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不值得有好脸色
崔氏现在听到李漱玉的这些话简直要笑出声来。
她淡淡的看着李漱玉,又淡淡道:“那你就好好祈祷真不是婆母做的吧,不然这件事追究起来,说不定你也脱不了干系。”
李漱玉被崔氏的话吓了吓。
说实话,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连累了自己,到时候有口说不清。
即便没连累到自己,婆母出事,这沈府往后就是季含漪做主了,她们往后都要看季含漪的脸色行事。
她看着崔氏:“难道你就不担心?”
崔氏拢着袖子,看了眼李漱玉:“我刚才就说了,我问心无愧,心里不会担心,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担惊受怕。”
崔氏说完这话,也不再管李漱玉究竟是什么表情,直接转身就走。
李漱玉和沈素仪都愣愣看着。
沈素仪看向李漱玉:“大嫂现在和五婶关系要好,或许不怕,我们怎么办?”
“要不我们现在去看看五婶吧。”
沈素仪现在的心思很简单,就是赶紧讨好季含漪。
对季含漪心里有莫大的恨与气恼也罢,要想自己现在平安无事,要想自己往后还能继续在沈府荣华富贵,只能讨好季含漪。
就连父亲昨夜都对他们严肃嘱托,即便现在母亲出事,即便五婶的孩子不知所踪,现在这件事情一出,沈府落到大房头上是一点可能都没有的,让他们不能有丝毫侥幸,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和季含漪亲近,期望她能对他们大房的其他人网开一面。
不然她和李漱玉现在也不会在这儿等着大嫂打探讯息,看看五婶对她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李漱玉对去季含漪那里去亲近这件事,心里头是有些排斥的,说不上什么心思,就是她觉得自己比起崔氏来样样不差,都是这府里的孙媳,怎么季含漪独独喜欢崔氏却冷落她。
她自小不需要讨好别人,现在特意去亲近季含漪,就犹如是热脸贴冷屁股,这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屈辱感来。
她想与沈素仪说不想去,又觉现在的形势迫人,去去也无妨,便也应下。
这头季含漪正与魏管家交代府里新买下人的事情,又交代最近府中大小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在每日中午的时候过来禀报。
季含漪这件事交代的很详细,不能因事情小就不说,她现在有的是时间,府中一丁点微小的变动便可能引起大事。
又交代魏管家压着这两日府里的流言,谁要是私底下说,那就直接发卖出去不留。
魏管家一一应着,又问:“那最近的那些人情来往,要回绝还是压着?”
季含漪道:“要紧的送来我这儿,不要紧的回绝了便是,便说府中诸事太忙,不必解释太多,对方能知晓。”
季含漪话说完,帘子外就传来丫头的声音,说李漱玉和沈素仪两人来了,说来探望的。
季含漪对这两人实在提不起任何的情绪来,她心底也明白这两人这时候来她这里到底是做什么,无非是因为白氏的事情。
这件事季含漪并不会认为李漱玉和沈素仪参与其中,但她们在这府里也没有丝毫用处,在她生产最难的时候,可没有来她这里关心问候。
她让丫头去回话,还算客气,只说身子不便,不方便见她们。
外头的李漱玉和沈素仪看季含漪不愿见她们,心里头就生起股不舒服来。
崔氏来见就见,她们来见就不愿见了。
出来回话的丫头更是一副冷冷淡淡的神情,李漱玉扑了个空,心里不舒服,也不敢多嘴,拉着沈素仪先走。
屋内季含漪与魏管家交代完了,又缓缓靠着银枕。
方嬷嬷站在季含漪身边低声道:“三少奶奶和三姑娘这时候来,怕不是来求情的。”
季含漪唇边冷冷的扯了扯:“求情?我没怪到她们头上都算好的。”
说着季含漪叹息一声:“有些人,天生就不值得对她们有好脸色。”
方嬷嬷听着季含漪的这一句话,心里头咯噔一下,难得从夫人口中说这样的话。
外头沈素仪往外走,走到一出没人处才问:“五婶为什么不愿见我们?”
李漱玉便道:"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说着她看着沈素仪:“你想想,现在五叔死了,长子又出事了,她不靠着打压我们,她怎么在沈府立足?”
“只怕她现在巴不得让我们都和婆母一样进官府出事,这样沈府不就她一个人说了算?”
沈素仪听了李漱玉的话,越听越是心惊的很,当即就要去找父亲商量对策。
只是走到一半才发现,父亲和大哥都上值去了,三哥今日上午还在,中间出去了一趟,现在还没回来,府里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沈素仪又看向李漱玉:“五婶不会真要这么做吧?”
李漱玉抿唇:“这我不知道了,你想想,没了五叔,五婶现在只有一个女儿,她不为自己筹谋?”
沈素仪之前没想到这一层,现在想着才觉得可怕,脸色微变。
到了第二日上午的时候,季含漪的几位堂嫂过来要来看望。
丫头说是她们刚从老太太那头过来的。
季含漪仍旧咳的厉害,她知道这咳疾一时半会好不了,但堂嫂们来看她也是好心,早点见了安定人心也好,免得有些人胡乱猜测再传出些什么来。
三位堂嫂都一起来了,过来看到季含漪靠在榻上的这副模样,都微微惊了惊。
又看季含漪唇边捂着帕子低咳,那咳声压着,消瘦的肩膀微微轻颤,满头墨黑的长发落在胸前挡住了半张苍白的脸,就是连她们看了都心疼。
仅仅是这一眼,无需多说什么,便知道季含漪受了多大的罪,多伤心的事情。
她们也听到了一些讯息,说实话,就算是季含漪现在要杀人都没过错。
可惜季含漪生产那日,白氏没给她们透出半点讯息,不然沈肆虽说没在,她们也可以守在她身边,不然何至于受这么大的罪。
如今看到季含漪这副模样,又想起刚才沈老太太的样子,沈府现在成了这般,都有些不忍。
都是沈府的人,一荣俱荣,她们不希望沈府就这么落败下去,自然也希望季含漪振作起来。
大堂嫂方氏坐在季含漪床边,伸手握住季含漪的手,接着就红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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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看向季含漪,眼眸中都是怜惜。
季含漪当初嫁来沈家,说实话,她也是私底下与人议论过的,觉得季含漪配不上沈肆。
可后头渐渐的相处的多了,才觉得季含漪的好来,要紧的是性子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接手管家后,也没亏待他们这些堂亲。
如今沈府遭了大事,沈家的人更应该齐心。
太后做的事情,她们已经从老太太那儿听说了,皇上想要包庇,沈家人自然不愿意。
方氏看着季含漪道:“我们都知道你受了大委屈,太后做的事情我们也知道了。”
“你放心养病,我们沈家也不是没人了,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大堂叔今天在大殿上声泪俱下的弹劾太后,差点撞墙以死明志。”
“要不是太后与周元吉勾结,五弟能出事情?死的是沈家人,你大堂叔这么做就是让朝野上下都看明白,沈家死了个忠臣直臣,是太后害死的,沈家人都悲痛欲绝,现在朝野哗然,太后挺不了多久的。”
“与太后的仇,便是我们沈家的仇,你别着急,我们慢慢来,来日方长,太后终有一天要遭报应。”
季含漪听着方氏这些话,心里的无依处这才算落了地。
这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出了事情应该一起解决,而不是如沈素仪和李漱玉那般先想着如何明哲保身为了自己。
她们的眼里只有自己,没有想过她的痛,她们当然也无法感同身受,自私的人永远也感同身受不了。
季含漪低垂下眉眼,眼眶通红,声音里微微沙哑,半晌才道:“各位嫂嫂的心,我都明白。”
方氏又细细看了季含漪几眼,细眉下的眼睛微肿,水色闪烁,看起来可怜,心里又跟堵着一块石头似的。
二堂嫂秦氏过来握着季含漪的肩膀低声劝道:“你别太伤心,要我说,五弟万一能回来呢。"
“五弟这样的人向来万事有打算的,他知道这一趟危险,不会没有准备。”
说实话,秦氏这话也不算为了安慰季含漪才说的。
她们问过了沈长龄细节,没见着人,沈长龄说顺着水流往下找也没找见,其实某一方面来说,没找见也是好事,说不定还能回来。
况且在她心里,她也是自小看着沈肆慢慢长大的,那孩子自小看着就与寻常人不一般,这么容易的死了,她都觉得不可能。
季含漪心里头其实也是带着这个期望的,所以嘱托太子,别放弃寻找。
她最大的愿望便是哪一天她醒来,沈肆就坐在她床边,看着她与她说,说那不过都是她做的一场噩梦罢了,一切都好好的,一切都没发生。
只是身上清晰的触感又提醒她,那不过是她的妄想,也不可能是梦境。
方氏又问起季含漪白氏的事情:“我听老太太说是你四嫂与太后合谋做的事情,那孩子呢?可有讯息?”
孩子的事情几位堂嫂应该还不知道,季含漪回来后也没有告诉沈老太太孩子具体的事情,主要是怕沈老太太的身子受不住,身子更养不好。
留着一个念想让沈老太太好好养着身子。
这会儿大堂嫂问,季含漪也没有瞒着的意思,这件事瞒也瞒不了多久,况且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她说的并不详细,粗粗用三言两语讲述,但坐在旁边的几位已经是听得心惊胆战了。
秦氏忍不住看向季含漪:“听说刑部的人来带走了你四嫂,难道是你四嫂里应外合?”
季含漪又咳了一声,脸色苍白的点点头。
方氏气得脸色大变,忍不住低骂一句:“这个毒妇,她竟然干出了这样的事情,那可是她的侄儿啊,她怎么就能这么做。”
季含漪闭着眼睛,白氏要冒险这么做的原因也并不难猜。
三堂嫂脸色也变了:“白氏从前还是个好好的人,怎么如今变成了这样,她犯下这样的过错,便是在牢里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她身为沈家的人,却对付沈家的人,弟妹做的没错,这样的祸害就该除了。”
方氏听了也觉得骇人听闻,白氏这个人从前历来精明,也八面玲珑很会结交,怎么会忽然做这样的事情。
她问季含漪:“你真确定是白氏做的?”
季含漪抿了抿唇,淡淡唇上有些干,缓缓的抬头看向方氏:“大堂嫂,不确定的事情,我不会做的。”
方氏被季含漪冷清又虚弱的眼神看得一愣,又想季含漪做事情一向妥帖,没有把握的事情她的确不会这么确定。
再有都已经让刑部来处置了,说明这件事有明确的证据。
方氏倒吸一口凉气,又仔细一想,更觉得可怕,她握着季含漪的手忍不住紧了紧:“白氏就这么大的胆子?现在五弟出事,偏偏又换走了你的长子,安的什么心思显而易见。”
“是不是四弟……”
后面的话方氏没说,她知道季含漪能明白她的意思。
倒不是她挑拨离间,这件事若是成了,最后谁最受益,自然是大房的人。
五弟没了血脉袭爵,沈家也没有嫡出的嫡孙了,不是落到大房头上。
季含漪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上回看沈肃的表现不像,她道:“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定论,一切等刑部后面的审理出了结果再说。”
“四哥做没做这件事,我们先别论,免得误伤了人。”
方氏点点头,虽说是这样,但心里却是怀疑的很。
秦氏忍不住看向季含漪:“我觉得四弟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他最是孝顺老实的人,怎么可能忽然做这事?”
方氏看了她一眼:“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件案子是太子负责,太子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你等着瞧,沈肃定然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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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听方氏这么说,也闭了嘴。
确实话不能说太早,万一真与沈肃有关系,那她不是办错了事情。
她看向季含漪又安慰道:“你放心,我们定然是站在你这头的,沈府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也绝不会姑息包庇。”
又说了几句,季含漪又道:“孩子的事情先不用与老太太说,等老太太后面身子好些了再说吧。”
方氏就点头道:“你放心,这点分寸我们还是有的。”
又看着季含漪道:“你被换走的孩子,我相信是福泽深厚的。”
“没有找到,也有可是被别人抱走了。”
“我们得往好处想,只要不放弃,说不定将来那孩子就出现在你跟前了。”
季含漪确实抱着这样的期望,轻轻点头。
她又看向方氏:“四嫂被送去刑部的事情先不要宣扬,等有定论再说,免得人人自危,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现在沈府要紧的还是先稳固。”
方氏知晓季含漪说的有道理,也满口应下来:“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们也不会说。”
“我们来也是担心着你,上回听说你去午门外跪着,我们心里都心焦,如今看你这个样子也是担心。”
“其他的你万别操心,有事便让人送信去我那头,老太太那儿我们也照顾着,现在沈府出了事,我们才该齐心。”
“便是府里有事务你忙不过来的,也交给我来就是,我好歹也掌管中馈这些年,还是能够应付得来的。”
季含漪有些感动的点头:“若有需要的,便要麻烦嫂嫂们了。”
方氏连忙道:“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季含漪也应下,又说后头些日不用来看她,她病重也怕过了病气出去。
方嬷嬷在旁插了话,将在宫里的时候林院正的话说了一遍。
方嬷嬷其实也是担心季含漪时不时的就要打起精神来见人,其实也是伤身子的事情。
她倒是不怕将几位堂夫人得罪了,在她心里,现在夫人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方氏听了方嬷嬷的话,怎么听不出来意思,季含漪现在得身子不好,还要强撑着力气来应付她们,确实也耗费精力。
这会儿又看季含漪软绵绵靠在枕上有气无力的模样,从前红润的唇瓣,如今也淡的微微发干,额头上还能隐隐看见些细汗,显然季含漪现在是难受的。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来看季含漪,反而给季含漪添了麻烦,就说要走。
季含漪留了几句,方氏道:“你身子不好,林院正的话是该听的,你这些日一定要好好养着,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事看开一些,有时候觉得是绝路,万一并不是呢。”
季含漪不由想到沈肆当初说的那个签文,沈肆也说,是险不是绝。
她缓缓的点头。
方氏走前还说几个堂侄媳在外头候着没进来,怕扰了季含漪静养,却送了好些东西来。
多是一些自己做的祈福的东西,还有一些补品。
季含漪也都收下。
最后方氏欲言又止的看向季含漪:“宜姐儿我们可能瞧瞧?”
她说着又道:“你放心,我们就瞧一眼,阿肆的孩子,我们都盼着呢。”
季含漪便让方嬷嬷去让翠娘将孩子抱来。
翠娘抱着孩子一进来,三位堂婶便都围了过去看。
宜姐儿还在睡,胖乎乎的小脸儿上绒毛还未褪尽,在光色下小脸儿白净的如同白玉,将几个人看得稀罕的不行。
又看那水润润的小嘴儿咂巴了几下,秦氏再忍不住,伸手去捏那小手。
说实话,看着襁褓里才出生几日的宜姐儿,莫名其妙的,就觉得眉眼与沈肆相似,反而不大像季含漪。
但要是论起性子来,这孩子性子定然好,睡的这么香甜,沈肆小时候,那可是谁也别想碰他。
想抱他一下,就好似嫌弃你似的,还不会说话就会扭,将沈老太太折腾的不行。
几人稀罕的看了好一阵都舍不得离开视线,还是小家伙终于被时不时的碰一下吵醒了,睁开眼睛,接着就开始哭。
几个堂婶却是笑开了。
不管怎么说,沈府是出了大事,出了伤心事,但小宜姐儿也是府里的明珠,为这冬日里添了唯一一桩欢喜的事情。
翠娘抱着宜姐儿去喂奶,方氏看已经临近中午,看季含漪病的厉害,又嘱托她好好养病,这才退出去了。
出了季含漪的院子,几人都一阵唏嘘。
想季含漪从前模样,端的明媚和光彩照人,一身细腻白净皮肤,走哪儿都笑吟吟和随和,看着让人欢喜,如今满身病容,形容消瘦,像是霜打过的白玉兰,要是沈肆回来瞧见季含漪这般,也不知心疼成什么样子。
秦氏忍不住道:"从前怎么没看出来白氏竟然是这样的人。"
方氏冷哼一声:“还能叫你看出来?”
“她贪心着呢,之前她管中馈的时候,年底才分多少,含漪一来,我们多分了多少?”
“她当真是贪心不足,死有余辜。”
一直没说话三堂嫂低声插了句:“要是老太太之前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白氏哪儿能养出这样的胆子来。”
这话出来,几人不说话了,也不能太直白的说老太太不好,老太太这辈子只能说过得太尊贵了太顺了,所有人都巴结,年轻的时候除了迟迟没有儿子,就没有不顺心的时候,且沈老太爷的母亲去的早,老太太还没婆母压着,怎么不舒心。
女儿是皇后,多的是人看她颜色行事,她根本不用操心,老太爷又是个随和性子,后宅事情从来不插手,白氏又是个惯会投机取巧会讨老太太欢心的,伺候老太太每日不动,慢慢就对白氏完全信任了,这何尝不是隐患。
不管怎么说,白氏管家贪银,这就是品性有问题,这样的人怎么能纵容,也是老太太太富贵,瞧不上那一星半点的,想着给出去自己好清净,不也是老太太自己懒惰。
几人不多说,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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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嬷嬷本以为夫人与那几位堂夫人将话说清了,后头几日就能有几天清净的日子好好养病了,但显然并不是的。
一来是魏管家每日要来,崔氏也会过来说老太太的近况,这倒也还算好,毕竟都是中午来,那时候夫人寻常都会坐起来看一会儿书。
夫人的胃口这些日不大好,吃的不多,也不会下榻,多是在床榻上吃些清淡的羹菜,林院正也说了,人在伤心或则经历过情绪大动后,是会影响到脏腑,不能吃多,讲究少吃,方嬷嬷便也没担心,况且季含漪的高热也在慢慢的退了。
唯一不好的有些人总不让夫人清净。
三姑娘最近也不知是抽了什么疯,日日往夫人这儿来,夫人不见还厚着脸在外头等着,夫人脾气好,每回让人客客气气送出去不是轰走,可人家第二日又来了。
夫人虽说不见,可架不住烦人。
再来就是大老爷。
昨夜夫人都睡了,夫人这两日睡的一向早,身上疲倦,吃了药就睡,大老爷应该是下值回来,她出去说夫人睡了还不信,非要见。
她自然不可能去将夫人吵醒,便没理会,还是三爷过来将大老爷劝走了。
只是今日休沐,大少夫人却来说大老爷跑老太太那儿哭去了。
老太太的身子才刚有一丝好转,大老爷跪在老太太儿床边上就嚎哭,说求老太太让夫人见他。
从前也没见着大老爷做事这般不稳重,如今夫人不见竟去逼老太太了。
再有就是顾家那头频频来信来问,顾夫人也来了好几趟,夫人不见顾夫人,为的也不过是不让顾夫人担心,但顾夫人那性子就跟水做的一样,她都哄半天才哄好。
夫人如今的境遇也没多好,怎么一个个就都来找夫人呢。
下午的时候,季含漪一边吃着药,一边听着容春去老太太那儿打听来的讯息,容春说大老爷在老太太那儿跪了一上午老太太也没有理会。
相反的,老太太将所有怒气都发泄在了沈肃的身上,还用了茶盏砸在了沈肃身上。
说着容春凑近季含漪,压低声音道:“红香说不知道大老爷说了什么,将老太太气得指着大老爷说要将大老爷移出族谱,说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季含漪听着这话微微一顿。
容春又小声道:“这话是红香传回来的,红香说当时屋子里没人,大少奶奶也退去了外边,她也没听清,好似是隐隐约约这么说的。”
季含漪吃了一颗酸梅,垂下眼帘,想着崔氏说老太太昨晚才稍稍清醒一些,今日沈肃就去老太太那里添堵,又微微皱了眉。
容春坐在床边小声道:“老太太会不会真这样做?要是真这么做了,那大房的人不得乱起来。”
口中的酸味冲淡了苦涩的药味,季含漪看向容春:“这话你便当没听过,老太太是不是要这么做,与我们没关系。”
容春忙点点头,又忍不住道:“其实我觉得老太太真这样做了才好,大夫人做出这种事情来,大老爷能脱得了干系?”
季含漪指尖动了动,确实是脱不了关系。
当初夫君说了让白氏在她生完孩子后再回来,可白氏提前回来,沈肃也什么都没有做。
白氏能回来,是沈肃根本没将夫君的话放在心上。
就算是沈肃没有亲手插手这件事情,就算沈肃真的不知道白氏要做什么,但白氏这么做,也是沈肃纵容造成的后果。
再有她生产那夜,沈肃下午下值回来,他也在府里的,但凡他能够多上心一点,但凡他能够对白氏多点警惕心,都酿不出现在的事情。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秋云进来小声说沈肃又来了。
季含漪丁点不想见沈肃,连个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便说不见。
秋云应了一声出去,外头就响起沈肃哽咽的声音:“弟妹,我只见你这一回,我求你了。”
季含漪皱着眉,沈肃这么执着的要来见她,为的是什么。
她让容春出去传话,说要是沈肃为白氏来求情,那便大可不用,找她求情不如去刑部求情去。
她也不是渡人的菩萨,她自己都过成了这般,自己都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别人。
更何况她亲手将白氏送进去,现在让她饶了白氏,简直是可笑。
外头的沈肃听到容春出来说的话,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
容春一看沈肃的表情就知道夫人猜的没错,大老爷真是来求情的。
她声音里也没了从前的恭敬,带着一股淡淡的不耐烦:“大老爷,我家夫人身子伤的厉害,您也行行好,让我家夫人好好歇歇行不行。”
“毕竟我家夫人的孩子被大夫人害得现在还没回来,您就忍心让我家夫人连休息都不安生?”
沈肃听着容春这有些不客气的话一个踉跄。
现在的沈肃觉得自己如过街老鼠,不管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在背后议论他。
虽说白氏被刑部带走的这件事并没有宣扬,可刑部那么多人,怎么没点人知道些讯息,有些讯息灵通的,已经在官场上远离他了。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要是关于一个人不好的事情,便会很快流传开来,拦都拦不住。
再有,府里的丫头下人看他的眼神更全变了,他心里的冤屈更是没法子去说。
明明他根本就不知道白氏做了这样的事情,却人人都觉得他一定做过。
又想起白氏上回与他说要供出他的话,这两日沈肃夜里都睡不着,胆战心惊的。
明知道季含漪可能不会答应,可还是带着最后一点期望来求她。
他不能让自己的所有前程,都毁在白氏那个贱人的手上。
他只能来见季含漪。
即便如今已经没有了脸面,即便现在季含漪身边的丫头对他冷言冷语,他也不能走,他脸色涨红道:“我不是为我妻子求情,我是有其他话说,还请你务必再去传话。”
容春都诧异起大老爷居然这么执着,没法子,还是进去给季含漪传了话。
季含漪听了顿了下,她倒是真好奇沈肃会说什么,让人在床榻前摆上屏风,才让容春去请沈肃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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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肃听到季含漪叫他进去,心里一喜,看着面前那道帘子,又在即将见到季含漪的那一刻难得局促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头守着丫头,见着沈肃进去,引着沈肃去椅子上坐下,又弯腰去奉茶。
沈肃接过茶盏,一股幽香的茶香传来,但混着满屋的药味,还是让沈肃心里头一阵茫然的压抑。
他没喝茶,听着面前屏风后的咳嗽声,又看着屏风上那道隐隐约约的影子,虽说看不清里头究竟是如何情形,但里头季含漪的身子定然是不好的。
又想起那天夜里季含漪将白氏带走,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毫无感情和决绝,又让他心里生出心慌来。
他喉咙如被什么堵住,好半晌才有些局促的开口:“你身子好些了么?”
季含漪刚咳过一阵,胸腔起伏,有些喘不过气,身上骨头微微有些疼。
这场风寒和咳疾将她折磨的的确是很难受,夜里也未睡过一个好觉。
她声音有些沙哑,淡淡道:“还好。”
沈肃听着那沙哑的声音,手指局促的在膝盖上动了动,又看着屏风道:“这回的事情,我们大房对不住你……”
季含漪抿着唇,这些事后的话她没耐心听。
对不住又如何,她的孩子现在能回来她身边么,太后要她一尸两命,要是太后得逞了呢,再多对不住又有什么用。
季含漪没回话,她不想为这样毫无意义的话浪费自己的情绪,眉间已经有了不耐烦。
沈肃看季含漪半晌没回话,心里已经明白在季含漪心里是不会原谅他们了。
这让他心头的恐慌更甚。
让他后面的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屏风后季含漪微微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四哥到底要说什么。”
沈肃这才微微坐直了身体,看着屏风,深吸一口气道:“这回的事情,我知道都是你四嫂做的。”
说着沈肃的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和愧疚:“当初五弟的走的时候,原本叮嘱过我,说在你生产之前或他回来之前,不许你四嫂回来的。”
“可你四嫂自己回来,我听着你四嫂说她怕冷,我心里不忍心,也就没有追究。”
说着沈肃用力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声音沉痛:“是我太心软,要是我没将你四嫂放进来,就没后面这些事情了。”
说着沈肃又更恨声道:“你四嫂那个蛇蝎毒妇,她在我面前从未表现出她与太后勾结的事情,我更没想到她对自家人还能下这样的毒手。”
说着他又哽咽起来:“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该让那个毒妇在庄子里一辈子,让她死在那里都不让她回来。”
“弟妹,五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对五弟的感情从来深厚,即便要我去死,也不可能伤害五弟伤害你的。”
季含漪皱着眉,靠在床头,实在是没有耐心听这些话,她看沈肃还要继续往下说,终是忍不住的打断他:“四哥来若是只是说这些,那四哥便不用说了。”
“这些话在我听来全都无用,四哥要是真这么与我夫君情谊深重,为什么不听我夫君的话放四嫂回来?”
“四嫂害我多回,四哥最是知情,难道四哥对四嫂没有一丝防备?”
“我生产那夜那样凶险,四哥夜里是回来了的,却任由四嫂在府里安排,任由四嫂封住讯息,不让几位堂嫂知晓。”
“我后来听前门的说,那天二堂嫂来过的,却被白氏挡了出去,四哥没有起疑?”
“府中明明有太医,四嫂却让良儿出去喊郎中,四哥没有多问一句?”
“我生产的那夜,四哥但凡多一点心,都不会这样。”
“说到底,四哥,你的确不无辜,你习惯了后宅被四嫂安排,你安然的坐享其成不想操心,即便你或许真的有些疑虑,但你也不愿多花心思,这么多年,你的枕边人如何你不清楚?”
“老太太晕倒,晕了那么久,你不是最觉得自己孝顺么,你怎么没有多想想有什么不对?四嫂收买了老太太身边的丫头,给老太太的药里下了安神昏睡的药,哪怕你多上心一分,你就能察觉不对,就能发现白氏在做什么。”
“再有白氏将我平日里信任的崔氏支走,让府中其他女眷都留在屋子里,我明明生产最要紧的时候,白氏却不让人来我这里探望,对面堂嫂也拦住了,到底是为什么?”
“你无能又心软,更懒得多管,是你没将我夫君的事情,将沈府的事情放在心上,刚才你在我面前说的那些话,不过也是你无能的借口,甚至你还在心安理得的给自己找借口,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说到底,没有你的纵容,那天白氏怎么能够一手遮天。”
季含漪的话字字诛心,说的沈肃脸上涨红,张着唇,哑口无言。
他想起了那一夜。
其实那夜他对白氏的做法有些是不能懂的,但是他太相信白氏从前的能干,又想着后宅的事情,他不好多插手,明知道有些不对,却没多问。
那天白氏谢绝了他堂嫂过来,说的理由是老太太病晕了要静养,他觉得也有些道理,也没有多问。
再有老太太从中午晕到了夜里,他是觉得不对的,再怎么晕也不可能晕这么久,可白氏说老太太大悲过度缓不过来也是有的,他竟也信了白氏的话。
其实他也想过派人去季含漪这里看一眼的,毕竟五弟不在,他这做哥哥的,弟妹生孩子,总要照顾着。
可白氏拦住他,说她都照应好了,让他不用担心,还说季含漪院子里都是她的丫头,没什么问题,他想着自己毕竟是男子,让人去季含漪那里过问也有些不大好,便嘱托了白氏好好照应着季含漪那里。
现在想起来,若是自己的人去季含漪那里多看一眼,看到季含漪那处没有人,便会发现白氏根本没有好好照应着季含漪那里。
再有白氏让所有人都呆在自己院子里,沈肃本也是觉得不合理的,季含漪生产,身边怎么能没人去她那里照看,可白氏一句人多杂乱,他便又没问了。
季含漪说的没错,他说到底还是贪懒,不是没有怀疑过,却又在心安理得的给自己找借口,试图让自己脱身,让自己心安。
现在季含漪将这一切都点出来,让他身体瘫软,手上的茶盏都拿不住,茶水甚至泼到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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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烫的茶水落在皮肤上,却好似能灼烧皮肤,让沈肃的手也情不自禁的抖了起来。
直到一声清脆的茶盏声响起,沈肃一下子从椅子上瘫软了下去。
站在旁边的容春冷眼看着沈肃此刻的丑态,端着手,没有一丝要上前去帮忙的意思。
夫人刚才说的话一点没错,说实话,在她心里,沈肃就是白氏害她夫人的帮凶,在她这里也一点不无辜。
现在摆出这个姿态来让旁人同情,却是叫人看着厌烦。
季含漪自然也透过屏风依稀的身影看到沈肃此刻的姿态。
她闭着眼睛,即便这些积压在心底的话对沈肃说出来了,她心底里还是有一股怨气。
她很沈肃,也恨自己。
更恨的是,即便现在能够发泄她的怨气,她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那股无力感才是最折磨人的。
她又深吸一口气,低头撑着额头,喉间一股痛痒,她强忍着咳嗽,又对沈肃哑声道:“四哥,我不会原谅的,这件事我会一直记着,你走吧。”
沈肃倒吸了一口气。
刚来的时候,他心里是存了一丝期望的。
那个温和雅致的弟妹,或许她会心软,或许她只恨白氏,不会连累到自己,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意思到,季含漪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雅致会心软的人。
她在某些时候与五弟相似,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又想起白氏要攀咬他的话来,沈肃只觉得下一刻自己就要进了牢狱。
老太太不帮他,现在季含漪也不帮他。
他究竟应该怎么办。
沈肃看季含漪不愿再见他,终于失声道:“弟妹,求你救我一次。”
说着他从地上爬起来,连容春都没拦得及时,竟然绕过了屏风,往季含漪面前过去。
沈肃手上撑着屏风,身形踉跄,眼底泛着血丝,看着靠在床榻上的季含漪,看着她消瘦的形容和苍白的脸庞愣了一瞬,随即颤抖的闭了眼睛。
这就是五弟嘱托他的要好好照顾季含漪,可季含漪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是他根本没有尽到职责。
刚才季含漪的指责一针见血,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都是他的错。
他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弟妹。
容春着急的要拉着沈肃出去,季含漪平静的眼眸对上沈肃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发上的白丝,摆摆手,让容春先退去一边。
她捂唇咳了几声,看着沈肃:“四哥,这沈府不止你委屈。”
“老太太痛不痛心,我痛不痛心。”
“谁能轻易说原谅的话。”
“可笑,沈家一半的家产,都不够堵住有些人的贪婪。”
沈肃身上发抖,半晌落泪道:“你四嫂走前我单独见过你四嫂。”
“我问你四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四嫂说都是因为我。”
“当初阿肆说分家,要将沈家的一半家产给我,可我自知受之有愧,我不敢要,不能要。”
“我与你四嫂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要沈家的东西,我只拿我应该拿的。”
说着沈肃掩面,哽咽道:“只是我后来才意识到,是我将话说的太早了,我不该那么早的要断你四嫂的念想,那样你四嫂也不会走这样一跳不归路。”
“后来你四嫂也与我提过好几次这件事,都被我呵止了,我以为打消了你四嫂的念头,却没想到将她逼去走了另外一条路,她竟然胆大到要与太后勾结。”
“其实你四嫂与我提那么多次家产我就该意识到的,你四嫂不能再留在府里了,她早晚会做错事,我却总抱着侥幸,又念着夫妻一场。”
“弟妹,你说的没错,是我纵容了你四嫂的胃口,对她的胡作非为熟视无睹。”
“我更明知道你四嫂对你管家多有不满,却从来对你四嫂没有防范过。”
说着沈肃红着眼睛看向季含漪:“但不管怎么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要害五弟。”
“可你四嫂上回说她要我救她出去,若是我不救她,她就要攀咬我,说是我与她一起筹谋的。”
沈肃说着声泪俱下:“你四嫂这是要拉着我一起死啊。”
“弟妹,你最是聪慧,我若是真贪图沈家家产和富贵,我就不会与白氏说不要拿一半的沈家家产,更不会来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我知晓你最是聪慧明辨是非的,你四嫂要我也死,你就当同情四哥,救救四哥吧。”
季含漪听到现在,才终于听明白了沈肃找她的真正目的。
应该是沈肃先去找的沈老老太太,应该是想让老太太出面放白氏一条生路来保全自己,但老太太再怎么糊涂自然也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所以才被气得说出了要将沈肃移出族谱这样的话来。
现在,沈肃在老太太那儿行不通,就求来自己这里来了。
季含漪轻轻抬眼看着沈肃,屋内渐渐明媚的光线让她眼眸微眯,说出来的话却是冷清的:“四哥,你也说了你有过错。”
“四嫂要攀咬你,总要拿个证据出来,刑部的人自然会查,我不知道那天的真相,我也在等,等有人给我公道。”
“等伤害我的人遭报应。”
沈肃听了季含漪的话猛然一退,他瞪大眼睛看着季含漪,张着唇,接着身子一软,一下子跪了下去。
容春要去扶,可沈肃一个男子,她一个丫头哪里能扶住,方嬷嬷来帮忙,竟然也拉不起来。
又听沈肃道:“弟妹,我自知对不住你,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你四嫂犯的是死罪,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我若是被她攀咬成同谋,难道弟妹也忍心看我被千刀万剐。”
“我是有过错,可弟妹心里也明白,我再大的过错,也罪不至此,更罪不至死啊……”
“难道弟妹真的要看我也死了才能解恨么。”
季含漪看了沈肃一眼,对沈肃现在得姿态也没有半点动容。
沈肃的确是一个糊涂至极的人,那天她要扣押住白氏,沈肃在明知道那么多疑点的时候,却仍旧为白氏求情。
他永远平庸的以和稀泥的姿态出现,老好人的模样,仿佛什么错都不应该落在他身上。
可他这样的人才最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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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肃可恨在他的确没有坏心,但他也办不好一件事情。
所有事情好似他都置身事外,但一切的根源他也脱不了干系。
季含漪看着沈肃此刻的姿态,没有半分同情,也是自找的。
她将话说的清楚:“我自己都帮不了自己,我更帮不了别人。”
“四嫂要怎么说也不是我指使的,若是四哥真的觉得冤枉,便与刑部大人和太子殿下跟前去申冤去,与我说何用?”
“若是四哥打着让我放四嫂一马的心思,来让四哥安枕无忧,那就更请四哥打消这个念头。”
说着季含漪微微撑着身子坐起来,长发落下来,她撑着床沿,眼睛紧紧看着沈肃,咳了一声,深吸一口气道:“我永远都不会饶过白氏,若是能亲手杀她,我也恨不得将她千刀万锅。”
“恨不得她早点去死。”
“我现在谁都顾不了,伤我的人,我谁都不放过。”
季含漪的这话让沈肃神情一凛,此刻季含漪的眼神也格外的骇人,比她说的话更绝情的是,季含漪的眼神在告诉他,没有任何的余地,无论他说什么。
现在在季含漪的眼里,亲情又算什么。
她根本不顾念亲情了。
沈肃有一刻的茫然,他想起自己汲汲营营这么多年,本以为能够安然富贵的过一辈子,可到头来,竟然被一个妇人害得至此。
又看着季含漪眼里的恨意,他不能怪季含漪绝情,那可是阿肆唯一的嫡子,却被白氏那个妇人害了,谁能轻易原谅。
他摇摇欲坠,仿佛看到了他的往后余生,众叛亲离。
也是,他纵容了白氏,总也要付出些代价的。
他苦笑着撑着身子站起身来,他的手紧紧捏在屏风上,眼里血丝密布,看着季含漪:“弟妹,你恨我是应该的……”
“只是别连累了孩子们……”
季含漪抿唇不语,她重新靠回到身后的大枕上,唇边扯了扯,声音沙哑:“我与四嫂之间的事情,沈家与太后之间的恩怨,不也连累到了孩子身上么?”
季含漪说这话,倒不是真的要对沈长龄和沈长钦做什么,她至今无法咽下那口气,她到底也是俗人,没有那么宽容大度。
更不想在话头上绕过了谁,发泄也好,为了出气也罢,总归不想让沈肃如意。
她虽说没有报复的快感,但沈肃自己的孩子他这么心疼,别人的孩子便不在意么?
沈肃听到季含漪的话,顿时犹如天雷滚下,瞪大眼睛呆呆看着季含漪,不可思议道:“为了你一个孩子,你难道要大房的所有人都陪葬不成?”
季含漪冷淡的看着沈肃:“我没说这话,但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也不会少。”
沈肃又急促道:“长龄和长钦最是正派的孩子,你可以怀疑我,也可以说我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有错,可你不能说我的几个孩子对不住你。”
“长钦是男子,他不方便来看你,但他也是关心你的,他虽说没为你做什么,但在这件事情上也绝对没有做错的地方。”
季含漪眼里淡淡,看着沈肃:“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我生产的时候你们都会来问我,关心我一句,会关注着我这边的事情。”
“可那天,我院子周遭你们没有来看过一眼。”
“你们都信四嫂的话,说到底也是没将我生产的事情放在心里。”
“冷眼旁观也是错。”
“但现在我不想说这些,四哥更别与我提起这些,这是我最难受的事情,我与你也没有再多的话说。”
方嬷嬷早就想赶沈肃走了。
大老爷也不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真的担心,就不来看看,就嘴皮子一动?
要是真这么容易,那她一天能关心几百个人去。
此刻听到季含漪话里赶人的意思,便走到沈肃的面前,冷着脸看着沈肃开口:“大老爷,回吧。”
“夫人现在这个身子您应该也看见了,那天晚上但凡多个人帮忙,夫人能成这个样子?”
“夫人生孩子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老太太晕了,但大房没一个人来管过,没人来看过,现在您来说这些,这是觉得我家夫人的不对了?”
方嬷嬷虽说是下人,那也是沈肆的乳母,沈肆都敬着两分,在这府里也有不一样的地位,即便现在说的这话有些僭越,但方嬷嬷依旧不留情面。
沈肃没想到现在事情变成了这样,他茫然的看着季含漪,轻声问:“弟妹,真的一点情面也不留?”
季含漪垂着眼眸,一句话不说。
她是不想说话了,沈肃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多说无用。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沈肃闭了闭眼,又看了眼季含漪单薄的身形,最后还是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他走到院子外头,这时候正是下午,天气越来越冷,天上也阴沉沉的,可沈肃却依旧觉得眼前光线刺眼的很。
他步履有些艰难的往回走,快要到院子的时候,正好碰见了魏管家让人正在抓他院子里的丫头下人。
他强打精神,急急走过去问:“这是在做什么?”
魏管家见着沈肃来了,连忙也过去沈肃的身边施礼,说道:“这事本是该先与您说一声的,但刚才没见着您,便先擅作主张了,还请大老爷恕罪。”
沈肃急忙问:“到底是什么事?”
魏管家便说道:"二夫人吩咐了,说这府里好些丫头下人心眼不干净,得换。"
“前两日小的在忙着买下人,已经重新选了一批了,人也买进来了,现在就等着将下人换了。”
“外头还有伢子在候着,换出去的下人就直接发卖了。”
沈肃听着这话惊疑不定,紧紧看着魏管家:“心眼不干净?什么心眼不干净?”
“我院子里的下人有什么心眼不干净的?”
“你要换下人,怎么换到我这里来了?你给我说个道理出来,我还是这府里的主子,你算什么东西?!”
说着沈肃更是气得摆手:“你要换别处的下人我管不着,可我院里的下人你也别给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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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管家知道沈肃会发火,但他是二夫人的人,只听二夫人的话。
二夫人明显就是要换掉从前大夫人留下的人,二夫人那儿有名薄,凡是从前大夫人提拔上来的下人,不管是谁,都要换了。
魏管家依旧卑躬屈膝的低声道:“大老爷莫气,小的也只是按着二夫人的吩咐行事罢了。”
“再说,新换来的下人也不一定不好,您先用着,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小的再给您换。”
沈肃的手指在抖。
这根本就不是换不换下人的问题,他还是这府里的大老爷,随意换他院子下人的事情,这么大的事情,管家居然能不先问过他的意思就这么做。
这已经是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沈肃紧紧皱着眉头看着魏管家:“那你便去与弟妹说一声,说我院子里的下人我用着很顺心,便不用换了。”
魏管家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这……您还是亲自去与二夫人说吧,二夫人亲口交代下来的事情,小的可不能做主啊。”
“要是二夫人怪罪下来,小的也担待不起,您何必与小的计较,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沈肃看着魏管家那张恭敬的脸,可话里的意思也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他看着魏管家带来的人,手上拿著名目,将他院子里的下人拉扯出来,哭喊声遍地,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悲凉。
又看着冬日里萧瑟的树干,他悲从中来,这沈府大房,可能真的要彻底完了。
如今白氏犯下大错,他也被老太太厌恶上,大房在这沈府里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这两日对面几位堂兄看他,眼神里也布满了鄙夷,有些话虽说没有明说,但他们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他们认为他是沈府的叛徒,觉得白氏做的事情也有他一分,将他看成了要吞没整个沈府家财的歹毒之人。
今日老太太更是骂他是白眼狼。
白眼狼这个称呼,他何德何能,在这个年纪竟得了这个评价。
他兢兢业业一辈子,到头来得了一句白眼狼。
可他连辩解都没得辩解。
如今这沈府变天了,往后便是弟妹一人把持的沈府,他也不过在弟妹眼皮底下仰她鼻息。
老太太还说要将他从沈府的族谱里除名,这沈府的一切都将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忽然觉得,刚才魏管家的那声大老爷的称呼也讽刺至极。
几个小厮跑过来求到他这里来,声泪俱下:"大老爷,您救救小的们吧,我们什么都没做错,怎么说发卖就发卖。"
“什么是坏心,小的们有什么坏心?二夫人怎么能这么做?!”
魏管家在旁听了怕坏了季含漪名声,插话道:“刚才我也说了,二夫人被大夫人暗害,谁知道还遗留下个什么祸害来?”
“再说了,二夫人慈悲,发卖你们也是去其他地方,还给你们每人补贴十两银子,试问别家谁有二夫人仁义?”
“你们要是再闹,胡说八道,别说十两的银子没有,还要再打二十个板子轰出去。”
魏管家这话一落下,刚才还觉得见到了主心骨的下人,一下子都没人敢说话了,纷纷闭了嘴。
沈肃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话在这府里也没了什么用处,闭了闭眼,无力的摆摆手,叹息道:“去吧。”
又看了魏管家一眼:“爱换就换吧。”
魏管家自然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下,又道:“大老爷放心,新换的下人您有不满意的,便遣人来说,小的一定给老爷重新换人。”
沈肃苦笑一声,踉跄着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沈肃一走,魏管家麻利带人赶紧做事,二夫人可吩咐了,最多两日,就要将这件事做完,动静也不能大,能劝就劝,不能劝多补贴点银子就是。
沈府确实也不差银子,积攒的银子几辈子都花不完,补贴也不算什么。
其实二夫人安排的后路已经很好了,想要赎身的可以赎身,卖身契干干脆脆的给,不愿赎身的,卖去的也是靠谱的伢子,将来去的也是正经人家,况且还有十两的补贴,这数目可不小。
下人们闹,不过是因为沈府的主子性情好,再有沈府待遇在京城里都算好的,因为富贵,下人们的一应吃穿用度都赶上有些小门户的小姐夫人了,逢年过节的也没亏待下人们,都是赏的好东西,就是有个病痛的,还能去管事那儿领点补贴,下人们怎么不愿留在这儿。
这两日魏管家干的很是麻利,从前大夫人提拔上来的管事,不管大小,全都撤了,敢去二夫人那儿闹,便先打板子杀一儆猴,补贴的银子还不能拿了,下人们被震慑住,闹一场不仅打板子还不能拿银子,便都纷纷消停。
这府里的下人,几乎被换走了一小半。
白氏从娘家带回来的那些人,更是无一幸免。
沈长龄和沈长钦院子里也有几个丫头被换走了,那些丫头里有白氏娘家带来放到沈长钦和沈长龄房里的,还有后头买来的丫头。
季含漪之所以知道,自然也是从白氏从前娘家的带来的那些丫头里让魏管家逼供出来的,说一个人便赏两百文钱,便什么都招人了。
这些不用季含漪亲自来,魏管家就够了。
换丫头这事本来不大,但却让李漱玉觉得有些不安。
本来还有两个她用得顺手的丫头,也这么被季含漪换了,心里怎么也想不过去。
沈长龄这些日子也没在府里,皇上派他带人往平府镇去,将平府镇涉及到空饷和叛国案的所有人都带回京来受审。
她让父亲也打听过了,这件案子没三五月是不会完的,再有皇上特命沈长龄往平府镇去,说明皇上是打算重用沈长龄的,这对李漱玉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李漱玉对季含漪换丫头这事不舒坦,便去找崔氏,想着看看崔氏是个什么态度。
她现在很想与崔氏拉近关系,万一还能和季含漪关系也拉近了,更是好事。
如今沈府的天变了,母亲说沈府大房没翻身的机会,她在沈府后宅,为了避免被白氏牵连,应该赶紧与季含漪拉近关系,多去跟前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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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是李漱玉不想去季含漪跟前走动,只是季含漪那里太难接近。
她这些日日日过去季含漪那里热脸贴冷屁股,可季含漪根本连见她都不见。
她还自己做了两条孩子用的口巾,季含漪也没要,她都已经没法子了。
说实话,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分家,其实沈长龄根本就没多少私产,婆母那里的倒是不少,只是现在婆母出事,那些东西何去何从都不知道。
再有,婆母做了这样的事情,老太太怎么看他们大房的人?外头怎么看他们大房的人。
那些财物倒是好说,毕竟她也出身富贵,嫁妆也不少,怕只怕分家之后,老太太要与她们一刀两断,没有了沈府的名声做倚仗,她往后在贵妇人那里被排挤又怎么办?
她急匆匆的往崔氏那里去,崔氏正伺候完老太太午睡,这时候她才有一会儿闲工夫能自己歇着。
李漱玉站在老太太院子外头,看着崔氏从老太太院子出来,老太太院子里的婆子丫头对崔氏十分客气,又说说笑笑的,心里便十分不是滋味。
崔氏倒是命好,在老太太最病重的时候日日在榻前伺候,在老太太跟前讨欢心,让老太太记着她的好。
这样的好事季含漪安排给了崔氏,却没安排给自己,让李漱玉又是一阵气恼来。
崔氏一出来就看到李漱玉等在外头了。
这两日李漱玉也会日日往老太太那里去,不过老太太屋里不愿留太多人,李漱玉呆不了一刻就先走了,便会在外头等她。
往前李漱玉可没这么殷勤的时候,李漱玉什么心思,她能不明白。
她径自走出来,才出去李漱玉便迎了过来,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手。
崔氏很不喜欢李漱玉这样的做派。
需要你的时候,仿佛与你千般好,不需要你的时候,便不拿正眼看你。
她脸上自然也是疏离的神色,依旧推开了李漱玉的手。
李漱玉一愣,随即有些委屈道:“大嫂就这么讨厌我?”
崔氏往前走,看了李漱玉一眼:“你要说什么?”
李漱玉深吸一口气就道:"五婶换了大嫂院子里的人没有?"
崔氏点头:“换了。”
说着她看着李漱玉,堵住了李漱玉后面的话:“不过五婶换的好,要是五婶不换,我还不知道我屋里头还混了婆母的丫头,日日给婆母送讯息呢。”
说着崔氏似笑非笑的看着崔氏:“怎么,你院子里没有?”
李漱玉脸色一僵,随即愣愣道:“自然是有的。”
“只是五婶这么做,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崔氏皱眉:“五婶需要打什么招呼?换的都是沈府的丫头,又不是你带来的丫头,这也有值得说的?”
李漱玉被崔氏堵住了话头,本想着靠着这件事与崔氏拉进关系,再借着这事让崔氏带她一起去找五婶,她便能与五婶套近乎。
现在崔氏这么说,反而显得她无理取闹。
她又干巴巴道:“话是这么说,可之前用的顺手的丫头忽然被换了,还是有些不习惯。”
“难道大嫂就没有用得惯的丫头被换了。”
崔氏便淡淡道:“换了又怎么了?丫头都是越用越顺手。”
李漱玉看着崔氏,想着从前怎么没觉得崔氏这么能说会道。
之前在婆母面前都是木讷不擅言语唯唯诺诺的样子,现在婆母没在了,看着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开始变得有些得有些锋芒了。
甚至让她觉得崔氏这样的人,她稍动动心思,崔氏就能亲近她的念头,此刻也彻底破灭。
她干笑了一声:“其实也是大嫂说的这个意思,我也觉得五婶做的好呢。”
“没想到婆母竟然还做这样的事情,连房里都要安插进来人。”
崔氏看李漱玉就如看一个变色龙,不欲和她多说,也不搭话。
李漱玉看着崔氏这个样子,心里恼的不行,又问:“你说五婶这么做是要做什么?”
“五婶将下人都换了,不仅我们的院子,听说公公院子里的下人也换了,我倒不是想说什么,就是五婶这么做,手的确伸长了。”
“再有,五婶忽然这样,是不是打算要分家了,所以我们院里的丫头也说换就换,意思是往后我们可能也不住了。”
李漱玉说完,眼神紧紧看着崔氏的脸上,就想从崔氏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想着事先知晓点内情也是好的。
崔氏日日中午都要去季含漪那里一趟,这事她是知道的,她就不信崔氏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季含漪真有分家的打算,季含漪定然会与崔氏透透风声。
崔氏本往前走的步子一顿,她看向李漱玉,皱眉道:“当初五叔在的时候就说要分家,现在你在乎分不分家又有什么?”
李漱玉拉着崔氏往路边上走,压低声音就道:“现在分家和从前分家能一样?”
“因为婆母那事,现在我们大房哪还有名声。”
“这事现在还没对外说出去,要是刑部对外公布了婆母做的事情,即便我们没参与,我们大房的人在外能抬起头?”
“分了家,背靠不了沈家,大哥还有前程?”
说着她似是得意的说了一句:“我倒是不怕,我夫君受皇上重视,被派去平府了,可你家夫君呢。”
“万一季含漪事情做的更绝,分家后断绝来往呢。”
说着李漱玉神神秘秘的朝着崔氏压低声音:“那天公公去见老太太,老太太在里头发怒的话你没听见?”
“我贴着帘子听了,老太太好似说要将公公从族谱上移出去。”
“这一移出去,我们就都不是沈家人了。”
“你怎么这么糊涂,分家出去我们能好?你与五婶的关系要好,这些日也日日伺候在老太太身边,好歹也探探风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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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自然是听出了李漱玉这话里的意思,李漱玉又往她这儿来打听讯息来了。
说实话,崔氏还真不担心。
沈长钦这样的人她看透了,在外为人端方,做的事情也算正派,但骨子里却是个冷清自私的人,她为这样的人操心什么?
就算大房被移出族谱了又如何,无非是沈长钦将来仕途不顺。
她不在乎沈长钦,沈长钦仕途顺不顺都不会与她共荣辱,她不操这份心,她从季含漪身上学到了一种情绪,万事看开和淡定。
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如今看不上李漱玉这种家里一出事就到处走动的习气,好似唯恐天下不乱的挑拨人。
她现在只想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她该做什么就好好做好,婆母的事情会迎来什么后果,她也做好了准备。
崔氏重新往前走,看了眼跟在身边的李漱玉淡淡道:“婆母做出这样的事情已经是背叛沈家了,老太太要将大房的移出族谱,这也合情合理。”
“我们虽说没做过,可我们是大房的人,那天五婶生产,五叔不在,府里都是大房的人,却没人去五婶那里看一眼,谁不心寒。”
“况且五婶的孩子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试问,这样的事情换作是你经历了,你还能不能宽容大度。”
崔氏说完这句话,也不想再多理会李漱玉了,直接就往前走。
李漱玉呆愣在原地,她看着崔氏的背影,实在是想不明白,她与崔氏才是一房的人,怎么崔氏现在还能这么云淡风轻的这么帮着五婶说话。
忽然又想到崔氏何尝不是那个城府最深的人,知道现在情势危急,她就费力的巴结五婶,可她呢,她连巴结的门路都没有。
老太太不理会她,五婶也不见她。
她这才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蠢的人。
这头崔氏见终于甩开了李漱玉也是松了一口气,对李漱玉这样的人,她便觉得自己不该与她多来往,免得将来被她连累。
简直是一个大嘴巴,到处上蹿下跳。
她伺候老太太一上午,这会儿浑身都累,进了屋子,正叫人去给她泡安神的茶来,又让人去叫彦哥儿来,她趁着这时候考考彦哥儿的功课。
只是话落下才见到屋内坐着的沈长钦。
她步子一顿,脸上没多神色,只是喊了一声,又往东屋走。
沈长钦寻常中午很少会回来,中午都留在官署,这会儿回来倒是稀奇。
沈长钦目光落在崔氏身上,看崔氏只往他身上看来一眼就走了,就微微抿了抿唇。
他这些日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崔氏的变化了。
虽说崔氏还是从前那样的温和,该做的事情也一样不落的做,但他还是清晰的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崔氏看他的眼神,冷清了许多,她也再没有同他说起过内宅的事情,两人即便呆在一块,她几乎也没有主动找自己说话过,她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是管着孩子就是忙着院子里的安排。
有好几次都是他主动与崔氏搭话,问老太太那头,问五婶那头。
他看着崔氏的背影,又起身跟在崔氏的的身后跟进去,进去就见着崔氏坐靠在贵妃榻上,神情舒展的吃茶,小丫头给她揉着肩,仿佛方才看见他也仅仅只是看见他了。
沈长钦觉得这样的滋味很不好,明明从前崔氏一见他便会过去他身边说事情,如今不一样了。
她没话与他说了。
他过去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了崔氏一会儿,见崔氏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他开了口问:“祖母今日身子好些了么?”
崔氏点点头:“祖母好一些了,半上午的时候还多吃了一碗粥。”
沈长钦也点了下头,又问:“祖母这两日有说过什么么?”
崔氏看着沈长钦。
沈长钦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点了点,又让屋内的丫头先出去。
等丫头都出去了,他看着崔氏道:“祖母说要将父亲移出族谱的事情,你听说了么?”
崔氏就道:“那天公公去老太太那儿的时候,我就站在帘子外,模糊听了两句。”
沈长钦眼里严肃起来:“你知道要是父亲被移族谱,我们也要跟着移出去么?”
崔氏看着沈长钦:“怎么了?”
沈长钦深吸一口气,看向崔氏:“你这些日都伺候在祖母那里,也每日去五婶那里去,你就没打听个准确讯息?”
“你知不知道,要是真被移出去了,我们自立门户,外头定然对我猜测颇多,往后我在官场上也难行。”
崔氏便放下茶盏:“大爷与我说这些,我能有什么法子呢?”
沈长钦皱眉看着崔氏:“你与五婶的感情好,你就不能去五婶那里求求情?”
崔氏直接了当的摇头:“不能。”
沈长钦眼神一顿:“为什么?”
崔氏看着沈长钦:"因为我有良心,因为我说不出口。"
沈长钦倒吸一口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氏平静道:"大爷,现在五婶的孩子还没找回来呢,那可是婆母做的,我去找五婶求情?五婶对我好,我也不是狼心狗肺的人。"
“我知道谁对谁错。”
沈长钦听了崔氏的话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崔氏:“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我狼心狗肺?”
崔氏靠着贵妃榻:“大爷,我可没这么说,我只说我开不了这个口,大爷若是能开口,大爷何不亲自去?”
沈长钦愕然看着崔氏。
这个从前事事听他话的崔氏,一朝一夕之间,她对他仿佛在看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
他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
只是他如今外面对沈家已经议论纷纷了,都是官场上的人,小道讯息灵通,好些人知晓了他母亲被抓去刑部的事情了,虽没在明面上说,但私底下议论的人已经不少。
五叔身后的人太多,朝堂上快一半都是老太爷的门生,别说五叔那一派的手底下的人也不少,若是这样的事情哪一天公之于众,都不需要五婶怎么做,官场那些人能叫他和父亲寸步难行。
更别提要是被移出沈家族谱,那些人就更不会忌讳什么了,那是沈家预设的对他们这一房的打压,他简直都不敢想那个后果。
即便他什么都没做,但那是他的母亲,那就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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