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千秋宴进宫
季含漪听到崔氏这些话,其实还有些唏嘘。
所谓的通透,不过是心死后为自己求的另一条出路。
因为渐渐明白,没有人会爱自己,也没有人在乎自己的感受,所以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逃避。
曾经的季含漪也是这般的。
但她的确对谢玉恒生了厌恶,她并不希望崔氏如她一样厌恶沈长钦,她希望崔氏的心思都在自己身上,就如现在一样。
一个人忙碌起来,有时候真是良药。
再过了小半月,是太后的千秋宴。
虽说太后已经移居南苑,大小宴会都不会让太后参加,但毕竟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千秋宴必然是要办的。
沈家的女眷都要入宫参加,因为季含漪怀了孕,颇有些不便,皇后就一直让季含漪坐在自己身边。
皇后如今异常的喜欢季含漪,觉得季含漪话少但通透,不管与她说什么,都能说得上话。
又看季含漪怀了孩子,更是喜欢。
下头的命妇自然都看着这一幕,如今京城妇人里,唯一炙手可热的人物,除了季含漪怕是没别人了。
不仅仅是因为季含漪是沈肆的妻子,是皇后喜欢的弟妹,更还因为季含漪的才情,马球夺魁倒是罢了,竟然画的一手好画,深得皇上的喜欢,还亲自为皇上画百芳谱,谁不争着巴结。
今日是太后的千秋宴,太后自然也在,冷眼看着皇后和季含漪坐在一起,脸上半分笑意也没。
宴席设在御花园,女眷走到花园内四处赏花走动,季含漪见着远处崔朝云和崔静敏与她招手,便与皇后说去找崔家姑娘说话。
皇后也想季含漪走动一会儿,便放她过去。
季含漪过去,三人见了面,便有说不完的话。
崔静敏是怀过孩子的,拉着季含漪的手滔滔不绝的说着怀身孕应该注意的,季含漪笑着听着,又道:“你别担心我了,你不是又有了?”
崔静敏一愣,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季含漪笑道:"你婆母来找我我婆母说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呢。"
崔静敏脸红起来,又笑道:“我们肚中的孩子年纪倒是差的不大,说不定还能定个娃娃亲。”
季含漪赶忙拒绝:“这可千万别,两孩子往后的机缘说不定呢。”
“我们别为孩子做决定。”
季含漪是真不愿,她自己就是娃娃亲,深受其害,定亲的时候两边父母定然都是真心实意的带着祝福,也定然是希望两个孩子将来会长长久久。
但世间的变数太多,人心更是容易变,她不想万一自己亲手撮合了一对怨偶。
崔静敏其实是真有这个意思的,她与季含漪交好,往后也会常来往,若是成了,青梅竹马,怎么不好。
但看季含漪好似真不愿,便也笑着点头:“你说的也是,机缘真说不定。”
季含漪又往崔朝云脸上看去,见着崔朝云脸色有些苍白憔悴,便问:“最近病了?”
其实崔朝云好些日子没来找季含漪了,倒是写信过几回,季含漪这会儿见着崔朝云的模样,也是有些担心。
崔朝云见着季含漪关切,便摇头道:“也没什么要紧的,季姐姐别担心我。”
崔朝云确实是小病了一回,但是病的原因却是难以启齿。
她在上个月守孝便满了,满了的那个夜里,崔锦君便不管不顾的往她房里来,说第二日带她一起去见母亲。
她是吓坏了,也没脸忽然做这样的事情,好不容易给崔锦君哄住,可也付出代价了的,大晚上被他拉着一起去看花灯,但她脚下打滑落了水,这才风寒了。
这事她也不敢说,深更半夜出去落了水,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崔静敏一下就听出崔朝云说的是假话了,拉着崔朝云问:“是不是那林家姑娘欺负你了,你如实与我说,我给你欺负回来。”
季含漪便好奇的问了一嘴那林家姑娘是谁。
原那林家姑娘是临安总督的孙女,是崔家大夫人的娘家人,生的漂亮又知书达礼,崔家大夫人很是喜欢,特意叫了林姑娘过来小住,就是为了撮合两人的姻缘。
但这林姑娘看不得崔锦君对崔朝云的照顾而冷落她,便常常做些针对崔朝云的事情,又说崔朝云小话,说她喜欢装得柔弱病弱,就是为了引人注目,难怪被退了两次亲。
总之说的有些不堪入耳,但其实也没说到外头,崔朝云便也没说什么,崔静敏确实看不下去,回娘家的时候特意警告了,那林姑娘却更恨上了。
觉得崔静敏本该与她亲近,却向着崔朝云。
季含漪听完了,宅院内这样的事情不少,确实不好处置。
崔朝云便忙道:“她没欺负我,是我自己染了风寒。”
崔静敏就道:“你可别藏着,不然我怎么给你讨公道。”
说着又道:"我得空了得与大哥好好说说,让大哥多护着你些。"
崔朝云听着这话脸色就一白,连忙道:“当真不要紧,大堂兄事情繁忙,怎么能为这些后宅小事操心呢。”
崔静敏就还想劝,这时候秦弗玉忽然跑了过来,瞧见季含漪便高兴的喊了一声:“季姑姑。”
季含漪被秦弗玉忽然抱住手,差点没稳住身形,好在身边容春扶的及时,又侧头看向秦弗玉,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倒是想念了。
其实也没有太久,自从她怀身孕后,苏氏便常来看她,沈肆不在的这些日子,就来了两回,两回秦弗玉都跟着。
只是秦弗玉笑起来格外喜人,季含漪十分喜欢看她笑。
她笑着问:“你母亲和嫂嫂呢?”
秦弗玉便道:“她们都忙着说话没空理会我呢。”
我刚才与姐妹说话,但她们都被母亲叫走了,正好瞧见季姑姑。
说着秦弗玉又挽着季含漪的手臂道:“我听说那边池子里的鱼可好看了,季姑姑陪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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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本是个不爱动的,也本是不想去的,奈何旁边的秦弗玉缠的紧。
那眸子又大又黑,生的娇俏可人,软软的一声季姑姑,便叫人拒绝不了。
崔静敏便道:“我们是坐了好一会儿了,秦三姑娘想去,我们正好一起走走。”
一行人便往池边去,没成想路上竟然碰着了故人。
那故人不是旁人,是谢家老太太和二夫人。
谢二夫人正扶着谢老太太往这边走,并不是窄路,但却有股狭路相逢的意味。
秦弗玉自然是藏不住情绪的,见着了谢家人如见着了仇人,小声道:“早知道就不往这边走了。”
“怎么会邀请她们来。”
又嘀咕一句:“晦气。”
她是大长公主的亲孙女,即便口无遮拦,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人家身份在那头,谢二夫人脸色虽说僵了僵,却也没张口。
她的眼神只看在季含漪身上,见着季含漪身上锦绣穿着,粉色的春衣金丝流光溢彩,在花团锦簇的花园里,有一股素净的华美。
再看季含漪身边的人,平南侯府崔家的姑娘,大长公主府的姑娘,亲亲密密。
从前季含漪几乎不出门,她大嫂也几乎不会带季含漪出去,觉得谢玉恒龙章凤姿,娶了这样门第没落的妻子脸上无光,在妇人里被人嘲笑抬不起头,便极少带她。
可谁知道,也不过短短的一年多,季含漪早已是京城名门闺秀和世家贵妇争相巴结的人。
即便平日里身边闲聊的人,也是她高攀不上的身份。
她心里悻悻,又想起当初那账目的事情,即便主动与季含漪打招呼,都觉得脸颊发热,开不了口。
崔静敏看向季含漪,小声说了句:“先走吧。”
季含漪其实倒是平静,心绪连半点儿起伏也没有,谢家早就成了她的过去,甚至在一些宴会上,旁人偶尔还会特意在她面前提起谢家的事情,自然说的是谢家不好的,她也一笑而过。
她若是还记着谢家,那真是对谢家上心,对过去没放下。
她点点头,确实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不过陌路人罢了,她即便不打招呼,如今也没人说她什么礼仪有失。
只是抬步的时候,面前忽然响起谢老夫人苍老的声音:“沈夫人,谢家对不住你。”
季含漪眼眸看着谢老太太,谢老太太眼神隐隐有光闪烁,还带着一股殷切的急切:“我一直都想亲口与你说。”
“其实我都看在眼里,你一直都是极好的人。”
“你能原谅谢家么。”
说着她声音里的急切更甚:“若是可以,我能单独与沈夫人说几句话么。”
季含漪却皱了眉。
若是她没有嫁给沈肆,谢老太太还会这样么。
她可以冷眼旁观,甚至可以欺骗她,更能残忍的斩断她的后路。
她不可能原谅。
永远都不可能。
她与谢老太太更没什么话可说的,她更甚至能够想到谢老太太会说什么,这个将家族利益看得至关重要的老太太,其实也叫她心生出恶心来。
季含漪没说话,淡淡的眼眸收回眸子,继续往前走。
擦身而过的时候,都没有片刻的停留。
谢老太太失神看着季含漪从身侧过去的背影,她一句话没说,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那双沉静的眼眸,也不再是从前一潭死水的沉静。
她也在这一刻明白,谢家永远也别想要季含漪的原谅。
她刚才甚至想过倚老卖老,自己毕竟是长辈,季含漪总归要给她一分薄面的,可明显季含漪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曾。
那是不屑她。
谢老太太的身体微微颤抖,要不是身边的谢二夫人扶着,她恐怕都稳不住身形。
她小声道:“谢家真的不行了。”
旁边的谢二夫人听着老太太这话,心里头触动颇深,这些日子来,谢家没收过什么帖子,今日太后千秋宴,谢家收到帖子也明白为什么,不过是太后要故意恶心季含漪。
但今日宴会,却没有一人来找她搭话,都是人精,太后和沈家斗,虽说都伤了些元气,但明显太后输的更彻底,太后已经失势,自然巴结沈家。
她们谢家那些人就更不会结交了。
又想刚才季含漪的神情,自始至终没多看她们一眼,竟比陌生人还要无情,那时候她心里就明白了,老太太说的话没错。
人家不会原谅,没对谢家动手就已经是仁慈了。
这头崔静敏与季含漪小声道:“这明显就是太后故意这么做的,为的来给沈家添堵来了。”
季含漪笑了下:“也无妨,也没添什么堵。”
崔静敏看了看季含漪的神色,瞧着像是真半点不在意,心里也就放心了。
很快到了池边,秦弗玉拉着季含漪的手高兴道:“季姑姑,我听说站在那儿看是最好的位置。”
说着就牵着季含漪往池子边走。
站在池边,季含漪往水里的鲤鱼看去,一群群的长的个个肥美,看起来的确是好看,又映着池边的花木,如是一幅画。
且这里有些偏僻幽静,没有人来,倒是清清静静的一处地方。
崔朝云也说:“别说,这还真是个看鱼的好地方。”
又问秦弗玉:“你听谁说这儿看鱼好的?”
秦弗玉正够在栏杆上低头看鱼,哪里听见崔朝云的话,只听秦弗玉不住说真好看,崔朝云和崔静敏不由都笑了。
季含漪看秦弗玉半个身子都够着,还垫着脚,拉着她手臂道:“哪是这么看的,你可小心些,呆会儿落水里了。”
秦弗玉回头笑道:“哪儿能呢,我可不会往水里跳,除非这栏杆断了。”
也是一语成谶,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栏杆一下子断了,秦弗玉失声叫了声,手掌下意识的乱抓,接着就扑通一下掉入了水里。
秦弗玉抓的人正是季含漪,两人一起落了水,吓得崔静敏和崔朝云脸色惨白。
还是崔静敏冷静,她自来会水性,一边让崔朝云赶紧去与皇后说私下叫人来,一边又打算下水。
崔静敏考虑的很周全,落了水,万一动静大人,引了人来看,到时候难免议论,这事不宜闹大,她也有把握救起来两人。
崔朝云脸色发白:“姐姐有身孕,怎么能下水。”
崔静敏顾不得了,只说:“快去!”
说罢就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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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朝云白着脸听了崔静敏的话,赶紧匆匆忙忙转身。
其实秦弗玉也是会水的,不会水的是季含漪,秦弗玉也是落水后才发觉自己将季含漪拉下来了,吓得快哭了。
赶紧和崔静敏一起托着季含漪从水里出来,只是季含漪呛了水,手护在肚子上,没有意识了。
这头崔朝云匆匆去了皇后跟前,忙将这事说了,皇后听罢也是脸色大变,差点就站了起来。
太子正在皇后身边,几位皇子才刚过来给太后祝寿送贺礼的,被母后叫了过来。
皇后看向太子,压低声音道:“我这里走不得,太后寿宴马上该我主持,你舅母出了事,你好脱身,你现在快去,记着别张扬。”
江玄听了个大概,也知道事情要紧,皱眉应了。
皇后的脸上满是焦急,又看周遭许多命妇正往她身上看过来,捏紧了手,对着太子就道:“你舅母怀了身孕,一定小心。”
说完又让自己身边的得力的姑姑跟着太子一起去。
坐在旁边的太后淡淡看着这一幕,又转过眼神来,握着封宁郡主的手,淡淡冷笑了声。
沈家害她程家断子绝孙,她也要沈家断子绝孙才是。
这口恶气,总之都要出了。
封宁被太后牵着手,心里却有些害怕,脸色白了白,坐在太后身边小声问:“我真不会出事么?”
太后笑着轻拍封宁郡主的手:“放心,要怪也是秦家那姑娘,怪不到你头上。”
封宁郡主看着太子的背影,却是依旧惴惴不安,心神不宁。
太子跟着崔朝云匆匆过去,所幸并不远,只是比较偏僻,这也算是好事,江玄去的时候,季含漪正被崔静敏抱在怀里,身上搭了件斗篷,眼睛紧紧闭着,脸色苍白。
再看崔静敏和秦弗玉,两人浑身也湿了,这时候来不及问出了什么事,只吩咐手下去拿两件斗篷来,再好好送两人出宫回去。
接着三两步过去,抱起崔静敏怀里的季含漪就从另一条小路往坤宁宫去。
路上又赶紧人去叫太医。
怀里的人抱着其实有些重量,比想象中重了点,江玄低头往季含漪脸上快速看了一眼,见着那张脸上潮湿苍白,已经觉察到了不对。
宫里的围栏很结实,不可能这么轻易断了的。
今日太后的千秋宴,宫道上没人,太子一路疾步,到了坤宁宫的时候,太医还没来,便抱着季含漪去了偏殿,再让刘姑姑赶紧去找衣裳给季含漪换上。
刘姑姑自然不敢耽误,连忙去做,太子等在外头,直到刘姑姑出来他面前说换好了,顿了下又道:“但沈夫人还没醒。”
江玄脚下的步子稍稍顿了下,想进去看一眼,自己也觉得于理不合,即便是他舅母,也是女子。
左右渡了两步,还是没进去,只让刘姑姑先进去好生照顾。
没一会儿太医过来,江玄负手,低声道:“孤的舅母宴会上晕了,你赶紧去看看,看孩子有没有事。”
太子的舅母,那定然就是沈夫人了,太医不敢耽误,连忙低头进去。
偏殿里的下人都已经退了出去,只有季含漪的贴身丫头容春和刘姑姑在旁边照顾。
太医一进去,刘姑姑连忙过去轻轻掀开帘子,握着季含漪的手,让太医把脉。
太子负手等在外头,好半晌后听见身后出来的脚步声,身体已经转了身,他错愕一下,又稳住心神问:“舅母如何了?”
太医便连忙拱手道:“太子殿下放心,脉象上看沈夫人滑而有力,应该是气血不足引起的晕厥,但腹中胎儿有些胎气不稳,的确有些惊险,还要静心调养观察。”
“下官已经开了药方,明日再把脉看能不能稳住胎像。”
江玄深吸一口气,指尖动了动。
舅舅临走前让他也照看着沈家,若是舅母在宫里头出了什么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与舅舅交代。
他道:“务必稳住胎气,别让孩子出事。”
太医连忙道:“太子殿下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江玄又摆手让太医退下去开药方来。
脚下又动了动,到底还是转身进了偏殿,不放心的又去看一眼。
偏殿内,刘姑姑正蹲在床边给季含漪擦湿了了长发,容春就担忧的在一旁站着。
刘姑姑见着太子进来,连忙要让开去一边站着,太子摆摆手,让刘姑姑继续,只站在床边往季含漪脸上看去。
秀眉下的眼睛紧紧闭着,唇上失了颜色,看着很单薄。
抿了抿唇,他又看向容春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容春不敢隐瞒,连忙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又道:“我家夫人其实怕水,没往栏杆边站,但秦三姑娘够着围栏,我家夫人担心拉着她让她小心些,只是谁也没想到那栏杆居然真会忽然断了,秦三姑娘拉了我家夫人落水,也幸好秦三姑娘和魏夫人会水性,我家夫人一落水便被救起来了。”
“只是我家夫人年少时落过水,最是怕水,应该是被吓晕了。”
江玄皱眉,隐隐听到些巧合的意思。
又问:“是谁说去那里看鱼的?”
容春便赶紧道:“是秦三姑娘,秦三姑娘说有人与她说那处看鱼位置最好,便拉着我家夫人一起去。”
大长公主府的人应该是不会蓄意害季含漪的。
江玄没再问话,又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又转身出去,吩咐身边的随侍再去落水的那里好好看看,再回来回话。
他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又交代刘姑姑几句,又往母后那里去。
季含漪是在夜里才醒来的。
其实她在醒来之前,已经有些意识了,只是脑中昏昏沉沉的不停做梦,让她一直想要醒,却又被困在梦中。
她梦见了沈肆,梦见他看见自己落水后焦急的样子,她便想用力朝着他游过去,但无论她怎么用力,都一直停留在原地动弹不得,是真将她吓住了。
又听到身边有说话声,皇后娘娘的声音,她才明白这是梦境,意识到她是真的落水了。
便拼命的想要醒来。
醒来后面前烛影撞撞,床前好似坐了好些人,她一伸手,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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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握着季含漪的手,见着季含漪动了也是高兴。
季含漪眼神渐渐睁开,面前布置陌生,视线又往面前的人影看去,才看清了面前正握着她手的人是皇后。
沈老太太也坐在一边的,见着季含漪醒来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道:“秦家那丫头做事是个没有轻重的,你往后少与她来往,免得又将你连累了。”
说着又道:“我与她母亲说了,她母亲也要训斥她。”
季含漪听了这话,又看沈老太太脸上担忧的眼神,动了动唇,头脑还有昏沉沉的,又咳了一声,才觉得声音有些沙哑,又道:“这件事怪不得弗玉,她也没料想到那栏杆会断。”
皇后这时候道:“太子后头让人去栏杆那里看了,这件事的确有蹊跷,栏杆的背后都让人锯过,那一排栏杆,只要稍稍一用力靠过去,栏杆都会断。”
沈老太太听罢一顿,接着就一拍床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定然是太后那个老妖妇做的。”
这屋内没别的人,连侍女都没有,沈老太太才能这么说话。
皇后的脸色微沉,又问起季含漪怎么去的那里。
季含漪便说是秦弗玉带着她去的,但季含漪心里清楚,秦弗玉定然是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的,便又说了一句:“秦三姑娘性子单纯,应该不可能与太后有什么来往。”
皇后倒是点点头:“你说的也没错,那丫头时候虽说有些冒失,但却是不坏的。”
“这事还不好定论是太后做的,也有可能是对付别人,误打误撞了。”
又道:“太子已经让人去细查了,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沈老太太看向季含漪:“这些事你别想,若是真是太后做的,我亲自去皇上那里为你求个公道。”
“我的儿子才刚走为皇上查军饷贪污,太后就这样的对大臣的妻子,岂不是让人寒心。”
“太后这样公报私仇,这就是太后的风范。”
季含漪听着沈老太太的话,心里却是有些紧,太后毕竟是皇上的母亲,即便犯了天大的错,皇上为了皇家的威严与脸面,也不可能将这件事闹大,或则对太后怎么惩治,顶多让太后禁足。
这事即便老太太说到皇上跟前,皇上说不定还让别人顶罪,面子上就过去了,沈家若是不依不饶反而不好。
身上冒了些虚汗,季含漪手脚却觉得冷,看向沈老太太道:“母亲也先不要想,这件事我打算问问秦弗玉了再说。”
“现在侯爷不在府里,我们也要万事低调些。”
这话让沈老太太心头一梗,她家老爷被迫回了老家,沈肆现在又外出查案,且军饷案子历来难查,她这些日日日诵佛念经的为沈肆祈福,就盼着沈肆平安回来。
沈肃又被贬官了,如今沈府里能够靠的上的男子也没有,是该如季含漪说的应该低调些。
她眼眶红了,与皇后道:“你父亲从前对皇上多好,手把手的教导,力排众议拥皇上为太子,你还救过皇上的命,你看看,这才过去多少年,皇上就是这么对沈家的。”
“这些年来,沈家忠心耿耿,阿肆更是帮皇上肃清官场,可皇上要是任凭太后这样为非作歹,便太叫人寒心。”
“含漪肚子里的可是我们沈家的血脉,要是出了什么事,伤了含漪的身子,谁来赔。”
沈老夫人这些话全是真心实意的话,她等亲孙子等了这么多年,要是真出了事,沈老太太都能晕厥了过去。
自己儿子又是个长情的,非季含漪不要,真要因为这事流了孩子,再伤了身子,沈肆也可能不碰别人,怎么不着急。
皇后听着母亲字字句句的话,不仅母亲心寒,她自己心里也是心寒的。
这些日发生的事情,让她对皇帝从前年少的情分都磨了去。
但这些话她不想说,只与母亲低声劝道:“如今含漪还好好的,也是她福厚,母亲也别多想。”
“这日子含漪就留在我这儿养着,等太医说胎像稳了再回去也不迟。”
“母亲也早点回去休息。”
沈老太太还想说话,这时候外头却传来通传的声音,皇帝来了。
皇上如今本就少来坤宁宫,这会儿过来皇后也是没想到,还没起身,就看到一抹玄色身影进来。
步履沉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冷清。
皇上历来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即便年轻时与皇后最情深意重的那些年,脸上的神色也是克制的很好,这一点与沈肆很相似。
皇上时刻维持着自己帝王的威严,即便枕边人,他或许也没有完全信任过。
沈老太太眼睛还红着,见着皇上进来,连忙要站起来问候,皇上摆摆手,让不用这些虚礼。
皇帝亦穿着便衣,走过去后,目光看向床榻上穿着寝衣的季含漪,目光中露出几分关切来,又叹息:“沈夫人可无恙?”
季含漪撑着身坐直,轻声道:“臣妇一切都好,谢过陛下厚爱。”
皇帝抿了抿唇:“沈夫人在宫内出了事,这件事朕会让人严查,朕也会吩咐太医院的太医给沈夫人好好调理身子。”
“毕竟沈夫人身子无恙,阿肆在边镇才能心无旁骛,回来后也不会怪朕。”
皇帝这翻话说的好似十分关心臣下的君王,季含漪低眉敛目,做出感激的模样。
边镇的军饷最是难查,父亲也曾说过,特别是立过功的总兵,手里有兵,在边塞是土皇帝,朝廷天大的官去都没有用,他们也只会用武夫的手段,可朝廷却那那些人没什么办法。
可皇上让沈肆去,她心里知道自己有怨气。
季含漪低垂着眉眼,眼帘始终没有抬起看过皇帝一眼,只恭敬应是。
皇帝眼神又淡淡看在季含漪身上,现在看起来有些羸弱的人,在灯下却依旧有一股生机,他抿唇又看着皇后:“这几日让沈夫人住在这里便是,用最好的药,一切用度也用最好的。”
皇后便起身谢恩,沈老夫人也忙起身感激皇上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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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负着手,又顿了片刻,才又走了出去。
皇帝一走,皇后与沈老太太道:“母亲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沈老太太道:“我留在这里不方便,还是回去。”
皇后便让人去安排,送沈老太太早点回去。
季含漪又问起崔静敏和秦弗玉来,皇后让季含漪放心,两人应该都无碍。
但季含漪还是挂心,崔静敏与她一样怀了身孕又落水,便请皇后替她送信去问候。
皇后看季含漪这么挂心,便也应了。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季含漪就风寒了。
症状不是太明显,就是身上发冷,冒冷汗。
她自从怀孕后就觉得自己的身子好似没之前好了,夜基本不会咳嗽,但这回却咳的难受。
不过早上她收到了崔静敏送进宫的信,崔静敏说她的身子也无碍,也是只有一些风寒,让她不要担心,季含漪心里才算落了地。
秦弗玉一大早就跟着大长公主一起进宫来了,到了季含漪这儿,一看见季含漪靠在床榻上,就哭着往季含漪身上扑了过去。
不过好歹也知道些分寸,知道季含漪怀着身孕不能碰着肚子了,便往季含漪的上半身抱过去大哭起来:“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季姑姑,如果不是我缠着季姑姑去看鱼,就不会出事了。”
“如果不是我非要够着栏杆去看,压断了栏杆,季姑姑也不会被我拉着一起落水了。”
秦弗玉哭的惊天动地,偏殿内尽是哭声,季含漪的声音没秦弗玉的响亮,也劝不住,只好轻拍她的后背。
大长公主站在门口,拉着要进去劝的皇后道:“便让她哭吧,昨天她回去也哭了好大一场,喊着要来看她的季姑姑。”
“这孩子心思纯澈,心里又愧疚,其实也委屈。”
“让她在她季姑姑怀里哭一场也好,免得她难受。”
说着大长公主拉着皇后去外头说话,低声道:“这件事我知晓是该怪弗玉的,我今日来,便是特意带着她来赔罪,皇后和沈家要怎么惩罚她,我都答应。”
“也怪我没将孙女教导好,让她闯出了这样的祸事来。”
大长公主说着脸上隐隐有痛色,皇后也知道大长公主是诚心来赔罪,其实这事她心里没怪秦弗玉,便道:“秦三姑娘也是无心的,含漪没怪她,沈家也没怪她的。”
大长公主一顿,又叹息:“含漪也是个好孩子。”
这头秦弗玉在季含漪的怀里哭了好大一阵才终于停了,又泪眼朦胧的抽抽嗒嗒对季含漪道:“季姑姑,你也推我去水里一回吧。”
“你要是不推我,我就心里难受。”
季含漪觉得秦弗玉真真是小姑娘,说的话听起来也可爱的紧,她拿出帕子来给秦弗玉擦泪,又道:“我推你下水,我心里好受?”
“我知道你是无心的,也没有怪你。”
秦弗玉愣愣看着季含漪,看着那带着淡香的帕子给自己擦泪,白净的手指温柔的抚过她的脸颊,面前又是漂亮温柔的脸,秦弗玉看呆了,又往季含漪香软的怀里扑过去。
她只觉得季含漪是世上最最好的人,季含漪的怀里又香又软,她都想一直被她抱着,听她安慰自己的温言软语。
季含漪没想到秦弗玉才刚止住点泪就又往她怀里靠过来,那脑袋还使劲儿拱,跟个小猪似的,也是十分无奈。
等着秦弗玉的情绪终于平稳些了她才捏着秦弗玉的肩膀让她先坐好,她还有话要问她。
只是秦弗玉坐好了,季含漪低头看向自己的领子,却是湿了一大片,也是没想到秦弗玉的眼泪会这么多。
季含漪捂着帕咳了咳,再眼神有些认真的看向秦弗玉问:“昨日你是听谁说的那个地方看鱼是最好的。”
秦弗玉看季含漪眼神变得有些严肃,不由也坐直了身子回想道:“是封宁郡主与我说的。”
“昨天上午我与封宁郡主一起说话,她忽然说有个地方看鱼特别好,还给我指了地方,我本说让她陪我去的,她却说她还要往太后那里去,暂时没空。”
“那时候季姑姑刚好在不远的地方,她就指着季姑姑说可以让季姑姑陪我去,她说了就走了,我就来找季姑姑一起去了。”
“她还给我说,一定要够着栏杆看底下的鱼,我才趴在栏杆上的。”
说着秦弗玉的眼眶里又冒了泪:“可是我没想到那栏杆居然这么不结实……”
“我要是早知晓……我……”
秦弗玉没说完话,便又哭了起来。
季含漪真真是拿秦弗玉没法子,平日里瞧着粉雕玉砌水灵灵的姑娘,真真跟水做的似的,季含漪即便哭也哭不出这么多泪水来。
她叹息着让容春赶紧重新拿一条手帕来,微微坐直了身又去安慰。
容春也给惊住了,哪见过这么能哭的人,忙也出去叫人送帕子进来。
只是她才出去,差点撞上了正好进来的人,抬头一看,不是太子是谁。
又见太子身后跟着皇后和大长公主,忙侧身让开了路。
太子知道秦弗玉今日进宫,就是特意过来问秦弗玉昨日细节的,才一进来就看到季含漪哄着秦弗玉给她擦泪,像是半点怪罪秦弗玉的意思也没有。
本来对秦弗玉紧皱的眉头,又慢慢松开。
视线再看到季含漪身上,身上披着蓝色的羊绒毯,声音又细又温和,正劝着秦弗玉别哭了。
他多看两眼,又看季含漪穿着单衣,又觉得不适合,与母后说了一声,先出去在外头等,让秦弗玉出来他问话。
其实刚才他也是不打算进去的,就是站在门口处让人进去传话,可听到里头传来的咳嗽声,就鬼使神差的多走了两步。
他知道季含漪风寒了,就想看一眼严重不严重。
皇后这会儿听了太子的话也点头,见着季含漪在劝,也过去劝了两句。
秦弗玉见着屋里头来人了,也不好意思哭了,低着头,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
季含漪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了,秦弗玉太单纯,轻而易举的被封宁郡主利用了,或许也不是封宁郡主,是太后。
这事的确不能完全怪秦弗玉,她这样的性子便不会想那些弯弯绕绕。
她与皇后将刚才秦弗玉说的话说了一遍,皇后这才捏紧手,一下子明白了。
皇后想了想,与秦弗玉道:“你这会儿与本宫一起去见皇上,将你昨日的经过给皇上说,行不行?”
秦弗玉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忽然要与皇上说,不由看向旁边的大长公主。
皇后就适时的开口与大长公主道:“太子让人去查了那栏杆,是事先被人锯过的。”
大长公主听了皇后这话,也一下子明白了,这事怎么起的,她心里门清,这是拿她孙女借刀杀人来了。
当即就道:“这事是该说清,我也一起去。”
“含漪是我干女儿,我怎么也要给她讨讨公道,至少别让事情不明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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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听到大长公主的话其实还稍微有点诧异。
不过转念一想又想明白了。
太后着借刀杀人做的太过了,再有,季含漪明面上还是大长公主的义女,这事让大长公主出面倒是好事。
这么一想,便道:“说的也是,封宁郡主与秦三姑娘一向交好,做这事是为什么,还是要问清楚的好。”
皇后没提太后,但皇后知道,大长公主也一定能想到是太后做的了。
坐在旁边的秦弗玉渐渐也听明白了一两分意思了,呆呆的问:“难道你们是觉得封宁是故意让我害季姑姑的?”
秦弗玉其实有些不敢置信,她与封宁郡主自来交好,但凡她进宫,从前两人便都是形影不离的常在一起说话,她将封宁郡主当成要好的姐妹,封宁郡主竟然要害她。
大长公主看了秦弗玉一眼,这个单纯性子也是让她着急。
也亏的是沈家不计较,若是换成别家的,秦弗玉闯出这样大的祸事,当场就要闹起来了,甚至当场就定了她的罪过。
她心里隐隐也有郁气,太后这事做的不地道。
她也没有理会秦弗玉,直接便道:“现在就去。”
皇后巴不得有大长公主撑腰,她去说这事,皇帝或许会压着事情,大长公主去说,便真不一定了,难得很是痛快的站起来,又让身边的宫人去通传。
出去后,皇后与太子说了秦弗玉的话,又让太子不用去,这事太子太过于维护沈家,在皇上的眼里其实也不是好事。
只让太子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去。
太子往偏殿的门口看去一眼,也没说话,只点点头。
皇帝在勤政殿见的大长公主一行人。
他坐在长案后,听着秦弗玉沙哑的说事情的经过,又听大长公主道:“皇上,封宁郡主陷害本宫孙女,又去谋害沈夫人意欲何为?”
“这件事若是不查清楚,我孙女不是平白受不白的冤屈,沈夫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又怎么交代?”
“还请陛下还我孙女和沈夫人一个公道,将封宁郡主叫来一并对峙!”
大长公主这话说的铿锵有力,大长公主的派头历来都在,皇上自然也要敬重大长公主的。
他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这事听到这里,他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心底确实恼怒母亲做的事情,历来都管束不好自己娘家的人,无恶不作,给他添了不少麻烦,直到现在都不消停。
他也不是昏君,早就知道永清侯府做的那些事情,沈肆对付永清侯府也是他的授意,也是永清侯府罪有应得。
他其实已经警告过母后,往后安心在南苑颐养天年,不要再插手朝政,永清侯府的罪状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按律也该诛。
但显然母后并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之前只是用太后制衡一下沈家,现在沈肆是他要重用的人,他现在确实厌烦太后再作妖。
若是沈夫人真的出了事,阿肆回来,君臣之间便有了间隙,他也并不希望阿肆与他如此。
再头疼的揉了揉额头,皇帝放下手,再看向大长公主:“此事朕会给姑母一个交代的。”
说着让人现在就去将封宁郡主叫过来。
去叫人的时候,皇上多看了一眼身边太监,太监心领神会,跟着一起出去。
没一会儿封宁郡主白着脸被带了进来,眼里带着恐惧。
屋内皇后还有大长公主都看着她,上头还有皇上威严的目光,旁边更有李漱玉义愤填膺控诉的眼神。
她心里在颤抖,却咬死了不承认,只承认当时她的确是与李漱玉说了那番话,但是她也没有想到那栏杆被人动了手脚。
说着又哭着跪在殿下求皇上给她做主。
太后说了,去锯栏杆的那两个太监已经死了,只要她不承认,便找不到证据,沈家人也不能硬说是她做的。
皇帝冷眼看着封宁郡主,这事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做的,沈家和大长公主也不是傻子,封宁不承认,不过害怕承认。
大长公主没想到封宁郡主小小年纪,已经是这般撒谎成性的人,对着封宁就冷笑一声:“哦?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情,你让弗玉带着沈夫人去那处,偏偏只那处的围栏被人锯过,你竟然喊冤,你哪来的脸。”
大长公主即便面对皇上这些话也是敢说的,对封宁郡主也是毫不留情面,几句话下去,将封宁郡主说的脸色发白,身上瑟瑟发抖。
又听大长公主威严的声音:“你说这事与你没有关系,那你敢不敢发誓,若是这件事与你有关系,便让你浑身生脓疮,最后凄苦孤独的死。”
这话吓到了封宁郡主,这样的毒誓她也不敢发,更不敢反驳大长公主,跌坐在地上,哭着不知道如何反应。
大长公主明显是要咄咄逼人,逼着封宁郡主受不住承认,承认是太后做的。
殿内唯有封宁郡主哭泣声,一直没说话的皇帝这才对着封宁郡主开口:“这件事的确不可能是凭空起的,这件事也是你引起的,你脱不了干系。”
一句话,将封宁郡主说的六神无主。
又听皇上威严的声音:“至于惩治,便让你先去沈夫人面前赔罪,接着去领杖刑五十,最后回你父亲那里去。”
封宁郡主呆呆听着皇上的话,吓得朝着皇帝哭喊道:“皇伯伯,阿茹是被冤枉的啊。”
只是她才喊一声,在对上皇帝那双冰冷又无情的眼神时,吓得生生住了嘴。
她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太后说皇上会护她的,可为什么皇上不护她。
五十杖下去,她光是一想都觉得害怕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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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宁郡主想说是太后叫她这样做的,但话到嘴边也不敢说。
刚才太监去传话的时候,那话里的暗示已经很清楚了,不能供出太后,不然皇上难办。
旁边大长公主依旧咄咄逼人:“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恶毒,谋害人家子嗣,你自小受的什么教养!”
“你父王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封宁郡主跌坐在地上哭着,外头已经有侍卫进来拉人了。
大长公主看了一眼皇上的神色,知道差不多就行了,真的揪出了太后,皇上也不能怎么惩治,便也一起告退。
皇帝听着满屋子的喧闹,揉着眉心,摆摆手。
只是大长公主还没有退下去,太后就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过来了。
一来便将跪在地上的封宁郡主提起来,朝着上座的皇帝就道:“皇帝,哀家担保,这件事不是封宁做的。”
皇帝抬起眼皮,眼神看着太后,紧抿的唇上已经出现隐忍的阴翳。
他已经在极力维护太后的脸面了,竟然还来这里闹。
寡淡的眼神看向皇后,让皇后先带着大长公主离开。
皇后明白皇帝,这时候的确不应该呆下去,忙与大长公主一起退下去。
事情到这步就够了。
等到殿内只剩下太后和皇帝,皇上才淡淡开口:“母后这些手段你以为能骗过谁?”
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咬牙道:“沈家做的太绝,将程家一个血脉都没有留下来,两个年幼的孩子都处死了,哀家还是太后,哀家咽不下这口气!”
皇帝沉着脸:“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永清侯府的罪过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惹民愤?”
“母后知不知道,甚至有大臣上奏疏要朕废太后,说太后误国,插手朝政,搅动风云,提拔逢迎奸佞之辈,说以此放任下去,朕的江山,早晚要亡。”
说着,皇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太后,阴翳的脸上带着冷意:“在外人眼中,沈家于朕有恩,当初父皇多爱重贵妃?几次在朝堂上说要立朕二皇兄为太子,是沈家鼎力支援朕,次次在朝堂上反驳父皇,如今朝堂上的老臣们,谁不知道朕的皇位怎么来的。”
"沈肆查办永清侯府,是因为母后那好侄儿连修大堤的银子都贪,致使水淹了良田,让无辜百姓成了流民,天下谁不说沈肆这件案子办的好,现在母后却要害他妻儿,这件事传出去,天下怎么想朕?"
“是骂朕是昏聩之君,还是骂朕将朝纲天下,当做是后宅妇人之间的无理取闹的争斗。”
“现在阿肆还在边镇为朕查军饷案,他的妻子却在母后的千秋宴上出了事,明眼人都看出是母后做的,母后是要朕寒了百官的心,真的要朕废了太后是不是?!”
太后被皇上的话逼的一步步后退,她咬牙看向皇帝:“这江山都是我们母子的,就算杀一个人又怎么样?”
“哀家就是要他沈肆付出代价。”
“哀家就是要他沈肆断子绝孙。”
“哀家想要他的妻儿都死。”
“哀家更想让他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让沈肆尝尝丧子丧妻之痛。”
皇帝的眼神彻底冷下去。
负在身后的手掌一寸寸捏紧又松开。
他眼神威严的看着太后:“母后若是再去动沈夫人,母后往后连南苑都住不得,便去西宫住吧。”
太后眼神震惊的看着皇帝:“你是哀家的儿子,你竟然向着外人……”
皇帝紧紧皱着眉:“朕不仅是母后的儿子,朕还是皇帝!朕也是阿肆的姐夫。”
“朕更不是母后手中的傀儡。”
“这回朕为母后将事情遮掩下去,便都是封宁做的,母后也应该识大体。”
皇帝说罢再不看太后一眼,让身边的总管太监直接送太后出去。
太后踉跄走出去,明媚的光线撒下来,她觉得眼里的刺痛更甚,对沈肆的恨却依旧沸腾。
她恨的是她贵为太后,一个左都御史,就敢弹劾她的母家,就敢杀他程家的人。
可这回季含漪那贱人却仍旧没事。
身上恨的都发起抖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晕倒了下去。
殿内的皇帝听到太后晕倒,手上的笔也只是轻轻一顿,接着又淡淡让人去请太医。
这头季含漪这头很快就知道了封宁郡主被皇上惩治的讯息,因为秦弗玉回来后便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
又道:“我没想到封宁居然是这样的人,亏的我还将她当做姐妹,结果她竟然这样害我,往后我是要与她绝交了,再也不与她来往。”
说实话,封宁郡主给秦弗玉埋坑的那些话,也就只能骗住秦弗玉了,因为秦弗玉心思简单又喜欢玩闹,轻易相信人,但凡换一个人,都是骗不住的。
封宁郡主明面上是太后的人,话里也提到了她,现在沈家和太后的关系,换个人都能想到不对,会谨慎一些。
不过这事季含漪自己也有错,当时也没想多问一句是谁给秦弗玉说那里看鱼好的。
她看着秦弗玉亮晶晶清澈的眼睛,与她道:“这回这事可要长教训,与你关系再亲近的人,心里也要留一份心,别完全相信人。”
“你真心待别人,但别人不一定真心待你,万事先在心底想一想。”
秦弗玉便忙重重点头。
大长公主坐在旁边叹息道:“这丫头自小就讨人喜欢,人人都喜欢她亲近她,哪里能想到有人害她。”
说着大长公主看着秦弗玉:“你季姑姑说的你可要记得,将来嫁了人也别还是这么没心眼。”
说完这话,大长公主看着季含漪:“其实本宫打算将弗玉的亲事定了,人选我心里也选好了。”
季含漪好奇的问:“是哪家?”
大长公主就道:“其实我刚开始的人选是沈家的元瀚,那个孩子我一直关注着,品性端方,结果让太后抢了先,只能作罢。”
“现在我打算让弗玉嫁平南侯府二房的三公子,他今年正十八,虽说稍稍年轻,但我见过,很是利落的人,生的又好又总笑,与弗玉也自小认识,我瞧着两人小时候也合的来,说不定能合弗玉的性子。”
“平南侯府的姑娘们性子都好,家风也正,弗玉这样的性子过去,也合适,又在京城,我们也好照应她。”
秦弗玉本来靠在季含漪怀里,听了这话,吓得腾的一下子跳起来,接着就拽着大长公主的袖子抗议:“祖母我才不要,我不喜欢他。”
“我喜欢崔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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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季含漪刚才也想说这事,弗玉心悦平南侯府的世子崔锦君,那喜欢丝毫不遮掩,秦家的好些人知晓,不说秦弗玉愿不愿意,若是真的嫁去,怕是有些不好,秦三公子心里又怎么想。
季含漪也与大长公主说了自己的疑虑,又道:“若是真这么打算,一定得问过了秦三公子的意思,不然我觉得不妥。”
秦弗玉十分赞同的用力点头。
大长公主听了季含漪的话,一时觉得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也点点头道:“那这事后头再说。”
正说着话,宫人来传话说封宁郡主来赔罪了。
季含漪这会儿也不想见封宁郡主,便与皇后说不用见。
况且赔罪就是真心的么,她与沈肆的孩子差点出了事。
皇后也点头:“确实没什么好见的。”
大长公主和秦弗玉一直呆到了快中午才回去,出宫门的时候,秦弗玉就见着宫门口等着个人,那身影一看就知道是谁。
她叫祖母先上马车等等她,又撇着嘴走到林丰面前问:"你等在这儿做什么?"
林峰看着秦弗玉眼眶里的红晕,本就玉做的人,眼眶红了便格外叫人心疼,他不再笑吟吟的,担忧的看着秦弗玉:"我担心三姑娘。"
昨天的事情他也听说了,秦弗玉的大哥与他说秦弗玉昨天哭了一场,说她闯了祸,林丰的心里便很是担心。
今日知道秦弗玉进宫,也是担心她真的出事,便在这里等着她出来。
此刻看到秦弗玉眼眶红红的,心里头便开始发紧起来,又问了一句:“三姑娘可还好?”
秦弗玉撇撇嘴,看了林丰一眼:“好什么好,我被人害了,还害了我的季姑姑,我一点都不好。”
林丰听了这话其实明白怎么回事,秦彻昨天就将来龙去脉给他说了,这事不是小事,所以也担心了一整晚。
沈家也是京城望族,万一皇后娘娘怪罪,秦弗玉毕竟犯了错,就算有大长公主护着,也难免惩罚。
这会儿便道:“若是沈夫人怪罪,我去替三姑娘去受罚。”
秦弗玉看着林丰:“你胡说什么,季姑姑对我那般好,怎么会罚我,都是封宁郡主陷害我,我现在恨死她了。”
“幸好我祖母带着我去皇上面前说清了,她还要被打五十杖,我可算出了气。”
林丰听了秦弗玉的话,不由松了口气,秦弗玉没出事就好。
他又笑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个油纸包来:“你不是喜欢吃常州的春饼,你尝尝。”
常州离京两百多里,快马也要一日的。
秦弗玉手上接过油纸包,又看向林丰:“你哪来的?”
林丰笑了笑:“我昨日看三姑娘伤心,便去常州给三姑娘买回来,想三姑娘别那么伤心了。”
秦弗玉愣了愣,想着从前自己不高兴的时候,林丰也总是这样变着法的逗她高兴,她觉得林丰应该永远一辈子都陪在她的身边。
她忽然问:“祖母要给我定亲了,刚才还说要给我定平南侯府的三公子,不过我不喜欢他,你也别往外乱说。”
“我说这个是想要问你,万一我成亲了,你还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对我这么好么?”
林丰顿了顿,看着秦弗玉黑白分明的眼睛,她好似并不明白她成亲后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她身边时时刻刻都是另外一个男子,她的夫君会逗她高兴,会护她安稳,她身边再也不能有其他男子了。
若是他再时时刻刻出现在她身边,她的夫君也会介意。
林丰只觉得心里好似被一只手勒住,让他呼吸不畅,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但他脸上依旧强扯出一个笑意道:“若是三姑娘需要我,我便出现在三姑娘身边,只是不能再主动来找三姑娘了。”
秦弗玉好奇的问:“为什么?”
林丰看着秦弗玉在风中轻轻拂起的发丝,千言万语,都只希望秦弗玉平安喜乐。
秦弗玉的性子善良,她的善是最珍贵的,最吸引人的,从前秦弗玉总去找他,是怕他被下人欺负,她将她所有的好东西给他,他唯一珍贵的东西也仅仅是他的真心。
他从来没奢求过能得到秦弗玉的喜欢,他只希望秦弗玉顺顺遂遂的,一辈子护在她身边。
他哑声道:“那时候三姑娘有夫君了,要在后宅操持,还会有孩子,我不再适合总出现在三姑娘身边了。”
秦弗玉听见有孩子就赶紧摇头:“我才不想有孩子,我也不想成婚。”
“生孩子要死人。”
林丰扯了扯唇,眼里苦涩:“三姑娘别任性,三姑娘往后的夫君定然是世家贵胄,子嗣最是要紧,不一定能容忍三姑娘没有子嗣的,到时候若是再纳妾室,三姑娘性情简单,怕要吃亏。”
林丰短短几句话,吓得秦弗玉往后退一步,又问林丰:“那我嫁崔世子呢?”
“他会这样么?”
林丰叹息:“崔世子是平南侯府世子,怎么能没有子嗣呢,她的妻子要操持整个府里的庶务,子嗣更要多。”
说着林丰往秦弗玉脸上看去一点,虽说说的是实话,但的确也存了吓秦弗玉的心思:“做他的妻子会很辛苦。”
他知道崔世子不喜欢秦弗玉,秦弗玉追逐他,会受苦,他不愿她受苦。
秦弗玉呆了呆,其实她明白,母亲也与她说了好几次,只是她见过大嫂生孩子时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差一点就死了,她还看见一盆一盆端出来的血水。
她觉得她一定不能受那个苦的。
她也不想要受那个苦。
她喜欢崔锦君,但崔锦君不喜欢她,从前她一点也不介意,现在想着若是嫁给崔锦君过的是辛苦的日子的话,好似也可以不用那么喜欢他。
她又忽然看着林丰问:“若是我嫁给你呢,你是不是不会让我这么辛苦,你还能哄我高兴,陪我玩,更不会让我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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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丰呆呆的听着秦弗玉这孩子气似的话。
他也更能听明白,秦弗玉不是喜欢他,是因为想要逃避。
其实即便是这样,他也愿意护着秦弗玉一辈子,他这一辈子也只喜欢她。
但是林丰不希望这是秦弗玉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他害怕她往后后悔。
他没直接回答她这番话,只是道:“三姑娘的婚姻大事,应该自己深思熟虑,还有应该与长辈商量。”
秦弗玉以为林丰听见她这么说,一定会一口答应下来的,她当然能感受到林丰喜欢她,跟个傻子一样的喜欢她。
虽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林丰,但她知道,自己有时候真的离不得她,纵她身边有许多人对她好,但也只有一个林丰无论她怎样做,都会纵容她。
她觉得林丰有点不知好歹了,轻哼一声,也不再理会这个人了,拿着油纸包,转身就走。
林丰失神看着秦弗玉的背影,手却放在了心口上。
那里的心跳声炙热又有力,还在为刚才秦弗玉说出的那句嫁给他的话不能自己,连脸颊都生了一股热腾腾的热起来。
依旧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大长公主坐在马车上,微微抬起帘子看着不远处林丰呆站着的身影,又放下帘子看向上了马车的秦弗玉:“林家那孩子对你倒是赤诚。”
秦弗玉将手上的油纸包开启,里头放着依旧还有一点温度的春饼,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常州的味道。
真的是林丰跑这么远的路为她买来的。
她又看向大长公主:“祖母也觉得林丰对我好么?”
大长公主笑了笑:“那孩子知恩图报,你是他的恩人,他对你好也是报恩。”
秦弗玉失神:“报恩……”
又小声嘀咕一句:“我又不希望他报恩……”
大长公主看秦弗玉低头,又道:“可惜他无父无母,孤零零一个人,倒是个可怜的孩子。”
“你往后别总欺负他,对他脸色好些。”
“你瞧瞧,人家这么远为你买春饼过来,旁人哪里有这个耐心?你大哥或许都不如他对你好。”
秦弗玉又吃了一口,听了祖母的话问忍不住小声问:“我对他,真的不好么……”
大长公主淡笑道:“你觉得呢。”
“昨天你回来哭,他知道了,在你院子外头站了好久,听见你没哭了才走,你那时候还发脾气,让他走呢。”
“你想想多少回了?你每回哭他都默默守着。”
秦弗玉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封宁郡主被当众打板子的这件事,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五十个板子,对于女子来说已经是十分严厉的惩治,听说被抬回去的时候,封宁郡主连喊叫的声音也没有了。
下午沈老夫人过来看季含漪的时候,听皇后说了这事,才算有稍稍的解气。
只是季含漪这头的情况却并不算好。
本来已经影响了胎气,又染了风寒,浑身出汗,太医中午来把脉的时候说胎像不稳,隐隐还有小产的迹象。
昨日显然是没有今日这般难受的,沈老太太担忧的不行,叫了好几个太医过来,让季含漪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季含漪昏昏沉沉的,想着沈肆的信也该送回来了,又问:“有夫君的信么?”
沈老太太这才想了起来,将手里的信放到季含漪手上:“中午来了。”
季含漪咳了几声,也没听沈老太太和皇后的劝,依旧坐起来要看信。
心里头还是有些难受委屈,太后这般对付她,皇帝包容纵容太后,她其实很想沈肆在身边,与她发发牢骚,心里就好受些了,但沈肆没在,唯有看他给的信,从中找到她希望的慰藉。
在看到沈肆在信上说他会尽快处理好边镇的事情回来时,季含漪心里好受多了,又才躺下去沉沉睡了一觉。
她这几日都在宫内养病,养了三四日,胎像稳了,风寒也好多了,除了偶尔有一两声咳嗽外,其实也无伤大雅。
季含漪想要回去了。
其实在这里皇后对她也很好,倒是终归不是她熟悉的地方,待着总有一股陌生。
再有这几日太子妃日日过来,看她的眼神里总是让季含漪觉得有些敌意,仿佛她占了这个地方。
季含漪想了想为什么,终于也想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皇后娘娘总会抱着小皇孙来她身边一起说话,皇后属于外冷内热的,看着很高贵且严肃,但真说起家里长短来,也能说许多。
说话的时候难免有时候会说很长时间,小皇孙也奇怪的很,格外喜欢她,一个劲的呀呀说香,朝着她伸小胖手。
季含漪也不敢抱,怕给小皇孙过了病气,奈何小皇孙总跃跃欲试要去她怀里,旁边的太子妃脸上每每就总会变色。
季含漪也不想讨人嫌,再有太子妃的心情她理解,小皇孙对太子妃是不亲的,有时候太子妃去皇后怀里抱,小皇孙就哭着抗拒。
小皇孙抗拒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对旁人亲近,季含漪虽说还不是母亲,这种滋味想来也不好受。
最后就是季含漪躺了三四天,着实也躺的难受,浑身好似被石头打过一样的酸疼,需得走走才好。
好不容易说服了皇后可以下床来走走,但代价是还得在宫里呆两日。
早上穿戴好,与皇后一起去御花园走了走,昨夜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带着潮湿,季含漪觉得走了一些路,身上好了许多。
第二日早上,季含漪风寒好了,也能抱抱小皇孙了。
其实虽说小皇孙总想她抱,但季含漪一回也没抱过,这会儿趁着太子妃还没来,便抱一抱。
小皇孙生的很是喜人,满月的脸蛋儿,黑葡萄似的眼睛,眼睛眨巴眨巴,含着手指头,季含漪还看出神了,想着不久后自己的孩子出世,又是个什么样子。
她笑着用指尖轻轻碰那小鼻尖,小皇孙就咯咯笑起来,她也笑起来,小皇孙又用小手去抓季含漪脖子上的项链。
皇后在旁笑道:“小孩子最是有福气,保佑你这一胎平顺。”
正说着话,太子妃与太子却正好这时候一同过来问安。
太子妃见着季含漪怀里抱着小皇孙,一时脸色大惊,也不顾得礼数,几个大步就往季含漪这头冲了过来,一把将小皇孙抱进自己怀里,又委屈的朝着皇后道:“母后就不为着臣妾的孩子想想么?万一被染上了病气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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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本是其乐融融的氛围,忽然凝了一瞬,皇后的脸色也是一沉。
小皇孙因为被太子妃忽然抱过去,也被吓哭了,一时殿内又传来小皇孙的哭声。
太子放在身后的手捏了捏,又看着程兰茹紧紧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的哄,深吸口气道:“胡闹什么,舅母的病已经好了。”
程兰茹心里头什么都没有她的孩子重要,她的孩子被皇后抱走,不养在她身边,如今孩子不亲她亲一个外人,她如何都想不过去。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便听到了季含漪和孩子的笑了,她便是故意这般做这般说的,她讨厌季含漪,就是要让季含漪难堪。
她直视着太子的眼睛,便道:“殿下说好了就好了?谁知道好没好彻底?万一我们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能赔么?”
她话才落下,就传来皇后冷冰冰的声音:“是本宫让含漪抱的,你是不是还要怪本宫不懂分寸,要本宫来赔?”
太子皱眉对程兰茹亦是冷声道:“还不快与母后赔罪。”
程兰茹手指轻轻颤抖,脸色微白。
季含漪看着这一幕,适时开口:“这事是我没考虑周全,我风寒刚好,是可能染了病气的。”
“幸好我也没有抱多久,应该是无碍的。”
“这会儿小殿下还在哭,先哄哄小殿下吧。”
只是小皇孙应该受到刚才那惊吓,这会儿程兰茹怎么也哄不好,皇后便让一直照顾小皇孙的嬷嬷去抱过来。
才抱过去一会儿,稍稍哄了两句,小皇孙便不哭了。
程兰茹呆呆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微微空洞。
她自己亲生的孩子居然与她不亲,多么讽刺。
她将目光看在太子身上,太子冷冷淡淡看了程兰茹一眼,没有理会她,过去与皇后问安,起身的时候视线落在季含漪身上。
他见着季含漪穿着淡绿色的衣裳,发上首饰简单,只有两只长簪,耳畔也没有耳坠,唯有脖子上那一串绿翡翠项链的装点,衬得那张素素静静的一张略有些苍白的面容,有些出淤泥不染的干净。
太子问:“舅母的身子好些了没有?”
季含漪便含笑道:“劳太子殿下挂心,已经好多了,太医也说肚子里的孩子没事了。”
又道:“这些日麻烦了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养病的时候便做了几个平安结,还望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别嫌弃。”
说着季含漪就让容春去将她做的平安结拿过来。
皇后便对太子笑道:“你舅母有心,也为本宫做了一个,倒是手巧的很。”
容春很快拿了两个平安结来,放到季含漪手上。
那两个平安结季含漪是特意做的一对,一红一蓝,绳子用的是上好的双股缠丝,中间用云纹盘绕相扣,结心处嵌着一枚碧玉珠,四角再编出如意状的耳翼,下头就垂下两股金线流苏,看起来很是精巧。
季含漪将那一对平安结放到太子手上道:“我特意做的一对,也不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喜不喜欢。”
太子和太子妃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季含漪也知道亲手做的也最有诚心,上回落水也是多亏了太子,这些日又是皇后照顾她,季含漪心里头也感激的很。
太子看着手上的平安结,小巧精致,很是漂亮。
又想到这是季含漪用那双手做的,又握紧道:“谢过舅母有心,孤很喜欢。”
皇后这时候不满的看着太子妃:“你还现在还站在那处做什么?你舅母给你做了平安结,你就不过来看看。”
太子妃自然不稀罕这什么平安结,走过来看着太子手上的平安结是一对,想她和太子还没一件成对的东西,她给太子做的太子也都不带。
本来不想拿,但又还是拿在手心,压着情绪对季含漪道了谢,心里却想着拿回去就扔了。
想季含漪也是命大,她的父亲兄弟侄儿都死了,凭什么季含漪的肚子还好好的。
太后让她沉住气,说她是程家唯一的希望了,一定要等到太子登基,等到自己有足够的势力,到时候再扳倒沈家。
可她觉得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更不想多看季含漪一眼。
皇后又对太子道:“你事情忙就先去忙吧。”
太子顿了顿步子,又点点头,走了出去。
走到半路,他又将那个平安结拿出来在手里看了看,日光下的平安结看起来很舒适,中间的玉石温润,能看出来很用心也很贵重。
指尖往玉石上摩挲了几下,又放到身后随侍的手上,让他拿回去库房放着。
随侍明白主子的意思,拿去库房,应该就基本不会再拿出来了。
这头皇后这边,太子妃还想去抱小皇孙,但被皇后一个冷眼看过去:“抱不好就别抱。”
太子妃的手悬在半空,坐在一边,心如刀割。
这时候太医也来了,给季含漪把完脉后又恭声道:“沈夫人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风寒再吃两日的药,也能大好。”
这回是彻底好了,季含漪心里松口气,皇后也放了心。
季含漪就又说起明日回去的事情。
皇后看向季含漪的面容,其实季含漪的气色看起来并没有多好,从前季含漪的脸庞总是明媚红润,肤色细腻又白净的如白雪一样,如今病了一场,眼底到底带了疲惫慵懒,红润也少了些,好似还瘦了一点,本就秀气的人,瞧着让她看着心疼。
本是想让季含漪再多留几日,可看季含漪坚持,倒是也没劝了,说明日让沈府的来接。
又安排着人去给季含漪的补品准备好,她可不想自己的弟弟回来见到季含漪瘦了,怪她没有将人照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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