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跪午门

沈长龄身上有些狼狈,眼里冒着血丝,侍卫见着沈长龄,先是恭敬的问候了一声三爷,接着才道:“二夫人不在。”

沈长龄一愣,想着季含漪才刚生了孩子,她不在院子里做月子,她还能去哪,不由急促的问:"五婶在哪儿?"

说着又紧接着问:"五婶昨夜可还顺利?"

侍卫抿着唇,看着沈长龄这着急的样子,有些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说。

昨夜的事情,他们这些侍卫定然是知道的,沈府里有内鬼,只是现在夫人也没在,哪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夫人走前也没吩咐,只说不能让任何人进去,这会儿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

沈长龄看护卫半晌不回他的话,心里头已经开始慌乱的狂跳,上前一步就急促的问:“五婶出事了?”

侍卫看着沈长龄这副模样,还是点点头:“昨天有人要害二夫人,的确是出事了。”

沈长龄心里头就是一震,他没想到,昨夜真的出事了,他赶紧问:“是谁要害五婶?”

侍卫看着沈长龄:"太后。"

“还有……”

她本来还想说大夫人的,可是一来这事还没有确定,二来三爷是大房的人,确实不适合开口,又没说了。

沈长龄更是震住,太后……

他又急切的问:“还有谁?”

侍卫便只道:"太后和沈府的内鬼,哪个内鬼还没确定。"

沈长龄只觉得心里头发慌,又想起昨天他带着母亲回去,母亲让他吃茶,他吃了茶之后就觉得头晕目眩,后面的事情他就记不得了。

沈长龄不敢想,不敢想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又问:"五婶现在在哪儿?"

侍卫摇头。

这个他是真的不知道,二夫人也没说。

沈长龄往后踉跄了几步,现在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找到母亲问清楚。

他一转身就走,却在半路上被父亲紧紧抓住了手臂,拖到了一边。

这头季含漪已经上了马车,马车很温暖,烧着炭火,手炉也是刚换的,垫子上铺着整张的貂绒皮,除了帘子外头冷冬呼啸的风声,马车内丝毫感觉不到冷。

季含漪手上捏了捏手炉,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出神了一会儿,又让马车往午门去。

马车停在午门前的时候,方嬷嬷忍不住掀开帘子看向季含漪询问:“夫人停在这里?”

寻常命妇进宫,是不可能从午门进的。

季含漪没说话,她撑着站起来,掀开帘子,眯着眼看向外头。

此刻外头已经下起了细雪,雪粒很细,夹杂在风里,挂在脸上很疼。

比季含漪抄家那一年的冬天更冷。

她从马车上下来,一身素衣,让方嬷嬷站在她身后,接着一身素衣的跪在了午门前,声音不大又清晰:“左督察御史沈肆之妻季氏,求见皇上。”

门口的侍卫面面相觑,这还是他们见到头一回的状况,哪有命妇直接跪在午门前求见皇上的道理。

他们也不敢擅做决定,又去叫今日守值的王校尉来。

况且现在这位跪在这里的人,可是沈御史的妻子,皇后娘娘的弟妹,哪里敢怠慢了。

王校尉匆匆的赶来,就见着细雪里跪着的人,地上已经薄薄的覆了一层小雪,那身形秀气羸弱,看得他都心神一颤,这事还得皇上定夺,赶紧去传话。

想着这事要是不赶紧办了,明儿京城上下怕是都要传今日沈二夫人跪在午门处这件事了。

皇帝正在左顺门的文华殿与臣议事,王校尉候在外头很是着急,让门口伺候的太监帮忙进去传个话。

门口太监看王校尉着急,劝了句:“你不知道皇上的性子,议事的时候进去就是触霉头。”

王校尉赶紧就将沈御史的夫人跪在午门外的事情说了,那太监也吓了一跳,居然是这样大的事情,赶紧进去通传。

文华殿内,皇帝正与大理寺和都察院的官员商量沈长龄从平府带回来的那些证据和账册的事情。

还有沈肆身边的手下周睿交出来的东西,那些东西他看了都心惊,有些还涉及到了太后,他说实话也有些焦头烂额。

又听到进来的太监在他面前小声说季含漪跪在午门外的事情,本就难看的脸色微微一凝,侧头看向窗外,细雪如雨,他负着手凝眉顿了顿,想着季含漪该是知道沈肆坠崖的事情。

这件事不小,他还未对外放出讯息,但是现在外头已经有些言语在议论了。

更何况沈肆的手下佥都御史昨夜夜里急急上书的一道奏折,奏折内容若是公之于众,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他现在还想着怎么平稳的将这件事处理好,季含漪现在居然又去午门外跪着,其实是让他心里头有些不悦。

他不由想到季含漪的父亲,风姿卓越的人,他其实很喜欢季璟,季璟身上有一股吸引人的气质,或许是生的太好才情又高,但又总是无欲无求的模样,便格外受人追捧。

季璟的官运可谓是顺风顺水极了,因为接触他的人都会被他身上的那股洒脱气吸引。

说实话,他其实很想重用季璟的,但季璟太招人喜欢,又与沈家那么近的关系。

那夜还跪在他面前逼他。

就如现在,季璟的女儿又跪在午门前同样要逼迫他。

但季璟的女儿显然做的更过,她跪在那里,让他不得不见。


↑返回顶部↑

香案上的薰香袅袅,皇帝淡淡叹息一声,让人去让季含漪过来,又让屋内的人先退下去。

屋内都察院的两名沈肆曾经的手下听说了季含漪跪在午门外,心底猜测着也不敢多问多看,低头退了下去。

季含漪进来的时候,皇帝坐在上座上的长案后,殿内的地龙烧的很旺,门窗禁闭,混着龙涎香的味道,带着一股压迫的沉闷。

季含漪跪在大点中央,低垂着眉眼,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然后再将袖子里写好的状书双手呈上,举过头顶:“臣妇季氏,状告太后娘娘勾结臣妇四嫂白氏,于臣妇生产时偷换臣妇之子,意图断绝沈家血脉,证据具在,请陛下明鉴。”

季含漪的声音很容易就能够听出来是在强撑着力气,虽说中气不足,但也字字清晰,透着股力道。

皇帝没有动作,只是细长幽深的眼睛微微上抬,看着大殿中间一身素白的人,看着她单薄纤细的手掌上,呈上的那一张状纸。

说实话,皇帝本以为季含漪进宫是为了沈肆。

是为了她死去的丈夫讨公道来的,毕竟是他派沈肆去的平府镇。

他也更知道平府是个烂摊子,遗留多年的烂摊子,是他心上的一根刺,一直想要拔出,但是一直拔除不掉的刺。

平府镇的水太浑,他派去的人每回都说那里无事,但他心里明白,平府镇的事情大的很,只是没人能查。

他派沈肆去,其实是抱着很大的期望的。

他也知道,沈肆这样的人,很锋利,只要他去,便一定能查个明白。

若沈肆说平府镇的账没问题,他才会真的信。

有时候皇帝自己也想,他的确是离不得沈肆。

沈肆的确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将平府镇的烂事查的一干二净,但是他没想到,沈肆的命搭在了那里。

沈肆怎么死的,他心里也很清楚。

总督都在贪,沈肆手上只有五百人,即便如沈肆那样聪明的人,要脱身也是不容易的。

他想过这个结局,却不是真的想要沈肆死,他太想查清平府镇的事情了。

现在他身边少了沈肆这把锋利的刀,再没如沈肆那样的人让他完全信任了。

但现在季含漪居然是为了她的孩子。

他默默看了季含漪半晌,看着季含漪眉眼里的那股悲痛冷清,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在强撑力气,稍稍收回视线,让身边的太监去将季含漪手上的状书拿过来。

状书拿在手上,上面的字迹潦草又清秀,还有几分龙飞凤舞,依稀有几分季璟书法的影子,女子很难写出这样的字迹。

虽说看得出是在情急之下写的,但也可见功夫。

状书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整整写了两页的纸。

看到最后,皇帝的眼神越来越暗。

他没想到太后居住在南苑,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沈肆虽说身死的事情还没有传出去,可是若是传出去了,还是为国事死的,他的妻子却被太后这般残害,只怕要引起朝堂动荡。

皇帝放下手上的状书,沉脸看向季含漪:“你状书中说的,可有证据。”

季含漪抬头:“臣妇状书中所写,字字句句皆有人证,太后不仅想杀臣妇,更想杀臣妇之子,为臣妇接生的稳婆被太后收买,也正在臣妇府上,皇上若是不信,可让都察院和刑部的人审。”

皇帝手上一顿。

他低头认认真真看了季含漪几眼,他明白季含漪没有撒谎,太后一直都在找机会对沈家动手。

他看着季含漪:“所以你今日跪在午门外,是觉得朕不会给你公道。”

季含漪当然是这么觉得的,她知道,她若是报官,事关太后,官府定然不敢直接审理,一定会事先上报皇上。

她直接去求见皇上,皇上不一定见她。

她跪在午门外,是一定要见皇帝,又怕皇帝依旧如上次那样包庇太后,她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若是得不到公正,忠臣之妻是什么下场。

但季含漪匍匐在地,哑声道:“臣妇相信皇上定然会给臣妇一个公道,臣妇跪在午门,只为救自己的儿子。”

“臣妇更知道,臣妇今日若是没有那跪,怕往后就没有人为我的夫君说一句公道话了。”

“平府边军三万多将士,夫君是为他们去的,为着国事和社稷去的,但我夫君的血脉,若是也因此出事,天下可还有公道在。”

说着季含漪抬头,眼里这时候才盈满泪来,泪流满面的看着皇帝,眉眼里都是悲痛至极:“皇上曾许诺臣妇一个条件,如今臣妇旁的都不求,只求皇上能够为臣妇主持公道,为臣妇将孩子找回来。”

又一声哽咽:“若是臣妇夫君当真出了事,那也是沈府唯一血脉了。”

皇帝抿唇看着季含漪的泪眼,眼里几乎被泪水盈满,水涟涟的一直往外冒。

季含漪的要求很合理,没有咄咄逼人的要皇上现在就处置了太后,她只是要找到自己的孩子,是一个母亲如今唯一的念想。

皇上站起身来,走到季含漪的面前。

他的确承诺过季含漪,但是太后是他的生母,他要办太后,就是要办自己的母亲,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违揹人伦,也会彻底损了皇上的颜面,甚至于影响到他自己身上。

这件事皇帝很纠结,但此刻站在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没有任何钗环的发上带着微微的潮湿,跪在面前很柔弱,仿佛一吹就倒。

他看了看她苍白的眉目,眉头越皱越紧。

她昨夜才生产,今日上午便来跪在他面前求公道,皇帝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浊气。

这是沈肆嫡妻,他也并不想要为难,季璟的女儿,他虽说之前有些忌讳,但现在沈肆死了,全然没有了忌讳的必要。

他停顿半刻,又道:“沈夫人,朕的确许诺给你一个承诺,你先回去,该给你的公道,朕自然要给。”

季含漪却不愿起来,她怕她这一起来,那个公道来的时候,只怕她也不需要了。

她知道不能逼皇帝,天子的心思最是忌讳被逼迫,她只能以一种最悲痛的姿态去恳求。

她眼里的泪水更甚,在面前高高在上的帝王面前哽咽:“如今外头天寒地冻,臣妇的孩子究竟又在哪里受苦?”

“若是孩子有了什么三长两短,臣妇如何与夫君交代,如何与沈家交代。”

“夫君尚在崖底,孩子不知所踪,臣妇如何能安枕于后宅。”

“若孩子找不回来,臣妇这命,只能还给夫君谢罪了……”

季含漪哽咽着,身体甚至因为悲伤过度趴在地上,正好露出袖口里那匕首一角。


↑返回顶部↑

皇帝眼神落在那袖口的那把匕首上,又听着季含漪悲痛的话。

像是已经做好了诀别的准备。

外头又传来禀报,皇后正在外头求见,想是季含漪来文华殿的事情,皇后知晓了便匆匆赶来。

皇帝负手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紧抿的唇上是沉沉的脸色,身后的手指捏紧又松开,玉扳指在手指上转动,最后又停顿在一处。

他看了她良久,又道:“你刚才所言还未查实,按例,朕不该直接信你,应该先交由刑部查清核实,再作断定。”

“但朕的确答应过你一个承诺,且也念着你救子心切,念着你夫君是因公出事,朕便暂且信你一回,亲自去太后宫里一趟,再让锦衣卫去找你的孩子。"

“这件事朕也会安排人去查清。”

"沈夫人,你可满意。”

季含漪知晓这是皇帝最大限度的承诺,她再没别的所求,她甚至都没有期望过皇帝能够惩治太后,她只为了自己的孩子。

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她现在是忠臣之妻,若是死在这金銮殿上,只怕引起的轩然大波不小,皇帝定然也不愿见到的。

谁能去责怪一个在别人眼中刚丧夫又失去儿子的妇人,她们只会同情她,只会觉得皇家无情。

她在听到皇上声音的那一刻,她心底松了一口气,匍匐跪地,声音依旧是摇摇欲坠的哽咽叩首:“臣妇叩谢陛下。”

皇上心里头只觉得有一股更沉的浊气,他看着季含漪因叩首露出来的纤细颈脖,又看着她几乎看不清面孔的脸颊,这样匍匐的姿态,看起来很柔弱。

又忽然对上季含漪抬眸看来的泪眼,他一顿,皱紧了眉,又见着一行泪从季含漪眼眶里落下来,沙哑破碎的声音传来:“臣妇想知道,侯爷是不是真的坠崖了,皇上有没有派人去找。”

“臣妇觉得,侯爷不会……”

季含漪后面的话没说完,她声音哽咽的已经说不下去,但皇帝明白季含漪的意思。

她觉得沈肆没有死。

其实在突然听到沈肆出事的事情的时候,他也觉得沈肆不会死。

在他眼里,沈肆是极聪明的人,样样都能够做好,这样的人,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死。

但是跟随沈长龄一起去的校尉回来回禀,还有周睿带回来的证据,以及被押送回来的周元吉交代,围剿沈肆的不仅有周元吉的人,还有临近两个府的人都带兵来包抄,打的名义是剿匪。

其实沈肆若是留在平府镇,可能生机更大,但周元吉勾结鞑子进城,沈肆是为了百姓才提前离开的,也给周元吉更多机会。

那么高的悬崖,沈肆不可能生还。

沈长龄也去山崖底下找过,找到了沈肆的身上之物,没有找到尸身,是崖底旁边就是河流,要么是被出没的野兽咬走,要么是被水流冲走。

这些事实都在证明,沈肆几乎不可能还活着。

这些事情也是今日一早,刑部的人送上来昨夜周元吉交代的事情里说出来的。

最让周元吉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有一个周睿,要是没有周睿,即便沈长龄带人来,他也能糊弄过去,但不仅留着一个周睿,周睿身上还有所有证据。

让一切都功亏一篑。

皇帝早上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头便是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沈肆能够将事情办好,他只是没想到,沈肆即便在明知道自己的境遇艰难的时候,也在想法子将周元吉的罪证留下,也在护着城中的百姓,让他百感交集。

让他心生了后悔,她不该派沈肆去的。

世上再没有第二个沈肆了。

此刻,皇帝低头对上季含漪含泪的眼睛,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正视沈肆的死,对他来说都有些艰难,更何况面前这个浑身憔悴,满脸泪水,如裂了口的瓷器,马上就要碎了女人。

他一时无话可说,这个残忍的真相,实在不忍心告诉她。

神情顿了顿,皇帝道:“沈夫人,现在最要紧的是孩子。”

说着他让人去叫皇后进来。

季含漪失神的看着地面,心里蓦然的收缩发疼。

其实他心底一直就有个期盼,期盼有个人与她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皇帝不说。

他不说,才是最让季含漪觉得绝望的。

皇后已经进来,尽管打扮的依旧端庄得体,可是面容上的憔悴,还有略显得凌乱的步子,都带着一股惊慌。

皇后在看到季含漪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季含漪定然是知道沈肆出事了。

那身上的素衣,那没有任何钗环首饰的打扮,还有那满脸泪水的脸庞。

皇后也没想到季含漪今日上午会跪在午门那里,她最知晓皇帝的性情,怕皇帝怪罪季含漪,那沈家就再受不住了。

况且季含漪才生了就进宫,那身子怎么受得住。

此刻已经顾不上皇帝,一个步子过来,就让人赶紧将季含漪扶起来,又与皇帝道:“沈府出了大事,含漪伤心,皇上别怪罪她。”

皇帝看了眼季含漪几乎站都站不稳的身形,脸庞苍白的像是下一刻就要晕倒,只与皇后道:“带她回去,让太医去给她看看。”

又补了一句:“她刚生了孩子,让林院正去吧。”

林院正医术高超,寻常只为给皇帝和皇后看诊,最是稳妥。

皇后看了看皇帝的神色,依旧如寻常那样威严冷淡,看不出别的什么情绪,也不知道季含漪有没有惹皇帝发怒。

但这时候也顾不上这些了,她点点头,扶着身边的季含漪。

季含漪其实来的时候并没有告诉皇后,也没有打算告诉皇后的意思,是因为她并不想让皇后插手其中,让皇上觉得是皇后的主意,引起帝后的猜忌。

但这时候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思绪想再多的了。

季含漪本就是强弩之末,强撑着一口气到帝王面前诉说冤屈,现在已经得到了承诺,整个人已经脚下虚浮。

她跟着皇后娘娘往殿外走,外头的冷风忽然袭来,她眯着眼睛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仿佛看到了黯淡无光的后路。

没有任何可以期盼的,也没有任何可以留念的。

寒风将她的发丝吹的飞舞凌乱,眼前渐渐模糊,你瘫软在了皇后的怀里。


↑返回顶部↑

皇后甚至还没扶着季含漪上步辇,人就已经晕倒下去,皇后亦是吓坏了,赶紧让姑姑托着人往上轿子,再叫人赶紧去请林院正。

皇后的身体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沈肆出事,坤宁宫内一片惨淡,只是皇后没想到,季含漪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沈肆出事的事情。

她本还求了皇上,先瞒着季含漪几日,至少让她好好先将孩子生下来。

皇帝出来时只看到季含漪被皇后托着的一角衣摆,他皱着眉,让人去准备往太后宫里去。

去的时候,太后在南苑的宫内笑着逗鸟,殿内的地龙烧的很旺,身边两个太监奉承着捧话,宫女跪在太后的身边剥这果子,看起来慈和又热闹。

太后见着皇帝进来,笑着道:“皇帝怎么有空闲来哀家这里了。”

自从太后移居南苑修养之后,皇帝便未来过这里问安了。

皇帝坐在太后的另一边椅子上,看着中间桌上那精致鸟笼里的鹦鹉,在太后的逗弄下,上下窜跳。

皇帝道:“母后好雅兴。”

太后笑了笑:“哀家如今颐养天年,万事都不过问,只能逗逗鸟和养养花罢了。”

太后的脸上很是舒心,心里头也更是舒心。

她的人已经带走了季含漪的孩子了,说明那稳婆已经得手,那季含漪此刻多半也已经是要死的人了。

沈肆死了,季含漪死了,他们的孩子也死了。

这口恶气,这个仇,也总算是报了。

她贵为太后,没有护好自己的亲人,多少人看她笑话,但现在她得让他们知道后果。

她也报了仇,往后只有舒心的日子。

再说了,这件事该死的都死了,孩子也死了,还是沈家长媳参与进去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她觉得天衣无缝。

皇帝靠在椅背上,又看了眼太后身边的两名太监,想起季含漪状书上的内容,接着叫来两名侍卫进来,将这两名太监押下去问审。

太后上一刻本还平和带笑的脸上,下一刻就立马变了变,看向皇帝:“皇帝,你做什么?”

皇帝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茶。

侍卫很快进来,太后起身要拦,皇帝一个眼神,侍卫便拦住了太后,在那两个太监哭天抢地求饶声里,强行带了出去。

等殿内清净了,皇帝放下手上的茶盏,看着太后:“朕以为上回处置了母后身边的人,母后就应该消停了。”

太后眼神一变的看着皇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太后:“今日,沈二夫人跪在了午门外,让过往的宫人官员都看见了。”

太后乍然听到季含漪跪在午门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传回来的讯息不是说已经得手了么,孩子都换走了,季含漪还有力气去午门?

她脸色微微一变,坐直了身,心跳快了快,看向皇帝:“季氏跪在午门……”

皇帝看着太后的神态,不用多想,就知道季含漪今日来求,那状书上的八九不离十,心里没来由升腾起一股怒火来。

这是平白给他添了麻烦事情出来,他本就为了沈肆这一趟去平府出事的事情烦恼,偏偏太后这个时候居然去动沈肆的妻儿。

还别说平府的事情本就与太后和之前的永清侯府有些瓜葛。

且不不论朝堂政事,沈家有从龙之功,这些年也是忠心耿耿,从未做过一件让人指摘的事情,他对沈肆更有愧疚,此刻太后这么做,简直值得让所有人指责。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冷,心里这一刻已经有了论断,冷眼看着太后:“母后,你知道季氏跪在午门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一跪,知道她有冤屈。”

“你让朕如何自处?”

太后听了皇帝的话,脸上强作镇定的带着不以为意的冷淡。

“那季氏跪在午门外要挟皇帝,皇帝怕什么?她又有什么冤屈?”

“这样的人,不懂尊卑,就该惩治庭杖。”

皇帝眯着眼,只怕他上一刻真的庭杖了季含漪,下一刻就满朝哗然了。

他忽然想起当初孙宝琼检举沈肆那件事,多少帖子纷至沓来要求非太后,说太后德不配位,也明白了当年父皇为何总是不喜母后。

这样的母后,见识浅短,若是他是个昏聩的,一个听从母后的傀儡,只怕朝堂全是太后程家的天下了。

任由她们程家胡作非为,为非作歹,任由程家这蛀虫将朝廷啃噬个干净。

皇帝闭了闭眼,又淡淡开口:“沈肆的孩子,在哪儿。”

太后眼底震惊的看向皇帝:“你怀疑哀家。”

皇帝冷笑着看着太后:“母后换走沈家的孩子以为能瞒多少人?那稳婆现在就在沈府,全都招认了,写了供词按了手印。”

“若是这件事交给刑部和都察院,母亲觉得,你瞒得了多久?”

“那时候天下皆知,母后就高兴了?”

太后皱眉看着皇帝:“皇帝若是压着,官府的人敢乱说?哀家也可以说那婆子恶意攀咬,到时候打死就是。”

“哀家可是太后,能让她一个稳婆这样诬陷?”

皇帝的脸色冷下来:“朕是可以为着皇家颜面帮着母后压下事情,但这件事开了头,总有风声传出来,今日季氏跪在午门,后日就传出太后杀功臣妻儿的风声出来。”

“之前本有折子上奏母后干预朝政,如今这样的流言再传出去便止不住了。”

“永清侯府做的事情早惹民愤,在百姓和百官的眼里,沈肆是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且这件事是朕亲自批红,母后若是因这件事为难沈肆留下的孤儿寡母,到时候别怪朕真的保不了母后了。”

说着皇帝站了起来:“现在母后告诉朕,那个孩子在哪儿,朕将孩子还给季氏,这件事或许还能平息,若是母后一意孤行,也别怪朕大义灭亲,将这件案子直接交给都察院查。”

“母后知道,都察院的都是沈肆留下的旧部,对他忠心耿耿,这件事必然查个水落石出,不死不休来,到时候朝臣逼着朕废太后,母后便也承受着。”


↑返回顶部↑

皇帝的声音一落下,太后的脸色微微灰败。

她没想到季含漪居然跪在了午门外申冤。

她看着皇帝冷酷冰冷的脸,忍不住失声:“皇帝,哀家是你的母亲。”

“你是皇帝,这天下都是我们的,那季氏又算什么?那沈家的孩子又算什么?”

“你竟然为了一个孩子,要与哀家反目么?”

皇帝猛的闭上眼睛,他刚才与太后分析利弊,分析朝堂形势,太后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心里居然还心心念念着她那点仇怨。

他冷冷看着太后:“杀永清侯府的人是朕嘱意让沈肆去查的,朕早就想动永清侯府了。”

太后愣愣的看着皇帝,不可思议但:“你忘了当你刚登上皇位的时候根基不稳,都是你表兄为你扫除障碍排除异己的,你怎么能这样做……”

皇帝负手,细长眼里满是冷酷:“但我没有纵容他们搅乱朝堂,随意诬陷,那时候表兄是帮我打压下许多人,但那时候他们嚣张跋扈,为非作歹的时候,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说,永清侯府的下场,不也是母后纵容的?”

说着皇帝身形往外走:“母后还不愿如实说朕也不逼母后,母后身边的人朕也能审问出来。”

“只是,要审问,必然就要交给刑部去审了,母后别后悔就是。”

太后看着皇帝当真要离去的背影,心里一慌,赶紧道:“皇帝,等等。”

皇帝的步子一顿,转头看向太后。

太后身子有些绵软的瘫坐在座位上,看向皇帝:“那个孩子……这时候应该已经死了……”

“皇帝还要知道么?”

皇帝眼前不由闪过季含漪匍匐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紧抿着唇看着太后:“母后送去了哪儿?”

太后道:“那个孩子被哀家让人丢去了谁都找不到的荒山里。”

“荒山里都是猛兽和野狗,深夜扔过去的,天寒地冻,那个孩子才刚出世,连一口奶都没吃,他不可能活的下来。”

“那个孩子若是啼哭,也必然会引来野兽。”

“哀家当初也没想让那个孩子活。”

皇帝的眼神一顿,眼底带着一股寒。

这是沈肆的孩子。

他看着沈肆长大,竟然没留下沈肆的一个血脉,沈家人心里如何想。

就连他都带了一股愤怒。

他问:“哪座荒山?”

太后摇头:"哀家不知道,哀家只让侍卫扔去荒山中,应该是在城郊,哀家吩咐过,扔的越远越好,让沈家的人一辈子都找不到。"

皇帝的眼神一冷:“派的谁去的。”

太后默然:"让哀家身边的护卫去的,让他拿着哀家的令牌出城,哀家让他去了就不要回来了,免得被抓到,成了哀家的把柄。"

皇帝忽然问:“母亲是何时和沈家二夫人勾结的。”

太后闭着眼睛,却闭口不提。

这件事她的确不能提,不敢提。

她比谁都要先知道沈肆死了。

从沈肆去平府镇的那一天起,太后的心里就留了一个念头。

就是要让沈肆死在路上了。

她让人出去买通山匪,想让沈肆路上出事,只是没能得逞,她便派人去给周元吉去信,让周元吉除了沈肆。

她知道周元吉不干净,当初她还帮过周元吉,让周元吉除掉沈肆,也是不想沈肆回来又咬自己一口。

太后不说话,皇帝面如寒霜,皇帝再未多说一句话,拂袖离去。

这些他自然查的出来,现在要紧的是将季含漪的孩子找回来,平息这件事。

走到南苑门口,他叫来禁卫,往后南苑不许人出去,太后也不行。

从前太后即使移居南苑,还可以自由出入,现在是彻底让太后禁足了。

又顿住长吸了一口气,让人现在就去传召锦衣卫指挥使来。

这头季含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她并没有昏睡多久,或许是心里记着事情,中午一过没多久,就醒来了。

皇后没守在季含漪的身边,守在旁边的是方嬷嬷。

方嬷嬷见着季含漪醒来,眼框红红的,又连忙去端热茶来:“夫人先润润口。”

季含漪摇头,看着面前布置,就知道在皇后这里,还是她上回住的地方。

季含漪问:“皇上来过么?”

方嬷嬷摇头:“没。”

季含漪又问什么时辰了。

方嬷嬷道:"正好过了申时。"

季含漪算着时辰,心里依旧提着,心口发紧,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甚至拿不定主意,皇帝会不会为她找到孩子。

太后那么恨沈家,会不会对孩子做什么。

这股心慌让她总觉得自己还应该做些什么,让她觉得不能够什么事情都不做的躺在这里。

季含漪要坐起来,又一股急咳,她侧身捂着唇,咳了好半晌,好似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一般。

方嬷嬷忙一边给季含漪顺背,一边又按着季含漪的肩膀,红着眼道:“夫人,您歇一歇吧。”

“上午的时候林院正还给您把脉,说您现在的身子虚弱的很,再不能折腾了,再折腾的的话,往后就要身子就真的养不好了。”

季含漪并没要起身去做什么,她捂着心口,只觉得那里绞痛又让她喘不过气来,听着方嬷嬷的话,又看着地上失神。

皇后许是听到些动静赶了过来,见着季含漪歪在床沿边上咳嗽,忙过去坐在床沿上轻拍着季含漪的后背。

现在她已经从方嬷嬷的口中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了,更知道了季含漪昨夜经历了多大的危险。

那稳婆是她给季含漪的,她以为她提前一月将稳婆送到季含漪的身边就稳妥了,她却没想到,太后居然比她还更早收买了稳婆。

一想到是自己差点害死了季含漪,皇后心里便觉得亏欠季含漪许多。

又想到自己的亲弟弟死在那种地方,还尸骨无存,生生更是折磨她。

她的情况比起季含漪好不了多少,她紧紧握着季含漪的手哽咽:"本宫……本宫定然会给你公道的。"

“本宫这回定然不会罢休,一定要让皇上严惩了太后……”


↑返回顶部↑

皇后的声音里字字句句带着滔天的恨,季含漪垂目,手指紧紧捏着袖口。

她也没想到,太后竟然恶毒至此。

只是她本能够防范住的,却每每阴差阳错。

她本好好嘱咐了沈长龄的,沈长龄却没在。

让容春去叫侍卫,侍卫也没来得及。

她更没想到,白氏居然会和太后勾结,或许太后比她更先知道沈肆出事了,所以才有了由头让白氏孤注一掷。

心口像是被石头压的喘不过气来,季含漪闭着眼睛,哑声问:“皇上……问出孩子的下落了么……”

皇后扶着季含漪靠在身后的软枕上:“本宫让人去问过皇上了,皇上说已经派了人去找。”

说着皇后轻拍季含漪的手背:“你放心,孩子一定能找回来的。”

季含漪放心不了,她问:“太后将孩子带去了哪里?”

皇后看着季含漪挂心的神情:“皇上说让本宫先不要过问,已经派了锦衣卫去找了,很快就会有讯息的。”

季含漪看向皇后:“怎么能不过问呢,至少要知晓太后究竟对孩子做了什么……”

“至少要知道孩子现在到底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说着季含漪就要掀开被子起来:“我要去直接问皇上……”

皇后连忙按着季含漪的肩膀,让她这时候别乱动。

季含漪现在的身子很不好,生了孩子经历了大悲大痛,不仅没休息,还吹了冷风,更在午门外衣裳单薄的吹了小半个时辰,铁打的身子都不行。

再有,季含漪现在出了高热,浑身滚烫,她此刻摸着她的手都觉得烫人的很。

季含漪现在的面孔虽说是苍白,但脸颊潮湿,眼眶发红,额上鼻尖都是汗水,这就是如林院正说的内寒外热,五腑发虚。

她道:“林院正说你现在身上已经染了寒气,更留下病根了,你从前的身子还算好的,这一场后,你的根基垮了,身子也大不如从前。”

“再有林院正也说,你现在风寒严重,少说至少要养半年,身子才能稍稍好些。”

季含漪抬头看向皇后,眼眶又湿了:“那孩子呢……”

“我与侯爷的孩子……”

皇后深吸一口气,紧紧握紧季含漪的手:“你放心,本宫这回再也不会让步,本宫会让都察院的查这件案子。”

说着她眼神严肃的看向季含漪:“等皇上那头有讯息了,白氏定然也不能姑息,本宫定然要将她送去官府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她还做过了哪些龌龊的勾当。”

季含漪定然是不会放过白氏的,白氏也定然要受到惩治,今日皇上说会让人去查这件事,季含漪也没来得及问什么时候让官府的去查。

她问皇后:“白氏和那两名稳婆我都让人看押住的,还是叫都察院的人查吧。”

皇后拍拍季含漪的手:“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晚上会再去见皇上的。”

“今日我已经去找过了皇上两回,皇上这几日手头上的事情正忙,晚上会有空闲,锦衣卫那头,晚上应该会有讯息。”

又看着季含漪的眼睛:“这件事我会让太子负责监办的,你放心,对不起沈家的人,本宫也一定一个都不放过。”

季含漪对上皇后坚定的视线,她从来不怀疑皇后的决心。

但此刻,她的心里一片荒芜,她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坚强起来抵御一切,但还是会在心里滋生许多的期望。

她眼睛潮红,声音里带着干涩的沙哑:“侯爷,会不会还会回来……”

“他们只是没找到他,其实侯爷还在的……”

“他临走前说过,一定会回来看我与孩子的,他说过的话不会食言的……”

“在我心里,他从来都不会食言……”

皇后眼眶也酸了酸,在太子刚与她说这个讯息的时候,她的伤心不比季含漪的少,伤心的大病一场,直到现在也没好,不过也是强撑着力气。

前日季含漪进宫来,她没勇气面对季含漪,更没办法多看季含漪一眼,她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季含漪的肚子上,希望季含漪能够平安生出自己弟弟的血脉,来延续沈家的香火。

瞒着季含漪,她以为是万全的,却没想到太后早就在背后搞鬼,甚至在更早之前就知道沈肆出了事。

只是她也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两个孩子,长子却是被沈家的人换走的。

她也不禁想起当初大师的话,说沈肆沈肆本无子,若是有子,便会有一难。

那时候父亲和母亲未放在心上,但如今想起来,何尝不是呢。

她又想起季含漪两个孩子的卦象,大师说先出世的孩子会有劫难,如今看来,也是应验了。

但大师还说,那个孩子将来会承大任,那那个就一定不会死。

她从前本是不大信这些的,如今却是不得不信,也是她唯一欣慰的念想。

她又看着季含漪潮湿的眼睛,心里依旧涌出一股痛:“你现在什么都别想,我弟弟自小就命硬,他会回来的,孩子也会回来的,你放心。”

皇后这话是在安慰季含漪也是在安慰自己。

季含漪浑身滚烫,头昏脑胀,她听着皇后的话,也没力气去说多的话,她想起还在沈府的宜儿,又半合著眼睛喃喃着:“宜姐儿一个人……”

“我想回去,我想她了……”

季含漪这时候回去定然是不成的,皇后道:“要不本宫让人将孩子接进宫里,你正好等孩子的讯息,孩子也在你身边。”

季含漪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其实沈府里也没有她完全放心的人,老太太现在的身子不可能能照看着孩子,容春只是丫头,她没在府里,有些事她不一定能够应付得过来。

但是宜儿现在还小,如今又是冬日,若是入宫来,万一路上受了寒再病了,她也担心。

她刚开始本就是打算上午进宫,下午就回去的。

说实话,沈府还有好些事情没做,还有好些事情没审完。

她更怕白氏还留着什么后手,要回去看着才放心。


↑返回顶部↑

季含漪执意想要走,皇后却一直劝着。

倒不是她一定要让季含漪强留在宫里,而是季含漪现在这个身子,她是真怕季含漪出事。

又听季含漪又咳了几声,那咳声她听着都心惊,母亲之前总说季含漪的身子不好,可她每每见着季含漪都是气血十足,雪肤樱唇稍有一丝丰满的模样,哪里看着像半点身子不好的样子。

但是此刻,季含漪看起来是真真的不好,不过才几日,从前那张漂亮的鹅蛋脸儿就瘦了下去,下巴尖尖的成了瓜子脸,脸颊之前莹润生光的白,如今却是如纸的苍白,失去了光泽。

这副模样看起来就异常的脆弱,皇后最怕的是万一季含漪再出了什么事情,那沈家不得落到沈肃身上去,她和父亲还有弟弟挣下的硕大基业,便要拱手给旁人。

即便那个孩子真的找不回来,即便自己弟弟真的出了事,皇后是相信季含漪的,大不了过继个男丁在季含漪的名下。

况且季含漪还有个女儿,那是沈家最正宗的血脉。

她不会让沈家基业落到旁人手上。

现在确实不是伤心的时候,不能让伤心亏了身子,但皇后明白季含漪,就连自己也因为弟弟的死病了一场,现在都没有好,怎么会怪季含漪。

相反,季含漪已经做的很好了,她识破了太后的诡计,抓到了内鬼,又最快求到皇上面前。

太后犯下的事情,的确只有皇上才能出面。

皇后不想让季含漪就此病倒一蹶不振,沈家的路还很长,太后想要沈家就此一蹶不振,如永清侯府一样就此销声匿迹,皇后拼完最后一口气也不会让太后如意。

她按着季含漪的肩膀,眼神有些严肃:“本宫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那些都比不上你的身子要紧。”

“今日我们先等皇上那头的讯息,皇上那边若是没讯息,本宫便让人将白氏送去官府先查。”

季含漪看着皇后,用帕子捂在唇上低咳了两声:“我觉得越早查越好。”

皇后明白季含漪的意思,她与季含漪低声道:“不是我不想早点查,而是皇上现在还想遮下这一件丑事。”

“这件事事关太后,官府也会上报给皇上,到时候皇上或许会想着压着。”

“这件事我们先等等,等孩子找到,那时候没后顾之忧,万一我们着急,怕皇帝连找孩子都不上心,或者直接否认这件事情,一心想着遮掩这件事呢?”

说实话,皇后现在对皇帝当真没有那么多的夫妻情分了,对皇帝的信任也没有多少,从皇帝故意打压沈家开始,还有上回太后害季含漪的孩子,皇上也包庇过去之后,皇后对皇帝就没有多少情分了。

年少时她与皇帝的确是情深义重的,她更清楚皇帝是年少时是爱过她的,爱到后宫只有她一人,爱到三皇子比二皇子小了整整十岁。

前朝从未有过这样的独宠,皇后曾经也以为她与皇上之间的感情不仅仅是帝后,还是夫妻,没有隐瞒,没有利益,沈家会助皇上,就如亲人一样扶持帝王和太子。

但后面皇帝渐渐坐稳皇帝之位之后,皇帝渐渐的显然不这么想了。

沈家渐渐不仅仅是皇帝的亲人,在他眼里成了外戚,成了权臣。

首辅是父亲举荐的,朝中一小半清流都是父亲提拔的,要么门生要么学生。

皇帝开始不安心了。

后来阿肆在他身边,越来越展露锋芒,那些父亲曾经的门生学生,渐渐往阿肆靠拢,阿肆做事正派,出身高门富贵,但身上没有半点浮夸和享乐的陋习,更不会欺压打压异已,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放过贪官污吏,也不会放任无辜的人受牢狱之灾。

即便不是阿肆特意如此,那些寒门清流,还是愿意同阿肆靠拢,朝堂之上,阿肆弹劾的,必然受众人纷纷跟随,阿肆的一句话,没有人会觉得那句话是错的。

尽管阿肆只着眼与都察院之事,但树大招风,皇帝终究还是变了。

那个喜欢逗小时候的阿肆,总喜欢带着阿肆去他书房的皇帝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温情的枕边人,他岁数越大便越多疑,她总觉得太子羽翼丰满,沈家跟随者众多,太子与沈家都盼着他早死。

皇帝觉得自己正当壮年,他还能活许多年,但活许多年的皇帝定然是不受人待见的,皇帝活的太长也不是好事。

所以他怀疑太子,怀疑沈家。

曾经他给沈家的殊荣,如今他却开始忌讳了,他想永远安然的坐稳皇位,他更想万事都在他的掌控之内,享受万人跪拜。

现在皇后是真的担心这件事提前去官府,皇上会气恼这样的做法,为了掩盖这件事,直接认定了太后没参与。

到时候孩子就很难找回来了。

皇后没完全说自己的想法,她与皇帝之间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她最要紧的是想着先将孩子找回来。

那是弟弟的孩子,她比谁都着急。

季含漪其实从皇后的三言两语里听明白了一些皇后话里的意思,皇后怕皇帝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出尔反尔,甚至还要掩盖。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事情的确会更加糟糕一些。

但季含漪终究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宜儿我还未抱过几回,她不在母亲身边,我还是担心她。”

皇后稍稍思索:“这两日你留在宫内先稍稍养两日身子了再说,至于孩子,本宫让太子去将孩子抱过来。”

“这样你可放心。”

“孩子在你身边,总归是稳妥一些。”

季含漪的确担心孩子不在她身边,如今一个孩子出了事情,另外一个孩子再不能出事了。

她更知道自己现在的身子,浑身发烫发热,更是提不起力气来,回了沈府,身上也很难撑得住。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身子若是垮了,便什么也做不成了。


↑返回顶部↑

如今在沈府,在季含漪眼里是没有稳妥的人了。

她若是不回去,怕沈府会乱。

老太太那里病重,李漱玉在季含漪看来心思重又浮躁,且李漱玉的心思是向著白氏的,不管白氏做的事情她知不知道,季含漪也并不放心让李漱玉在沈府帮忙。

倒是崔氏季含漪是放心的,只是崔氏的性子太温婉,在大事上容易妥协,或是在长辈的施压下,也很容易跟着别人的思路走,季含漪亦是不怎么放心她。

况且现在沈府的局势复杂,不管李漱玉还是崔氏,都是大房的人,人心隔肚皮,他们怎么想,怎么做,季含漪猜测不了。

现在沈府需要一个主持大局的人。

季含漪现在的身子,虽说她自己都明白自己的身子有些难以支撑,但她在沈府,总比在宫内更先知晓些事情。

皇后总不能去沈府去主持大局,沈肆出事的事情虽说还没有公布出去,但这件事的流言风声定然已经是有了的。

对面大伯家的虽说被白氏可以隐瞒了讯息,但也瞒不了多久,也会过来询问,知晓老太太又病了,怕人心不稳。

季含漪将自己的想法与白氏说了,亦说孩子在沈府不放心,她留在宫里也不安心。

皇后看季含漪这般坚持,又听着季含漪的咳嗽,实在是不放心季含漪现在回去,在宫内至少还有林院正随时给她调养着身子,林院正不比其他太医,是不能跟着季含漪回沈府的。

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沈府的事情你先不用担心,你就算要走,也要先在我这儿养一日了再说。”

“我会派我身边的嬷嬷回去母亲身边照顾着,再派周太医过去,再让太子派些侍卫去沈府守着,只要人不出去,就不会出事。”

说着她不给季含漪说话的机会,又道:“含漪,本宫是担心你的身子,你昨夜才生孩子,今日就这样奔波,你的身子能受的住?”

“现在外头的雪渐渐有些大,你一点冷风吹不到?你一回去,沈府的事情必然多,你能置之不理?”

“本宫强留你在这里一日,是要你什么都不要去想,先安安心心先养些身子回来,那样你才有力气应付后面的事情。”

“你身子都垮了孩子怎么办?”

“林院正说,高热是能要人命的。”

季含漪软绵绵的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身上一直冒着汗,后背上的寝衣已经被打湿了一层,粘腻的贴在身上,十分的难受。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就连吐出的气都觉得是滚烫的。

她明白自己的身子,现在连撑坐起身都觉得有些艰难。

方嬷嬷一直用凉帕为她擦额头,但身上的热气始终不绝,太阳穴一直发疼,昨夜生产后的小肚子隐隐也有些发疼。

她觉得还有好多事情,又觉得现在这具身体让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反驳不了皇后,一味的逞强确实不是好事,她应该将身子养的稍好一些的。

她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在想皇后娘娘说的那句孩子。

她的宜儿,她很想孩子就在自己身边,她多抱一下那孩子都不曾。

她喃喃:"孩子……“

皇后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本宫让太子将孩子抱来,你随时都能看。"

季含漪摇摇头,她不想让孩子折腾,孩子在她屋子里又容春和奶娘照看着,院外也有侍卫守着,寻常是不会出事的。

还有也是自己如今病重,也怕给孩子过了病气。

再有她也吩咐了侍卫和容春,府里出了任何事情,都要赶紧送信进宫。

倒是可以让太子去沈府接着看老太太的名义,也看看孩子,顺便看看沈府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皇后倒是觉得季含漪说的也可行,便让季含漪先养着,她出去让人去叫太子。

季含漪又开口问:“府里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我还没让人去给老太爷传信,皇后娘娘送信去了么。”

皇后摇头:“这里的事情先不与父亲说,路途太远,又是冬日,怕雪大父亲着急路上又出了事情,还是等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说。”

季含漪也点点头,没有多问了。

皇后走了不久,外头就有宫人端着药进来,方嬷嬷连忙接了过来,扶着季含漪稍稍再坐起来些,让季含漪靠在她身上,她给季含漪喂药。

只是才一抱着人,那身上那股热气,将她身上都染上了股烫。

再看季含漪的后背,湿了一片,怀里的人更是软绵绵的,全靠着她托着,不然人好似就要往旁边滑下去。

又听着季含漪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方嬷嬷听的也心惊,连忙仔细给季含漪喂药。

好在季含漪虽说是闭着眼睛,但吃药还算配合。

那药是林院正开的药方,里头全是珍贵的药材,只是那药味冲人,方嬷嬷都闻不下去,季含漪却一口一口的吃了,像是连味觉都没了。

又想起林院正好似说过,说夫人的身子已经到了能承受的极限了,最厉害的风寒是能让人失去味觉的。

药喂完的时候,季含漪也昏睡了过去,方嬷嬷又忙着让人去端热水来,她再给季含漪的身子擦一遍。

外头的暖殿里,皇后疲惫的歪靠在贵妃榻上,她的风寒也没有好,只是不咳,身上也软绵绵的,头也发晕提不起力气来。

她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太子:“该交代给你的都交代了,你现在去吧。”

太子点点头,起身前又问了句:“舅母的身子……好些了么……”

皇后叹息着摇头:“她的身子这回伤的厉害。”

“也不知长龄是怎么办事的,说好的瞒着她,却又瞒不住,昨夜太后还打算要害你舅母的性命。”

太子的神情便是一紧,手掌紧紧捏住。

皇后又撑着额头道:“幸好你舅母小心,不然那稳婆怕是要得逞了。”

说着皇后眼底露出后怕来:“那稳婆还是我给你舅母送去的,要是真的出了事情,我怎么给你外祖母和外祖父交代,怎么与你舅舅交代?”

“太后这这一招太狠太毒,本宫心里……更加想不过去……”

说完这话的时候,皇后的眼神抬起来,缓缓的看向太子的脸:“玄儿,你父皇这回若是当真还要保太后,那你父皇就真的昏聩不堪,他已经不值得我们沈家为你父皇效力了。”

“他对不住你外祖父的扶持,对不住你舅舅的忠心,也对不住母后对他的信任。”

“太后三番两次要害沈家的人,要害沈家的血脉,你自小最是知晓沈家的为人家风,知晓你外祖父和你舅舅是怎样的人。”

“可你父皇越发阴晴不定,他派你舅舅去那危险的地方到底安的什么心,现在你舅舅……没了……”

说着皇后眼里又迸出泪光来:“你父皇怕是终于满意了……”

“只怕太后要害沈家的血脉,他也满意……”

“他见不得沈家好,他也见不得你羽翼丰满……”


↑返回顶部↑

皇后的话说到最后,已然哽咽。

夫妻一载,她始终没有明白,她与皇帝,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这屋内只有母子两人,皇后这些话其实憋在了心底许久,今日才与太子说了出来。

太子看着母后悲伤的眼睛,他也明白母后话里的意思。

父皇最近做的事情的确是让人寒心的。

只是他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但凡一个行差将错,就会被父皇拿捏住把柄,他自己最近更是觉得如履薄冰。

父皇更从来不是一个温和有耐心的父皇。

他将自己的思绪都埋在心里,与皇后道:“母后刚刚说的那些话只说一回,母后往后不必再提起,儿臣都已经记在了心里。”

皇后看着太子稳重的眉目,心里生出更大的哀痛来。

也是,这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她的弟弟不在了,父亲又告老还家,沈家还能有谁能够顶上,沈家无人了。

沈家无人,朝廷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知道沈肆一死,也会散去,太子身后也无人了。

他们现在也没什么能与皇上现在硬碰硬,只能先养精蓄锐。

皇后又叹息一声:"这回太后的事情,你也别插手,母后来就是。"

“太后毕竟是你的皇祖母,你就不好出面。”

说罢,皇后摆摆手:“你先去沈家看看吧,看沈家乱了没有。”

太子点点头,又道:“儿臣让兰茹过来照顾母后吧。”

皇后现在听到程兰茹就一股恶心,这个程家的儿媳,她一看到便恨不得她能够去死。

皇后看向太子:“这个太子妃本宫看得实在厌烦,往后让她少出现在本宫这里。”

说着一顿,又看向太子:“等后面本宫重新为你纳一名温柔贤淑的良娣,程兰茹担不起太子妃的头衔,等这回的这件事彻底过去,本宫想法子让你休了她。”

“太后这般对我沈家人,别怪本宫对她程家人下手。”

皇后的声音里带着怨恨,太子听出来了。

程兰茹这个太子妃她本来从来没有满意过,是皇祖母硬塞给他的。

若是能够摆脱,他心里也松一口气。

并且他现在对程家如母后一样,对程家厌恶至极。

不止是厌恶,他是憎恶,程家上下,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人,他一想到自己将来的皇后会是程兰茹那般性情,便也是憎恶的厉害。

但他知道,现在定然不是动手的时候,要等一切平静了来。

他走到母后身边,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母后先放一放,舅舅出事,我更不宜纳良娣,儿臣心里也有数。”

皇后听太子这话,便知道太子与自己始终是一心的,太子的心里始终也是向着沈家的,这也算是她唯一一些慰藉了。

皇后含泪点头,让太子现在去沈家。

太子这才起身转身往外走去。

他走去外面,看着外面渐渐下起的大雪,母后刚才的话直到现在还停留在他的心上。

太子做的越久,心里的忐忑就越多。

他站了站,压下心里的万千思绪,踏进风雪里。

季含漪是在戌正的时候醒来的,其实中途她反复醒了好几回,她反复的做梦,反复梦见与沈肆自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她更总梦见小时候呆在沈肃书房偷偷看沈肆的那一幕,每每她在梦境中看得出神的时候,心里就会格外的发慌,然后从梦境里惊醒。

惊醒的时候,眼前便会模模糊糊,眼里便会发潮,总要问一遍皇上那头有没有传讯息过来。

但方嬷嬷总要来劝她多睡一会儿,她明明不想睡,但醒不了一会儿就又睡了。

原因方嬷嬷是清楚的,那药里头加了安神的,便是想让季含漪不忧虑的多睡。

只是季含漪睡的并不安稳,在戌正的时候又醒了过来。

第一句话依旧是问皇上那头有没有孩子的讯息。

方嬷嬷根本不知道这话怎么答,皇后下午也没来看过,她倒是也听说皇后下午也去找过皇上,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好在这时候皇后恰好过来了,她忙起身让开去了一边。

皇后坐在了季含漪的身边,看着季含漪气色依旧没有半点好转,与她道:“太子今日下午回了沈家,母亲的身子的确有些不好,已经留了周太医在在母亲身边照顾着了。”

“还有你的孩子,你院子里的人警觉的很,太子过去都差点没放进去,还是你那丫头容春出来迎,太子才进去的。”

容春常跟在季含漪身边,自然也知道太子是信任牢靠的人,更不可能对宜儿做出什么。

季含漪微微放心容春做事妥帖。

皇后又道:“太子说你的女儿生的胖乎乎的,说是看起来比澈儿刚生下的时候要小一些,但是却胖了点,小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眨着眼睛往他身上看,格外的喜人。”

“太子还说那个孩子不吵不闹的,抱在怀里也不哭,奶娘说那孩子吃饱了就睡,格外的好带,让你别担心,孩子好好的。”

“还说了,那个奶娘他也让人去好好查过,说是老实巴交的人家,又是刚生孩子就去你那儿的,能够放心的人,让你放心的用。”

季含漪听到这里,心里微微的放心,也没想到太子竟然能够考虑的这样周到。

孩子的事情安了心,季含漪问:“皇上那里呢,孩子在哪儿?”

“我派出去的侍卫,可有讯息了。”


↑返回顶部↑

皇后看着季含漪羸弱又殷切的眼眸,知道季含漪最担心的是什么。

说实话,皇后也担心。

她今日派人去了两三趟,皇上那边的讯息都是意味不明的,没有说个准确的话,让她心里都开始发慌起来。

她道:“你派出去的侍卫下午让人回过讯息,还没找到线索,良儿那个丫头也没找到。”

“京兆伊也派人去找了,城门封锁,城内搜查遍了也没有找到人,应该是拿着太后的令牌先出城了。”

“皇上还在勤政殿,本宫这会儿就去见皇上,你等我的讯息就是。”

说着,皇后的眼神又看着季含漪:“还有一事,长龄在外头等着。”

季含漪眼神一顿,抬头看向皇后。

皇后道:“长龄说他本该守在你院子外面的,但他没做到,来给你赔罪。”

“太子本让长龄不用进宫,但长龄执意要过来见你一面,太子也没将他劝下来。”

“你刚才在睡,本宫也不想叫醒你,长龄就站在外头一直等你,本宫让他先进来等着他也不愿。”

“这会儿深夜,虽说没下雪了,但却是格外寒冷的。”

说着皇后叹息一声:“长龄这孩子的心太赤城,自小是个简单的性子,你出了事,他心里内疚,我出去见他的时候,他眼睛都红了,我看了也不忍心。”

“你还是见见他吧。”

季含漪沉默着,眉眼寡淡苍白,又咳几声,却没说话。

皇后看季含漪没说话,虽说不知道季含漪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其实她在听到沈长龄来请罪的话时,也是想给沈长龄一个巴掌的。

明明交代好了他好好瞒着季含漪,他没瞒住。

季含漪也交代了他好好在院子外头守着,他也没守住。

这两件事他哪怕做成了一件,事情都可能不会这么遭。

本来她是想着让沈长龄在外头跪一夜,可看着沈长龄猩红又愧疚的眼神,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季含漪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她摇头:“皇后娘娘让长龄回去吧。”

她说话干涩吃力:“皇后娘娘与她说,我没怪他,现在怪他也没用,让他不用自责。”

皇后看季含漪这模样,刚刚睡醒,额上又出了许多虚汗,白色寝衣又被微微汗湿,身形单薄,满是病色。

她也不勉强,季含漪不愿见沈长龄确实也说得过去。

季含漪不是那种记仇的人,但这件事太大,一个母亲失去孩子,谁都受不住。

皇后点点头,起身要离开去与沈长龄说,让他回去。

起身的一瞬,手腕被一只纤细发烫的手握住,她回头,就见着季含漪忽然泪蒙蒙看她:“皇后娘娘,已经过了一日了……”

皇后这瞬间便如鲠在喉。

她明白季含漪的意思。

过了一日,时间过得越久,那个孩子就越危险。

皇后道:“本宫现在就去见皇上,不管怎么样,本宫都会问个那孩子的下落来。”

季含漪垂眸,轻轻松开了手。

皇后走出去,出到外头见着沈长龄还跪在殿外,看着不忍心,让门口的太监去扶着沈长龄起来。

沈长龄在暗色下一点微弱光线下抬头看向皇后,声音沙哑,带着些微颤音:“五婶不肯见我,一定不肯原谅我……”

皇后走到沈长龄面前道:“不是含漪不原谅你,你想想,你五婶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大病一场,太医说她的身子现在很虚弱,是本宫强留下她在本宫这里养病的,她不是不原谅你,她是现在没有精力,在她心里,现在孩子的讯息才是最要紧的。”

沈长龄红着眼睛抬头看向皇后,嘶哑道:“孩子在哪儿?我去找孩子。”

沈长龄今日其实努力过,他被父亲拽走,父亲异常严肃的让他赶紧回军营,府里的事情让他都不要过问。

沈长龄那时候就觉得应该是出事了,追问父亲,但父亲怎样都不肯说,一个劲的推着他走。

他问父亲,母亲去了哪儿,父亲也不说,逼问下才知道母亲被五婶让人关起来了,那时候他才从父亲的口中知道出了多大的事情。

难怪父亲让他走,他才恍然明白母亲给他吃的茶里放了什么。

他想去问到底是不是母亲将五婶的孩子抱走的,想去问母亲五婶的孩子到底去了哪儿,只是门口的侍卫看得太紧,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让她进去。

沈长龄声音沙哑,喉咙里已经带着轻微的哽咽:“我知道五婶担心什么,所以我一定要见五婶。”

"我想将功补过,我想要再帮五婶。"

皇后叹息,季含漪刚才的模样,明显就是不想见沈长龄的,她体会季含漪的心情,对沈长龄也是恨铁不成钢,做事不靠谱。

她此刻还要去见皇上,并不想在这里多留,让太监送沈长龄回去,便先走了。

御书房内。

锦衣卫指挥使杜陵站在皇帝的身侧,低头回禀今日的事情。

“那个叫良儿的丫头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被人扔在河里,下午的时候尸身浮上来才被人发现。”

“脖子上有伤口,是被人灭口的。”

“那个出城的侍卫找到了,在离京百里的地方找到的。”

“他供出了地方,让他引路找到了那座荒山。”

说着他声音里压着一丝小心:“只是属下都让人一寸寸找,都没有找到有孩子的踪迹,如今入冬,上山的人少,且将孩子送去山林的时候应该天色还没有大亮,所以几乎没有人见过。”

皇帝的眼神一顿,侧头冷眼看向杜陵:“你是与朕说,你们这么多人,还调动了五成兵马司的人,连个孩子都没找到?”

帝王的眼神又冷又凉薄,看得杜陵连忙跪了下去:“是属下无能。”

皇上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声音冷沉,又问:“每个角落都找透了?”

杜陵赶紧回话:“属下的人没有放过一处地方,还牵了狗去围山去寻,都没看到孩子的踪影。”

“连一个篮子,和襁褓都没有见到。”


↑返回顶部↑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