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沈长龄都在这里,季含漪也不好让李漱玉不进来,免得李漱玉闹将一番又是麻烦,便让人将李漱玉请进来。
李漱玉步履有些蹒跚跌撞,身上穿着金线海棠的粉色衣裳,发上珠钗轻晃,从头到脚都能看得出来是精细打扮过的。
此刻李漱玉身上没有之前在沈长龄面前的那股盛气凌人,她红着眼睛,站在中间看着垂首坐在椅子上的沈长龄,呆呆看着,没说一句话,眼神里隐隐流露出一股伤心来。
她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等他,想了许多的话,也告诫自己,夫妻是一体的,没有谁强谁弱,一定要好好说话。
可沈长龄回来之后,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了一眼她,居然一句话不说的转身就走。
李漱玉那时候着急拉着沈长龄,试着让自己温言软语留下沈长龄,但沈长龄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她是是洪水猛兽,丝毫要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决绝的让李漱玉觉得自己让沈长龄厌恶至极。
她只是问了一句,沈长龄是不是因为五婶找他,现在要去找五婶,那时候沈长龄一句话没说,却甩开她的手就走了。
李漱玉知道季含漪也找沈长龄的事情,是她后头让丫头去传话,正好碰见了季含漪的丫头在吩咐门房,隐隐听了两嘴便回来给她说了。
李漱玉便对沈长龄问了一嘴。
可沈长龄头也不回的走,李漱玉便往五婶这里追过来,原来沈长龄真的在这里。
她看着沈长龄,她想不明白,在沈长龄的心里,是不是任何人都比自己重要。
五婶的一句话,他醉成这样也要撑着过来,却不肯多看她一眼,多和她解释一句,她觉得绝望委屈极了。
李漱玉三两步走到沈长龄的面前,伸手就拽住沈长龄的领子,眼中含泪,张张口,要破口大骂出来的话,此刻却生生忍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没如从前那样在沈长龄面前撒泼,因为她对上了沈长龄渐渐抬起来的眼眸,朦胧中带着冷清淡漠,好似讥讽一般要看她如何发疯。
这眼神是独属于她李漱玉的。
李漱玉如鲠在喉,松了沈长龄的领口,后退几步,转身就走了出去。
从李漱玉进来,到李漱玉离开,难得的一句话没说。
沈长龄眼神没往李漱玉的背影看过去,他撑着头,只在担心李漱玉明日会不会来季含漪这里闹,又撑着扶手站起来,看向季含漪:“五婶,我也走了。”
季含漪看着沈长龄和李漱玉这般,不明白两人到底为什么这样,问沈长龄:"夫妻有话其实应该好好说的。"
“再有,不管做什么决定,也要与她好好商量,问问她的意思。”
沈长龄略微敷衍的低应了一声,
其实他不是没给李漱玉机会,他并不打算留在京城,所以安排李漱玉去照顾父亲,他手上的事情忙完就很快去找她,往后他也说服自己好好与李漱玉过日子。
因他感激李漱玉,在自己还不能在父亲跟前尽孝的时候,是李漱玉在帮他尽孝。
但李漱玉不愿意,他其实也不强求。
但对李漱玉的那一丝希望没了,他对自己的希望也没了。
沈长龄觉得此生已经足够糟糕,对他来说简直糟糕透顶。
季含漪听着沈长龄这敷衍的声音,又看沈长龄又打算走,又叫住了他:“你辞官…”
“是不是因为上回的事情?”
沈长龄回头,看着眼前人,他忽然明白他其实一直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在季含漪面前证明他是一个牢靠的人,虽说没有五叔那厉害,但是他也能独挡一方,能够让人信任。
而不是从前那个不能掌控自己,不能给喜欢的人一个安稳日子的纨绔。
他一直都在努力证明,可却在季含漪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没有做好。
因为他的没有做好,整个大房的人都落到如此下场。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却原来还是担当不起大事。
五叔说的没错,他拿什么喜欢季含漪,他拿什么护他。
他始终都是从前那个一无是处的人。
沈长龄垂眸沙哑道:“五婶,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尽管我饮了酒,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不是因为上回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我累了。”
“我也考虑好了,也不会反悔。”
季含漪想不明白,她看不懂沈长龄到底在想什么,她上前一步:"上回的事情我如今已经不怪你了,事情已经发生,怪你也没有用。"
“我们现在都在往前看,我也有做的不周全的地方,不能全是你的错。”
“不管是谁,都不希望你这样决定,我也是……”
沈长龄低着头,他的心凝滞在这一刻,千言万语,诸多的话已快汇聚成河流,可始终不敢开口说一句。
他想,他历来也是无用的人,在季含漪面前说不想让她失望的话,只怕让她弃如敝履。
毕竟让她最失望的就是他。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五婶,我想……我自己已经能够为自己决定了。”
“我之前都是被父兄推着往前走,漫无目的的混日子,也总是不争气,现在父兄不在,我该给我自己做决定了。”
说着沈长龄又抿着唇,低头眼睛往季含漪脸上看去,又道:“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不会再变了,谁劝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五婶也早些休息。”
说着沈长龄再后退几步,转身就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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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看着沈长龄的背影顿了下,看着沈长龄步履匆匆的在跨过门槛的时候都差点摔倒了,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季含漪都怕沈长龄摔了。
直到沈长龄的背影消失,方嬷嬷才好奇道:“三爷怎么走的这么急,就跟后头有人追似的。”
季含漪看了看沈长龄的背影,又让人去沈长龄身后赶紧跟着。
沈长龄饮了这么多酒,今夜季含漪也隐隐觉得沈长龄有些不对,毕竟已经夜深,也是怕沈长龄路上出事。
吩咐完又转身往内室走。
沈长龄还是没与她说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又要放弃自己这么好的前程。
心里也已经打算好明日将这事说给沈老太爷了。
这头沈长龄出了季含漪那里,却没往自己院子走,身边随从提着灯笼跟着,他也不让随从再跟,就独自一人走在黑漆漆的小路上。
沈长龄习武,在这两年在军中历练,功夫也是不低的,即便饮了酒,也不怕摔倒。
他理不清现在他心里那股炙热的万千思绪,只想匆匆的逃离沈府。
在往前院走的路上,面前一道朦胧的灯光传来,隐隐绰绰,沈长龄没看清,但因为分了神,本就饮酒思绪不清,脚下下台阶时踩了空,高大的身子摔下去,闷哼了一声。
那道光影便往他走了过来,沈长龄坐在地上,抬头看向带着香气的来人,一张漂亮的桃花面露在眼前,他的身体却往后仰了仰。
李漱玉眼眸里全是悲伤和泪光,她亦是看不懂沈长龄的。
此刻的沈长龄满身酒气又落魄,她再怨恨沈长龄,此刻看着沈长龄这可怜的样子也没有出声,让人扶着沈长龄起来往回走。
她就是特意在这条路上等着的,她已经猜到了沈长龄今夜定然要出去,便在这里等着他。
果然,沈长龄果然又要出府。
她若是没有在这里等着他,恐怕往后几日就再难看见他了。
沈长龄不愿回去,他也不想面对李漱玉,只要一想起他若是给李漱玉说打算辞官的事情,他都已经能够想象到李漱玉大吵大闹的场景。
他现在只想把这几日挨过去。
沈长龄毕竟是男子,又是习武的男子,几个丫头自然扯不住沈长龄,沈长龄几个动作间,就已经甩开了来拦住的丫头。
最后要走的时候,袖子忽然被一个力道扯住,他回头看去,是李漱玉正拽着他。
李漱玉在哭,眼光里泪光闪烁,沈长龄很少见到李漱玉这样柔弱的样子,不禁目光一顿。
李漱玉含着泪问沈长龄:“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你回答了我们就放你走。”
沈长龄抿抿唇:“什么问题。”
李漱玉便道:“我想问你,你还想不想和我好好过日子?”
沈长龄沉默片刻道:“你不闹,我就好好过?”
李漱玉苦笑:“所以在你心里,一直都是我在无理取闹,都是我的错,是吗?”
沈长龄不说话了,他抽回自己的袖子,转身就走。
沈长龄一走,李漱玉怔怔的呆愣在原地,看着沈长龄离开的背影,忽然趴在身边婆子的怀里哭了起来。
这头的事情季含漪是知道的,秋雨在后头跟着,自然看见了这里的事情,只是没过来,没惊动人的走了。
季含漪趴在床榻上,听着秋雨回来的禀报,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秋雨出去后,方嬷嬷一边给季含漪按着头,一边道:“三爷和三少夫人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三爷整日不落屋,三少奶奶心里舒坦也是有的。”
季含漪夜里容易头疼,这会儿方嬷嬷按着也没有好转多少。
她唔了一声,又闭着眼睛想事情。
第二日一早,去沈老太太那儿问安的时候,李漱玉早上没来,让人来说她病了,不方便来。
沈老太太也没放在心上,李漱玉来不来都没关系了。
沈素仪如今却是亲亲近近的到沈老太太那里说话,端茶送水,揉肩念经,恨不得一整日都陪在沈老太太身边。
崔氏这些日还是一直照顾在沈老太太身边,这些日也隐隐觉得沈素仪要代替了自己去。
就好似在争强着什么东西,非要从她手上接手照顾老太太的事情来。
崔氏也不去争,看季含漪问完安坐会儿了往外走,沈素仪又在给老太太喂药,旁边四姑娘五姑娘也围着,她不欲凑这个热闹,便去送季含漪。
季含漪其实还是感激崔氏的,若是没有崔氏在,季含漪又要照顾老太太,又要打理府上事情,确实也劳累。
季含漪毕竟是儿媳,老太太那里虽说有下人,但孝道上必然要去照顾的,现在有崔氏帮忙,季含漪轻松了许多。
崔氏便道:“能为婶婶分忧,也是应该的。”
说着又说起沈素仪和四姑娘五姑娘这些天在老太太那里的殷勤,又道:“只怕我有些插不上手了。”
季含漪拍拍崔氏的手:“插不上手也没什么,你还有两个孩子,先顾好孩子,我后头还有些琐事交给你,这些事情我也只放心你来。”
沈素仪是想讨沈老太太欢心,急功近利,但急功近利的人目的性太明显,谁喜欢满是心机的人?
崔氏不声不响,该干事干事,干不了就闲着,别想那么多就行。
崔氏听了季含漪的话便也松了口气,说起李漱玉那头的事情来。
她院子和李漱玉院子不远,隐隐听见李漱玉院子里有动静,下人去听了说是在哭,哭的声音也不小,不知出了什么事。
季含漪也能猜测几分,让崔氏别管这事就行。
早上季含漪用了膳,本来还打算让人去老太爷那头问一声,想去看看老太爷,没想到老太爷那头居然叫了人来叫季含漪过去一趟。
季含漪便也收拾收拾去了。
到了老太爷那处,季含漪这回见着老太爷,明显觉得老太爷的情绪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刚回来的老太爷整个人都是沉郁严肃的,现在的老太爷浑身上下好似都褪了那层阴郁,脸上还带了点笑意。
他见着季含漪来,苍老的眉眼里带着一丝放松:“含漪,你来了。”
季含漪应声过去,沈老太爷让屋内的人全都退下去,接着指着桌上的一封信,对着季含漪道:“含漪,那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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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顺着沈老太爷的手指头看过去,桌面上放着的那封信也很明显。
季含漪过去将信拿过来,信纸平平无奇,不由看着老太爷,好奇的问:“这是给我的?”
沈老太爷点点头。
季含漪又问:“是谁给我的?”
沈老太爷就笑道:"你拿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又与季含漪道:“含漪,万事总能苦尽甘来的是不是?”
“只要你愿意等,总会好起来的。”
季含漪顿了顿,又看向坐在长桌后面的沈老太爷,老太爷神情轻松,仿佛真的柳暗花明了。
她轻轻点头。
沈老太爷又道:“看了信便当作没看过就是。”
季含漪看着信封,心里头万般疑惑,听老太爷这话的意思,这信里的内容并不能说出去。
又听沈老太爷道:“你也可以现在看。”
季含漪你捏了捏信纸,终究是没忍住好奇,现在将信封开启。
里头只有一张信纸,季含漪端坐在椅上,将信纸展开,展开的那瞬间,手指便凝住,震惊的往沈老太爷看去。
那信纸上即便只有两个字,但就是那两个字,季含漪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沈肆的字迹,即便烧成了灰,季含漪都认得。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写着等我,季含漪就已经觉得在心里引起了惊涛骇浪,让她长久平静不下来。
过了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这信……”
沈老太爷看出了季含漪想问什么,他先开口:"你想问这信是怎么来的?"
季含漪嗯了一声。
沈老太爷便道:“含漪,你别问,但你现在要相信,阿肆很快就要回来了。”
其实沈老太爷这些日虽说都在家中养病,拒绝了所有帖子,倒是朝堂上的讯息他还是都关注着的。
凌首辅本就是他一手栽培举荐上去的人,联络明面上不多,但却一直都是自己人。
从凌首辅出面将太后送去西北的那刻起,沈老首辅就明白,沈肆或许回来了。
凌首辅最是小心谨慎的人,不会轻易在朝堂上引导风向,再有他本是沈老首辅举荐,这件事情上为着避嫌,其实鲜少开口,但忽然开了口,必然有原因。
他让人去送帖子,即便皇上的锦衣卫布满京城,但现在太后的事情已经定下,沈老首辅倒也没之前那样顾忌。
再有,信中只是一些简单问询,比如问凌首辅平府的案子,到底牵连了哪些人,还有哪些人妄图害沈肆,这信也合情合理。
沈老首辅也知道,自己的门生定然能看懂他真正要问的是什么,信中的暗语只有两人知道。
昨日下午,凌府来信了,寻常关于平府案子的回复,还有印纸夹缝中的另一张信,那是给季含漪的。
不过沈老太爷已经看过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儿子在做什么了,并且儿子需要他。
沈肆死了,太后才好定罪,太后不死,就永远是沈家的敌人,借着这件事,先将太后扳倒再说。
其实沈首辅心里还隐隐有点担心,沈肆谋的不仅仅是扳倒太后这件事情,他担心他的决定风险太大。
只是没有见到儿子一面,到底有些遗憾。
不过现在皇城内到处都是皇上的眼线,皇上又是个疑心极重的人,沈肆一直隐瞒到现在,也是怕露出蛛丝马迹。
如今沈肆送了这信,怕是也担心季含漪太过难过。
这些经过沈老太爷觉得倒是没有与季含漪讲的必要,他如今闭门不出,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但还是叮嘱季含漪守好讯息,沈老太太也别说。
倒不是怕沈老太太说出去,只怕沈老太太神情行为变化,很快就成了皇上桌上的信。
其实沈老太爷也不想与季含漪说的,虽说季含漪做事沉稳,但女子向来容易根据情绪做事,不擅长伪装,但到底是阿肆给季含漪的信,也明白阿肆不忍心季含漪难过,还是叫了季含漪来。
季含漪虽说不明白沈肆既然在,又为什么还不回来,但她知道,沈肆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不多问,她安静等着他。
她只要知道沈肆还好好的就行。
只要知道沈肆有一天会重新回到她的身边来就行,她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沈老太爷又让季含漪将信收好回去,季含漪这才将沈长龄的事情与沈老太爷说了。
沈老太爷也是刚知道这回事,皱了眉,说了句胡闹。
其实他对沈长龄这个孩子是喜欢的,这件事沈长龄确实有大错,但好在这个孩子心性热枕纯净,况且大房也已经分了出去,他也不想对沈长龄做什么,还是希望他有好前程的。
沈老太爷便对季含漪道:“你让人去找沈长龄,找到了就带回来见我。”
季含漪想着沈老太爷或许能够劝住沈长龄,从老太爷那里出去后,便安排人出去打听沈长龄在哪儿,再将人给带回来。
毕竟沈长龄还有两日就要进宫面圣了,时间等不得。
季含漪吩咐完,手上捏着袖口里的信,其实心底的波涛还没有平静下来,她现在只想早点回到自己的院子,再仔仔细细的,好好看几遍沈肆给她的信。
沈肆还活着的这个讯息一直萦绕在她心底,虽说还不能给任何人说,可唇角当真抑制不住的轻轻扬了扬。
季含漪想,自己到底真真是俗,高兴就想笑,难过就想落泪,她还是没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匆匆回了院子,还在外头就听见里头一阵笑声,门口的丫头才说卫老太太刚带着炳哥儿来了,正在看宜姐儿。
季含漪无奈,真真不明白卫老太太怎么这般喜欢宜姐儿,上回卫老太太还与她说她留在沈府多住几天,就是为了宜姐儿留下的。
不过季含漪自然是极喜欢卫老太太的,与卫老太太说话也能心情放松,只是有些遗憾这时候不能清清静静的,好好看沈肆的信了。
她进了屋,先去放好了信,才去了西次间见卫老太太。
进去的时候,正听到宜姐儿咯咯的笑声,两只小手则是往卫炳脸上伸。
卫炳颇有些惊恐的看着宜姐儿,一看到宜姐儿的爪子,都觉得自己耳朵疼,想要捂耳朵。
卫炳也觉得宜姐儿的笑声让他听了心烦,小脑袋里千百个念头涌出来,全都是怎么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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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老太太显然是没将卫炳被宜姐儿揪耳朵的事情当回事的,还拉着卫炳过来牵牵宜姐儿的手。
卫夫人也在旁边的,自己的儿子她也能瞧出来,儿子不愿凑上去。
她也不明白,明明从宫里回来后,炳哥儿就说学业重要,要回去好好念书,可婆母非说什么念书没有陪宜姐儿重要,这样的话来。
她自然也不是觉得宜姐儿不好,相反宜姐儿生的格外喜人,谁见了都喜欢,可婆母非要将炳哥儿和宜姐儿凑到一块儿又是为什么。
孩子都还这么小呢,万一以后两个孩子互相不喜欢,又怎么办?
更何况炳哥儿才被宜姐儿揪了耳朵,又让炳哥儿凑上去,她也是有些心疼。
可心疼归心疼,她也是不敢说话的。
好在季含漪这时候走了进来,她就忙站起来与季含漪说话,也顺手将炳哥儿牵了过来给季含漪问安。
季含漪如今心情已经轻松了几万层,脸上的笑意自然,没有从前的那股强颜欢笑,季含漪自己都恍然明白,有些事情,心态一旦变了,是怎么伪装,都会有一丝痕迹的。
季含漪低头看着卫炳有礼貌的问好,就摸了摸卫炳的头发,又问卫炳:“耳朵还疼么?”
卫炳便摇头:“不疼。”
又道:“宜妹妹也不是故意的,我是哥哥,给宜妹妹揪耳朵也是应该的。”
听听这乖巧的话,季含漪忍不住对梅氏道:“炳哥儿真真教养的好,宜姐儿淘气,其实炳哥儿受委屈了。”
只有梅氏知道卫炳的阴暗面,但在人前,卫炳的确也半点毛病挑不出来,她确实也满意,就笑道:“这孩子天生就会说话讨人喜欢。”
季含漪就又问卫炳:“你虽说是哥哥,但宜姐儿也做的不对,我替宜姐儿给炳哥儿给炳哥儿赔罪,你想要什么,表舅母都应你。”
炳哥儿毕竟好不容易来一趟,季含漪想着怎么着也该给孩子点东西,趁着这机会,正好给了。
卫炳却摇头,怎么也不要。
卫老太太也说卫炳在外从不要人东西,让季含漪别忙活。
季含漪还是让人去将早准备好的盒子拿来,盒子里放着一块鱼龙佩,是季含漪特意让人为炳哥儿准备的。
童子骑在鱼龙上,便象征着鲤跃龙门,祝愿炳哥儿将来能够功成名就。
这块玉佩价值不菲,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刻的,沈家与卫家本就来往多,又是亲戚,炳哥儿又是卫家的独孙,季含漪准备的自然不会差。
卫老太太也知道,季含漪既送出来了,便不好推辞不要,就让卫炳收下道谢。
卫炳这才听话的接过来,乖乖巧巧的道谢。
其实卫老太太也为宜姐儿准备了一个吊坠,这时候也正好拿出来。
沈老太太拿出来的是一块红玉平安扣,说是去寺庙特意为宜姐儿求的,保佑宜姐儿平安。
季含漪瞧着那玉佩倒是精致,便也收下。
只是季含漪正打算让人将玉佩拿去收着的时候,卫老太太却按住季含漪的手道:“这玉佩最好给宜姐儿戴上,她命里缺火,这玉佩能让宜姐儿平安富贵一生,是我特意根据宜姐儿的命格替宜姐儿求的。”
季含漪听了这话,那吊坠本也不大,季含漪确实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也毕竟是卫老太太的一片心意。
卫老太太又坚持让宜姐儿一会儿戴上,说是对宜姐儿将来只有好处,季含漪确实有些相信卫老太太在八字方面的学问。
又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是图个吉利,况且卫老太太总不会害宜姐儿,便也将宜姐儿抱过来,小心的为宜姐儿戴上了。
卫老太太在旁边瞧着,脸上欣慰的露出了笑意。
其实卫炳的脖子里也有一块和宜姐儿一样的吊坠,只不过卫炳脖子上的是一枚黑玉金刚橛,四棱八面,通体油润,上刻一道细如发丝的梵文咒。
这两块玉其实本就是同一块母玉剖开的,是卫老太太寻了整整三年,才找到的这一块既能锁住煞气,又能涵养温润的料子,一分为二时,内里的玉脉恰好形成了互补的形状,卫炳的是刃,宜姐儿的是鞘。
刃归了鞘,便不再是凶器。
也算她为两个孩子的缘分再添一把火。
作为卫炳的祖母,卫老太太如今也只能做这么多了,往后的事情,她预测不到,只能看天命缘分。
从前宜姐儿本是不喜欢戴这些东西的,那银手镯,长命锁,小脚环,但凡给宜姐儿戴上,这小家伙就哼哼唧唧的拿手去扯,总之意思是不愿戴的。
但这回倒是稀奇,宜姐儿带着这吊坠却没有要扯掉的意思,反而还拍了拍手,应该是喜欢这个吊坠的。
季含漪看宜姐儿喜欢,心里头也放下心来。
卫老太太看着季含漪怀里的宜姐儿,又看了看卫炳坐在一边,显然没有要过去看宜妹妹的意思,想着到底宜姐儿还太小,卫炳也小,即便再陪着宜姐儿玩,也起不了多少作用,这时候还不记事呢。
便又与季含漪道:“我可能再呆两日也要回了,这些日你身子不好,府里事情多,再有,我也看得出来你心里其实一直都压着事情,还要来应付我们,其实也艰难。”
“我们便不留在这里麻烦你了,等后头得了空,我再带炳哥儿过来。”
若是之前,季含漪应付起来的确有些力不从心,毕竟心里难过,现在心里有了底,便觉得再忙碌也就那样,便连忙与卫老太太道:“姑母万别说这样的话,如今这沈府冷清,我也最爱与姑母说话,多呆些日子我也高兴。”
卫老太太笑着摇摇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
“我也知道你的心肠好,但如今你事忙,我们还有很多说话的机会,我们等下一会再见。”
说着她又细细看季含漪的眉眼,旖旎里有温润,便笑道:“含漪,你知晓你一生最是好命么,苦尽甘来的好命才最是稳固的,只要不困住自己,就能过的好。”
季含漪其实很感动卫老太太的这些话,听着心里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
卫老太太走后,季含漪心里头还有一股空落落的遗憾。
她觉得她和卫老太太虽说年纪差别很大,但给季含漪的感觉却是格外亲近亲切,不管什么都能够说得上话。
相反,这沈府里头,季含漪觉得真正能够轻松的说得上话的人,除了卫老太太也没有人了。
她也没有想太多,先安排了人去找沈长龄,又独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再将袖子里的信拿了出来,安安静静的看了许久。
最后再将信小心的放到匣子的最下头。
沈肆还在的讯息季含漪谁也没说,身边的容春和方嬷嬷都没有只言片语的提起。
说实话,季含漪隐隐觉得沈肆不出现,定然是有事情要做的,季含漪知道不能给他添乱,他在的事情,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知道的人越多,不确定的因素也多了。
晚上的时候,季含漪还在看府上这几日的账目,府里的这些事情很快也要看完了,容春进来给季含漪送鱼汤,看季含漪合上册子后才道:“侍卫来说,三爷好似出城了。”
季含漪才吃一口鱼汤,问:“出城了?”
容春便道:“去找三爷的人回来说三爷出城去找什么好友了。”
“出了城,便不好找三爷了。”
季含漪看着窗外夜色,一时也不知道沈长龄究竟在想什么,难道真的打算就这么放弃仕途了不成。
沈长龄两天不见人影,李漱玉倒是连着两日往季含漪这儿来,沈老太爷那头还叫人来问,季含漪去回话,沈老太爷最后叹息:“长龄想做的事情就让他去做吧。”
沈老太爷的这话,便是不再管沈长龄究竟如何打算了。
季含漪点点头,才从沈老太爷那里回来,本来打算去梅氏那里,再和卫老太太说说话的,迎面就撞上了李漱玉。
梅氏是格外贤惠的人,能干温柔,更有一手好厨艺
前天梅氏给季含漪这儿送了两块糕点,季含漪才吃一口,就觉得惊为天人,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想着难怪炳哥儿不吃厨房送去的菜,只吃梅氏做的。
之前季含漪还觉得炳哥儿被梅氏照顾的太好,太迁就炳哥儿了,可昨日上午正好撞上吃了梅氏做的菜,就觉得不怪炳哥儿,换她也爱吃。
季含漪正好吃了一道八宝船鸭,几乎吃了半只,吃了之后还念念不忘,晚上让人去江南菜的馆子里给她买这道菜回来,结果却全不是这个味道。
季含漪早上在沈老太太那儿的时候还与梅氏说起了这事,梅氏让她上午去她那儿,再给她做几道江南菜,又说将八宝船鸭的方子写下来,再教季含漪身边的丫头怎么做。
方嬷嬷看季含漪爱吃,也说去为季含漪学。
所以从老太爷那儿出来,季含漪就兴致勃勃的去找梅氏,想着趁着梅氏在,就多饱饱口福。
这会儿碰见李漱玉,季含漪其实是极不想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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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漱玉不是那种听道理的人,讲道理劝她,她也不听。
说实话,季含漪当真很努力的在找沈长龄,也希望沈长龄将来能够前程似锦,她也觉得沈长龄是极有天赋的人,将来一定能够成大事,不想让白白失去这个机会。
所以她让还让人在城门口等着,只要沈长龄一回来,不管怎样,抓也抓回来,可现在季含漪看清了,沈长龄明显故意躲着的。
他有心躲着,怎么能找到他。
此刻,李漱玉又红着眼睛问季含漪沈长龄的下落,季含漪虽说是同情李漱玉的,但也实在没法子。
她耐心摇头:“我的确不知道长龄去了哪里。”
“但是长龄明日定然要回来,明日就是他面圣的时候,你再等一日吧。”
李漱玉却往季含漪面前走了一步,微红的眼眶却又忽然露出异样的神色:“五婶,你是不是知道长龄在哪里,故意不告诉我的。”
季含漪微微蹙眉:“此话怎说。”
李漱玉就忽然一声冷笑道:“长龄最是听你的话,他回来,知道了你要见他,他就什么都不顾的也要来见你。”
“那天夜里他吃了那么多酒,那么晚了,即便他路都走不稳了,也要来见你。”
“平日里他对你多敬重?他要是知道你在找他,他怎么可能故意躲着你?”
“是不是你也故意帮着沈长龄来瞒着我的?”
说着李漱玉咬着牙,眼里露出气恼来:“你们是不是都当我是傻子,看着我整日寻找他,你是不是还得意的笑话我蠢?”
季含漪实在没想到李漱玉竟然这般想。
身边丫头看李漱玉不对,要过来挡在季含漪面前,季含漪让人先退在一旁,认真问李漱玉:“我帮着长龄瞒着你,又是为什么?”
“与我又有什么好处?”
李漱玉紧紧看着季含漪的眼睛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见不得我和沈长龄夫妻和睦。”
“你还记着当初诗会上我针对你的仇,你现在又装什么?”
季含漪没想李漱玉这会儿还牵扯这桩陈年旧事出来,要是李漱玉现在不提出来,季含漪几乎都不会想起。
她皱眉道:“我有空闲见不得你好?”
“你就值得我这么上心?”
李漱玉脸色发僵,显然听了季含漪的话更加气恼:“你这种心胸狭隘的人,你见得谁好?”
“你说不管我和沈长龄的事情,那你私底下又做什么让他来你这里说话?还要揹着我?”
“你就是自己现在过得不如意,也看不得别人过得如意了是不是?!”
季含漪看着此刻的李漱玉,犹如看一个疯子。
她道:“什么话都别空口无凭的说,我做什么更不需要和你解释,你要是再这样污蔑,我不介意将这件事放到明面上,劳烦老太太老太爷,和你父亲母亲来评理了。”
说着季含漪抬脚往李漱玉跟前走了一步:“到时候我倒是想看看,谁没脸。”
“顺带赶紧将你接走,免得在府里头惹事。”
季含漪的声音又低又沉,听得李漱玉脸色一僵,心里头竟然生出一股畏惧来。
她也没想到季含漪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本来是信心十足的来的,她想不明白沈长龄为什么要躲着她,就算是从前她和沈长龄闹得最僵的时候,沈长龄也没有说这么久的不着落,可那天晚上他和季含漪说完话之后,沈长龄就不回来了。
这两天李漱玉心里总是在想这件事,那天晚上沈长龄明明回来了,可偏偏去了季含漪那里一趟就走了,她特意还等着沈长龄,都没能拦下。
她想,一定是季含漪与沈长龄说了什么,定然是这样的。
这两日她没说出这事,是压着火气的,但今日看季含漪还揣着明白装糊涂,李漱玉就感觉到了一股怒气冲天。
但现在那股怒气又微微压了下去,她知道季含漪现在沈府的地位,自己还是暂时住在这里,硬碰硬,自己没什么好处。
身体都恨的要发抖了,李漱玉几个大深呼吸,强压下心里的情绪,转变态度与季含漪道:“五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想见三爷。”
季含漪便道:“你要是真的想见他,就也派人去找,你们才是夫妻,你都找不到,我如何能找?”
“但我也让人去找了,找的人说长龄出了城,我也让人去问你,三爷出城会去哪里,你也说不知。”
“再有,这件事便该我来操心?你将事情都推给我?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件事到底应该谁操心,你该不该来找我。”
季含漪说完这话,直接从李漱玉的身边走了过去。
她不想与李漱玉再多说一句废话,更不想与李漱玉再纠缠这件事情。
说实话,季含漪找沈长龄是真真希望沈长龄能够好的,但李漱玉显然分不清主次,好似自己就应该天经地义的帮她。
却不知道这件事对季含漪来说,她其实可以完全置身事外的。
李漱玉呆呆看着季含漪离开的背影,捏着的手心捏的越来越紧,她心里头恨的慌,恨季含漪明明对她大嫂那样和风细雨,为什么对自己就一副冷漠的样子。
旁边的嬷嬷看李漱玉这样的神情,连忙拉着李漱玉低声道:“其实刚才少夫人和沈夫人说的那些话有些过了。”
“您就算心里那么想,可怎么能说出来呢?”
“你想想,若是有人对您说那些话,您心里好想?”
李漱玉咬着牙:“我说错了?要不是她再中间挑拨离间,那天晚上三爷怎么能走?”
婆子听李漱玉这话,忍不住叹息一声:“沈夫人何必挑拨离间呢?”
李漱玉跺脚:“何必?她见不得人好罢了,她如今看三爷立了功,怕我和三爷夫妻和睦就从中做鬼。”
说罢,李漱玉指尖掐着手心,眼里头满是怨恨:“等着吧,这事我记着,我倒是要看看,她是不是能一直这样得意。”
“我也是犯贱,做什么要来找她,让她看我笑话。”
李漱玉说罢,转头就走。
婆子看着这样的李漱玉,心里头微微一跳,也不明白李漱玉如今的性情为什么会变得如此。
三爷其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好几次其实三爷都有缓和的迹象,其实上回要是李漱玉肯去照顾大老爷,说不定这份情三爷一直记着。
大老爷那身子也活不了多久,李漱玉就算照顾也照顾不了多久,再说还有下人丫头,不过做做样子,这几天她也在劝李漱玉给三爷服软,现在往老大爷那里追过去也来得及,可奈何劝不动。
这头季含漪去了梅氏那里,如愿以偿的吃了好吃的菜,心里倒是没有多想李漱玉的事情。
这些事情不值得她多想。
第二日一早的时候,季含漪起了个大早,让人早早收拾,准备马车,看准了时辰,先去了宫门口前面的胡同里等着。
她知道今日沈长龄要进宫面圣,便在这里等着他。
其实昨夜沈长龄就进城回了,只是住在客栈内,季含漪也没惊动沈长龄。
五月的雨水依旧不少,昨夜滂沱大雨,早上雨歇,路上潮湿,到处都带着一股湿意。
沈长龄的马被季含漪的侍卫拦下来的时候,季含漪掀开了帘子,提着裙摆,下了马车。
沈长龄看到季含漪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一愣,他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季含漪居然会在这里。
这些日的刻意躲避,好似在这一刻都功亏一篑,他看着季含漪缓缓抬眸往他身上看来,呼吸都忍不住停滞了。
本来还以为自己碰到了劫道的歹人,正打算拔剑的手,也赶紧收了回去。
他兀自看着季含漪失神,直到季含漪走到他的马匹面前,抬头看他:“长龄,我还有话与你说。”
沈长龄知道自己此刻就应该马上就走,千万别与季含漪说一句话,他向来拒绝不了季含漪说什么,特别是她还特意在这里等着他。
沈长龄更知道季含漪要说什么,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理智让他赶紧走,身体却一动不动,甚至在紧绷着等着季含漪走过来。
心底不是没点奢望,他更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决定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想他在季含漪心里有任何隔阂,他无比清晰现在的自己想要做什么。
沈长龄最终没下马,他低头看着季含漪道:“五婶,我今日会回去,五婶有什么话,等我回去再说。”
说着沈长龄抿了抿唇,低声道:“那时候无论五婶问我什么,我都老老实实与五婶说。”
“我不会有任何隐瞒五婶的。”
“但是现在,我不能……”
季含漪看沈长龄没有下马的意思,像是孤注一掷的非要做一件事情。
马匹本高,沈长龄本来身量也高,骑在马上,即便他低着头,季含漪也要吃力仰着头看他。
此刻季含漪知道怕是留不下沈长龄,她直接了当的问出来:“你今日一定要去辞官?”
说着季含漪顿了顿,看着沈长龄的眼睛:“长龄,我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我不想你这样自毁前程,老太爷也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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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龄想告诉季含漪,他没有自毁前程。
因他从来最想要的也不是前程。
又或许从前他想要过,想要用前程来证明自己并不是无用,并不是五叔眼里不能护着身边人的无用废物。
但后来沈长龄发现,即便他有前程,他也无用的。
沈长龄自然不会在季含漪面前说这些话,他只是草草说一句:“五婶,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说着沈长龄一夹马腹,就要继续走。
只是马匹才刚走,衣袍下摆就被一只手扯住,沈长龄赶紧勒马看向了季含漪。
巷子里的微风习习,将季含漪身上素净单薄的衣裳吹动的微微起伏,季含漪没有拖泥带水,她道:“长龄,那天你没有守好我的院子,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不怪你了。”
“你也别怪自己。”
沈长龄这辈子或许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件事了。
即便季含漪真的不怪他,他也不能原谅自己。
他低着头又草草嗯了一声:“五婶,我先走了。”
说着沈长龄的手顿了顿,还是抬手拽了拽自己的衣袍下摆,季含漪捏的本来也不紧,沈长龄轻轻一拽,就将衣袍拽了回去。
接着还没等季含漪反应过来,骑马便往前走。
等到季含漪反应过来的时候,沈长龄已经骑马快要消失在胡同里了。
季含漪看着沈长龄的背影,背影若隐若现,明明还是那个身影没有多少变化,,但季含漪却觉得沈长龄当真变了许多。
一直到沈长龄的身形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才回头看向身边的方嬷嬷,低声问:“你说,长龄究竟在想什么?”
“他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说实话,方嬷嬷也答不上来。
但她在沈府多年,在他印象中的三爷,却从来不是个犟性子,人前都笑吟吟的,像是一直都没有心事,府里的丫头,说实话,最喜欢的就是三爷。
方嬷嬷道:“夫人那些话三爷定然是听进了,前程的事情不是小事,三爷不会不知道的。”
说着方嬷嬷又给季含漪拢了拢披风,又道:“再有,夫人该为三爷做的已经做了,该劝的也已经劝了。”
“不管三爷如何选择,其实都与夫人没有关系。”
“您也没有对不住三爷的。”
季含漪其实倒并不是想从方嬷嬷的口中听到什么自己想听到的话,她只是看到沈长龄这般,心里始终都有一股遗憾。
说不出是什么遗憾,她或许真的是不想看到沈长龄这个结局。
沈家大房的人,若是沈长龄也这么轻易的放弃了前程,往后……
季含漪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她重新上了马车,靠在马车车壁上,方嬷嬷又与季含漪小声道:“这两日顾夫人频频来信想要见您,这回您出府,要去看顾夫人一回么。”
季含漪的手指落在膝盖上,她前些日子其实是在刻意避着见母亲。
她在最哀恸的时候,并不想让母亲陪在她身侧。
但其实想来,母亲挂心担忧她也是真的,好些日子没去看望了,便也顺路去看看,总归也不太远。
去看母亲的时候,顾氏见到季含漪显然是极高兴的,又看到季含漪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又很欣慰。
但也免不得伤春悲秋,说季含漪的命运不好。
季含漪及时打住了母亲的话,问了母亲的身子,又给了一些补身子的,陪着母亲好好吃了一顿饭。
最后临走的时候,季含漪与母亲道:“母亲,我向来都没有觉得我的命不好。”
“相反,我觉得我是极幸运的。”
“在每一次大挫折的时候,我总能遇到柳暗花明的时候。”
“父亲的死我过来了,在谢家那么艰难我也过来了,我的日子在越来越好。”
“母亲不用替我伤春悲秋,我明白我的日子应该怎么过,我也明白我只要用心去等,用心去过好我的日子,不管是什么结果,是好是坏,我都没有什么后悔遗憾的,这就足够了。”
顾氏呆呆看着季含漪,迟迟从季含漪这冷清的话语中回不过神来。
季含漪又看着顾氏的眼睛:“再有母亲也是,您刚才说您日夜睡不着,总是为我担心,您为我担心什么呢?您除了担心还能做什么呢?”
“既然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不好好过好您现在的日子。”
“您想一想,父亲走后,您现在过得有那时候难么?”
“我们不再需要看舅母一家的脸色行事,我也不用再在谢家仰人鼻息,我们更不用担心银子,不用担心会麻烦人而委屈自己。”
“只要现在比之前好,那我们的日子便是一直好好的。”
顾氏依旧呆愣着,她看着女儿平静柔和的眉眼,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她这做母亲的当真什么也没有为女儿做过。
相反,是女儿一直在拖着她走出樊笼。
眼泪又情不自禁的滑落下来,她低头靠在季含漪的肩膀上,哽咽:“母亲对不住你……”
季含漪无奈的叹息:“母亲从来没对不住我,我告诉母亲这些,是想让母亲不必为我忧心,我也不会沉溺在伤痛里,我在好好过我的日子,我希望母亲也是。”
顾氏哽咽着点头,她听明白女儿的意思了。
可她心里还是绞痛。
她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季含漪:“可是……”
“可你的儿子,我的外孙……还没找到……”
“我心疼那孩子……一想他便难受……”
季含漪默然,轻垂着眼帘,轻声道:“他会回到我身边的,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我会等他,母亲也该这样想。”
顾氏听着季含漪轻柔的话,半晌她轻轻点头。
她的女儿已经在好好的朝前看,她也不能女儿拖后腿,总提这些伤心事。
她的外孙福大命大,一定能好好回来的。
从母亲那里出来,季含漪坐在马车里想着母亲给她说的白家的事情。
母亲知道白家的事情,自然也是回顾家听来的。
当然这些其实季含漪早就知道了。
明氏在白氏绞刑后,就被处置了杖刑和流放,只是杖刑的时候,白氏没受住,死在了狱中。
季含漪当时没什么想法,倒是母亲说顾婉云的日子因为明氏的死,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更加艰难了。
因为白家的人因为明氏的死,自然对沈家有怨恨,但白家已经尝过了苦头,暂时也不敢再对沈家做什么。
便对季含漪的表妹顾婉云刁难,成了个发泄处。
听说顾婉云最近的日子过的极不好,她的夫君马上就要纳妾了,上头即便没了婆母,但他夫君也没有了一直压制他的人,如今能放开做事了。
这桩婚事白望宣本来也不满意,顾婉云更加艰难,就整日回顾家哭。
说实话,季含漪还觉得有些唏嘘。
当初顾婉云嫁进白家,以为能靠着沈家过好日子,如今尝到苦果也是因为沈家。
有些富贵荣华就是双刃剑,利用不好,就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不过好在这回母亲没说让季含漪去给顾婉云撑撑腰,帮帮忙了,这算是好事。
她正想心事,马车又忽然蓦的停住,接着外头传来几声说话嘈杂声,像是对面也来了马车,正在错开。
季含漪这两天身上都疲倦的很,一来是春日犯疲,二来身子的底子差了,做事力不从心,三来事情多,思虑多,便更懒得动,这会儿听见外头的声音,也没动一下,只让方嬷嬷下去看看,早点处置了。
又过没一会儿,外头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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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本来正闭目养神,听到这一道声音微微睁开眼。
外头又很快响起了方嬷嬷的声音:“夫人,是谢家的马车,谢家大爷硬要过来问候,没拦住。”
季含漪连帘子都懒得抬,只与方嬷嬷道:“错开了么?”
方嬷嬷就忙道:“错开了。”
季含漪才开口:“那便走吧。”
自始自终,谢玉恒只能隔着五步远的距离看着那道静默的帘子,听着那依旧如初好听的声音。
他日思夜想的人,甚至连一角都窥探不到。
最近他整日在想,想从前季含漪的好来,想从前两人那些零星甜蜜的日子,越想就越觉得日子过不去。
今日无意中撞上,胸腔内那些不甘心和后悔全都涌上了心头、
他甚至在想,今日能撞见季含漪,或许是上天在给他一次机会,或许是两人其实前缘未尽。
他声音急促,甚至连沈夫人都忘了喊,急促道:“含漪,我有话与你说。”
“从前的事情,我能与你说清的。”
季含漪只觉得阵阵的恶心,捂着胸口,甚至于懒得多对谢玉恒多说一句话。
可现在谢玉恒自找她不痛快。
她一下掀了帘子,看着外头站着的谢玉恒,脸上寒冷如霜,声音更冷:“谁给你的胆子叫我名讳,侮我名声?”
“我的名讳也岂是你能喊的?”
谢玉恒本来看见帘子动了,终于见到季含漪那张日思夜想动人的脸庞还有些激动。
季含漪的面容还是那般没变,甚至她比从前还要让人移不开眼。
可季含漪出口的话,却让谢玉恒当场愣在了原地。
这样冷冰冰又带着威压的话,从来都不是从前那个对他温柔小意的季含漪。
谢玉恒愣住了,伸出一半的手,生生僵硬在了半空。
季含漪又道:“谢大爷不懂规矩,那别怪我教你规矩了。”
说着让旁边侍卫直接给谢玉恒掌嘴。
季含漪是有底气的,她是二品诰命,沈家主母,谢玉恒无故叫她名字,若是隐忍下来,便是奇耻大辱。
清亮的巴掌声很快响起来,季含漪心头问没有觉得畅快。
声音停下来的时候,季含漪憎恶的看着谢玉恒,微微眯着眼睛,再给他警告:“再有下回,你敢再这样喊我,敢再过来我面前,我便以沈家主母的身份将你送去京兆尹,让其他所有人看看,你这种寡廉鲜耻,毫无礼仪规矩的人,你究竟有何脸面留在官场。”
“我更会上告到圣山面前,说你对沈家孀妇无礼!”
谢玉恒瞪大眼睛,捂着脸,眼神惊恐的看向季含漪。
他惊恐的是季含漪此刻的无情,惊恐季含漪对他的赶尽杀绝。
这一刻他心里更是升起了一股恐惧,他半点都不怀疑季含漪或许真的会这样做。
若是季含漪真的这般做了,这件事只会大不会小,依照沈家和皇家的联络,沈家真计较起来,自己定然连骨头都不剩。
他刚才脱口而出的称呼,确实不该。
他不是不知道不该,他只是暗藏隐晦的心思,想要看季含漪的反应。
现在他看到了,得到的是脸上火辣辣的疼,和季含漪的色厉内荏。
谢玉恒赶紧后退一步,朝着季含漪就深鞠抱手:“刚才是下官失心疯无礼失言,还请沈夫人见谅。”
说着谢玉恒更是双膝跪了下去,心里头那剩余的妄想,也逼迫着自己生生掐断。
今日见了季含漪,他才知道从前抱着幻想的自己到底有多可笑。
如今的自己,在季含漪的眼里,怕是连她脚下的泥都不如,他竟然还幻想她心里对自己其实还是有一丝情分的。
季含漪看着跪在地上的谢玉恒,也只看了一眼,这佝偻的身子,这此刻狼狈的样子,从前自命不凡,芝兰玉树的谢玉恒,那个在她面前好似永远清正冷淡的人,也不过如此让人作呕。
她没多看谢玉恒一眼,叫来随行侍卫,当着谢玉恒的面吩咐,往后若是谢玉恒再靠近,直接打走,别留颜面。
谢玉恒听了这话,捏紧手,满目的绝望。
季含漪放下帘子,这才让马车往前走。
只是今日心情本不是那么好的,路上又碰着了谢玉恒,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此刻心里头都还带着股恶心。
又忽然想起,刚才怎么没让侍卫给谢玉恒脸上多打两巴掌,偏偏走了才想起来。
季含漪倒没让自己多想这人,只想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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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昏暗的屋内,屋内窗户紧闭,檀香袅袅。
崔锦君大步往屋内走,一进屋内便打趣笑道:“阿肆,你那夫人倒是厉害。”
“今日打了谢玉恒几个巴掌,我都看着解气。”
崔锦君说着往长桌边走去,一屁股就坐在了长桌一边的椅子上。
窗外的光线落到桌上,桌后高大的身躯隐隐约约,随着那道影子的身形微微前倾,一张俊美的脸庞半明半暗,从暗色中露了出来。
沈肆将手上的信纸放到桌上,看向对面的崔锦君。
沈肆没说话,但崔锦君立马明白沈肆的意思,靠在椅子上讲了经过,又笑了下:“我倒是没想到沈夫人看着雅致,还有这样一面。”
又问沈肆:“谢玉恒对你夫人,怕是有歪心思,你忍得下?”
沈肆半垂眼,指尖打在桌面上:“他很快就呆不了京城了。”
崔锦君笑了笑,他就知道,依照沈肆的性子,怎么可能放过谢玉恒。
沈肆又问:“她最近身子好些了么。”
崔锦君便赶紧道:“今日我去打听了,林院正说沈夫人的身子很不好,她生孩子的时候最虚弱,又跪在雪里那么久,说起来我也佩服,只是身子却伤了。”
沈肆放在扶手上的手渐渐捏紧。
崔锦君又朝着沈肆好奇的问:“你回京已经有好几日了,真的不见见沈夫人?”
“她近来应是不好,你母亲病了,府里大小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在安排,身边连个帮忙的人也没有。”
“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定然很高兴。”
沈肆看着窗外,半晌后才沙哑道:“再等两日。”
崔锦君半开玩笑:“你该不会现在不敢见沈夫人吧?”
“怕沈夫人嫌弃你?”
崔锦君可太了解沈肆这种人了,表面不动声色,骨子里骄傲至极,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他做了,就要求做到最好。
在沈夫人面前,沈肆定然也是这个死样子。
沈肆这才淡淡看了崔锦君一眼,冷笑一声:“这话你说出来不怕遭天打雷劈?”
崔锦君一愣:“不是就不是,没必要这么诅咒吧?”
又道:“要不我给你安排?不然你每天打听沈夫人讯息,我都烦了。”
“这么打听,干脆直接见一眼不就好了?”
沈肆抿唇看了崔锦君一眼,又道:“我心里有数。”
崔锦君嗤笑,还心里有数呢,沈肆那点心思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不戳破他,免得这人恼羞成怒。
又偷偷看了眼桌子上沈肆画的夫人画像,别说,还挺栩栩如生。
又想沈肆每日只能对着画像看,崔锦君也是觉得好笑,也不想再揶揄好友了,与沈肆商量是正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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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沈府,方嬷嬷也知道季含漪心情不大好,说为季含漪做八宝鸭。
季含漪有些怀疑的看向方嬷嬷:“嬷嬷真的学会了?”
方嬷嬷笑道:“夫人待会儿尝尝老奴的手艺就是了。”
季含漪想心情再不好,也不能与吃的过不去,倒是有些期待。
中午一过,季含漪还没来得及午睡,丫头就过来季含漪这里说沈长龄回来了,本来是来找她的,但是和李漱玉在她院门口闹起来了。
季含漪如今一听到李漱玉都有些头疼。
但说实话,沈长龄对李漱玉做的确实有不对的地方。
李漱玉的性情上纵有些娇纵,但也毕竟是沈长龄的妻子,沈长龄不声不响的走,的确是没有做好的。
再有沈长龄想要辞官这么大的决定,沈长龄其实也该与李漱玉商量。
但这会儿季含漪确实有些好奇,沈长龄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到底又是怎么同皇上说的。
季含漪刚躺下的身子又撑起来问:“闹的大不大?”
丫头便道:“三爷倒是没出声,只是三少奶奶又哭又闹,声音不小,像是要托着三爷走,但三爷虽说没说话,却也没如三少奶奶的意。”
季含漪揉了揉眉心,这才吩咐:“你去外头说,说我正午睡,不方便见人,也让他们声音小些。”
丫头领了命,这才匆匆出去了。
松鹤居的院门口,李漱玉听见丫头出来的传话,冷笑一声看着沈长龄:“人家不愿见你呢,你一回来就巴巴的要见,你是不是可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长龄冷着脸,抬手就捂住了李漱玉的嘴,一直没说话的人终于带着低怒的开了口:“闭嘴。”
李漱玉眼里带着朦胧的泪光,唇被捂住,瞪大眼睛震惊的看着沈长龄变得阴沉的脸。
她刚才又说错什么了,让沈长龄这么生气。
他从宫里封赏回来,为什么第一个找的人是季含漪。
为什么她父亲请他跟着自己一同回侯府去,他都不搭理。
他被封赏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封赏的,他一个字都不透露,却独独往季含漪这里过来。
又看沈长龄那忽然变了的脸色,让李漱玉心头更想骂沈长龄一回。
他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李漱玉想要推开沈长龄的手,但她的力气自然比不过沈长龄的力气,手臂又被沈长龄用力拽着,步履凌乱的被沈长龄拽着走。
一直到回了院子。
回了院子,沈长龄也不理会李漱玉,独自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任凭李漱玉在外头如何喊,也不开门。
之前李漱玉从来没被沈长龄这么对待过,看着手臂上被沈长龄拽出来的红痕,李漱玉想要和沈长龄同归于尽的心情都有了。
可嬷嬷来她身边小声劝着:“少奶奶千万要忍着性子,三爷是吃软不吃硬的,您要是与三爷再吵起来,只会让您与三爷之间越来越远的。”
李漱玉自然懂得这个道理的,她几个深呼吸,正要温柔的再去沈长龄的书房外叫沈长龄出来好好说话,正巧这时候沈素仪来了。
沈素仪也是一直关注着沈长龄这边的讯息,她也从李漱玉这里知道,自己三哥这回立下的功劳不小,听一些风声还说,三哥还可能马上就要去平府做总兵。
这对沈素仪来说,其实是天大的好事。
谁说他们这一支的就再也不能东山再起了?三哥年纪轻轻就做了总兵,那可是实打实拿在手里的兵权,还有谁瞧不上她们大房?
即便如今已经不是沈家人了,可她三哥终于能够扬眉吐气,她再议亲,也终于有了底气。
这会儿沈素仪是比谁都着急的,着急想知道皇上都给了什么封赏,也疑惑圣上的封赏会是什么时候到。
上回好似是第二日到的,她想着要是到了,说不定还能同三哥讨一两样好东西做自己的嫁妆。
三哥在她心里,历来也是最好说话的人了。
沈素仪兴致勃勃,满心激动,看到李漱玉显然哭过的样子,不解的过去:“三嫂嫂高兴的哭了?我三哥呢?”
李漱玉心里头万种委屈,与沈素仪本就是闺房好友,忍不住吐苦水来,将沈长龄回来直往季含漪那头的事情说了。
沈素仪也没想到:“三哥做什么先往她那里去,这么天大的好事,不应该先与我们说?”
说着沈素仪就去沈长龄的书房外敲门:“三哥,你开门。”
只是敲了门,里头迟迟不应,沈素仪也急了:“这是怎么了?”
李漱玉没想到,沈长龄居然连沈素仪敲门都不应,也不知道沈长龄到底想做什么。
但这么干等着也不是法子,便打算回娘家一趟,让自己兄长出去帮自己打听打听,今日皇上到底是怎么封赏的。
李漱玉这会儿也不想管沈长龄了,就与沈素仪说了自己打算,沈素仪也着急知道,自然一口应下:“三嫂嫂放心,三哥万一又要出府,我定然拦着三哥。”
李漱玉放心了,收拾收拾就出去回娘家。
沈素仪又在沈长龄门口喊了好几声,依旧没沈长龄的回应,心里头确实也不大痛快,也不知道三哥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是封赏的不多,所以三哥不高兴么。
会不会是这事沈家也使绊子了,或者季含漪又从中作梗了。
前几日季含漪还进宫了,和皇后又说了什么?
越是这么想,沈素仪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难道三哥一回来就去找季含漪,难不成也是因为这个。
沈素仪心头一跳,赶紧在门口问沈长龄,又说如果真是这样,她现在就去找老太太评理去,不能任由季含漪这样无法无天。
沈素仪正打算要走,身后的门才一下子开启了,沈长龄走了出来。
沈素仪见沈长龄出来,脸上一喜,赶紧转身问:“三哥,你是不是做总兵了?”
沈长龄摇头:“没有?”
沈素仪的脸色便一下子僵硬了,不可思议道:“外头的人不是说三哥平了平府的叛乱,皇上要大赏么?”
“是不是真的是五婶作梗了?”
“要真的是她,我和三哥一起找老太爷理论,三哥没有做错,她凭什么这么做。”
沈长龄皱眉看着沈素仪:“素仪,你不能这样说五婶,五婶也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脸上也难得的板了起来:“往后你更不能在外头说这些话来污五婶的名声。”
沈素仪也没想到三哥这会儿会说维护季含漪的话。
脑中顿了顿,又问道:“那到底怎么了?皇上封赏了什么?给了三哥什么官职?”
沈素仪如今最关心的,也只有这个了。
沈长龄便道:“我什么封赏都没要。”
沈素仪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忍不住伸手去拽沈长龄的手臂,重新问了一回。
沈长龄面色毫无波澜,低沉开口:“我什么都没要,皇上是许诺我了平府的总兵,但我与皇上辞官了。”
“不过你放心,皇上还是赏赐了我一些赏赐的,过不久应该宫里的人就会有人送来,你若是想要拿去做嫁妆,你也可以拿去。”
“只是我拒绝了大部分的赏赐,送来的应该也不会多,你不用太过于期待。”
沈素仪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几乎站不稳了,扶着身边丫头的手,不可思议的看着沈长龄:“三哥……你究竟怎么了……”
"你为什么这样做?"
“你明知道我们现在艰难……”
沈素仪满腔的委屈:“我现在日日在老太太跟前侍奉讨好,因为我只能这样才能在沈府安稳的留下来……”
“我以为我能靠着三哥了,我以为我能够有底气了……”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沈素仪真的不明白,她当真不明白,明明到手的名利富贵,为什么会不要。
沈长龄看着沈素仪这般模样,眼神里也浮起一股伤痛来。
他的心里一直有一块伤疤,那块伤疤是他当初没有守好季含漪的承诺,没有护好季含漪的孩子,更是因为他,导致了大房现在支离破碎。
要是他当初做好了,现在大房也不至于这样,父亲也不会身体早早垮下去。
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受不起这样的名利。
喉咙艰涩,沈长龄道:“五婶不是你想的那般,只要你在沈府,她不会亏待你的。”
“等我的封赏到了,我留一些给父亲送去,让人多去照顾父亲,另一些你尽数拿去做嫁妆便是,我什么都不要。”
沈素仪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欢喜全都成了一场空,她这些日欢喜等待着的,原来什么都没有。
三哥明明早就做了这样的决定,却一点风声没有透露出来。
她即便有那些嫁妆又怎么样,身后没有至亲护着,没有底气,只靠著名义上没有任何关系的沈家,就如借住在别人家中,旁人都不会多高看她一眼,她又能许配什么亲事。
她绝望的开口:“三哥还是一样,从来只想着自己……”
“从来没有想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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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仪说着,跌跌撞撞的转身,还没走出几步,整个人就晕倒了下去。
还好沈长龄眼疾手快,及时将沈素仪扶在了怀里,又赶紧抱着沈素仪往她自己院子里去,再让人去叫了郎中。
沈长龄站在沈素仪的床榻前,看着妹妹苍白的脸颊,想着沈素仪的话。
他从来都只想着自己,没顾着别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当真如此自私。
或许他的确是自私的,他也的确是为了自己。
沈长龄让屋内的下人好好照顾好沈素仪,又才往季含漪那头去。
季含漪其实没睡,她刚刚收到了宫里来的信,皇后送来的。
说今日去平府的人都回来了,皇上在早朝上的时候当着百官的面封赏了沈长龄,也当着百官的面让沈长龄去平府做总兵。
但沈长龄当朝拒绝了。
后面皇上又单独将沈长龄留了下来,其实是还想给沈长龄一个机会。
但沈长龄依旧决定辞官,甚至连那些封赏都不要,皇上看沈长龄没有半点要留下的意思,也只好答应了。
至于封赏,虽说沈长龄什么都不要,但沈长龄毕竟也是立了不小的功劳的,皇上还是按着沈长龄的功劳赏赐了下去。
季含漪看着皇后的信怅然若失,看来还是没劝住。
眼前总浮现出今早沈长龄低头看她的眼神来,她觉得沈长龄困在一些事情里,像是在自己惩罚自己那样。
甚至季含漪如今都迷茫,该不该再怪沈长龄这件事。
她已然睡不着,听着容春说上午卫老太太来逗宜姐儿的趣事,一边抱着宜姐儿,一边又心不在焉。
没一阵子,丫头来说沈长龄来了。
这回只有沈长龄一个人来,没有李漱玉。
季含漪确实是想见沈长龄的,便将怀里的宜姐儿交给翠娘,自己稍稍收拾了下往外走。
沈长龄站在外厅等着,静止不动的颀长的身形,在听到季含漪出来的时候,微微转了转身。
季含漪让沈长龄去坐,沈长龄张口欲说的话顿了下,又抿着唇做到了小茶几的另外一边。
季含漪不知道此刻应该还对沈长龄说什么,他已经在皇上那边说了,功名利禄他都没要。
她也没有再可劝他的了。
季含漪低头给沈长龄斟茶,沈长龄低头看着季含漪的手,两人都沉默着,一时谁都不知道应该先怎么开口。
还是季含漪打破了沉默问:“你今日的事情,与你父亲和大哥说了么?”
“李漱玉知不知道?”
沈长龄摇头:“还没来得及说。”
说着沈长龄又垂下眼帘:“我父亲如今身体不好,我怕父亲知道了身体受不住。”
“大哥那头我也还没说,但我很快会给大哥去信,大哥很快就会知道的。”
季含漪问:“知道你父亲不能接受,为什么还是独自做了这个决定?”
“你这会儿辞官,往后再难有立功的机会了。”
沈长龄沉默许久,又苦笑一声:“我其实本就是不适合官场的,天生自在散漫的性子,父亲和长辈最开始对我也没有期待。”
“我觉得我如今也好,我本就是这样的,没也没有什么抱负。”
季含漪指尖在茶盏上凝了凝,又问:“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沈长龄这才低头对上季含漪的视线,他埋藏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能够对着季含漪说出来了:“我要去找钧哥儿。”
季含漪久久回不过神。
沈长龄继续道:“其实我早就这么打算了。”
“我知道府里后面发生的事情,都是因为那天我没有守好院子,不然我母亲也不会这样容易得手。”
“其实平府我本来也是不愿去的,但是我想五叔在那里,我想去找到五叔,或许能够让五婶少恨我一些。”
“只是我还是没做到,我在平府的时候,没有一日没有去找五叔的,可我还是找不到。”
说着沈长龄又看向季含漪:“在回来的路上,我就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了。”
“我只有将钧哥儿找回来,我心里才会好受。”
“我想让一切都重新回到和过去一样。”
“尽管我知道再也不可能了,可我还是想要这样做。”
季含漪没想到沈长龄当真是因为这个,以至于让他放弃了前程。
她道:“明日我进宫去见皇后娘娘,说清缘由,再为你在皇上面前求情。”
“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钧哥儿的下落有沈府的人,有太子殿下的人在找,你找不找钧哥儿都没有任何影响。”
“若是你真心实意想去找,我没可说的,但你若是放弃前程去找钧哥儿,我定然不会答应。”
“你们大房的希望都在你这里,我到时候如何自处?”
沈长龄低头:“五婶,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在皇上面前已经说清,也推的干净,昨日也已经将手上所有职权都已交接。”
“我与皇上说的时候,我就没有打算走回头路。”
“我也从太子殿下那里知道了一些钧哥儿的下落。”
“没有找到钧哥儿,我不会回来的。”
季含漪看着沈长龄的眼睛,依旧黑亮清澈,让她此刻心里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若是从前,季含漪对大房的人的确袖手旁观,希望他们都有报应,但如今沈长龄这般,她会觉得,是不是她做的太过了。
季含漪严肃的看着沈长龄:“长龄,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沈长龄一愣,看着季含漪渐渐变得冷清的眉眼,心里头蓦然有一股窒息的剧痛。
他明白都是他一个人在一厢情愿,也明白自己这么做,不过是想除去自己在季含漪心里的隔阂。
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他有很多年,他必须要找到钧哥儿。
沈长龄低低唔了一声:“我知道……”
“但我还是想这么做。”
“是我弄丢了钧哥儿,就应该我去找。”
“我下这个决定,也并不想让五婶觉得对我愧疚,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说着沈长龄捏了捏扶手,低头看向季含漪:“这件事我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即便五婶进宫为我求情,我也不会应下的,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我就会立刻走。”
“李漱玉那里我也会安排好,不会让她再留在沈府。"
季含漪如鲠在喉。
这样的沈长龄让她不知晓再说什么。
她还想再劝,只是张口的瞬间,沈长龄就打断了她:“五婶,别再劝我了。”
“我真的决定好了。”
“五婶不必觉得对我愧疚,是我一直亏欠五婶。”
季含漪再无话可说。
她缓缓叹出一口气:“我从前的确怪过你,但后来我想,你其实也无辜,那是你的母亲,你没有防备,怪不得你。”
“况且我让你替我照看院子,你本也可以不做,你应下了,我就感激你。”
“这件事里,你母亲才是最大的错。”
“不管你最后到底怎么决定的,我想说,你不必将钧哥儿的事情压在你身上,钧哥儿的出事,我也有责任,我也没有做到一个母亲应该的警惕。”
“我那天……的确很痛苦……但我不能耽于痛苦,沉溺过去。”
“长龄,我希望你也是。”
沈长龄忽然一瞬间眼眶发酸,他低着头不去看季含漪的眼睛。
他明白季含漪是想他往后如意,但他非要这么做,也是想心里如意。
其实能不能陪伴在季含漪身侧都不要紧,哪怕远远的看她一眼就行,但不能因为钧哥儿的事情成为他和季含漪之间永远的高墙。
沈长龄嗯了一声,又站起来。
他道:“五婶,我走了。”
“素仪那里还请五婶稍稍照拂,为她寻一门稳妥的亲事,我感激不尽。”
季含漪抬头看向沈长龄,知道自己应该是劝不了的了。
为沈素仪寻稳妥的亲事不难,但沈素仪明显眼光并不是稳妥,而是高门。
她将厉害与沈长龄说了。
沈长龄便道:“素仪若是执意这么选,五婶劝过她不听,就随她去吧。”
季含漪又道:“你妻子那里,你应该与他好好商量。”
“你已经成婚了,你不是一个人,你别先下决心,与你妻子商量后再说,只要你没走,都有余地。”
沈长龄顿了一下,又嗯了一声。
沈长龄走后,季含漪起身往屋子里回,方嬷嬷说:“三爷可惜了。”
季含漪也觉得可惜,心里头跟堵着一块棉花似的,始终不上不下。
方嬷嬷又道:“不过夫人已经尽力劝了,三爷最后到底怎么做,还是看三爷的吧。”
季含漪靠在身后软垫上,其实她最担心的还是李漱玉来她这里闹,虽说能应付,但到底有点头疼。
果真到了夜里的时候,李漱玉果真大闹了一场,动静惊天动地,直接跑到沈老太爷那里去哭,甚至将自己的母亲也带了过来,说是请沈老太爷做主出面,为沈长龄进宫在皇上那里求情。
沈长龄今日在大殿上公然辞官的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朝野上下,文远侯府知晓这件事,也丝毫不奇怪。
季含漪过去的时候,还没到沈老太爷的院子,就听到李漱玉尖利的哭声,原以为会看到沈素仪也会在这里的,倒是稀奇的没有看见。
好在沈素仪的母亲还算有些理智,一直在劝着李漱玉注意仪态,别扰了沈老太爷的清净,有话好好说,沈素仪才算稍稍好些。
季含漪来的时候,沈长龄也匆匆的赶了过来,见到了李漱玉这样闹,忙要拽着李漱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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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知道,李漱玉八成是回去后知道了沈长龄做的决定,所以才有这样一闹。
李漱玉的母亲李夫人见到季含漪过来,忙也过来与季含漪说话。
李夫人比起李漱玉便显得从容雍容多了,先说了李漱玉不对,但也是关心则乱,接着说沈长龄这个决定没有与李漱玉商量,有些接受不了也说得过去。
再说李漱玉此刻哭闹是不合规矩,但也是着急沈长龄的前程。
李夫人说的话无非一个意思,李漱玉这般闹虽说有错,但也情有可原。
季含漪正要说话的时候,沈长龄走了过来。
这时候已经是暮色时分,沈长龄身形竟有些清冷。
沈长龄还算体面冷静,先给李夫人抱手问候,接着再道:“这件事我能解释清楚,这时候先回院中,我们慢慢说。”
李漱玉却忽然过来打断沈长龄的话,朝着沈长龄哭道:“慢慢说什么?”
“你做这样的决定可问过我的意思?”
说着气急了过来扯沈长龄的衣襟:“难怪你回来后总躲着我,你是不是早这么想的?”
她又用力往沈长龄胸口上锤,泪眼里满是不解的看着沈长龄:“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你是不是个傻子?”
“你又有没有将我当作是你的妻?”
李漱玉越说越激动,在沈长龄身上乱打,李夫人也没有劝住。
沈长龄只任由李漱玉打着,拉扯间,沈老太爷屋内的随从才出来,先是呵止了李漱玉,接着再让沈长龄和季含漪一起进去,让李漱玉和她母亲先在外头等候。
李漱玉看老太爷身边的人出来,哪里还敢撒泼,连忙住了手,又埋进了母亲怀里去。
季含漪先走进去,走到了沈老太爷的身边,低头在沈老太爷的耳边先说了沈长龄为什么要这么做。
将沈长龄对自己说的也说了一遍。
沈老太爷听罢微微一顿,看着走进来的沈长龄,只问了沈长龄一句话。
沈老太爷问:“你决定好了没有?”
沈长龄低着头,没有任何犹豫:“我决定好了。”
沈老太爷已经知道沈长龄要做什么了,他也决定好了,就点点头:“你决定好的事情,我便不再说什么。”
“但因为你的决定生出来的事情,你自己要解决好,沈府不担这个后果,你明白吗?”
沈长龄垂着眼帘:“我明白,我待会儿就会去处置好的。”
沈老太爷听着沈长龄沉稳的声音,又抬头看向沈长龄渐渐有些深邃的眉眼,从前他对沈长龄其实也并没有过多关注。
他对沈长钦的关注远大于沈长龄,但现在看来,沈长龄才是那个最有担当的人。
沈老太爷没有再问沈长龄更多的原因,他摆摆手,让沈长龄现在出去解决。
季含漪留在屋内,沈老太爷等沈长龄走后才与季含漪道:“长龄是个好孩子,他要为了钧哥儿让自己心里好受些,便让他去吧。"
“长龄赤诚之心,我本想着留长龄住在沈府也不是不行,可长龄的妻子不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留在沈府怕是让沈府不能清净,又生事端。”
“这两日你多操心些,看看怎么安排,别让他们闹了。”
季含漪明白沈老太爷的意思,要是李漱玉不闹腾,沈长龄去找钧哥儿,让李漱玉留在沈府不过多个人吃饭,对沈府没影响,也是善待沈长龄的妻子。
只是李漱玉太闹腾,知道沈长龄为了去找钧哥儿才辞官的,只怕往后的日子没有一天消停,说不定心里还会生出怨恨来,这样的人不适合留在沈府。
季含漪点头应下。
沈老太爷又道:“文远侯府的人也来了?”
“你稍稍应付些,看怎么将这件事尽快处理好。”
说着沈老太爷又微微一叹:“我再过些日子,我也要回江陵了。”
季含漪一愣,沈老太爷这才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走了。
她疑惑的问出来,又道:“您的身子还没好,又何必这么早走?”
沈老太爷便道:“太后走了,我也该走了。”
说着,沈老太爷看着季含漪:“京中会有变故,但含漪,你别怕,一切都有阿肆在。”
“我虽没在京中,是因为我不能在,但我要做的不能在京中做,你依旧安安稳稳的好好打理着沈府。”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季含漪其实当真有很多疑惑要问,最后千言万语只变为一句话:“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夫君。”
沈老太爷摇头:"我不知道。"
“或许很快了。”
季含漪便不再问,轻轻退了出去。
外头李漱玉的情绪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劝稳住了,沈长龄背对着季含漪在与李漱玉说话,季含漪也没听清,慢慢走过去,李夫人才来季含漪身边道:“劳沈夫人跑一趟了,两个孩子的事情,先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季含漪笑了下:“我也是这个意思。”
沈长龄听见季含漪的声音回头,见季含漪出来了,他与季含漪道:“五婶,我先带漱玉回去。”
季含漪点点头。
等到几人先走了,季含漪才在最后面出去。
哪里想到李夫人在半路上等着季含漪说话。
李夫人的神情很是客气,虽说比季含漪年长了一圈,但也没有端着年长的架子,只是带着忧虑的面色与季含漪道:“漱玉从前在家中被娇惯坏了,怕是在沈府给沈夫人留下许多麻烦。”
季含漪倒是也说客气话:“漱玉的性子是有些急,不过也还好,没惹出什么大事来。”
李夫人便叹息:"我知道漱玉的性子不好,嫁来沈府也多亏了沈夫人担待。"
“这点薄礼,还请沈夫人收下。”
说着顿住步子,从丫头手里拿过一个盒子要送到季含漪手上。
季含漪推回去:“担待说不上,一个府里的,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
“这东西李夫人拿回去,我不会收下的。”
李夫人看了看季含漪,愣了半晌看季含漪当真没有要收下的意思,只好又让丫头拿走,接着才说正事,是关于沈长龄的。
“长龄如今年轻,年轻气盛,做事不顾后果也寻常,但过后定然会后悔的。”
“你我都是长龄的长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走歪路呢。”
“这件事,沈夫人又是怎么想的?”
季含漪就知道会提这件事情。
她便道:“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我劝过长龄很多回。”
“我虽说名义上是长辈,但我不能替长龄做决定。”
“我只能说,若是长龄这些日与我说后悔,我和老太爷定然会尽力帮长龄,但若是长龄已经下定决心,我也不能干涉。”
说着季含漪还补充一句:“若是李夫人能劝,也可以好好劝一劝,我明白前程要紧,也希望李夫人明白,我也不希望长龄做这个选择。”
李夫人听明白季含漪的意思了,其实症结在沈长龄身上,不在其他人身上。
李夫人明白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沈家还愿意帮长龄,这就是好事。
刚才女儿给她说季含漪是因为沈长龄那日没有替季含漪守好院子故意报复,其实她心里还有些怒气的。
想着季含漪好歹也是沈府的当家主母,沈府是清流支柱,门生遍地,之所以这么高的声望,不也是沈家人品行高洁,在官场上是为天下百姓做实事的,更不搞以权压人那一套,所以才受天下读书人的拥戴。
怎么季含漪却是这样的性情。
可这会儿与季含漪说了些话,现在才明白了,那些怕是自己女儿胡说的,心里头不由也有些羞愧。
想自己只听了一面之词。
她又真心实意的与季含漪道:“这件事多谢了沈夫人。”
“我知道长龄现在其实也已经不算沈家人,沈家不管长龄也无可指摘的,沈夫人还愿意帮长龄一把,也是长龄和漱玉的福气。”
“这会儿我先去看看他们两人,漱玉的性子急,我也不想他们两人吵起来,不管最后如何,我也会好好劝劝漱玉的。”
季含漪没想到李漱玉的母亲竟然是这样能讲道理的人,说的话听起来也完全没有咄咄逼人。
之前季含漪与李夫人的接触不多,宴会上两人基本没说过话,因为李夫人从前与白氏关系是有些好些,也有刻意不接触的意思,如今接触了,心里头倒是改观了。
她让李夫人去劝劝也好,李漱玉那性子,没有长辈在旁劝着,可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说下去。
李夫人临走前又与季含漪道:“想沈夫人应该知道我之前与白氏的关系要好。”
“我这会儿与沈夫人提起这个,倒不是要解释什么,只是想与沈夫人说,后宅那些妇人的事情,都是一个圈子的,明面上都是要好的,更别说当时白氏是沈家的当家夫人,该有的交情其实都是表面上的。”
“说实话,白氏那等事情一出来,我们文远侯府的没有一个不骂的,可我的女儿已经嫁给了长龄,没有法子,也只能厚着脸皮过来为长龄求一求。”
季含漪明白李夫人的意思,李夫人肯对她说这些,已经是代表了一些真诚了。
她道:“一码归一码,白氏做的事情,涉及了哪些人,我自己心里有数,李夫人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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