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自己都做不到,为什么要求我

从前她觉得夫妻之间没有情谊并没有什么,可当崔氏眼里对他如死水一样时,他又觉得并不该如此的。

沈长钦抬起步子回了院子,崔氏早已在等候了。

崔氏并没有打算跟沈长钦多说什么,从前白氏在,还没失势,她或许还与沈长钦虚与委蛇,但现在不一样了。

崔氏直截了当的对沈长钦道:“大爷,我和彦哥儿还有蓉姐想留在沈府。”

沈长钦听着崔氏的话震惊:“你说什么?你不跟着我走?”

崔氏淡淡道:“大爷去那等地方,彦哥儿和蓉姐儿怎么受的住呢?”

沈长钦只觉得身上一软,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崔氏:“我以为我们是夫妻,应该共患难。”

崔氏淡笑看着沈长钦,没有说话。

沈长钦现在看着崔氏这笑,只觉得心里发凉。

他又道:“我是父亲,孩子与父亲分开就好了?”

“在端州虽说不如在沈府,但我还有体己钱,卖了京城产业,我们在那里安家也不是不行。”

“我说过会对你和孩子好,你如今是怎么了?”

沈长钦是真觉得崔氏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甚至连要留在京城这样的话都说出来,她从前不是最希望与自己呆在一块么,如今她却主动要留下。

崔氏看着沈长钦,只觉得好笑:“大爷如今觉得自己是父亲了?大爷从前可是连过问彦哥儿的功课都不耐烦啊。”

“再说卖了京城的产业,难不成一辈子不回京城了?我父母兄长都在这里,大爷要我都不要了么。”

说着崔氏又淡淡道:“不过大爷既想要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乐,我瞧大爷之前多喜欢郑姨娘的孩子,不若大爷带着那个孩子去吧。”

“那毕竟是大爷最喜欢的孩子,我和彦哥儿便不需大爷担心了。”

沈长钦听了崔氏的话猛地一震,眼神看在崔氏的脸上。

崔氏的脸庞上带着冷清又得体的神情,仿佛他们不是在说夫妻之间的事情,而是在说一件公事。

公事公办,没有感情。

她甚至说让他带走一个妾生子。

沈长钦忽然苦笑一声:“原你心里一直恨着我。”

崔氏不想反驳这话,或许吧,但她确定自己对沈长钦再没有情了。

她道:“大爷,你没有对我好过,更没有对彦哥儿多好,如今即便不是为我考虑,就算为了彦哥儿留在京城将来有前程,你也考虑考虑孩子。”

“你是一个父亲,不可能一直对你的孩子都不好,那样你会遭报应的。”

“将来孩子长大,他们眼里的父亲,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父亲。”

沈长钦低头,苦涩的笑声笑出了声。

他闭着眼睛想,在崔氏的口中,自己好似是一个十恶不赦,连对亲生孩子都没有温情的人。

崔氏说他从来没有对她好过,从来没有对孩子好过。

他不明白,原他在崔氏的心里,在孩子的心里,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夫君与父亲。

他回想一幕幕,随从与他说的,还有他对带彦哥儿从前的不耐烦。

他有太多事情了,太想在官场上大展拳脚,他太想成为如五叔一样的人。

五叔从来也都是冷冷清清一个人,他觉得既要成大事,必然要如五叔那样只将精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可现在看起来,他永远都学不会,反而将这一切都没有做好。

沈长钦满眼红丝的抬头看向崔氏:“让我现在见见彦哥儿,我想听彦哥儿怎么说。”

崔氏遍不拖泥带水的让人将彦哥儿带来。

彦哥儿一来,两岁的孩子眼神撒不了谎,对父亲有畏惧,一来便往崔氏的怀里去。

沈长钦的手指抖了抖,他朝彦哥儿扯出一个笑来,对着彦哥儿道:“彦哥儿,你想跟着父亲还是跟着母亲?”

彦哥儿便将脑袋用力往崔氏的怀里去,小声道:“爹爹喜欢弟弟,我要跟着娘亲。”

崔氏将彦哥儿抱在了怀里,讽刺的目光看着沈长钦。

沈长钦的双目无神。

可他并没有更喜欢郑姨娘的那个孩子,从前只是去郑姨娘那里的时候会抱一抱,襁褓里的孩子很乖,不吵不闹,比会吵会闹的彦哥儿更讨喜一些。

可彦哥儿是他的嫡长子,在他心里至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彦哥儿啊。

后面郑姨娘走了,他也没有对那个庶子有什么疼爱,为什么在孩子的眼里,他竟是这般的。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此刻面对崔氏,他甚至一句反驳的话都不知晓应该怎么说。

可他更痛苦的是,他被贬至端州,身边竟无一人为他伤心,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们甚至都不愿与他同路。

此去这么多年,再见又是什么时候。

他越发的悲凉,自己到头来竟活成了孤家寡人。

可是他连怪罪崔氏的力气都没有,从前被他忽视的种种,如今历历在目,他从未给予过温情,又如何要求旁人对他有心。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后背佝偻着,让自己冷静。

他眼眶微红,抬起眼睛看着崔氏:“大房成了如今这样,老太太定然要分家的,分家后,即便你不跟着我走,你又用什么身份留在沈府?”

崔氏对上沈长钦的眼神,声音淡淡:“这些不劳烦大爷操心,五婶说能帮我,只要大爷答应我留下,我便可以带着彦哥儿留在这里。”

沈长钦苦笑起来:“所以我被贬官的讯息其实你一点都不伤心,你甚至从来都没想过跟我一起走。”

崔氏问沈长钦:“当初在再婆婆那里如履薄冰,被婆婆刁难的时候,你为我难过过么?”

“我生产的时候你为我担心过么?”

“大爷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又要求我来做?”

“我亏欠过大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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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钦深吸一口气,他肩膀抖动,连连苦笑。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词叫报应。

他又问:“所以刚才你在五婶的肩膀上哭,不是因为我是么?”

崔氏摇头:“不是因为大爷,因为我想求五婶让我留下。”

沈长钦只觉得胸膛里的那一口浊气难消,在极致的情绪里,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问:“你既然这么想要和离,如我现在就给你一纸和离书,你高不高兴。”

崔氏顿住,看着沈长钦。

崔氏忽然有一瞬的后悔了。

不该与沈长钦这么早摊牌,她应该与他好好说的。

她当然不想和离了,总之现在没有婆婆也没有公公压着,这样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日子。

此刻她愣住了,她没想到沈长钦会这样说。

她以为沈长钦心里还想着让她父亲帮他的。

崔氏问沈长钦:“你真的打算和离。”

沈长钦早已从崔氏眼里的犹豫看出了她真实的想法,崔氏只是不想要他,但崔氏现在还不想要和离。

他清楚明白崔氏为什么不想和离了,她回崔家,不一定能够过得更好,她也舍不得孩子。

虽说他刚才那一瞬间,是真的想要和崔氏和离,既然崔氏厌恶他至此,那两人再没有关系便是,他放她自在便是。

此刻他想,罢了罢了,就当作他补偿她,为她最后做一件事情,当作赔给崔氏这些年跟着自己受到的委屈。

他道:“我不想和离,你留在沈家便是。”

说着沈长钦撑着膝盖,有些缓慢的站起身来看着崔氏:“你如果真的想留在沈府,我后面会亲自与五婶和祖母那里为你说话的。”

沈长钦的声音里有些微的沙哑:“你说的没错,你不必跟着我去那等地方受苦,孩子更不必去。”

“彦哥儿留在京城,才更有前程。”

“现在沈府的形势其实还很复杂,父亲留下的那些妾生子也还在沈府,究竟最后什么形势还得再看看。”

说罢,沈长钦先走了出去。

沈长钦一走,崔氏倒是有些愣神的看着沈长钦的背影。

她原以为沈长钦是真的打算与她和离要挟她,毕竟沈长钦这等自私自利,万事只考虑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成全她。

从前自己在沈长钦的眼里,也从来没有要紧过。

但这回,崔氏感觉到了沈长钦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但沈长钦没有说出来。

眼前沈长钦的背影越来越远,崔氏虽说对沈长钦早已心如止水,但是内心深处却是不想亏欠沈长钦什么的。

她也明知道装聋作哑好好过她和孩子的日子就是,至于沈长钦如何,又与她什么干系。

难不成沈长钦这迟来的体贴又能弥补什么?

她确实不想与沈长钦有任何一点亏欠,即便亏欠,也是他亏欠自己。

她叫住了沈长钦。

沈长钦的步子微微一顿,回头看向崔氏。

崔氏牵着彦哥儿走出去,与沈长钦低声道:“大爷,若是你想要和离,我也没有话说。"

“只是孩子你不能带走,还是放在沈家,大爷往后另娶新妇也会再有孩子,彦哥儿和蓉姐儿往后大爷自然也不想要看见。”

“五婶是心地最好的人,我求五婶一个收容,在这府里做一个照顾下人,我也是能行的。”

沈长钦听了崔氏这番话,无疑是崔氏手上正拿着一把刀,正一刀一刀的往他心上割肉。

在崔氏的眼里,自己便是最无情的人,即便和离,也不会想要对自己的孩子好。

她甚至说出这番深明大义的话,连五婶在她心里,都比自己在她心里好了千百倍。

沈长钦如今这个境遇,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一下子从天上落到底下,到头来,身边连个心疼他的人都没有。

就连他的枕边人,都巴不得他赶紧走。

他的孩子对他也半点亲近没有。

他活在这世上一遭,好似一场空,什么都没有。

沈长钦深吸一口气对着崔氏问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和离后就马上另娶,还会亏待我们的孩子?"

崔氏淡淡笑了笑:“大爷心有丘壑,是该在朝堂上纵横的人,后宅的事情,大爷没有空闲理会,自然也没有空闲理会孩子。”

“大爷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大爷日理万机,不必为了后宅的那些无关要紧的琐事操心罢了。”

“大爷去那头多纳些妾室,也好伺候好大爷安心公务。”

这话说的沈长钦往后踉跄了一步。

崔氏说的话,字字句句在他听来皆是讽刺。

他看着崔氏,那张平静温婉的面容上带着淡笑,仿佛她并没有说出这样讽刺人的话。

讽刺他如今的失败。

他抬起手想要碰崔氏,但崔氏往后一步避开了。

沈长钦问:“我们……如何就成了这般?”

崔氏依旧笑:“大爷说的哪里的话,我们一直都是这般,只是我比从前懂事,不在大爷面前惹烦了,大爷怎么又怪起我来了?”

“大爷,你又没变,怎么会觉得我们成了这般?大爷莫再说胡话。”

沈长钦怔怔道:“从前我对你一直不好是不是?”

清风吹拂着崔氏的眉眼,崔氏淡淡开口:“那些并不重要,后宅的事情不值得大爷上心。”

“这些都是大爷自己说的话,如今为何要来问我。”

沈长钦摇摇晃晃的点点头,又苦笑:“看来我是对你不好了,我现在变得如此,你高兴些么?”

崔氏抱紧怀里的孩子,看着沈长钦:“大爷,你富贵权势与否,与我有关系么?”

“你即便春风得意,我作为你的妻子又有什么好处?你的妾室倒是能过得好,但我可从未得到过什么好处,我父亲是尚书,嫁给你也不是高攀。"

“反而你如今落魄,却要连累我与两个孩子往后无依,大爷你说,我有什么高兴的?”

“我只求大爷放我一马,让我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我只想我两个孩子好好长大。”

“至于大爷,在端州如何都是大爷自己的事情,从来与我没有关系。”

沈长钦心里头那股闷痛越来越重,重到他的呼吸几乎喘不过气。

从来妇人都是依附主君,可崔氏却说从来与她没有关系,可见他从前的的确确对她从未好过。

如今地步,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深吸一口气,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崔氏:“我从前的确对不住你,你也说的没错,孩子留在京城的确更好。”

“你放心便是,我不会让你的孩子跟着我去受苦,我也会尽力让你留在沈府。”

崔氏微微垂眸,对着沈长钦微微福身:“谢过大爷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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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放过如在沈长钦的心上又扎了一刀。

他深深看着崔氏的模样,安静秀气的眉目,他也在这一刻才发觉崔氏其实从来都是一个很好的妻子。

出身高贵,规矩有礼,为他生育了两个孩子,也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

反而是他,一直都在忽略崔氏,他对妾室的关注,反而比对崔氏的关注都要更多一些。

他踉踉跄跄的转身,走出了院子。

只是他久久站在院子外头,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却一时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去哪里。

他已经被停职,他原以为崔氏会欣喜的与他共患难,原来早就不可能了。

现在他是一个不管去哪里都会被嫌弃的人,就连呆在沈府,也是厚着脸皮呆下去,母亲做的事情已经满京城皆知,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沈长钦身边的长随看沈长钦迟迟不动,不由小声问:“爷,这会儿去哪儿?若是出去,需要先去准备马车么?”

沈长钦闭上眼睛,他去哪儿呢,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就连妻儿都不欢喜他,他还能去哪儿。

再过了两日,季含漪往宫里去了一趟。

去的时候,程兰茹也在,见了季含漪,从模样上看,对季含漪倒是多了一些热络,季含漪才一与皇后问安完,便往季含漪的身边坐了过来。

从前程兰茹对季含漪自然是没有这么热情过的,更说不上主动往季含漪的身边坐。

季含漪看了一眼程兰茹,微微往旁边偏了偏。

太后那边的人,即便是太子妃,在季含漪这里,都是值得戒备的人。

特别是程兰茹忽然这么反常的往她这边坐过来。

现在朝堂上全都是对太后的讨伐声,她心里也有一种预感,太后或许真的是太子说的那般撑不了多久,那太后会不会还有别的动作。

太后能利用身边的人对付她,那程兰茹呢。

程兰茹自然也能感受到季含漪对她的疏远,她神情微微一僵,脸上却是挂着得体的微笑与担心往季含漪的脸上看过去:“舅母身子可养好些了?”

她如今也没有法子了,太后现在的位置摇摇欲坠,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在私底下,人人对太后都心生了厌恶,太后如今早不是她的靠山了。

她也恨季含漪,也恨沈家,可是如今程家只有她一个人还算安然,若是连她也倒下了,那程家就再也没有人了。

她还有孩子,程家往后还有一丝希望。

太后托人偷偷给她来了信,让她如今保全好自己,站在季含漪这一边,有些仇,十年八年也能报,就怕这回皇后恨太后,也跟着恨了她,她也不会好过。

现在程兰茹主动与季含漪示好,就是想在季含漪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场,让季含漪和皇后明白,她也是恨太后的。

这些日皇后对她的冷漠她也看在眼里,心里焦心,更让她焦心的是,皇后居然在打算给太子选良娣了。

如今她也只有先保全自己。

季含漪看了程兰茹一眼,脸上也是保持着得体点头:“谢过太子妃挂心,身子好一些了。”

皇后皱眉看了程兰茹一眼,根本不打算理会她。

早不是程兰茹这些日日日往她这里跑,不见她都在外头等着,也是不想传出她对程兰茹如何的风声出来,不然她也是不想要见程兰茹的。

皇后让季含漪来自己身边坐,又好好看了季含漪模样,其实确实是好了一些,季含漪的气色已经有些红润,只是身形依旧没有回到从前,看起来倒不是说真的瘦了多少,只是整个人浑身看起来,却是柔弱了些许的。

或许也是季含漪眉间的内敛与沉默,还有那些微苍白的面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带了些憔悴。

皇后看着心疼,叹声道:“你受苦了。”

季含漪低头垂眸,看着皇后握着她的手,一时无话,又摇头。

即便已经过了两个月,可悲伤的情绪也丝毫没有改变。

皇后又问:“孩子呢?”

皇后主要是想要看看宜姐儿,自己弟弟的孩子,她这些日一直都心里牵挂。

虽说太子回来说孩子长的很好,很漂亮,但心里总想要亲眼看一眼。

但季含漪的身子不好,不好太早传她进宫,便日日惦念着,这回也是听周太医说季含漪的身子好一些了,可以适当散心走走,这才传唤了季含漪入宫来。

季含漪也知晓皇后记挂孩子,便让翠娘将孩子抱到皇后跟前去。

这是宜姐儿第一回出沈府,但一路上在季含漪的怀里一直也没有哭闹,反而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停的到处看,好似好奇极了。

季含漪也不明白,这么小点的人儿,到底在瞧什么。

翠娘将宜姐儿放到皇后怀里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毕竟宜姐儿的性子虽说很好,但毕竟也是第一回见旁人,要是待会哭了,冲撞了皇后娘娘,她也怕自己担待不起。

她幸运做了沈家得奶妈,如今还能进宫见皇后娘娘,这在她看来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便处处小心翼翼。

不过好宜姐儿从来讨人喜欢,被放在皇后怀里也丝毫不哭,反而咧开嘴笑了。

皇后瞧着怀里的小家伙朝着她笑,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沈肆刚出生的模样她依稀记得,如今宜姐儿的样子,仿佛当初的沈肆。

又看宜姐儿朝着她笑,眼眶中的泪水便往下坠,又忙偏过了头去。

旁边的姑姑赶忙过去为皇后将眼泪擦干。

宜姐儿见皇后别过头去,反而好奇的伸出了小胖手。

皇后见状又爱又怜,那圆圆的满月脸,加上那黑葡萄的眼睛,朝着她笑,却是比刚生下来的沈肆讨喜了几千倍。

皇后将宜姐儿抱在怀里抱紧,又朝着季含漪哽咽道:“辛苦你了,生了这么好的孩子。”

“若是钧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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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皇后没说下去,她确实本来不想提的,只是心里的那股遗憾,怎么都落不下去。

阿肆的孩子必然是世上顶顶好的孩子,宜姐儿像了季含漪的性子,安静又讨喜,那钧哥儿呢。

钧哥儿那孩子可会像他的父亲,

季含漪在旁默默的抿唇,钧哥儿是她心上不能提的疤痕。

每每只有看见宜姐儿,想着自己还有一个孩子需要她,她还要好好守着沈府,好好等着沈肆回来,心里才算好受了一些。

她心里总有一种感觉,不管千山万水,不管将来会有多久,她总会等到她的孩子与夫君,所以她心里从来也不曾放弃过,时时刻刻都在牵挂。

她问皇后:“太子殿下那里有讯息了么?”

皇后安慰季含漪:“已经去幽州去找了,虽说还没有讯息,但那个孩子只要活着,我们就走希望是不是?”

“我们总能等到孩子回来的那一天,多久我们都能等到。”

季含漪垂目,许久后才点头。

皇后又朝着季含漪问:“这回对白氏和大房的处置,你还满意么?”

“若是你不满意,本宫还能为你做主,皇上处置的时候来问过本宫的意思。”

“沈肃是怎么都脱不了干系的,本宫本想让他去边远苦役,但母亲来了信说,沈肃有错,但也不至于如此,所以本宫也是给他留了情面。”

“但若是你觉得不妥,本宫便不会留情面,或者让他永远留在那里。”

季含漪对沈肃其实也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一定要他付出如何凄惨的代价。

况且沈肃如今的境地,在京城养尊处优这么久,忽然去那个地方其实对于他来说,也是莫大的惩治了。

若是没有沈家人的帮忙,沈肃也很难再回京城,季含漪明白沈肃现在的处境,让沈肃失去名利和养尊处优的日子和靠山,活着也是艰难的。

她朝着皇后摇了摇头。

皇后看向季含漪的神色,看了半晌确实也没有看出个什么来。

白氏一口咬定了沈肃是同谋,这件事她判断不了,说实话,谁也判断不了,沈肃与白氏毕竟是夫妻,要说沈肃一点都不知情,这件事谁能保证?

皇后怀里小心抱着宜姐儿,用手指逗了逗,又问季含漪:“大房的其他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还是说到了这件事情上。

季含漪有些疲累的缓缓后靠,春日的宫殿内依旧带着冷清,觉得到处都是冷冰冰又华美的器物。

季含漪身上仍旧有些冷,外头这时候阴云压下来,好似又要下一场雨。

季含漪又看向皇后怀里的孩子,心里斟酌着。

对于那些庶出姑娘与还未弱冠的四爷五爷,对于他们的安置,季含漪想过,但没深想。

这些日大房那些庶子女都小心翼翼的往她跟前来讨好,看她脸色说话,那股想要讨好有怕惹她厌烦的谨慎神情,季含漪一直看在眼里。

季含漪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他们还想留在沈府。

但若是将大房分了出去,男子或许还能留在京城跟着读书,女子怎么办。

姨娘被遣散,父亲被贬,嫡母不在,兄长也被贬了,她们像是无依无靠的浮萍,连一个安身的地方都不知道落在哪里。

大房要紧的人都自顾不暇,他们这些平日里不受重视的庶出,谁又来管他们。

季含漪倒不同情,他们对自己也还算恭敬,去留季含漪是要等沈老太爷回来再说的。

她现在还不想太早下结论。

她对着皇后道:“老太爷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老太爷回来再说吧。”

皇后便问:“父亲这些日可给你去了信?”

季含漪点点头,又说老太爷的信里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让沈府一切如常,太后那里的事情别再多问,这件事沈家便做那个忍气吞声的人。

只有忍气吞声,别人才觉得你的委屈更大,这件事停不了。

皇后也听明白了这个意思。

又听季含漪道:“过几日是大长公主的寿宴,到时候去的人不少,我也会去。”

“这或许是个让很多人知道沈家委屈的好机会。”

“皇上想让这件事被人慢慢忘记,要是真让这件事过去了,太后还会逍遥法外。”

皇后一顿,想着季含漪已经闭门不出许久,这个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确也是一个时机。

她点点头:“也是。”

说着又说起刚才说的话:“要本宫说,那沈肃吃里扒外,沈家养了个白眼狼,那大房的人全都送走了清净些。”

“没道理还养着那帮子人。”

说着皇后的眼里更是露出了厌恶:“从前看白氏侍奉母亲得力,我其实还是有些感激白氏的。”

“再有阿肆那样性子的人,沈肃陪在母亲身边嘘寒问暖也好,对他们两人也多厚待,如今本宫才看清了,沈肃是个没担当的,那白氏更是条恶毒的毒蛇。”

“竟然在母亲身边安插了这么多人甚至给母亲下药,还给你下药,这样的人,便是绞死她那也是便宜她了。”

“本宫真恨不得能将她凌迟剥皮抽筋。”

季含漪听着这话,对白氏的恨自然也没有消减的。

她做下这天大的恶事,以为太后撑腰肆无忌惮,她死不足惜,可她就这样死了一了百了,她的痛苦却依旧还在。

手又被皇后轻轻握住,面前又传来皇后低低的声音:“含漪,你放心,本宫不会让白氏死的那么痛快的,本宫已经给行刑的人打过招呼,自然让她最痛苦的死。”

皇后话说到这里,外头又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说皇上来了。

季含漪才在皇后这儿没坐多久,也没想到皇上会这个时候来。

她如今是不愿见到皇上的,她怕自己遮盖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对皇上的痛恨不比对白氏的少。

说到底,一切的根源都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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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让她的夫君涉险,明知道这一行必然艰难,却让她夫君独自去又没有安排好后路,皇帝究竟安的什么心。

这些日季含漪也在想,是不是皇帝也想让沈肆出事,就如皇帝当初让她父亲去死一样。

再有,太后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对沈家下手,不也是皇帝包庇的结果么。

但凡皇帝对太后有过实质的惩治,太后或许还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当初说将太后禁足在南苑,不过也是给外面的人看的,若真禁足了,太后的身边人如何能够出宫,如何能够联络侍卫联络白氏。

又如何能够安排好这一切。

皇帝从来都在为了自己粉饰太平,却每回都害了她身边最至亲的人。

太监的声音才刚落,皇上就已经走了进来。

季含漪被皇后牵着站了起来,程兰茹也忙低着头站在一边。

她眼神往皇后怀里的那个孩子看去,紧紧捏着手。

自从沈家出事后,皇后对她就更加厌烦了,从前来一趟还能看几眼自己的孩子,但如今,她已经整整一个多月皇后都没让她见孩子一眼了。

就连太子对她如今也更加冷淡,仿佛她是程家人,那些事情便都是她做的一样。

从外殿进来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季含漪低垂着眉眼,直到面前响起一道淡淡凉薄的声音:“沈夫人。”

季含漪微微抬眼,闻着近在咫尺的龙涎香,看着面前玄黑色的长袍,心里那股被自己努力按压下去的厌烦与憎恶在这一刻逐渐聚拢汇拢,让她情绪也在起伏。

她没有抬头,恭恭敬敬的垂目福礼问安。

皇帝看着眼前的人,距离上回见季含漪已经是两三月前的事情了。

莫名的,他现在还记得季含漪在他面前呕血的那幕。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自觉自己早已经心硬如铁,不可能对一个女人心软,但那瞬间他也明白自己的的确确是有些心软了。

他甚至想,他是有些对不住季含漪的父亲,如今便当补偿季含漪的。

他微微的抬手,视线也未在季含漪身上停留太久,季含漪的头低的很低,他也看不清季含漪眉眼和她的模样,只依稀能见着她依旧单薄的身形。

视线又往皇后怀里的孩子看了一眼,皇帝坐在了一边,问起了季含漪的身子。

季含漪跟随着皇后一起落座,闻言也依旧低着头应答,声音虽说不如从前那般如珠落玉盘般带着清脆,但些微沙哑疲倦的声音,听起来便能感觉到她身体不如从前。

皇帝听着这声音,禁不住又看了季含漪一眼。

只见着季含漪规矩端庄的坐在皇后身边,一直低着头,眉眼低垂,从他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季含漪长睫下的暗色阴影,和露出来的一些白净面庞和微尖的下巴,看不清她一丝神情。

皇帝皱眉又看了看,帝王的敏锐向来锋利,他声音微沉,让季含漪抬起头来。

皇后乍然听到这话心里一顿,抬头往皇帝身上看过去,心里在揣测皇帝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一句。

平日里皇帝见命妇极少,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要求。

但皇帝也不是会无缘无故这样说的人。

只是如今的皇帝她越发的看不透了,自从沈家的事情出了,她更能感受到皇帝对对她虽说面上如前,但皇帝的猜忌和谨慎,却比从前更甚。

皇后的眼神又往季含漪身上看过去。

季含漪此刻没有心思去想皇帝为什么让她抬头,她想,一个人的怨恨或许真的藏不住。

曾经她年少的时候对皇帝恨之入骨,以至于她在梦中也在想皇帝忽然暴毙就好了,那样父亲就能回来了。

但她无能为力,她只能靠着自欺欺人的幻想来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手指在绣帕上轻轻捏紧,季含漪缓缓吸了一口气,才抬起眼眸往皇帝脸上看去,对上的是一双锐利如寒冰的眼睛。

心跳不是没有一刻的窒息,手指渐渐捏紧,面容上却安安静静,从从容容,努力不叫自己有一丝破绽。

皇帝看着季含漪的眉眼,那眼神微微往他面容上看来一眼,接着又轻轻一偏,黛眉微垂,眼眶微红,看起来不过一个历尽千帆的可怜妇人,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楚楚可怜。

他本以为季含漪是在躲避他的眼神,对他心有怨恨,将沈肆的死,孩子的死,恨在他的头上。

身为帝王,这样的怨恨于他来说本是微不足道的,但他确实在意了季含漪的恨。

他比季含漪年长太多,一个年轻的孀妇,那点心机城府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只是此刻对上这双好似伤心欲绝又心如死灰的眼睛,眼里头暗淡无光,零星闪烁也没有。

他还是对这双柔弱的眼睛动了恻隐之心,想着一个内宅妇人,即便恨,又能怎么样呢,仅仅是让他心里莫名烦躁罢了。

他问她:“白氏的案子,沈家满意么。”

季含漪便连忙起身屈膝告谢:“陛下仁德宽厚,如今沈府得了公道,沈府上下与老太太都感激陛下。”

“今日臣妇入宫,也特意要来感激陛下做主的。”

说着季含漪跪地叩谢,一举一动都十分规矩恭敬,看不出一丝不好来。

皇帝皱眉低头看着季含漪跪伏在自己面前,总会想起那个跪在午门一身素衣求他找她孩子的季含漪。

与现在截然相反。

皇帝抬抬手让季含漪起来:“你现在身子还没有大好,先起来吧。”

季含漪这才起身。

皇帝的眼神看向皇后怀里的孩子:“那是你的女儿。”

说着他并没有等季含漪回话:“抱来朕看看阿肆的孩子。”

皇后一顿,但皇帝要看孩子也没什么不妥,还是起身抱着孩子,将宜姐儿放到了皇上的怀里。

皇帝后宫单薄,本也是勤勉的人,后宫的子嗣便也单薄,总共只有四位皇子,公主也只有一个,是惠妃生的孩子,如今才不到六岁。

皇帝更是鲜少抱过孩子,但从前皇后与皇帝情深时,他们的长子江玄,皇帝曾有一段时间时时抱着,会空出许多时间来陪孩子,只不过后面渐渐忙碌,对孩子也没有那么上心了。

才不到三个月的孩子,又小又软嫩,脸庞胖乎乎的又白净,皇帝低头看去,虽说可爱的紧,但也难掩眉眼间的秀气,小嘴也红通通的如樱桃一样,水润润叫人看着欢喜。

又瞧那黑溜溜的眼睛,眼睛往皇帝脸上看过去,好似是不喜欢皇帝身上的味道,襁褓里的小胖脚还用力蹬了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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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姐儿那圆嘟嘟的小嘴撇着,好似并不喜欢皇帝抱她。

胖胖的小手还使劲往皇帝的脸上抓,好似要将面前这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给赶走。

皇帝已经许久没有抱过孩子了,后宫也许久没有孩子出生,这么个小小的小家伙,又生的这般圆滚滚可爱,小胖手乱舞着,难得唇边带了丝笑意。

皇帝是极少笑的人,常常喜怒不形于色,对自己的孩子也多是严厉,此刻脸上那丝笑,让对面的程兰茹都是微微一愣。

她和太子的孩子皇帝都是极少抱的,即便抱一下也很快递给旁人,更别说笑了。

又忽然听见一声细细的声音,原是皇帝低下头去看宜姐儿,宜姐儿的小胖手一巴掌就打在了皇帝的脸上,声音虽说不大,但孩子下手总归是没轻没重的,季含漪脸色微微一顿,连忙要过去将宜姐儿抱过来,再给皇上陪罪。

但皇帝摆摆手,让季含漪坐下便是,又与皇后道:“这孩子倒有几分像阿肆的脾气。”

皇后应和着,但心里却知道,宜姐儿性子可不像阿肆,刚才在她怀里乖巧的不行,还朝着她笑,只有去了皇帝的怀里才伸手打巴掌。

有些话自然不能说,皇后强扯出一丝笑点头。

提起阿肆,她又难过起来。

皇帝看了一眼皇后微微泛红的眼睛,收回视线,又扫过季含漪,最后才将目光放在宜姐儿身上。

他又问:“孩子取名没有。”

季含漪应话:“已经取了的,夫君为她取名相宜。”

皇帝点点头:“是个好名字。”

又看向季含漪:“这孩子倒是合朕眼缘,往后便封为嘉怡郡主吧。”

“赐封号的圣旨朕后面会让礼部的人安排。”

宜姐儿才出身两月多,如今便被封了郡主,郡主名号其实是不轻易赐封的,如今皇上赐封号,季含漪也是没有想到。

但她也极快反应过来,又要去谢恩。

皇帝依旧摆手,叹声道:“阿肆不在了,他是为百姓死的,朕也遗憾痛惜,只能补偿这些了。”

今日进宫来,皇帝已经提起沈肆的死两三次了,即便季含漪再怎么忍耐,再如何让自己的心境平复,眼眶里还是在发酸。

她心里一直都在等着沈肆和孩子回来,可皇帝的态度却好似沈肆已经死了。

或许不仅仅是皇帝,如今外头的许多人,都觉得沈肆已经死了。

这才是让季含漪最难过和难以接受的地方。

季含漪隐忍着低眉,努力的眨眼,不想让自己失态,只是喉咙中滚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终发不出声音,只轻轻点头。

皇帝看着季含漪隐忍低垂的眉目,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不停的乱动,虽说没有哭,但撇着小嘴,小手往母亲那头伸。

其实皇帝心里头竟生了几分奇异的感觉,觉得这样软糯小家伙抱起来格外的舒适,小家伙身上还有一股味道,好似季含漪身上的淡香,总归是好闻。

赐封郡主,虽说一方面是对外做样子,表示他对沈家的厚待和补偿,另外一方面的确对这个孩子生了一股喜欢。

他特意来着一趟,一是为了封号的事情,二来也是想看看沈肆的孩子,究竟是如何模样。

如今瞧了,沈肆也已经不在,沈家如今也日暮西山,曾经心头的一根刺,如今也已微不足道,心里头放松下来,大抵也多了些心软。

他让季含漪过来将孩子抱过去,这孩子明显在他怀里并不高兴,那撇着的小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可不管现在抱着她的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不高兴便是不高兴。

其实宜姐儿很少有这样的时候,这会儿季含漪也怕宜姐儿在皇帝的怀里惹了皇上不高兴,连忙走了过去,要将孩子抱过来。

她微微弯腰,视线都落在孩子身上,皇帝这才往季含漪脸上看去,这般近才看清她眉眼,看清她眉目间的悲痛。

可见她对沈肆有多情深义重。

季含漪将孩子抱了回来,重新坐在皇后的身边,宜姐儿一回到母亲怀里,就咯咯咯的笑起来,这笑声却是让皇后心里有些尴尬,也怕惹了皇帝不快。

宜姐儿刚才在皇帝怀里和在季含漪怀里,完全就是两副模样。

这么小的孩子的情绪自然骗不了人,皇后便与皇帝道:“宜姐儿许是第一回被皇上抱,还不习惯呢。”

皇帝其实丝毫没有生气,他历来也不是多喜欢孩子的人,他有时候也会觉得孩子很麻烦。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父皇对别的孩子都冷淡,独独对他的三皇弟那么好,是人都会偏心,更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喜欢那么多的孩子。

他点点头:“其实这孩子讨喜,往后多带孩子进宫来,陪陪煜儿也好。”

皇帝对自己的这个皇孙倒是看重的,每回来皇后宫里,也会看一眼。

皇后其实也想两个孩子做个伴,连连点头。

皇帝便没话了,端着茶盏吃了一口茶。

往前皇帝过来,不过坐一阵子边走,但这会儿皇帝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皇后本来还有体己的话想要和季含漪说的,但皇帝不走,那许多话都不能说了。

季含漪也没想到皇帝还没走,你这会儿殿内无声,皇帝不说话,旁人也不好轻易开口。

好在怀里的宜姐儿讨喜,拉着季含漪的袖子,好似想说话似的,时不时东看西看,季含漪抱着怀里的孩子,也能少些尴尬。

总之这一殿内的人,就没人想看见皇帝。

沉默了良久,皇帝又忽然说快中午了,要留在坤宁宫用膳,让季含漪留下一起。

季含漪本想着与皇后说会儿话中午就走,但与皇后的话也没说完,还要留在这里用膳季含漪是不习惯的。

她下意识的就回话:“府里老太太还等着臣妇回去侍奉,怕不能久留。”

皇帝淡淡的眼神看过去:“你这样的身子,还要侍奉老太太?沈府没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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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孙很快被程兰茹抱进怀里哄着,殿内很快就只有程兰茹哄孩子的声音。

只是小皇孙很少被程兰茹抱着,程兰茹哄了许久都没有哄好,旁边嬷嬷来抱,她也不愿撒手,还是季含漪瞧着孩子哭的声音都有些哑了,便抱着宜姐儿去程兰茹身边,让程兰茹坐着哄。

程兰茹如今对季含漪本来就存着想亲近的心思,现在的朝廷局势太过复杂,沈家虽说没有人了,但声望却不小,皇后和太子也还在,程家是声望和人都没了。

只要不将她怀里的孩子抱走,程兰茹都没有意见。

从前对季含漪是有几分刻意的疏远,疏远季含漪的理由有很多,那种感觉是一个温柔又明媚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人人都被她吸引,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她曾期望季含漪只是一个空有容貌的空洞女子,等着旁人发现她的无趣,等着别人疏远她,然后他们再发觉自己看走了眼,季含漪也没不过如此,发觉还是她最好好。

可季含漪身上却有闪光处,总是能让人被吸引。

她刻意的疏远,也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此刻,她还要忍受着屈辱亲近,煎熬是煎熬的,可与前程比起来,这点煎熬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皇上还封了季含漪的孩子为郡主,说明皇上对沈家还是重视的。

此刻季含漪正抱着宜姐儿凑去小皇孙跟前,宜姐儿在娘亲怀里听话极了,见着小皇孙哭,还伸手去抓小皇孙的手。

小皇孙见着宜姐儿靠近过来,立马便不哭了,脸颊上挂着泪的往宜姐儿身上看。

两个小家伙便这么看对了眼,都好奇的往对方凑,该是第一回见到这样的小人。

两人使劲儿往对方凑的动作让人忍俊不禁,小皇孙大一些,能自己坐起来,伸手就去抓宜姐儿的脸蛋。

季含漪本还担心小皇孙动作收不住,但小皇孙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咯咯笑起来。

小皇孙这一笑,宜姐儿也笑起来,殿内总算有了些活络的气氛。

皇后瞧着这幕,也走了过去逗两个孩子。

季含漪坐在中间,瞧着皇后让小皇孙去牵宜姐儿的手,脸颊上轻轻漾开了一抹笑意。

皇帝一直坐在上位,眼神看着这一幕,视线淡淡在季含漪的脸上扫过一眼,脸上的眉头却越皱越深,谁也不知道皇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本说要留在坤宁宫用膳的皇帝,却忽然站起了身,说还有些政务,便走了出去,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皇后对于皇上离开,心里头是松了口气的,见皇上走了,又与季含漪道:“中午就留在这里陪我用膳吧,你好不容易入宫一趟,便陪本多待一会儿。”

“再与本宫多说说沈府的事情。”

季含漪看皇后的神色也憔悴,也不忍心说这会儿就要走,便答应下来。

皇后看季含漪的眼神温和,但落到旁边程兰茹身上便变成了冷淡,声音里也亦冷:“听说你这些日子倒是消停,这是好事,你先回吧,你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皇后说着话,又让身边的嬷嬷去将程兰茹怀里的孩子抱走。

两个孩子本正互相好奇的打探,小皇孙也难得在程兰茹的怀里安安静静,程兰茹巴不得多抱一会儿,见皇后又让人要来抱走,连忙将小皇孙紧紧抱在怀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母后再让儿臣抱一抱孩子吧。”

程兰茹将小皇孙抱的紧,旁边的嬷嬷也不能硬拽,只能往皇后身上看过去。

季含漪看着程兰茹怀里的孩子,因为母亲的忽然抱紧,已经在不舒服的乱动了。

小皇孙好似很喜欢哭,那张白净漂亮的小脸皱起来,小嘴撇着,好似又要哭起来。

但这样的事情季含漪是不会插话的。

只抱着宜姐儿低头握着宜姐儿的手。

皇后听了程兰茹的话冷笑一声:“整日里只知道哭哭啼啼,孩子你抱着有什么用?”

“刚才哄了那么久也哄不好,要不是含漪抱着宜姐儿过去,你能将孩子哄好?”

说罢一脸厌烦的看着程兰茹:“你在这里也是让人瞧着心烦,自己赶紧回去,往后也别往本宫这儿来。”

从前皇后或许还给程兰茹三分脸面,毕竟太后还坐镇慈宁宫,但现在不一样了,太后自顾不暇,满朝文武对太后所作所为全是弹劾,皇帝再护着太后,难道还能与整个朝堂作对?

父亲也送了密信回来,说到底,沈家如今是没人了,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太后想把程兰茹这颗有毒的棋子安插在自己身边隔应她,那她也有法子让程兰茹难堪。

此刻,程兰茹的的确确难堪的几乎昏死过去。

皇后当着宫人和季含漪的面对她说话毫不留情,说她无用,说她让人厌烦,那冷冰冰的眼神更是在告诉她,她让人生厌。

甚至就连她自己的孩子,往后自己都不能抱。

她脸色煞白,却明白自己若是灰溜溜的走了,许多东西便真的真走了。

她含着泪,抱着小皇孙就对着皇后跪倒在地,哽咽道:“儿臣不知母后为何如此厌恶儿臣,但若是儿臣当真让母后厌恶至此,儿臣为了母后能宽心,也愿意为母后分忧。”

皇后冷冰冰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程兰茹,眼里没有丝毫神色,冷笑:“你真要为本宫分忧,那你就好好的呆在你自己的殿中,别来本宫跟前晃。”

程兰茹怀里的孩子这时候哭了起来,嬷嬷着急的要去抱,可程兰茹却死死的抱着小皇孙不松手,嬷嬷怕弄伤了,也不敢轻举妄动。

皇后看着这幕来了气,冷冷看着程兰茹:“你到底要做什么!!”

程兰茹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皇后,声音像是积累已久的委屈爆发,带着一股控诉的力道:“儿臣想知道,母后为何这般厌恶儿臣,难道就是因为儿臣是程家女儿么?”

“可程家做的事情与儿臣何干系,母后这样迁怒儿臣,不让儿臣见孩子,母后就忍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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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兰茹的声音不小,声音在殿内荡开,伴随着小皇孙的哭啼声,殿内侍奉的宫人纷纷害怕的退去了外殿等着听传。

皇后被程兰茹的举动气得脸色发青,指着程兰茹怒声道:“程家是什么门风,教养出了你这样的女儿。”

“你要发疯就发疯,你抱着孩子做什么?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唯你是问!”

程兰茹从前在皇后面前向来低调听话,今日却抬头顶撞起来,声音里依旧带着哽咽语调,落泪道:“儿臣只想知道,儿臣到低哪里没有做好,让皇后娘娘对儿臣厌恶至此。”

程兰茹的话才一落下,皇后就指着程兰茹咬牙切齿高声道:“你哪一处都惹我不喜,明白了么!”

“你要是还想好好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你现在就将孩子抱回来,再给我滚出去!”

程兰茹呆呆的看着皇后看她的憎恶眼神,从她嫁给太子的那一天起,皇后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过一刻的喜欢过。

太子对她亦是不冷不热。

他们都说她应该知足,安安静静安安稳稳,可没人体会过她这样的境地,她知道自己不是皇后心仪的儿媳,所以日日活在小心翼翼里,努力想着讨好皇后讨好太子。

可无论她怎么讨好,皇后对她都没有过好脸色,太子爷嫌她烦,日复一日的这样的日子,任是谁都不能够忍受的。

本来她还想着多忍忍就好,可现在皇后明显的要让自己的孩子与她生分,让她开始恐慌起来。

皇后这么做,是彻底想给自己的孩子换一个母亲么。

明明是太后做的事情,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皇后却要将这些罪过都放在她的身上,她又做错了什么。

就只因为她是程家女儿么。

如今她也是打算放手一搏,她心里明白,这回若是轻易将孩子还回去,那往后孩子就再难回到自己身边了。

她知道皇后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想让等太后倒台之后就要清算自己,想尽办法废除她,给太子换一个太子妃。

她不会叫皇后如意的。

皇后看程兰茹那眼神看着她,那眼神竟有一瞬看得她心凉,程家的所有人,包括太后,都让皇后心里恨不得全都死绝。

她看程兰茹不说话,又让嬷嬷去将程兰茹怀里的孩子抢回来。

即便孩子哭也不要理会,孩子抢回来才是最要紧的。

她决不能让自己的皇孙养在程兰茹这样的人的身边。

两个嬷嬷听了皇后的吩咐,撩了撩了袖子就往程兰茹面前去。

孩子的哭啼声还在,程兰茹抱着孩子,看两个婆子往她走来,惊恐的抱着孩子起了身就要去躲,拉扯下孩子的哭声更甚。

季含漪有些看不下去,将宜姐儿放到翠娘怀里,又去皇后身边低声道:“要不叫人去请太子殿下来劝劝吧,这么下去,怕伤着了孩子。”

季含漪确实可怜小皇孙,此时此刻,她如今也是母亲,知晓孩子离开身边,身为母亲的心里是痛的,她是皇后这边的人,自然不能对这件事有什么说法,只能暂时劝一劝。

这件事怕是唯有太子来才能处置好。

皇后却皱眉道:“这件事不用交太子来,本宫知晓怎么处置。”

她说罢又让身边的姑姑过去,她就不信,这么多人还抢不了一个孩子过来。

程兰茹抱着孩子惊恐看着,又侧头看到皇后那张冷漠无情的脸,她忽然往后退,接着大哭一声就往红柱上撞去。

怀里的孩子也跟着程兰茹一起撞在了柱子上,哭声更加厉害。

坤宁宫一下子便得人仰马翻。

季含漪看着程兰茹额头上的血,看着她的身子缓缓往下滑,心头跳了跳。

皇后也一顿,又赶紧让人去叫太医来。

程兰茹如今还是太子妃,若是在慈宁宫中出了什么事,这件事万一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是不好的。

虽说程家作恶不少,但在外人眼中,程兰茹虽是程家女儿,却不一定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难免传她苛待,这件事的风向便有可能有影响。

皇后也没想到程兰茹这回居然这么烈性,确实也被吓着了,又忙叫人赶紧扶着程兰茹去偏殿的榻上去。

去扶的婆子要去将哭啼的孩子抱回来,但程兰茹抱的很紧,还是用了力气掰开程兰茹的手,才终于将小皇孙抱了出来。

宫人婆子手忙脚乱的抱着程兰茹去偏殿,徒留下柱子上的血,还有小皇孙仍旧哭啼的声音。

乳母哄着小皇孙,却半晌哄不好,季含漪便说她来抱一抱。

她本是打算让小皇孙和宜姐儿挨在一起的,没想才来她怀里没一会儿就没哭了。

或许季含漪身上有宜姐儿身上孩子的奶香味,这股味道能让孩子觉得熟悉再安静下来。

小皇孙哄好,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皇后在偏殿看程兰茹的情况,季含漪想将哄好的小皇孙放到乳母的怀里,只是小皇孙许是惊吓还没过去,不愿撒手。

季含漪的确也觉得孩子是有些可怜的,便又抱着去了偏殿。

偏殿内,皇后正神情严肃的对身边姑姑吩咐,今日殿内的事情不许外传出去,又让人赶紧将程兰茹收拾一下。

床榻上程兰茹脸色煞白,额头上的伤清晰可见,本梳的端庄的长发凌乱开来,珠翠落了好几支,领口染了几点血迹,血腥味并不重,却又觉得无处不在。

季含漪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她低头又看小皇孙一眼,小皇孙在他怀里并没有往母亲那头看,只靠在她的肩头打着哈欠,应该是刚才哭累了,这会儿要困了。

季含漪拍了拍小皇孙的后背,走去了窗前。

太医很快过来,瞧着太子妃的样子也不敢多问,连忙来诊脉。

皇后确实也怕太子妃真死在这里,那这件事情就难办了,毕竟皇上对太子妃的人选还是满意的。

她倒是也没想到,一个不声不响的人,竟然忽然就能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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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很快给程兰茹把了脉,看了伤,站在皇后的面前斟酌说辞。

最后才道:“太子妃娘娘是惊惧过度,劳心老神和忧虑过多才晕过去的,老臣开一副药方,先安神。”

皇后问:“什么时候能醒来。”

太医为难道:"这便要看造化了,伤及脑部,若是无碍,不一会儿就能醒来,稍严重点的,可能夜里或者明日醒来。"

“太子妃娘娘的脉象还算平稳,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醒的。”

皇后听了这话,稍稍放了心,此时也疲惫的不行,摆摆手,让太医先去开药,又让身边姑姑跟着去让人将药煎好。

等一切忙完了,皇后看着站在她身边的季含漪,伸手握着季含漪的手,拉着她往自己的寝殿走。

寝殿内的宫人全都叫了出去,皇后与季含漪一起坐在窗下的罗汉榻前,单手撑着额头,这才低声的开口道:“惯是会给本宫惹事的东西。”

季含漪为皇后斟茶,劝着:“皇后娘娘别多想,先吃一口茶。”

皇后这才放下手,又看向季含漪,眼神再落到季含漪怀里坐着的小皇孙身上,叹息道:“今日多亏了你在本宫身边,不然出了这糟心事,本宫连个诉说的人都没有。”

此刻殿内无人,季含漪问皇后:“皇后娘娘打算一直不让太子妃娘娘不见孩子了么?”

皇后对季含漪倒是不会有隐瞒,点头:“煜儿身为长子,将来就是储君,太子妃品性不配做煜儿的母亲。”

“等太后的事情彻底过去,本宫也会想法子给太子换一个太子妃。”

季含漪问:“换太子妃,皇上的意思呢?”

皇后揉着眉心:“本宫不会理会皇上的意思,太子妃到时候有错,本宫换人也是天经地义。”

这个有错的含义季含漪明白了,不是太子妃真的有错,而是皇后让她有错。

又听皇后淡淡的声音传来:“即便太子重新娶太子妃,本宫也不会让煜儿受委屈,他会一直养在本宫膝下,由本宫亲自教导。”

季含漪不再多说,有些话也不是她能说的。

程家与沈家确实永远都不会好。

谁也保证不了程兰茹心里对沈家没有怨恨。

她点点头,又道:"这会儿出了这事,我在这里帮不了什么忙,怕也添乱,便先回去了吧。"

“皇后娘娘也放心,老太太的身子最近好了起来,宜姐儿是会哄人的,虽说不会说话,但小家伙聪明的厉害,喜欢笑,老太太见了也多了些笑意。”

皇后听了这话倒是欣慰。

如今她最想听的便是沈府好起来的事情。

只是她的弟弟不在,她心里始终缺了一块,又是太后联手大房做出来的事情,怎么能够释怀。

从前对待白氏和沈肃还算不错,到头来被自己人咬了一口。

皇后心里也有一口郁气,沈家被太后害成了如今模样,沈家没有一个人现在好过的,凭什么太后的侄女还想能安安然然的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

她就是要折磨她,来出这一口恶气。

皇后此刻其实不想让季含漪走,如今这宫里没和她说话的人,其他妃嫔暗中自然议论沈家,再季含漪好不容易来一趟,她还没好好看过宜姐儿,便让季含漪留下用了用膳再走。

季含漪受不住皇后的留,便也留了下来。

午膳过后,皇后抱着宜姐儿左看右看,又让人去将她珍藏的夜明珠拿来送来宜姐儿。

季含漪赶紧拦着:“宜姐儿还小呢。”

“老太太已经给宜姐儿送了不少东西,其实好些都用不上,来日方长。”

皇后便道:“这是我对宜姐儿的心意,你拿着就是。”

“这夜明珠白日里吸了光,夜里就能常亮,那光线正好,不太亮又不暗,正好给宜姐儿夜里用。”

很快夜明珠被拿了过来,季含漪一个手掌大小的珠子,季含漪拿在手里还沉甸甸的,她也是第一回见这样的东西,不禁还打量了会儿。

正说着话,外头来人传太子殿下来了。

皇后让人去叫太子殿下过来,太子一进来,皇后便问:“皇上不是让你整理这回平府的案子么,你怎么得空。”

平府的案子并不小,沈长龄只是去平府抓涉及的军官,但周元吉在京城背后的那些人,却是一桩麻烦事,涉及内阁,兵部还有户部,沈肆带回来的证据也不少,虽说太后杀忠臣再换子的事情骇人听闻,但这件事案子涉及的人也同样骇人。

皇上这回要借着这件事大刀阔斧的整治朝纲。

这件事皇上交给了太子与都察院和大理寺一起审查,也是考验太子能力,所以这些日太子的事情不少,好几日都忙到了深夜里去。

今日程兰茹的事情,皇后也没有让人去叫太子来,这件事对皇后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程兰茹要作便作,她即便要死,只要没死在她的地方,对她来说死了正好。

再说,若是今日她真的撞死了那也正好,她自己死的,怪不了旁人。

这会儿太子过来,还是刚好过了中午不久,这时候太子应该是忙碌的,皇后也是没有想到。

太子朝着皇后恭敬的回话:“好些日没来看望母后了,今日得了空正好来看看。”

“母后前些日的身子不好,儿臣也担心。”

皇后让太子坐下,又让人去奉茶,再道:“哪里有好几日,也不过两三日罢了,你父皇交代给你的事情要紧,本宫这里也不需你担心。”

太子低头吃茶,眼神落在季含漪身上,见着季含漪正抱着他的长子煜儿,煜儿的脾气其实很不好带,有时候他来抱,煜儿都左扭右拐的不愿他的亲近,可这会儿却安安静静的坐在季含漪的怀里,小手抓着季含漪胸前的衣襟,闭着眼睛,好似睡的正酣。

他记起来,上回也见过季含漪抱煜儿的,好似煜儿也喜欢季含漪。

外头光线正进来,落在季含漪瘦了些的身形上,落下一层朦胧光晕。

此刻他心底忽生出一股情绪来,这番岁月静好,在他眼里异常的让人心静。

皇后看太子眼神落在季含漪怀里的煜儿身上一直没说话,便开口笑了笑道:“煜儿在你舅母这里倒是睡的好,刚才哭的厉害,你舅母一抱就不哭了。”

太子听着母亲的声音,笑了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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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这才感受到太子的目光。

她抬头看向太子,笑道:“睡的好应该是刚才哭累了。”

看着季含漪正抬头看来的目光,江玄从从容容的又淡笑,再站起身来对着季含漪道谢。

季含漪忙也抱着孩子站起身:“也没麻烦的,小皇孙听话讨人喜欢的紧,我也很想要抱抱的。”

太子便道:“舅母往后若是有空闲,也带着宜姐儿多进宫来,多陪陪母后和煜儿。”

“孤看煜儿很喜欢舅母。”

季含漪便回话:“若是得空,定然常来的。”

太子便让季含漪再坐下说话,又说了一事:“正巧舅母在这儿,孤也正好有一事要与舅母说。”

季含漪看向太子。

太子便道:“白氏在刑部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白氏一个自小养尊处优的妇人,刑部的那些惩治她根本受不住。”

“舅母之前不是来信问太后是如何与白氏联络上的么,若是太后的人直接联络沈府的人,或许能被舅母发觉,但太后是透过白氏大嫂的手,白家大大夫人来传讯息的。”

这还是季含漪第一回知道这事,其实上回明氏来的时候,隐隐也有一丝感觉,只是没有往那处去想,或许也是她大意。

如今听太子说起来,她心里才有一丝心凉,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太后就知道沈肆出事了。

那些天她常常心神不宁,原来是她感应到了。

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好。

季含漪闭了闭眼,皇后这时候出声:“既供出来了,你也别放过。”

太子顿了下,再开口:“父皇要压下这件事,恐怕还不能将明氏牵扯进来。”

“若是牵扯进明氏,那太后做的事情,必然就要呈到明面上,刑部的人会压着的,明氏也不会被惩治。”

太子说着话,也能感受到季含漪朝他看来的视线,他又道:“不过这件事孤心里有数。”

说着她看向季含漪:“舅母放心,明氏不会这么容易被放过的,孤今日也与父皇说过了此事,说这件事里明氏给白氏出谋划策,也算是同谋,死罪可免,但刑法免不了的。”

“父皇也已经答应,下午会有人去抓明氏去刑部,罪名也不会小。”

季含漪听到这里,心里头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畅快,她只是觉得心里异常的冷,她从未伤害过别人,却有这么多的人早早等着算计伤害她。

周遭这么多人,往后还会不会有人算计。

这般算计来算计去,报复来报复去,到头来还有没有尽头。

她其实还在想,若是明氏先与太后勾结,那顾婉云知不知晓,白家的人知不知道,白家对沈肆应该也是恨的。

有些事情深想下去就越来越可怕的,徒给自己增添困扰。

最后季含漪也只是几不可见的轻轻点点头。

季含漪的沉默叫太子微微一顿,他看了看季含漪的神色,又开口:“若是舅母觉得这样处置不当,孤也可以为舅母再想法子惩治。”

季含漪这才抬眸看向太子道:“明氏或许煽风点火,想K歌著白氏的手来对付我,但也是太后先联络在先,这件事的源头在太后。”

“对于明氏的惩治,不管如何,只要受了惩治,对我来说都是满意的。”

太子听明白季含漪话里的意思了。

明氏只是这一环里微不足道的角色,太后才是沈家的仇人。

那些微不足道的角色该受惩治,可事情却远远没有解决。

他抿了抿唇,低沉道:“舅母放心,即便有父皇护着,太后也撑不了多久的。”

季含漪听着太子的声音,低沉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个声音让季含漪有瞬意识到,太子是储君,储君自然有储君的威严。

她轻轻点头:“我相信太子殿下。”

皇后看了看窗外,其实也是怕太子耽误了事情,便道:“你的事情忙,先去忙你的去吧。”

江玄确实手头上的事情忙碌,听了母后的话放下手上的茶盏,正要起身退出去,外头传来了宫人的通报声:“回禀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醒了。”

太子是知晓太子妃一早来了这里的,但刚才来没见着,便以为太子妃回去了,此刻听见宫人传唤,不由问皇后:“太子妃在这里?”

皇后见太子问起来,还是将上午的事情说了。

又道:“她自己发疯,却带着孩子一起,万事煜儿有个三长两短,她能赔的起?”

“再有,她要撞便撞,怎么在本宫这里撞?你回去好好管束好她,本宫这里也不需要她来尽什么孝心,往后让她再别来了,本宫看着她也心烦。”

季含漪听着这话,再去看太子的神色,太子神色一直淡淡,看不出来对程兰茹究竟是如何态度,便也收回视线。

怀里的孩子已经酣睡,皇后起身带着太子去看程兰茹,季含漪也轻手轻脚的站起来,打算将孩子抱出去给乳母抱去小床上放着。

说实话,小皇孙被养的白白胖胖,两岁多其实也不小了,从前季含漪或许能抱一阵,但现在季含漪的身子其实里子里还是虚的很,抱一阵就浑身酸痛了。

她这会儿抱着起来,就感觉身上一阵眩晕,虽说不至于抱不住,却是双手发麻。

正往外头走,身边过来一道身形,龙涎香的味道几乎让人忽视不了。

太子走到季含漪的身边,低着头看向季含漪:“舅母,孩子先给我抱就是。”

季含漪自觉自己虽说抱的有点吃力,但应该也没有表现出来才是,但这会儿太子忽然过来,像是被他看出来了。

这时候也不好矫情逞强,本也是太子的孩子,便也顺手将孩子放进太子的怀里。

太子其实很少抱孩子,这会儿季含漪轻手轻脚的将孩子放进他的怀里,忍不住看着怀里孩子一眼,酣睡的样子的确很可爱。

他视线又落在她小心的动作上,看起来很温柔,对他长子的爱护都在动作里,这让人心暖。

他没说话,抱着怀里的孩子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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