,强强,你们去抱那些毛苇子。”李建国给两个小孩分配任务。

李娟和李强两个穿的圆滚滚的,能跟着过来也是央求了很久,所以现在很积极的去找割下来却没拉走的毛苇子。

很快他们就找到一大堆,李建国让他们把毛苇子分成两堆,分别在两个冰窟窿跟前不远处。

这时候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已经把冰窟窿上的雪给掏开了,下面也冻了一层冰,但并不是很厚。

用铁钎子加上十字镐,很快就把冰窟窿给敲开。

李龙又用抄网把水面上的浮冰给捞走,然后说道:

“等等吧,等会儿应该就有鱼过来了。这里砸过几次,鱼一开始应该不会多。”

“有就行,”李建国一点也不贪,“总比天天吃咸菜强。”

“那倒是。”

陶大强一直没说话,高大的身形却弯着腰,盯着水面使劲的看着。

“大强,看不到的,”李龙笑着说,“冰窟窿太小,你要是着急,就拿着抄网捞几下。”

“会不会影响呆会儿来鱼?现在捞不就把鱼吓走了?”陶大强犹豫着。

“不影响。只要有动静,那鱼肯定就被惊动了,迟早是一回事。”李龙把抄网给他,“反正两个冰窟窿,来回试就行了。”

“捞一下捞一下!”李强在冰面上喊着,逮鱼摸虾,小到五六岁,老到八九十岁,没有男人不喜欢的。

“你别喊!”李娟拍了一下弟弟,“把鱼吓跑了怎么办?”

来自血脉的压制让李强立刻就住了嘴,甚至屏住呼吸,看着陶大强的动作。

李龙倒没怎么在意,感觉现在不是很冷,就没点火。

他想着等春天去渔场看能不能搞到旧鱼网,再做几个抄网出来。春天发洪水,这小海子里的水会从侧面冲出来一些,那时候会有鱼一起冲到下面的苇湖里,正是逮鱼的好时机。

至于什么不打三春鸟不打四月鱼——四月的鲫鱼的确满肚子是籽,但从海子里冲下来的鲫鱼,如果不打的话,那只有干死。

鲫鱼这玩意儿特别能繁殖,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春天种地浇水,只要水一停,有中间的闸门口子冲出来的水坑里能有半坑巴掌大的鲫鱼。

如果有人捡的话,那就捡回家了,没人捡的话,过几天水干了,那就是苍蝇的午饭了。

陶大强捞过一次有经验了,他下到冰窟窿半中腰,脚踩好在专门留下来的冰台阶上,然弯腰把抄网伸进冰窟窿里面,转着圈儿使劲一抄,抄完后迅速的后仰,把抄网掏出来,反着往冰面上使劲一拍。

李强眼尖,立刻喊了起来:

“有鱼,有鱼!活的,还有沟鱼!哇!好大一条鱼!”

说大其实也不算大,比巴掌大点儿的大板鲫,的确还有几条跟泥鳅长得特别像的沟鱼在冰面上使劲的蹦哒,然后就慢慢被冻着了。

“娟,强强,你们把鱼捡起来堆一块儿。”

这一抄网的鱼不多,最大的就是那条大板鲫,能有三百克左右。

放二十年后,这样的鱼得二十五块钱一公斤,现在这条鱼要卖的话,不到五毛钱。

李娟和李强两个把所有的鱼都捡到了一起,包括两三厘米长的小鲫鱼也没放过。

看着有鱼,陶大强兴奋起来,又有些不满足,他立刻弯腰再来一网。

这一回还不如上一回,网里就有两条一指长的沟鱼和三条巴掌大的鲫鱼。

“去那个冰窟窿吧。”李龙说,“这边鱼还没过来,得透一下气。”

陶大强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没办法,他爬了上来,把抄网递给李龙。

李龙过到那边冰窟窿里,脚下踩实后,慢慢往水里伸出抄网。

他动作没陶大强那么大,在水下将抄网挥动,慢慢转了一个大圈后,才猛的收了回来。

“哇!大鱼!小叔的网里有大鱼!”李强在网还没往冰面上扣的时候就已经大叫了起来。

李龙感觉手上的份量,的确有条不小的鱼,他把抄网里的鱼扣到了冰面上,一条一尺来长的草鱼立刻在冰面上蹦了起来。

李强快速跑过去要抱着那条鱼,但草鱼的生命力很强,直接一尾巴扇在了李强的脸上!

李强脸直接就被扇红了,但他倔强的不松手,死死的扣着草鱼的腮盖。

“好了好了,这鱼你捉住了。”李建国急忙过来,从李强的手里接过鱼来。

“强强,好样的!”看着李强的眼睛里憋着泪,李龙知道这一下是真的扇疼了,他急忙转移小家伙的注意力,“把其他鱼也捡起来放袋子里吧。”

“强强真是好样的。”陶大强也夸了一句,“那草鱼的劲可大!”

李龙暗叫要糟,这时候不夸还好些,就当没事发生,李强这边也就过去了。

但这么多夸两句,李强心头那股子委屈劲儿立刻就涌了上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疼啊!爸,叔,这鱼打的我好疼啊!”

“强强不哭啊!”李龙急忙说道,“等回去让你妈把这鱼做了给你吃,给你报仇!你可要记住这条鱼!”

“嗯,我记住了!”李强抹了一把眼泪,深深看了一眼那鱼说道。

好吧,这鱼估计今天就得进肚子里。

捞鱼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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