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客随主便
散去的时候,崔氏要送季含漪,说看季含漪最近忙,问季含漪有没有需要帮得上忙的。
季含漪笑了笑摇头:“也没什么忙,暂且忙的过来,你在老太太那儿伺候,稍稍瞧着点三姑娘就是。”
崔氏便问:“五婶是怕三姑娘在老太太跟前做什么?”
季含漪摇头,站在芍药花前道:“倒不是怕她做什么,只是她在老太太跟前太殷勤,老太太耳根子软,怕她吹什么妖风,生出些事端来。”
"我知晓你如今有主见,能知道三姑娘如今殷勤的原因是什么,若是为自己前程殷勤些,无伤大雅的也就罢了,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崔氏自然一下就听懂了季含漪话里的意思,便连忙认真道:“五婶放心,三姑娘在老太太那里说了什么,我定然会来与五婶说的。”
“其实我最近也是瞧不惯三姑娘这般的,做的太明显,但也不得不承认,三姑娘懂得怎么讨老太太欢心,我都不及。”
季含漪笑了下:“我之前就与你说过,不及便不及,只要是真心没有坏心,又担心什么,我还在这府里的,谁是个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四姑娘五姑娘倒是老实的人,长龄走的时候让我照顾着他的妹妹们一二,我定然是会照顾的,但有人作妖,我也不会视而不见。”
崔氏不知道怎么,听着季含漪的这番话,眼眶还有点酸。
就是沈长钦从未给过她的安全感,竟然在季含漪身上找到了。
季含漪说的那句这府里有我,就让崔氏觉得,只要自己真的是真心,便不害怕任何事情,因为有五婶在的,五婶能够明辨是非,不会让小人得逞,不会让自己如沈长钦在的时候蒙受不白之冤。
她沙哑道:“我只要在这府里一天,便全心全意对五婶对老太太,我更愿意为五婶分忧,全心全意在老太太那儿侍奉。”
“我更明白,要不是五婶,我如今怕是要同沈长钦那混蛋去端州,到时候我的嫁妆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
“如今我分外珍惜现在得日子,要是有人给五婶作乱,我也不姑息的。”
季含漪侧头看向崔氏,崔氏眼眶一红,颇有楚楚动人之姿,分外漂亮,只是沈长钦不懂,崔氏只要用心浇灌,便能生长的更加娇艳。
但他不懂便罢了,即便没人懂,也无需旁人浇灌,自己自然有自己守护的东西和天地。
季含漪伸手握住崔氏的手,低声道:“这府里,其实有你陪着我也好。”
“我留下你是因为你值得我留下,所以我们好好养育孩子,往后总能越来越好的,是不是?”
“你舍弃的也是你应该舍弃的,其实舍弃了就好,舍弃了不好的,剩下的就都是值得的了。”
这回崔氏的眼眶彻底的红了,眼眶发润,又含了泪珠,说不出一句话。
季含漪这番话让她死心塌地,甚至觉得就算是将来为季含漪去死,她也是觉得甘愿的。
因为她明白,这世间全然为她着想,站在她这一边的,连父亲母亲都不能,可五婶是这样对待她的,从来都说她自己才最重要,也让她有了斩断的决心和退路。
到了快要去平南侯府赏花宴的前一日,负责后院的林婆子来季含漪这头禀报,说的就是上回季含漪让姑娘们选料子的事情。
最近新入库的料子花样时兴好看,颜色也好,季含漪自己都还没选,让几个姑娘先选,也是为了让姑娘们寻个喜欢的。
本来四姑娘五姑娘都选了心仪的,偏偏沈素仪怎么选都不对,瞧上了江南新送来的那批料子。
沈家在江南的产业里有几家布庄,每年都会送上好的布匹过来,且江南的布匹的确也是最好的,只是这些布匹是昨日夜里才送来,还没有清点入库。
季含漪是打算清点好了让老太太那里先选的,再说了,现在选那批料子,再做衣裳也来不及。
说着林婆子问季含漪:“您说要让三姑娘选么?”
季含漪正坐在议事厅看府里近日开支的账目,这账目一月看一回,众管事全恭候着,等着季含漪一一询问。
她将手头上的账目一放,看着林婆子:“你知道三姑娘现在是什么身份么?”
林婆子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
什么身份?
她斟酌开口:"是府里的姑娘?"
季含漪便道:“府里的姑娘?沈府还有什么姑娘?上回老太爷开宗祠没大房了,如今的几位姑娘是借住。”
“借住便是客人,客随主便,可没有挑拣的道理。”
“你心里也得给我记着这点。”
林婆子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
说的也是,三姑娘如今真说起来都不算沈家人了,有什么资格挑拣。
她立马就道:"回夫人的话,老奴待会就让人去三姑娘院子里说一声。"
季含漪让林婆子退下,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沈素仪慌张过来面前陪罪。
只见沈素仪白着脸小声道:“选料子的事情还请五婶恕罪,我本无意给五婶添麻烦的,只是之前穿惯了江南送来的料子,这回的赏花宴又格外看重,想着若是有机缘早点定下亲事,也能不再麻烦五婶。”
“只是自己到底急功近利,叫五婶生气了。”
沈素仪这么一遭,看来是林婆子已经给沈素仪传话了。
季含漪拢着袖子,站在水榭边,岸边花树开的正艳,有一股春日芳华。
她看着沈素仪道:“从前你穿惯了江南来的料子,是因为江南的料子一来,你母亲就私底下先给了你选,连账目都没走,自己先扒一层。”
“你选的比老太太都早,你之前穿的自然都是最好的料子。”
“但如今我按着规矩办事,再有,江南那头的铺子送料子,一年只送两回,送的料子为的是孝敬老太太和各院主子的,谁先选谁后选得按着章程规矩来,不是你想就得你选。”
沈素仪听了季含漪的话脸色更加苍白,连忙一下跪了下去:“五婶,我错了,我往后再不敢了。”
季含漪弯腰看着沈素仪:“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我不知道,但从前你母亲做当家主母的时候,的确给了你很多独一份的富贵和偏爱,让你用得心安理得。”
“但你要记得,你享受的所有荣华富贵都是沈家给你的,不是凭着你本事得来的。”
“更有,我做事一向公允,更没人刻意去亏待你。”
沈素仪连连点头,眼泪落下来:“五婶说的明白,我也明白了。”
“从前母亲太贪婪,也叫我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如今我明白,我再也不会了。”
季含漪不欲与沈素仪多说,只让沈素仪起身,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沈素仪刚才心里头其实战战兢兢很是害怕,季含漪刚才说的那些,若是真的摆在明面上说出来,只怕她好不容易在老太太那儿建立的一点疼惜又要烟消云散。
这会只觉得后背生了一层冷汗。
丫头扶着她起来,小声道:“姑娘即便不穿苏锦又如何呢,您从前的衣裳还在,何必这时候惹不痛快。”
沈素仪喃喃道:“我确实是一时昏了头,以为还如母亲在的时候那样,母亲那时候巴不得将最好的都给我,可现在没人这么对我了……”
丫头心惊的赶紧打断道:“姑娘再别提大夫人了,您现在提,万一让沈府的下人听到了,传到沈夫人那里去,您那时候就更没法子自处了。”
“现在沈府上下到处都是沈夫人的人呐,就连您院里后面安排进去的下去,不也是她安排的?”
沈素仪捏紧了手,深吸一口气,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又往老太太那儿去。
这头季含漪身边的容春确实是看不惯沈素仪那做派,从前靠著白氏的贪心都用好东西,现在居然还是那副样子,以为所有人都要先紧着她。
又忍不住问季含漪:“夫人真看得惯?我心里总想让她什么都没有。”
季含漪侧头看着容春那副十分看不惯的样子,笑了笑:“管她什做什么?有些东西你要的太急了,反而得不到。”
“三姑娘要是还不接地气,不会有好结果的。”
容春听到季含漪说沈素仪可能不会有好结果的时候,顿时高兴起来。
季含漪虽说对沈素仪没好印象,但沈素仪真不好,也不会去幸灾乐祸,便让容春稍稍收敛一些。
到了去平南侯府的前一天,四姑娘五姑娘来季含漪这里问候,高兴的让季含漪看她们做的衣裳,两人还给季含漪做了香囊,说是感激季含漪的照顾。
说实话,四姑娘五姑娘在某些为人处世上,比起沈素仪是讨人喜欢,且容色也不差,沈肃之前对庶女的教导也很严格,琴棋书画也都没落下。
季含漪心里是想为她们寻好亲事的。
四姑娘五姑娘走后不久,沈素仪也来了,也送了个香囊,估摸着是看着四姑娘五姑娘来了,便也来了。
季含漪也还是一样的态度,让沈素仪回去好好准备着就是。
容春看着那三个香囊,全都绣工精美,沈素仪那只无疑是最精美的,不由道:“三姑娘这个看着是最花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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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没多看荷包,让容春将荷包都拿去放着,花不花心思不体现在这上头,她又不是糊涂人,沈素仪什么人她明白的很。
到了第二日,几个姑娘早早就收拾好了,在老太太那儿的时候,老太太看着几个姑娘的打扮尤其满意。
还特意夸赞了四姑娘沈长玉。
沈长玉穿的清爽,看过去舒适,浑身有一股书卷气。
沈素仪没穿上回选的料子,穿了之前做的衣裳,流光溢彩的苏绣,绣着精美的山雀,端庄雅致,是她从前一派在外的打扮。
只是发上首饰比起从前稍稍差了些,只有两根玉簪,反而合适。
沈老太太与季含漪交代几句,又交代季含漪去与崔老太太带话,说病好后再聚,又告诫沈素仪等人,说她们不是沈家人,若是做了不体面的事情,亏的是自己的名声。
沈素仪低眉顺目的点头,手却越捏越紧。
这回她心里有十足的把握,崔家一定是瞧上她了。
从前她的名声在,来提亲的不少,都是她挑拣的份,如今她落魄,但名声才情还在,矮个儿里挑个高个儿也不是不行。
当然,崔家定然是最好的选择。
又在老太太那儿呆了呆,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季含漪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准备动身。
出了府门,季含漪独自上了前门的马车,几个姑娘坐在后头,马车内,容春偷偷问季含漪:“这回真是崔世子要选亲?”
季含漪摇头:“不知道。”
又看着容春:“你还关心这个,难不成你想嫁给崔世子?”
季含漪自然是打趣的话,容春被逗的张牙舞爪:“奴婢哪敢想这个。”
“奴婢就是听不惯有人说崔家看上了三姑娘,觉得三姑娘配不上。”
季含漪好笑的拍拍容春的手:“放心吧,绝不可能的,崔家绝不会娶沈素仪。”
容春便问:“崔家不会,可万一崔世子瞧上了呢?要不然做什么亲自上门一趟?让下人来传话不就行了?亲自过来说明重视,让沈家一定要去。”
“三姑娘之前在京中那可是大才女,好多贵公子求娶,万一崔世子也暗中喜欢呢?”
季含漪撑着下巴,这……
崔锦君喜欢沈素仪?这季含漪还当真没想过,更想不出来崔锦君会暗中喜欢沈素仪的可能性。
她道:“崔世子多大年纪?真喜欢不来提亲?等到现在?”
容春便道:“万一中间有什么误会,让崔世子一直等着……”
季含漪忍不住去敲容春的脑袋,真真想不明白容春怎么能想到这里来的。
她道:"往后少给我看那些话本子,瞧瞧将你看成了什么样儿了。"
容春捂着头,小声道:“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呢。”
季含漪便道:“赌十两银子?”
“你赢了,我给你一百两,行不行?”
容春一愣,夫人敢赌这么大,反而让她不敢了。
季含漪又捏捏容春的脸,笑了笑。
到了平南侯府南门,下了马车自有人来引路,直往后院走。
四姑娘和五姑娘其实都有点紧张,之前白氏在的时候,白氏极少带她们去宴会,即便去,那也只能做沈素仪的陪衬,穿戴首饰和妆容,都不能比沈素仪好。
但这回她们与沈素仪的身份好似也没什么不同了,也能不再担惊受怕的不敢展现自己了。
季含漪走在最前头,一路过来,身边都有人来季含漪跟前说话,又都意味深长的往季含漪身后的人看去,再回头与季含漪道:“还是沈夫人心慈。”
沈家将大房除名的事情,有了沈家的特意宣扬告示,早就在京城内传开了,现在没人不知道沈家已经将大房除名,只是让大房未出嫁女儿借住在沈家的事情。
这自然又成了京中笑谈,但说的也都是沈家大房活该。
季含漪微笑应付:“老太太和老太爷慈悲,也看不得姑娘们流离失所。”
季含漪说的也不是场面话,沈家没做绝,也是看沈肃如今可怜,姑娘们可怜罢了。
但这些话听在后面的沈素仪耳朵里,却觉得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羞耻来。
像是季含漪故意在人前说她可怜。
季含漪一路应付,身边过来问候说话的人越来越多,路上又碰见了大伯家的几位堂嫂,又站着说了好大一阵的话,耽误了不少时候。
季含漪好不容易脱了身,这才带着沈素仪几人去崔老太太和崔家侯夫人那里去拜见。
崔老夫人一看到季含漪便亲切的叫季含漪过去,崔静敏见到季含漪来也高兴的不行,赶紧去季含漪跟前,留下还站在中间的沈素仪几人。
崔老太太也没理会她们,沈家大房的人她都是不喜的,要不是季含漪带她们来,她都要赶人。
还是崔大夫人体面,叫沈素仪几人先去园子里逛一逛。
崔大夫人便是崔锦君的母亲,这一路受了些冷眼,沈素仪看崔大夫人理会她,心里便高兴起来。
其他人冷落也没什么,她这回来,主要为了崔大夫人。
她便过去朝着崔大夫人盈盈一拜,接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个香囊送到崔大夫人的手上,声音轻柔:“我听说夫人前些日病了一场,近日也睡的不安稳,便做了个安神的香囊,是我专门寻来的房方子,侯夫人可试一试。”
崔大夫人看了看沈素仪手上的香囊,说实话,谁愿意要这个东西?这屋内这么多人瞧着呢,要是真收下了,旁人胡想怎么办。
便推道:"沈三姑娘一番心意心领了,只是我最近好了怕是用不着,沈三姑娘还是留着给需要的人吧。"
崔大夫人之前为了崔锦君和崔朝云的事情是病了一场,如今也夜夜睡不着觉,这事她不知道沈素仪是怎么打听来的,但别说沈素仪如今身份配不上自己儿子,就是配得上,这样用尽心机她也不喜欢。
沈素仪被崔大夫人拒绝,神情愣了愣,显然没有料想到崔大夫人会拒绝。
季含漪这头与崔老太太和崔静敏说话的间隙看向沈素仪那头,只想说沈素仪还是这么操之过急,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先去献殷勤,旁人怎么会喜欢,只会觉得她心机深重。
万事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才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
崔大夫人的话说的疏离又客气,屋内已经有人掩帕低笑,低声交头接耳了。
说沈家三姑娘这是毛遂自荐,但人家不买账。
沈素仪只觉得一股火烧到了脸上,脸上白了白,却又要故作镇定的点头告退。
最后离去的背影,尽管她在努力的维持着端庄,但自己却觉得自己异常狼狈。
四姑娘五姑娘忙也跟着沈素仪一起出去。
这头季含漪与崔老太太说话,主要说的是沈老太太的身子,崔老太太又问了季含漪沈府上回分家的一些细节。
最后崔老太太与季含漪叹息道:“沈肃也是罪有应得,沈家对得住他了,将他几个子女留下,已经仁至义尽。”
季含漪点点头,又看崔老太太说的都是一些寻常闲话,便又问:“上回崔世子上沈家来,说您有要紧事要与我说,可是什么事情?”
崔老太太一愣,问季含漪:“他这么说的?”
季含漪倒是也疑惑起来,看崔老太太的样子,好似没这回事。
接着崔老太太又拉着季含漪的手笑道:“你瞧瞧我这记性,是有话要与你说的,不过我记性不好,忽然给忘了,等我想起来再写信给你。”
若是有重要要紧的事情,难不成这么轻易的就忘了么。
不过崔老太太既这么说,季含漪便也笑着点头。
旁边崔家的侯夫人和二夫人与季含漪拉家常,说了一会儿季含漪问崔静敏:“这会儿没见着崔二姑娘,可是病了?”
崔静敏往周遭看了看,她也回来没有多久,是没见着崔朝云的影子,便道:我不知她病了。"
又问身边的崔二夫人。
崔二夫人没听说崔朝云前些日病了,便与季含漪道:“她身子自来有些不大好,但这两日好似没病,我也没听她说起过。”
季含漪心里头一咯噔,总觉得崔锦君那头有事瞒着她。
又问了句:“崔世子今日在么?”
崔大夫人便道:“他中午得空了应该会回来一趟的。”
又对季含漪问起崔锦君去沈家的事情,旁敲侧击的问崔锦君亲自去一趟到底说的是个什么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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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也听出来崔大夫人想问的是,是不是崔锦君对沈家姑娘有意,季含漪只如实将崔锦君来说的话说了一遍,旁的没说。
崔大夫人顿了顿,又笑着点点头。
崔静敏要拉着季含漪去外头说话,这儿坐的都是长辈,有些话也不好说。
崔大夫人也要出去应酬,毕竟是平南侯府办的宴会,便一起出去了。
路上季含漪问崔静敏,这赏花宴是不是为了给崔世子相看的,崔静敏偷偷给季含漪道,这赏花宴还是崔锦君提出来的。
季含漪心里头总觉得怪怪的,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但又想不明白崔锦君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还真对沈家哪位姑娘有意思?
四姑娘也快要及笄,正是提亲的时候。
崔静敏也跟季含漪打听四姑娘的事情,季含漪看崔静敏也这么想的,还让季含漪带着她去见四姑娘。
这事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季含漪便让人去叫四姑娘来说话,又同崔静敏坐在一处亭子里,说起待会儿去看看崔朝云。
季含漪倒是真想去看看崔朝云到底病没有病,这事真真奇怪了,崔锦君那么斩钉截铁的说崔朝云病了,但没一个人说崔朝云病。
那崔锦君骗自己的理由又是什么。
正在说话间,沈长玉来了,崔静敏上下打量沈长玉,生的也是玉静花明的模样,一派柔美贞静,叫人看着舒适。
只是到底可惜,从前沈家大房没有落败的时候,平南侯府都瞧不上大房庶女,如今更是瞧不上了,但看沈长玉举止,又是个讨人喜欢的,想若是大哥真喜欢,那也没什么。
母亲不也说了么,只要大哥能正正经经娶一个媳妇,只要是清白人家,她都认了。
这般一想,便亲亲热热的拉沈长玉来说话。
今日这赏花宴,园子里到处是人,不仅仅是花,就连人也是争奇斗艳,为的就是想这门亲。
季含漪作为这几月来京中议论的焦点,走到哪儿也有人注意,又看崔静敏亲热的与沈四姑娘沈长玉说话,难免也要小声猜测。
这头沈素仪正找从前好友说话,却是受了冷眼,仿佛她是让人碰不得的脏东西,一过去便纷纷避开,也只有从前她不怎么瞧得上的旧识还与她搭一两句话,她只能强颜欢笑,眼神却在四处寻找,想着怎么让人注意自己。
好在她忽然瞧见了李漱玉,从前李漱玉与她最是要好,便连忙往李漱玉跟前去。
李漱玉跟在自己两位嫂嫂身边,两位嫂嫂对她也很关心照顾,但李漱玉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精神头不大好。
本来文远侯夫人是不想让李漱玉来的,但是和离的事情得要宣扬出去,还要将沈长龄不行的话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是她女儿的错,这场宴会来的都是京城有些头脸的人家,便也正合适。
顺带让人都知道他女儿和离了,还是黄花闺女。
李漱玉身边还过来了从前的好友,询问她和离的事情,李漱玉不答话,全是李漱玉的两位嫂嫂替她说。
这时候李漱玉眼皮一翻,见到沈素仪朝她过来,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
沈素仪格外热情的来找她说话,说两人一起去看池子里的鱼,李漱玉却推开了沈素仪,冷笑一声:“我可不愿跟你去看鱼,你要看自己去看就是。”
李漱玉恨沈长龄,跟着对沈素仪也恨了。
沈长龄不惜自毁名声也要和她和离,虽说外人眼里是他沈长龄配不上自己,但李漱玉心里清楚,是自己被沈长龄抛弃了。
还是无比厌恶的抛弃。
当时要不是自己被母亲锁在屋子里,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和沈长龄和离的。
她一辈子都被沈长龄毁了,他潇潇洒洒的走,又凭什么。
这会儿连着沈素仪也不愿多理会。
沈素仪在李漱玉这儿受了冷眼,李漱玉的两个嫂嫂也冷言冷语道:“两家已经和离,沈三姑娘现在又凑上来做什么?我们姑娘可没做对不住你三哥的事情。”
沈素仪只觉脸色一白,又看李漱玉偏向一边的脸,知道自己再凑上前去,只会更加难堪,只能悻悻的离开。
这是才走开,一转头的时候,就看到季含漪坐的那处亭子里,崔家大姑娘和沈长玉相谈甚欢的样子,不禁浑身都僵了。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平南侯府设了宴,季含漪与沈家的几位堂嫂坐在一起,崔静敏也在旁边陪着,独独没见着崔朝云。
二堂嫂秦氏好些日子没与季含漪说话了,问起钧哥儿的事情来。
其实这些日对面大伯家的时不时便要来问季含漪关于找钧哥儿的事情,她们这么关心,季含漪也明白原因。
季含漪含笑:“已经打听到一些下落了,这回长龄也去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回来了。”
秦氏脸上倒是笑的灿烂:“这就好,这就好……”
但心里确实是有那么点遗憾,不过自己也能想过去,不落自己头上,也落不着旁人头上就是了。
这样心里头也没个落差。
用完膳,季含漪特意等崔静敏去看崔朝云,但崔静敏被崔大夫人叫过去说事情,便在外头等着,与沈家其他人说说话。
季含漪今日穿的素净,淡淡丁香色的一身,气色比起之前来要养好了不少,虽说还是比起之前略廋了些,但差距不大,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时候有丫头来送茶果,季含漪吃了两块红豆酥,视线一转,又看到崔锦君穿着宝蓝衣从跟前不远处路过,顿时就是一顿,便与身边人道:“崔二姑娘病了,我这会儿先去看看。”
几人都是知道季含漪与崔二姑娘要好的,便不挽留。
季含漪跟着崔锦君的步子走,哪想这崔锦君这人越走越偏僻,七扭八弯的,步子还快,季含漪的裙摆繁复,哪里跟得上崔锦君的步子,便喊了两声。
可崔锦君根本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季含漪都不知道这人到底走这么快做什么,每每想不追了,偏偏崔锦君又出现了。
崔锦君这头亦是煎熬的很,知道季含漪今日来肯定戳破了他的谎话要来质问他,便引鱼上钩,引着季含漪跟着他走,还必须得装个哑巴,还不能走快了,不然季含漪的步子跟不上。
最后终于到了院子里最偏僻的地方,崔锦君终于停住了步子,转身对着季含漪笑。
季含漪看着崔锦君的笑莫名觉得毛骨悚然的,暗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中邪了,去追崔锦君做什么,不由往后退。
崔锦君看季含漪要后退,连忙出声:“沈夫人等等。”
崔锦君看季含漪稍稍顿住了,又赶紧道:“我是故意引沈夫人来这里的。”
季含漪疑惑的问:“为何?”
崔锦君就指着身边的假山洞:“沈夫人进去就明白了。”
“我慢慢与沈夫人说。”
容春看着那黑黢黢的假山洞吓坏了,不住拉季含漪的袖子:“夫人,我觉得有点害怕。”
季含漪其实也有点犹豫。
崔锦君看季含漪明显不信他,想想也是,自己这番操作可不就引人误会么。
这里已经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地盘,也不会担心有人往这里来,崔锦君便往季含漪跟前去,打算说明白。
只是还没靠近,就见季含漪警惕的后退,苦笑一声,便在身上摸了摸,接着将一个东西递给了季含漪:“沈夫人,你看这个便明白了。”
季含漪接过崔锦君递来的东西,季含漪只需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沈肆的扳指。
季含漪一下抬头看着崔锦君。
崔锦君指了指假山洞口:“他等着夫人。”
季含漪只觉得这一刻心里头便噗噗直跳起来,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身边容春还在催季含漪往回走,但季含漪说实话,心底深处是信任崔锦君的,不然也不会跟着崔锦君来。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又与容春道:“你在这里等着我。”
崔锦君看季含漪这般说,总算松了一口气,不枉他大费周章。
容春本来还要再劝,但看季含漪的眼神,一时也什么都劝不出来,只能点头。
季含漪跟着崔锦君一起往那道隐蔽的假山洞口进去。
季含漪知道大户人家一半都有密道的,但这回也是第一回走,密道内昏暗阴冷,也总觉得有一股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冷的季含漪都打了个颤。
季含漪问崔锦君:“他还好么?”
崔锦君道:“待会儿沈夫人亲自去看一眼便知道了。”
说实话,沈肆的情况不大好,但那人骄傲的很,特别是在季含漪面前,生怕季含漪嫌弃他,不然就那德行,强忍着下这么一盘大棋做什么,早往季含漪跟前去温存了。
之前崔锦君瞧不大上沈肆这样子,好友在他心里的形象完全毁了,不过又想想自己,自己若是能日日跟着崔朝云温存亲近,那日子自己不也是睡着都要笑醒。
季含漪心里紧张又忐忑,原本还有好多话要问崔锦君,但这会儿却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约莫走了快半个时辰,季含漪都快要走不动了,前头的崔锦君才道:“到了。”
狭窄的洞口尽头是一座石屋,里头家具应有尽有,显然这里头有人住过,但季含漪眼神搜寻了个遍,也没见着沈肆的影子。
崔锦君笑着指着一边的石梯:“沈夫人,在上头。”
季含漪便提着裙摆往石梯上走,随着步子一步步往上,渐渐有微弱的光线传来,还有流水潺潺的声音,混合这一股花香。
梯子的尽头出去,是一处假山洞,洞口外头是小桥流水,种满花卉的小庭院。
这里的风景实在是美,布置雅致精巧,季含漪都没忍住驻足欣赏。
再又后知后觉想起正事,她没有看到沈肆的身形,便在这小庭院里找起来,直到看到一间大门敞开的屋子,季含漪侧头看过去,就看到里头一张竹榻上正坐着一个衣裳松垮的人,手里还拿着半卷书。
不是沈肆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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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屋内的沈肆。
在她眼里,此刻一身白衣,闲适的坐在那里看书的沈肆,仿佛间只有梦境里才有。
一瞬间,眼眶在渐渐酸涩变红。
她甚至在想,此刻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在这样美的景色里看到沈肆,看到沈肆还好好的出现在她面前,手指不由往掌心处捏。
坐在屋内的沈肆这时放下手上的书,静静朝着季含漪侧头看去,见着季含漪居然还站在门口处不动,便朝着季含漪伸出手来。
崔锦君偷偷的躲在树后头,看着沈肆这般打扮,还故意露出胸膛的样子只觉得辣眼睛,根本不想再看的转身走了。
季含漪看沈肆在朝着她招手,这才如梦初醒的忙往屋子里走。
其实屋内的光线并不亮堂,窗户紧闭,屋内摆满了书架,墙上挂着一大张地图。
中间放着一张长书案,书案上头摆满了书籍和信件,看起来沈肆这些日子应该是住在这里的。
书案的旁边才放了一张软榻,应该是沈肆平日里休息的地方。
此刻,沈肆就半靠在软榻上,穿着一袭白衣,领口松松垮垮,依旧是那副面如冠玉的俊美模样,此刻多了慵懒散漫,更是动人心魄的好看。
或许也是许久没见到沈肆了,季含漪竟觉得又如小时候第一回看到沈肆的那般,觉得见到了谪仙。
心里头狂跳着,却再也忍不住了,身子就往沈肆的怀里扑上去。
身子坐在沈肆的腿上,双手抱住沈肆的脖子,低头将脸埋在沈肆的脖子里,脸颊蹭了蹭,闻着沈肆身上的味道,半晌才哑着声音呜咽一声:“夫君……”
季含漪有太多的委屈想要与沈肆说了,生产那日的委屈,钧哥儿不在的委屈,还有后头她独自一人对付白氏的委屈。
多么难过,多少回也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可千言万语,此刻身体紧贴着沈肆温热的身体,她却只想在沈肆的怀里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沈肆一只手搂着季含漪的后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他不说话,任由季含漪抱着他。
脖子上有温热的潮湿,沈肆能感觉到,也能感受到季含漪的委屈,鸟啼声起,春日宴宴,他低低在季含漪的耳边轻声道:“含漪,很快都会结束了。”
“很快也会好起来。”
“一切都有我在。”
温柔的声音里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气息,季含漪贪婪的搂着沈肆的脖子,她害怕此刻是镜花水月,害怕她一睁开眼睛,面前全都是假的。
害怕沈肆立马就会不见。
她将脸深埋在沈肆的颈脖间,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触感,她贪念的蹭了又蹭,依稀想起年少的时候,她曾走在沈肆的身后,看着那道疏远又清贵的背影,也会想靠近沈肆是什么味道。
如今这味道触手可及,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她与沈肆之间,永远都能好好的。
永远都能在一起。
就如后背上沈肆那只宽大的手掌,永远能给她安心的抚慰。
她轻轻唤:“夫君…”
沈肆低沉嗯了一声。
“夫君…”
沈肆笑:“嗯?”
季含漪一连叫了好几声夫君,叫到她自己都觉得烦,可还是想听沈肆回应她的真实的声音。
她喜欢沈肆低沉又耐心,还不厌其烦的回应,喜欢自己重新被他呵护的感觉。
更喜欢抱着沈肆,感受他与自己在一块的感觉,想前面即便有再大的难处和难过,都是不要紧的事情了。
季含漪埋在沈肆的怀里落泪哽咽了好半晌,才想起抬起头去看沈肆的脸。
刚才都没来得及好好看,这会儿眼前泪眼朦胧,一片模糊,沈肆的脸庞看不清,但是越眨眼睛里泪水又越多,季含漪微微咬着唇,觉得有点难为情。
沈肆瞧着季含漪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大半年没有见她,下巴尖了些,抱在怀里也不似之前那般丰腴,腰也细了。
想起季含漪独自一人生产那夜的凶险,太后是要季含漪的命去的,他那时候却没在她的身边,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他也没有护好她。
沈肆此刻心里钝痛,看着季含漪那双黛眉下落泪的眼睛,闪烁的泪光是她依靠自己的柔弱,可自己没能做好一个夫君应该做的。
他眼眶有些涩,修长的指尖轻轻为季含漪拭去眼角的泪痕,两人即便无言,那股含痛的情绪与情愫却在渐渐升温。
季含漪闭着眼睛,任由沈肆为她擦泪,固然她不想落泪,不想叫沈肆觉得她委屈,她刚才本来在来的路上还在想,去见了沈肆一定不能哭,一定不能让他担心。
她要告诉沈肆,现在沈府一切都好,老太爷偏瘫的身子好起来了,老太太最近心情也稍舒畅了些,白氏得到了应有的惩治,宜姐儿最近养的也胖乎乎的,方嬷嬷说生的有些像沈肆小的时候,可爱极了,钧哥儿也有讯息了。
她要说狂乱的大风过去,虽说吹的满屋凌乱,但她在好好整理,身为沈肆的妻子,她没有自暴自弃,她在努力的等他回来。
她想让沈肆不用担心。
不管沈肆想要做什么,都不用牵挂,她在一直好好的等着他。
可是那些话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她只顾着扑在沈肆的怀里哭了。
她当真没用极了。
泪水一点点被擦干,潮湿的眼帘睁开,季含漪看清面前人,长睫又眨了眨,漾起忧伤的难过涟涟,最后只化为一句:“我想你。”
她手指勾着沈肆的后脖子,声音漫开温软的娇气:“我真的想你。”
沈肆此刻眼里的季含漪是漫漫春日的美景,是勾人摄魄的妖精,是细雨中湿透需要呵护的牡丹。
他真真看不得季含漪这般模样,他甚至想抛开一切与她在一起,几乎快失了理智,之前想的那些筹谋好似都不重要。
那些都比不得此刻将季含漪抱在怀里要紧。
他比她更想她。
他没说话,按住季含漪的后背,低头便吻向季含漪饱满的唇瓣。
他日思夜想的味道和温度,在冰凉的河水里,在饥肠辘辘的猛兽面前,在无数个将死的夜里,他想着都是季含漪,想她在等自己,想念她身上的温度。
他明白自己定然要活着回去见她的。
即便做鬼也要回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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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仰着头,本来眼里还有许多泪,还有许多思念的情丝,这会儿被沈肆给吻住,脑中就一片空白了。
只觉得脸颊上渐渐染上红晕,手指捏着沈肆的衣襟,如捏着一块浮木那般,有些晕乎乎的。
她许久未曾与沈肆亲近过,甚至忘了怎样呼吸,只觉得身子在慢慢变软,有些呼吸不畅了。
沈肆垂眸瞧着季含漪慢慢涨红的脸颊,微微抬了头,又将人按在怀里拍了拍。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沙哑:“我也很想你。”
季含漪坐在沈肆的腿上,身子往他怀里挤了挤,抱着沈肆的腰身,埋在沈肆的胸膛上,有点委屈的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差点就以为你真的……”
“你真的……”
季含漪说着这话,季含漪又有点想哭了,将眼泪在沈肆的衣襟上擦了擦,死字没法子说出来,咬着唇便不说话了。
沈肆听出季含漪那委屈里的那点不满了,他扯了扯唇,低声道:“我不死,皇上怎么能下定决心处置太后?”
“怎么能挑起朝堂纷争?”
季含漪明白这些,她明白沈肆这么做,定然是要扳倒太后的,可是她在那样艰难的时候,独自一人,身边所有人都说沈肆死了。
她的绝望,她的难过,她差一点就坚持不下去了。
沈肆看季含漪没说话,又道:“皇上历来多疑,没那么容易相信我死了,我的死讯一传回京,皇上就让锦衣卫紧盯着沈府了。”
说到这里,沈肆心里头也涌出钝痛来,他抱紧季含漪:“对不起……”
“若是能早点告诉你,我定然会早点告诉你的。”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月,周元吉的人还在找我,我受了些伤,但牵挂你和孩子,让人快马加鞭赶回去,但那时候太后已经对你动手了。"
“含漪,我不死,皇上一直要让太后和沈家制衡,我死了,失了平衡,才是最好对付太后的时机。”
“再有,太后不死,你和孩子还有危险。”
沈肆当然还有很多季含漪不知道的没说,那些并不重要,他并不想让季含漪担心。
季含漪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沈肆的苦心,他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自己和孩子。
她其实没有怪沈肆,只要看到沈肆好好的,便比什么都重要。
她从沈肆的怀里抬头,湿漉漉的眸子看着沈肆:“他们都说你落下悬崖了,是真的么……”
沈肆拇指拂过季含漪湿润的眼睛:“周元吉的人太多,我找了条险路。”
“将军山中间有一道裂开的狭缝,我早已让人准备好长竿,撑在狭缝两边,吊着竹竿往下,借着摩擦也不会下落太快。”
“我的确带着剩下的十来人躲过了周元吉的追赶,但我的竹竿在半山腰断裂,幸好中间有棵树枝替我挡了一下。”
“我知道周元吉不会罢休,会到山下来找我,所以将随身荷包扯断做野兽啃咬。”
沈肆也只说了一半,没将当时境况完全说出来。
那时候的凶险的不及他给季含漪说的十分之一。
当时沈肆有险路的时候,已经中了毒箭了。
也并不是竹竿断裂从半山腰落下去的,而是体力不支。
那时候周元吉的人已经绕到了山脚下去找了,沈肆让依旧在狭道上的手下别轻举妄动,周元吉的人多,下去只能都去送死,为了躲周元吉的人,跳入河中往下游去,再在半路上了岸边,等着周元吉的人走,他的手下再来找他。
河流湍急,只要稍稍一没了力气,身体就会被冲入瀑布下的深潭中。
他的身体昏迷了大半月,身上的毒反反复复,还要躲避周元吉的人寻找,快两个月才只能堪堪坐起身体。
这些他并不打算与季含漪提起,季含漪自然也听不得这些惊险的事情。
若是他没有受那么重的伤,无论怎样,都会赶在季含漪生产前回去陪在她身边。
季含漪怔怔的看着沈肆漫不经心的沉静眼眸。
沈肆虽说的轻描淡写的,但季含漪却是听得胆战心惊。
她才后知后觉,沈肆是从悬崖上落下去的。
她慌张的要从沈肆的身上起来:“我看看夫君身上好了没有,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肆按住季含漪的后背,让她呆在自己的怀里别动:“若是有伤,这么久了,早就好了。”
季含漪狐疑的看着沈肆,她还是不放心的问:“夫君之前伤到哪里了?我想看看。”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挂切的眼神,这些日一直觉得空落落的心里,终于有了归宿。
他握着季含漪的手,眼神灼灼的看着人,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这里。”
沈肆本就穿着松垮,领口处微松,季含漪听见沈肆说胸膛上有伤,心里便担忧起来,下意识去拉沈肆的领口,想看看伤口到底深不深。
只是领口拉开,胸膛上却半点伤口也没有,只有些细小的小划痕,季含漪一愣,抬头不确定的问沈肆:“伤到脏腑了?”
若是这样,那只怕是更严重。
想着季含漪又急促的问:“真的没事了?”
“你千万与我说实话,别骗我。”
“你要是骗我,往后我真不来看你了。”
沈肆将季含漪的手包在手心:“你别担心,只是还不能大动,过两月就能大好了。”
季含漪认真看着沈肆,想看沈肆是不是在说谎,可惜沈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低沉的看她,沉静的如深潭,又因为刚才被她拉开了领子,此刻衣襟大敞,全是美色,季含漪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又或许她明白,沈肆要是存心要骗她,凭自己怎么能看得出来。
屋外还有流水潺潺的声音,季含漪此刻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能呆在沈肆身边,真真是一件幸福至极的事情。
她此刻又很遗憾,小声道:“我该将宜姐儿抱来的。”
“宜姐儿生的很好看,你还没有看过孩子一眼。”
说着季含漪又难过起来:“还有钧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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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知道宜姐儿生的漂亮,崔锦君还曾歪歪扭扭的给宜姐儿画过画像来让沈肆看。
其实沈肆并没有多想念宜姐儿,只要知道宜姐儿陪在季含漪身边,还是好好的,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反倒是钧哥儿,他稍稍多一些心思,想要尽快找到钧哥儿,不让季含漪伤心。
此刻,沈肆看着季含漪难过的神情,知道季含漪是又想起钧哥儿了。
他安慰道:“等我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会将钧哥儿找回来的。”
“我知道长龄去找钧哥儿了,现在先让长龄去找。”
“他虽说做事有些不太靠谱,但他在平府的表现我听过,进步了不少,我的人也在一起找,我们的孩子很快会回来的。”
说着沈肆抚了抚季含漪的发丝:“你先好好照顾着宜姐儿,钧哥儿的事情先不必再想。”
虽说沈肆的话让季含漪心里很安心,但是钧哥儿的事情怎么能不想呢,
她问沈肆:"还有多久夫君能回来?"
沈肆想了下:“很快了。”
很快又是多久,季含漪问:“很快就是下个月么?”
沈肆失笑。
他道:“下个月应该不行。”
季含漪不想打听沈肆现在要做什么,沈肆不主动给她说,她便不问。
她身子放松的抱着沈肆的脖子问:“那三个月?”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亮晶晶看来的期盼眸子,稍微想了想,又道:“今年的第一场雪,我会与你一起过。”
季含漪咬了咬唇。
如今才六月,往年京城内的第一场雪,最早是在十一月,要是晚点,得十二月。
就是说季含漪至少还得等五个月。
虽说心里头有点失落,但季含漪还是不想让沈肆知道她的失落,轻轻点头,又看着沈肆道:“府里夫君别担心,府里现在好起来了。”
“大房的留了几个姑娘和四爷五爷,老太太身子也好了些。”
“老太爷的偏瘫有些难,上回我问林院正,林院正说少说还要一年才能彻底好起来。”
说着季含漪又道:“老太爷说他不久后又要离开京城,我怕影响养病。”
“要不夫君劝一劝吧。”
沈肆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父亲现在离京有好处,你别担心,路上有人会照顾好父亲的。”
季含漪好奇的问:“上回老太爷说京城内可能会出变动,是什么变动。”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的脸:"的确会有变动,但多严重我还无法预料。"
“先说给你也是让你徒增烦恼。”
“我父亲先走,也是安排好才走的。”
季含漪抬眸:“夫君是担心我管不住话?担不起事?”
沈肆低笑了一声,真没想到季含漪还能想到这上头去。
他本意是不想让季含漪担心,毕竟这回的事情,赌的是千秋,是要将皇帝拉下位置,说给季含漪也只是让她担惊受怕。
他抬手捏了捏季含漪柔软的脸蛋,低低叹息:“并不是这样。”
“因为我的确无法料事如神,中间会有什么波折我也不清楚。”
“或许后面我也会让你先去京外住一段时间,只是现在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我父亲回来后,皇上盯沈家更严了些。”
季含漪后背不知道怎么就微微生了层凉汗来:"皇上在盯着沈家……”
沈肆后背缓缓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再按着季含漪的身子让她趴在自己怀里。
屋内的光线昏暗,因为窗户紧闭,这处地方又树木繁多,尽管窗外是晏晏明朗的光线,但也只有零星光线透进来。
沈肆其实没想在今日与季含漪说这些的,时隔这么久与季含漪再见,他想的更多的是与季含漪如何温存,如何诉说衷肠。
告诉他自己是如何想她的,在濒临要死的时候,最后想的也是想早点回去见她。
他想安慰她,抚慰她,告诉她不必担心,亲口告诉她一切都有他在。
不过这会儿看季含漪显然心思不在这上头,他也抱着她耐心的开口:“我的死引出朝堂动荡,对太后弹劾,皇上多疑,定然会疑心是沈家搞鬼,自然会盯着沈家。”
说着沈肆手上捏了捏季含漪腰上的软肉,触感还是如同从前那般舒服,闻着季含漪身上那股幽幽的淡香气,沈肆将季含漪的身子又往胸膛上压了压低沉道:“你每日何时出门,去了哪里,哪些人给沈府送过帖子,可能夜里都会出现在皇帝的案上。”
这话听得季含漪又生了冷汗,难怪沈肆要瞒着,若是有一点闪失,让皇帝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季含漪都暗暗后怕。
她又担忧的问:“那我这回来平南侯府,皇上的人不是也知道了?”
“我来这里,皇上会知道么?”
沈肆让季含漪别担心:“崔大夫人之前一直在给崔锦君说亲,这回办赏花宴没什么问题,皇上也不会起疑心。”
“沈家与崔家要好,沈家也有姑娘,你带着沈家姑娘去,也没有可起疑的。”
季含漪又不放心的问:“可崔世子去了沈家……”
沈肆没想到季含漪倒是警觉,便笑了下:“他去沈家没什么,崔老太太与我母亲关系深厚,他过来探望我母亲也很寻常。”
“你不用太小心,一切照旧就是,也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需要小心,皇帝现在也没有太多心思顾沈家。”
“太后的事情让他君臣离心,不顾忠臣的皇帝,谁还真心。”
季含漪听罢放了心,这才想起打量四周来,她看着外头的那一派好景色,又问:“这里是哪里?皇上会发现你在这里么?”
“我好似还听见有人吹笛子的声音。”
沈肆便道:“这里是听竹馆。”
季含漪好奇:“听竹馆是什么地方?”
沈肆看着季含漪挑眉:“京城最大的男风馆。”
季含漪吃惊的半晌说不出话,又问沈肆:"是我想的那个男风馆?"
沈肆点头:“是你想的那个。”
季含漪便忙问:“夫君为什么会住在这里,这里不会有人察觉?”
沈肆看着季含漪担忧的眼神,低低解释:“让人想不到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处的掌柜是我的人,之前主要为了收集京城官员的情报。”
说着沈肆给了季含漪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没有人知道这处是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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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愣了愣听着,想着之前就听说御史手下有许多情报网,京城内大小事都瞒不过沈肆的眼睛,没想到沈肆在男风馆都有情报。
果然,这里真是意想不到的地方,谁能想到沈肆居然在这儿呢。
不过季含漪还是有点担心。
她道:“我觉得皇上很可怕,不是能够轻易糊弄的人。”
“要不夫君还是去京外,那样会不会安全一些。”
沈肆深深地看着季含漪没有说话。
其实当初崔锦君也是这么劝过他的。
沈肆要推翻皇帝,但皇帝不是昏君,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推翻让太子继位,其实还是异常凶险的。
再有,京中毕竟到处都是皇帝的人,沈肆留在京城,只要有一丁点的差错就容易被皇帝察觉,到时候得不偿失。
沈肆自然明白崔锦君这么说是为了他好,他不留在京城内也的确是最稳妥的。
但季含漪在京城。
他不放心季含漪。
他也害怕再有不可控的事情发生时,自己又没有陪伴在季含漪的身边。
他想的是,即便暂时还不能回去陪着季含漪,但至少在她出事的时候,他能够第一时间赶去陪在季含漪的身边。
他从前自然不是这样冲动的人,从前他缜密周全,要做一件事就要务必万全。
但经历过生死一线,经历过再不能回到季含漪身边的感觉,沈肆就明白,这世间他唯一的牵挂是季含漪。
再没有什么比季含漪更要紧的。
他留在京城,能够见她,让她依靠,便是一件暖心的事情。
只是他不擅长诉说这些,其实他更喜欢和享受季含漪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他轻轻抚着季含漪的后背:“你夫君还没这么无用。”
季含漪一愣,从沈肆的怀里抬起头,看着沈肆经年不变得俊美脸庞,听着他的话,便觉得心尖上一股暖流,还隐隐有一股自豪感来。
她觉得她三生的福气,怎么能找到这般好的夫君呢。
又遗憾自己年少时,怎么没觉察出沈肆的好来,想当初沈肆凶是凶了一点,但对她其实也很好。
沈肆那么多藏书字画都愿意给自己看……
还有自己不小心弄翻了沈肆的砚台,沈肆也没有生气责怪她。
其实细想,真说起来,沈肆也就是脸上看起来吓人,但还真没对季含漪做过什么。
沈肆还承认他之前就喜欢自己,要是自己那时候稍稍开点窍,在沈肆的美色下对他死缠烂打,估摸着沈肆早就是自己的的了。
季含漪心里带着这点遗憾,抱着沈肆的脖子,又在沈肆的脸颊上蹭了蹭,贪恋沈肆给她的温度和满足。
季含漪还兀自沉溺在沈肆的怀抱里,臀上忽然被沈肆轻轻握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给长龄求平安扣了?”
季含漪没想沈肆这个时候忽然提起这事来,便微微抬头道:“长龄为了去找钧哥儿,功名也舍弃了,虽说他当初没有为我守好院子,但是最后大房分出去,他的赏赐也没有要,只为去找钧哥儿,我还是希望他一路顺遂,早点将钧哥儿带回来。”
沈肆明显不满意季含漪这个回答,他抬手捏着季含漪的下巴,眼神看着季含漪的眼睛:“要给他求平安扣,就非要你亲自去求?”
“你让你身边的丫头去求不行了?”
季含漪这会儿听出来了,沈肆这好像是在吃……醋……
虽说季含漪当真没明白,沈肆怎么会吃沈长龄的醋。
一来她早就和沈肆成婚了,再有沈长龄是沈肆侄子,好似也没必要。
季含漪有点不确定,小声的问:“夫君吃醋了?”
沈肆自然不想承认,显得在季含漪面前像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妇人那样。
捏在季含漪下巴上的手指缓缓摩挲,他道:“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亲自去求。”
“沈长龄不值得你这样做。”
季含漪看着季含漪有些昏暗的眼神,这眼神带着股山雨欲来的凉薄,与小时候她每每见到沈肆的时候很相似。
她说实话,沈肆的眼神很难看懂。
不过沈肆好似在意,她便也认真解释:“我也不是特意去给长龄求的。”
“自从夫君和钧哥儿没了讯息之后,我每个半月都会去寺里上香祈福和添香油。”
“那日我原本是去给夫君和钧哥儿祈福的,不过正好撞上了长龄的事情,便也顺便给他求一个平安扣。”
“长龄平安,我的钧哥儿也能平安,其实也是给钧哥儿求的,”
季含漪说着说着,越发觉得有点不对起来,问沈肆:“夫君怎么知道我给长龄求了一个平安扣了?”
她记得她给平安扣的时候在屋子里,应该也没人看见的,难不成沈肆的人也在日日看着自己的举动。
沈肆眼神动了动,他让人看着季含漪是不放心。
这会儿季含漪问他,就只道:“崔锦君说的,他那天也在上香。”
沈肆这会儿提起崔锦君来,季含漪忽然有点好奇的问沈肆:“今日这场赏花宴,是崔世子为了方便让我来见你,还是崔世子真的打算选亲?”
季含漪真有点八卦了,好不容易见了沈肆一面,想着满足下八卦的心。
便又继续问道:“外头盛传崔世子好男风,还有人说崔世子受过情伤,更有人说崔世子的身体好似不行……”
说着季含漪好奇的问沈肆:“崔世子的年纪的确也不小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又捏着沈肆的衣襟,认真道:“夫君放心与我说便是,我保证不与其他人说的。”
沈肆眸子淡淡看在季含漪八卦的神情,对这些事倒是好奇得很。
他抱着她,满心满眼都是想着与她温存说些情话,但说了这么久了,季含漪与他情话没说几句,这会儿又扯到崔锦君身上去了。
好不容易见一面,那崔锦君的那点事就真这么重要?
他成不成亲的,季含漪在乎什么。
他抿了抿唇问:"你这么想知道?"
季含漪看了看沈肆的神情,好似有点不开心,像是不愿意说。
季含漪真真的好奇的不行,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道:“我真想知道。”
崔锦君瞧着那般高大清俊,若是真的好男风,季含漪还有点担心崔锦君缠上沈肆呢,得早点预防着。
沈肆扯了扯唇:“含漪,这么久不见,就没有有别的话要与我说么?"
“比如你是如何想我的?”
“比如你生孩子那夜,我没在你身边,你的诸多委屈,你的诸多难过,你是如何熬过去的。”
“不想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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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其实有好多话想与沈肆说的,可真正看到沈肆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在久别重逢后的欢喜里,季含漪不想与沈肆说那些委屈,让沈肆对她怀有愧疚。
她知道沈肆定然是身不由己才没有回来,她在生孩子危急的时候,沈肆同样在经历生死的为难时刻。
如今他们重逢,她唯有感激。
季含漪闭着眼睛靠在沈肆的胸膛上,听着沈肆的心跳声,轻声道:“我一直在等夫君回来,等着夫君能够第一眼就看到我们的孩子。”
“我没等来夫君,却等来沈长龄带回夫君坠崖的讯息,那天我真真是痛极了的。”
“我觉得万物都变了颜色,觉得世间没有依恋的东西了。”
“父亲那年给我的痛,又回来了,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命运如此,摆脱不了这种宿命。”
“可是孩子出生了,哇哇啼哭的第一声,我骤然明白,我不是形单形只,与我们血脉相连的不孩子降生世间,不该再遭受一回我曾经的苦楚。”
“我应该要好好活着。”
说着季含漪微微从沈肆的怀里抬起身子,盈盈然的水眸看向沈肆,隐隐有泪光闪烁:“我应该要相信你的承诺。”
“我应该要好好等你回来。”
“所以我拼尽全力,好在,我终于等到你了。”
说完这话的时候,季含漪眼眸中的一滴泪,正砸落在沈肆的脸庞上。
沈肆默然捧着季含漪的脸,半晌与她道:“这回再相信我一次。”
“等我这半年。”
“半年之后,我给你往后半生的安稳。”
季含漪点头,哑哑开口:“我信夫君,一直都信夫君的。”
日光在渐渐沉寂,沈肆抱着季含漪,即便身上微微僵了,也不舍得放开。
沈肆的手轻轻抚在季含漪眉眼上,他没说话,却享受着怀中馨香柔软的身子,在怀中抱紧的感觉。
季含漪的手又在沈肆的腰上摸了摸,忽然问:“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夫君不可能一点伤没有。”
“你如实给我说你到底伤到了哪里,我想看看。”
沈肆无奈:“伤有什么好看的?”
季含漪坚持:"我想知道夫君曾受过什么苦。"
沈肆抚了抚季含漪乌黑的发丝:"我没受过什么苦,你不用担心我。"
季含漪追问:“有伤疤么?伤在哪儿了?”
沈肆失笑:"怕我身体不好了?"
季含漪赶紧摇头:“我没这样想的,夫君怎样我都喜欢。”
沈肆便漫不经心看了眼季含漪的眸子:“我要是身体哪处残了,你还喜欢?”
季含漪便一下从沈肆的身上撑起身,看着沈肆的眼睛异常认真道:“只要是夫君,怎样的夫君我都喜欢。”
沈肆扯扯唇,季含漪那微微坐起的身子,正好两腿分开的坐在他腰上,纤细腰肢和玲珑起伏的曲线一览无余。
沈肆的目光渐渐变沉,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季含漪的细腰上轻轻摩挲。
季含漪却没察觉,一只手撑在沈肆的胸膛上又道:“夫君再别说这样的话,是夫君拉我出了泥潭,给了我安稳富贵的日子,我怎么会嫌弃夫君?那不是狼心狗肺?”
“我是要与夫君安稳过一辈子的,怎可能因为夫君身子不好就不喜欢?”
说着季含漪莫名觉得一股伤意,那是为沈肆的,天之骄子,她自然不希望沈肆真的那般,但若是真的,她只会更加想要照顾他。
沈肆捏在季含漪腰上的手渐渐握紧,历来如墨的眼睛渐渐上抬,看着季含漪:“是因为我拉你出泥潭,是因为我给你富贵,所以你才喜欢我?”
季含漪一愣,又对上沈肆漆黑的眸子,赶紧低头抱着沈肆的脖子:“夫君怎能这样想?”
“我喜欢的是夫君的人,一生一世只喜欢夫君。”
沈肆的眸子微微变暖,脸上微凉的神情也在放松。
他笑了下,微微侧头,便轻轻咬上了季含漪的耳朵:“要是为夫不行了呢。”
季含漪只觉得耳朵上痒痒的热热的,脑中也懵了起来,问到:“什么不行了?”
沈肆的手游走到季含漪的后腰上,分外暧昧的轻捏:“阿漪不知道?”
季含漪后知后觉,蓦的红透了脸颊。
她蓦然看向沈肆,看着面前沈肆那张俊美的妖孽脸庞,磕磕巴巴的问:“你……你……”
声音细小如细蚊:“真的不行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眸子:“你希望我行不行?”
说着又握着季含漪的手往自己敞开的胸口放:“或许阿漪可以亲自试试。”
季含漪哪儿受的住沈肆这忽然的孟浪,赶紧收回手,气得去捏沈肆的腰:“你骗我……”
沈肆笑了笑。
倒不是真心想骗季含漪,就是稍稍想与季含漪说点夫妻间的情话,并且心里的确有那个心思,但奈何这会儿不是好时机,只能这样这样逗逗人。
季含漪看沈肆笑,又道:“你下回再别骗我,不然我真的会信的。”
沈肆唔了一声,伸手将季含漪按在怀里,闭上眼睛:“阿漪,陪我睡一会儿吧。”
季含漪侧头去看外头天色,好似还早,又看沈肆眉眼,看起来当真似乎很疲倦了。
她便侧躺在沈肆的怀里不动,闭着眼睛陪着沈肆一起睡。
沈肆身上那股冷淡的檀香味实在太好闻,从小到大都是一样的味道,季含漪也总觉得自己闻不够,又往沈肆的怀里凑了凑。
沈肆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安静睡着的模样格外乖巧漂亮,白净的脸颊上落了几丝碎发,他轻轻为她拨开指尖停留在那秀挺的鼻梁上轻轻描摹。
季含漪本来不困的,但闻着沈肆的味道,还有沈肆轻抚在腰上不轻不重的力道,浑身放松,渐渐竟然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日暮黄昏,季含漪猛地从沈肆的怀里起来。
她脑中还有些懵,看着沈肆睁开的眸子,又不舍的问:“我是不是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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