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自己什么不能为她做呢
季含漪在想分家为何会与政事相关。
正想要问,又看沈肆忽然睁眼看她:“我父亲会说,我父母还在,在外,旁人说我沈家兄弟不和,家族内里内斗,在皇上和其他同僚眼里,我身为都察院左都御使,身为沈家宗子,却连家族和睦都治理不了,如何堪在那位置上。”
季含漪听着这话,心里头微微发沉,
她看看沈肆疲倦眉眼,俯身去他胸膛上,轻轻给沈肆揉太阳穴,指尖不轻不重的按着,又轻声道:“即便不分家也无妨,夫君不用为这事烦恼。”
“我跟在夫君身边这些日子,早已知晓怎么应付府里的人了。”
“婆母待我很好,四嫂消停许多,不过是些后宅鸡毛蒜皮的小事,夫君不要记挂。”
带着幽香的手指按的很舒适,沈肆眉间放松,季含漪那柔软的身子往他怀里靠来,起伏处贴着他胸膛,他不禁伸出手按着季含漪的后腰,让她再贴近一些,又缓缓的叹息一声,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几分性感的沙哑:“但我也想分家。”
沈肆分家的想法其实在看到季含漪夜里还在看账目的时候就起了,府里人多,事情就多了,季含漪不能全身心的在他身上。
再有,大家族里人越多,她受的束缚也越多。
他自来是个不喜人多的性子,更不喜身边有太多人,独来独往习惯的人,即便成了婚,也希望身边只有季含漪一人。
季含漪听着沈肆的话,心里有点难过,沈肆明知道老太爷不答应,还是说出来了。
那意思是他一定会办成这件事。
那中间他与老太爷又会生怎样的冲突。
季含漪轻轻低头,将侧脸埋在沈肆的胸膛上:“其实不管夫君在哪里,我跟着夫君,心里就安心了。”
沈肆手掌抚上季含漪柔软的发丝,轻轻叹息一声,声音里满是满足的叹息。
他想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季含漪最大自在,没有妯娌间的勾心斗角,没有婆母的威压,她或许还会更高兴一些。
沈肆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算作回应了她,又提着人往跟前来,一只手捏着季含漪的下巴,看着她红艳艳的樱唇,又看她亮晶晶漂亮的眼睛,烛灯微晃,细腻皮肤摸起来手感极好,他看着那唇,只觉热火往上冒。
他另一只手托着身上人的腰又往上提了提,沈肆这些日连吻都不敢吻,此刻季含漪只是用这清澈的眸子看他,他心底就升起一股悸动来。
他指尖又碰了碰季含漪秀挺的鼻尖,他看着她微微的去躲,扯了扯唇。
觉得自己什么不能为她做呢。
更何况季含漪肚子里还有他们两人的孩子了。
这样闲暇温馨与她呆在一起,沈肆本疲倦的神情微微放松下来,眉眼也跟着柔和,又在季含漪猝不及防的时候,含住她的唇瓣。
沈肆吻得很规矩,比从前规矩的不是零星半点,手老老实实的放在她的后腰处,倒是季含漪被沈肆吻的晕头转向,甚至有点把持不住的主动去勾沈肆的脖子。
不过她眯着眼睛看沈肆,还是那正派不动如山的神情,又觉自己被沈肆给引诱了。
还是外头方嬷嬷提醒该用晚膳了,沈肆才松开她。
松开时,周遭全是暧昧暖意,季含漪也才发觉领口松了,自己竟然半点没察觉,想沈肆这人果然是表面正经。
再过了两日,白氏为了给季含漪房里塞妾的事情便在沈府传出来了。
要说老太太张罗给沈肆纳妾倒还好说,白氏一个做大嫂的,这么殷勤给沈肆房中塞人,安的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做嫂嫂不想着人家房里和睦,反而塞人来,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儿,不管怎么说,这做嫂嫂的都做的不当。
虽说这事是李漱玉串掇的,但李漱玉一个媳妇能做婆婆的主?
白氏自然也听了这些话,沈肃自然也听见了,满脸羞愧,连去见季含漪的脸都没有。
夜里他回来,难得对白氏发了好大一场火气,让屋内丫头都退下去,又掀翻了桌上的东西,指著白氏,声音里全是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一房的作没了你就高兴了?”
白氏也被沈肃的举动吓住了,成亲这些年,沈肃一直温文尔雅,从未曾对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过,就道:“我又做了什么?我不过是想为老太太分忧。”
“即便那是个私生女,要是五弟瞧上了,凭着他的本事,给她换个清白身份还不简单?”
沈肃被白氏的话气的简直说不出话来,指著白氏的手都在发抖,又猛的深吸一口气道:“蠢妇啊,你知不知道你干了多蠢的事情。”
“阿肆多爱重他的妻子你不知道?再有,阿肆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人?人家弟媳都说了,要查身份的,那意思你听不出来?挖坑让你跳呢!你要是及时收手还来得及。”
“可你竟然还不收手,头发昏的跳进去了,还让人往枪口上撞!”
“你弄了个这么身份不干净的给五弟送过去,即便明面上你是给母亲分忧,但没人听你的理,你要做什么,人家都看得明白!”
白氏其实也明白季含漪说查身份是给她挖坑,她当时也有些慌,又想著白明烟那样罕见的容貌,万一就被瞧上了呢,就想着搏一搏,哪里想沈肆竟然将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他是打算半点余地都没给她留。
她张张唇,第一次在沈肃面前说不出来话。
沈肃看著白氏这个样子,又颓然的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身形佝偻的撑着额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我今日收到了父亲的信,父亲训斥了我,说我没有管教好后院,如今我在沈府里,也觉得脸上无光。”
说着,沈肃又抬头看著白氏,眼眶里带着隐隐的红:“再有下回,你别怪我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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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被沈肃这话惊的几乎站不稳,撑在小桌上几乎没有站稳,她觉得自己听错了了,这些年她埋怨过沈肃无数次,都是沈肃温柔小意的哄她,即便她对沈肃再怎样冷脸,沈肃也从来对她没有发过脾气过。
她觉得自己虽说心底总有遗憾,但其实也没后悔嫁给过沈肃,可现在沈肃居然对她说要休了她。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沈肃,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你就要休了我……?”
沈肆沉默的看著白氏,又苦笑:“这么一点小事?”
“佩贞,你让一个青楼女的女儿给五弟做妾,就已经是败坏家风了,要不是母亲让人不将这件事情传出去,你在外的名声更没了。”
“再有,按照律法,官吏宿娼,杖六十,若给其赎身,则罢职再杖刑!”
白氏愕然往后踉跄退了一步。
她知晓官员不能宿娼,但这件事其实朝廷根本不会细查,官员宿娼的不少,上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心里便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沈肃提起来了。
她心里便开始发抖。
沈肆看著白氏的神情,又闭了闭眼:“阿肆身为左督察御史,能越过通政司直接呈帖御前,他昨日已与皇上奏了这件事,今日皇上要查你父亲的旨意已经到了通政司了,锦衣卫和都察院都会查,着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怕这个月你父亲就会被降罪。”
白氏一个站不稳,跌倒在了地上。
沈肃低头看着地上的白氏,眉目间全是痛心:“我这回本要休了你的,可我想你做了这样的事情,休你回去,荣国公府定然不会容你,你没可去的地方,你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在尼姑庵受苦。”
“我终究没忍心,你跟我这些年本受了委屈,从前你一向好,最近你却频频昏头。”
“阿肆那头我已经没有脸面再与他为你父亲求情了,我回来告诉你这件事,看你还有没有脸面与弟妹去求情。”
“佩贞,这件事是阿肆要做的,他不声不响的办这件事情,是没打算有周旋的余地。”
白氏呆呆的听着这些话,神情有些恍然。
她本来只是想在沈肆的身边放上自己人,再给季含漪添一点赌而已,却没想到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手指已经情不自禁的往沈肃的身上抓过去,她身子扑到沈肃的怀里就大哭:“我错了,我不争了……”
“老爷,我没争了……”
“你救救我……”
白氏抱的很紧,沈肃也忍不住伸手将白氏托着,他低声叹息:“我帮不了你。”
“现在你父亲被你连累,你娘家估计也恨透了你,阿肆和弟妹定然也看不得你,我唯一能为你想的法子便是这些日你去庄子小住,免得你娘家人找你,这些事情都不用管了。”
“按着律法来说,你父亲若是留宿还好,可他赎了人还养在外头,这已经不是小事,旁的官员再大胆,也不敢赎身养着。”
白氏在沈肃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沈肃的官袍都打湿了,喃喃道:“我这样做,我就没娘家了……”
沈肃抿唇,低头看着怀里一直骄傲又要强的白氏:“没了娘家你还有我,往后你安安分分,为着一府的和睦,念着我们的儿子和女儿,你本本分分,还能来过。”
“素仪还没有出嫁,我不休你还念了素仪几分,不然她的婚事便难。”
白氏大哭起来,这是她这辈子第一回在沈肃面前大哭:“就没别的法子了么?”
沈肃无奈:“没别的法子,这是我为你想的最好的法子了。”
白氏紧紧捏着沈肃的袖子,万念俱灰。
季含漪也是在第二日在顾婉云和白家大夫人明氏来拜见她的时候,才知晓荣国公被查问调查的事情。
这件事沈肆自始至终都没与她透出过半点风声,要不是顾婉云求到她这里来,她都不知晓。
说了一会儿,明氏借口让顾婉云与季含漪叙旧,在外头等着,让顾婉云和季含漪单独说。
顾婉云脸上苍白一片,求季含漪的姿态极尽卑微,没有半点之前在季含漪面前的趾高气扬。
因她知晓,今日她来见季含漪,是带着荣国公府一府的希望来的,他们都觉得她一定能劝得动季含漪,毕竟他们觉得上回沈侯爷放了白三老爷,是因为她来求了季含漪,季含漪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放的。
事实也是她在白家若有若无的做出这样的表象出来,好让自己在白家过的好过一点。
毕竟她的夫君不喜欢他,嫡母对她不冷不热,白望宣的姨娘更是不满意她这个儿媳,她只能这样做。
可她也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出这样大的事情。
今日白家的老太太还将她叫过去,说她要是能说服季含漪帮国公爷避了这一次的难,往后全府便全托举她和她夫君。
白望宣虽然不能袭爵,但是白望宣是白家最有前程的后辈,还给承诺给她庄子铺面做私房。
顾婉云也知晓老太太这么说一是安抚她,二是真的要求她。
可是外头的人都以为她与季含漪的交情有多好,可只有她知晓,如今的她与季含漪是没有半点交情的。
让她来求季含漪,季含漪根本不可能答应。
可面对白家那一屋子殷切又信任她的眼睛,她却不敢拒绝,硬着头皮过来。
白家人都觉得她来了,一定能说服季含漪,顾婉云如今早已经不敢在季含漪面前端着姿态了,再也不敢不服气的觉得自己是被白家人看上的人,不是看上的她身后的与季含漪的关系。
她一直想要在季含漪的面前扬眉吐气,这个想法可能永远都不可能达到了。
她也认命了,认为季含漪说的没错,白家看上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
可这回她若是真的能说服季含漪帮她,往后她在白家的身份,就永远被高看。
顾婉云坐在季含漪的对面,哭的梨花带雨,先是说着自己在白家那里过的如何不的如意,如何的被人处处看低,又说到荣国公赎青楼女子这件事是有隐情,是替别人赎的,也不是他养在外头,是另有其人,让季含漪说服沈肆网开一面。
季含漪淡淡的听着,依旧做着手上的针线,对顾婉云说的话没有半分动容。
直到顾婉云终于都说完了,季含漪才慢慢的开口:“荣国公是否真的是他赎妓,你与我说,我就能断了?”
“既然锦衣卫和都察院的都在查,他们难道还不能查出公道来?”
“若是你真有疑问,你不该来找我,你该去通政司外击鼓鸣冤,直接传达皇上申冤去,你找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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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婉云光是听了这番话,心里头就顿时凉了半截。
若是她今日没能求情,往后她在白家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顾婉云再也顾不得其他了,跪在季含漪的面前压低了声音哭道:“表姐,我知晓我错了,我当初应该听你的话的。”
“白大夫人就是因为表姐才看上我的,只怪我那时候被冲昏了头,以为表姐是见不得我好,如今我才知晓我错了,表姐自小样样都比我好,怎么能见不得我好呢。”
“如今我也明白了,对我好的一直是表姐,当初表姐劝我,也是知晓白家的水深。”
“如今还请表姐再救我一回吧,若是这回我没求得表姐帮忙,回去后在白家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也不求能彻底饶了白家老太爷,从轻发落也是好的。”
说完顾婉云又压低声音细细啜泣起来。
她的确不敢声音大了,明氏还在外头,若是让她听到她这么求,让她听到自己与季含漪的关系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样好时,她在白府唯一立足的靠山便没了。
白望宣虽说对她不喜,不冷不热,但总归还是没有苛待她,她知晓白望宣看重自己的仕途,也与自己说过让她多回来与季含漪结交,也让沈侯爷在官场上多提携他。
顾婉云自然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让沈侯提携自己的夫君,但她也不敢承认自己没有这个本事,便都说沈侯爷为官清正,只要白望宣在官场上有作为,一定会被提携的。
这些说辞还算能蒙混过去,可这种真刀真枪的事情,却怎么都蒙混不过去了。
顾婉云哭的再梨花带雨,季含漪面色也没有变化。
她早看清了顾婉云这人,没有吃到亏的时候,总觉得是自己的本事。
听她说的这些话,看来她心里都知晓白家为什么要娶她,可她自己还一意孤行,与白家牵扯上关系本就没有好处,她与白氏本就不对付,顾婉云夹在中间要趟这个浑水,如今也是自作自受。
她自己当初做的选择,如今她受的一切也是应该的。
季含漪默默垂眼,低声道:“你回去,如实的说我帮不了,我若是帮你,要法纪有何用?我夫君在这职上,帮了如何能服众?”
顾婉云抬起脸,脸庞上满是泪水的看着季含漪:“表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在白家受奚落吗?”
季含漪皱眉对上顾婉云的泪眼:“不是我让你在白家受奚落的。”
顾婉云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季含漪的眼睛冷静又淡然,即便她这样哭诉,她的神情里也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变化,甚至有一瞬间,顾婉云好似看到了沈侯爷。
那个在她眼里从来冰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的季含漪,身上也有一股让她感到害怕的颤栗。
她看不明白季含漪,更不知晓季含漪的情绪下究竟在想什么,她甚至觉得自己此刻在她眼里与跳梁小丑也没什么两样。
顾婉云一下子没了声音。
季含漪身边的容春又走到了她的身边,弯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轻声道:“表姑娘在我家夫人面前跪着,我家夫人又如何自处,难道要将情分都跪没么?”
顾婉云浑浑噩噩的被容春扶着起来,连怎么坐下的,都反应不过来。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与季含漪之间的情分在过往一桩桩事情里都没了。
求她,没用。
外头还有白大夫人等着她的讯息,或许也正站在帘子后头听她与季含漪之间说了什么。
她的这个婆婆,她在白家的这些日已经摸透了性情,佛面蛇心,对白望宣从来没有好过,反而是希望她与白望宣多闹,好凸显白家大爷房里的和睦。
从前对她的那些看似真心,从来也不是真心。
说到底,白望宣再有出息,再有前程,也只是个庶子,明氏怎么希望他好。
自己这回若是不能求情,明氏便觉得她没有了用处,白家人也觉得她没有了用处。
就连白望宣也会觉得她没有用处。
她捂着脸,忽然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
明明做错事情的人是老国公不是她,为什么白家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她一人身上。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自食恶果。
她在白家为了让人高看,总说与季含漪的情谊多深厚,谎言骗过了别人,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肩膀颤动着,顾婉云绝望道:“我知晓我为难表姐了,表姐不愿帮我,我也理解的,只求表姐替我在婆母面前亲口说一声会尽力帮忙行不行?”
说着顾婉云泪眼婆娑的抬头看着季含漪:“表姐,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了,唯一只求你一件了。”
“你只说一句话,即便你不帮忙,帮我骗婆母一句也好。”
顾婉云这话没有道理,季含漪摇头:“我不说谎话。”
“再有,你想过没有,我若是真与明氏说会帮忙,明氏将这个讯息说出去,旁人会觉得是我夫君的意思,我夫君一边查一边又说从轻发落,旁人定然会妄加猜测,难道是要毁了我夫君的清名么?”
“我的一言一行亦关乎我夫君,你让我说这样的话去欺骗,也将我名声置于何地?”
顾婉云呆愣住,眼里的泪簌簌往下落,再不知晓再该说什么。
这时候外头传来方嬷嬷的声音:“夫人,白大夫人说要进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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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眼神看着顾婉云。
顾婉云眼里一瞬间便露出了惊慌来,手忙脚乱的去擦眼泪,又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季含漪。
季含漪抿唇,有些话得与明氏说不清楚,不然三番两次来也麻烦。
明氏进来后,脸上的神情对季含漪尤其的殷勤,她虽说是季含漪的长辈,季含漪按着礼数要起身迎,她也连忙让季含漪坐。
她知晓这事是自己那小姑子做了丢人的事情,自己也没脸。
其实这事荣国公府知晓,白氏回来商量了的,都觉得那白明烟养着本就是为了拉拢,生的那样花容月貌,就是比季含漪,也平分秋色。
这样的美人,这样的绝色,没有男人能够视而不见的。
沈肆是眼高于顶,但若是他对这样的美人儿动心了呢,那白家不是又有了筹码。
本来觉得就是试一试,成了是一桩好事,不成就算了,哪里想到居然将事情做成了这样,要怪也只能怪白氏没有将事情做好,沈侯那样正派清正的人,官场上半点污浊看不得,竟然让白明烟做那样的勾当。
若是没做这个勾当,事情还到不了这个地步。
但真论起来,其实做的也没什么,就是路上摔了跤,拉了个衣摆,就成这样了。
明氏这会儿也没空闲想太多,要紧的是正事。
她还没开口,就听季含漪道:“要说的话我都与婉云说清了,我一妇人,实在不懂朝廷上的那些事,我后宅要打理的事情也很多,也无空暇理会这些事。”
“再有,荣国公府那姑娘勾引我夫君,还是那等身份的,又是何心思?”
这话说的明氏的脸上一僵,季含漪将这件事搬出来,让她想找季含漪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得不说季含漪真真是先拿捏人的,哪里像个年轻妇人说的话。
可到底是荣国公府的大事,罪名要是落了实,爵位都可能没有,这是大事。
她不住的对顾婉云使眼色,又道:“婉云,你没与你表姐说清楚?”
顾婉云低着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氏看顾婉云这态度就生了疑,不是说她与季含漪自小感情深厚么,怎么这会儿看起来在季含漪的面前像是不敢说话的样子。
她也就只能厚着脸皮道:“这事全是我那小姑子的主意,我们全不知晓的。”
说着又看着一身粉衣端坐着的季含漪,又握着顾婉云的手道:“我知晓你与婉云情谊深厚,上回我三弟的事情也是你帮婉云给沈侯求情这才放出来的,这回便也当做再帮婉云一回,荣国公府往后一定也会感激的,更会好好照顾好婉云。”
顾婉云身上发僵,手指捏的都已经在发颤,想要让明氏别说了,可明氏的声音继续响起:“我们老太太也说了,最是喜欢婉云这孩子呢,还说婉云贤惠持家,要是公公这回能过这一遭劫难,便让婉云跟着我学管家,是打算要将荣国公府的铺子都交她手上呢。”
季含漪默然将目光落在顾婉云身上,顾婉云脸色惨白的看着季含漪,眼眸不停的飘忽,好似在祈求她别说破。
季含漪抿了抿唇,又淡淡看着明氏:“上回放白家三老爷出来并不是我与夫君求情,我从来不会插手夫君的事情,不管谁来找我求情都不行。”
“夫君放了他,是因为按着律法,关他的时候已经足够,与任何人来说请都没关系。”
明氏听了这话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往顾婉云的身上看去,见到顾婉云那苍白的脸色时,这才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顾婉云原是将她们白家的人都骗了去。
一时间心头万般情绪都涌了上来,那她还信心满满的来这一遭是为什么?
当即就将握着顾宛云的手甩了出去。
那一甩的力道很大,顾宛云猝不及防,身体晃动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抬眼看到的是明氏眼里的厌恶。
顾宛云哑口无言。
季含漪不想看这一幕,又与明氏说自己待会儿还有些事情没忙完,意思是不想再说了。
明氏自然是明白季含漪的意思,她现在知晓,顾宛云指不上了,只能软了声音与季含漪道:“宛云不管怎么说都是你表妹,她也在白家的,白家出了事,难道她就能在白家过得好么?”
“两家结亲,为的是互相帮衬,将来总有一天,你们也有用得着我们的时候不是?”
“你帮我们这一回,不仅宛云在荣国公府能好过,往后我们两家还能互相扶持呢。”
季含漪听着这话,看着明氏:“与白家结亲的是顾家,不是沈家。”
“再有,即便我是顾宛云表姐,但我是沈家妇,荣国公府犯的是律法,不是寻常小事,难道要我夫君徇私枉法?”
“若是这件事传出去,我夫君在这位置上受弹劾,影响了名声,你们白家来担责吗?”
明氏愣了愣,实在没想到季含漪平日里看起来温温和和的,说起话来居然这么有气势,她一个在后宅妇人里游刃有余的人,竟然在季含漪一个年轻的妇人的面前半句话说不出来,不知晓怎么回应。
季含漪又撑着额头,看起来似是疲惫,淡淡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白大夫人回去,若真是冤枉,便上呈证据去,自然会得到秉公处置。”
明氏走出去松鹤居的那一刻,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季含漪不管是眼神还是心性都超于她认为的坚定,不似这个年纪后宅拿不定主意的姑娘。
相反,她说的话,便是主意很大,铜墙铁壁,谁也别想在她面前撬开一角。
她终是明白,为什么自己那精明的小姑子,屡屡在季含漪面前栽跟头。
明氏深吸了一口气,又将眼神冷冷的看了旁边低着头的顾宛云一眼。
她冷笑一声,今日这些事,她自然要回去好好说一说的。
顾宛云与季含漪关系浅薄,这事有好有坏,坏的是白家不能凭着顾宛云这个关系让季含漪帮忙,好的是她那有才干有能力的庶子,也别想凭借这顾宛云青云直上。
再有顾宛云这性情,的确是上不得台面,此番回去,白家上下定然是瞧不上顾宛云的,只怕与自己拿庶子又得闹一番。
她整了整袖口,又往白氏那儿去。
本来是想要去训斥白氏,让白氏赶紧想法子的,却没想白氏院子里的丫头说白氏病了,不方便见人。
明氏冷笑一声,白氏闯出这么大的祸,还竟敢躲着,又捏紧手帕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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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事,季含漪在沈肆下午回来的时候问了他。
沈肆神情冷冷淡淡,只说了句,上回轻易饶过了,让她觉得我不计较,这回我得让他们真觉得疼,疼到心里去。
季含漪明白沈肆说的上回那事是什么事,又问:"若这事是真的,那荣国公府最后会受什么惩治?"
沈肆换了衣裳坐在季含漪身边,淡漠的声音里听得季含漪都是一僵:“最轻爵位降等,最重,收回爵位,还要杖三十。”
这惩治的确是重,难怪明氏着急忙慌的就来找他。
沈肆说完又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又起身要去书房。
季含漪起身要送沈肆,沈肆按着季含漪的肩膀,捏了捏她的手心:“不用送,我很快过来陪你一起用晚膳。”
季含漪也不想耽误沈肆,就很听话的点头。
沈肆去了前院的书房时,随从就送来了父亲的来信,信上的内容他草草看过两眼,便知晓写的什么,分家定然是不容许的。
盯着着沈家的人确实也多,即便按着律法合情合理,旁人也会猜测。
父亲说的那些顾虑固然是有,但四嫂这些做派,将来惹出事端来,也会连累了他,他知晓怎么说服父亲。
到了夜里才刚用完晚膳,沈肃就来拜见,沈肆出去,无非说的是赔罪的事情。
沈肃与沈肆满脸惭愧道:“五弟,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与弟妹,你四嫂也是诚心悔过,她说这些日无颜见弟妹了,便去庄子里长住些日子为弟妹的孩子祈福,来赎自己的罪过。”
沈肆对这事不置可否,白氏不管怎么做,于他来说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他要分家的决定不会变,这事只等父亲回来主持。
他神色淡淡,只对沈肃道:“四哥,你真觉得四嫂会觉得愧疚?”
"自含漪嫁来,四嫂为难她多少?我并不在乎四嫂的赔罪,只是提醒四哥,含漪是我的妻,谁再为难她,就为难我,我不轻易动手,动了手也不会念及亲情。"
沈肃听了沈肆这话,更是羞愧。
他知道沈肆自小的性子,要是让他动怒的事情,是绝不会罢休的,况且沈肆的性子冷,后宅事情基本不会理会,不动他的逆鳞,白氏怎么作都没人管。
可偏偏白氏偏要和季含漪去争那口气。
他早就说了,争不过,他自己都从没想过要争,父亲也很快要回来,要是父亲知晓他房里的人这般,只怕也要训斥他。
沈肃无地自容,哑声道:“四弟放心,往后我定然会管教好房内的妇人。”
沈肆抿了抿唇,又低声道:“四哥,四嫂的心术不正,将来或许会牵连了四哥,白家更不是安分的,白家更没什么好家风。”
“有些事情四哥不能优柔寡断,当断则断,才能最好的保全自己。”
沈肃失神的听着沈肆的这番话,这番话的意思,即便是个傻子也能听明白,便是让他早点和白氏断了,和离。
沈肃其实心里头也有些痛苦,他对白氏并非没有情,当初他刚过继来的时候,要与他结亲的不知多少,老太太让他挑自己喜欢的,是他一眼相中的白氏。
白氏身上装点的富贵明艳,后背直直的,身上带着股高门少女的高傲,容色更是惹眼,说话做事从来自信。
而那些都是他没有的。
他自小就学着察言观色,学着讨父亲嫡母喜欢,从来没有白氏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相反,他骨子里有自卑。
他一眼就喜欢了白氏。
如今两人夫妻这么多年,白氏之前也是个贤内助,只是这些日子犯了糊涂,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白氏的,还是愿意再给白氏一个机会。
昨夜他与白氏说了许多,他房里的小妾都送去庄子里去,连罗姨娘也送走,往后他与白氏好好安生的过日子,不去争强那些不该是自己的东西,看着儿女成器,好好带带孙子,这辈子就这么好好的过下去。
他让白氏去庄子里住几月了再回来,手上的东西都交出去就是。
白氏也已经应了。
他叹息,想着自己这做夫君的到底是没有做好,如今只要白氏能够回头,不再作妖,他也欣慰。
他与沈肆说了自己与白氏说的话,又沉闷道:“四弟,我知晓你说的都是为了我好,可你四嫂陪我这么多年,我终究舍不得她。”
“她应了我,往后她定然能安安分分了。”
沈肆听了沈肃这话,他已经提醒到了这里,四哥依旧割舍不下,他也不再多说。
第二日的时候,荣国公府的白老太太就来了,先去见的沈老夫人,应该是在那儿碰了壁,又来见季含漪。
毕竟是养尊处优的老太太,一辈子荣华,即便来季含漪面前求她,那挺直的后背和那微微扬起的头颅,也透露出一股高贵来。
白老太太脸上的神情还算和蔼,说的与昨日明氏说的那一套几乎没有差错,只是多了些理所当然。
季含漪对白老太太说话还算是客气,但依旧口风严实,只说自己做不了主。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白老太太究竟是怎么想的,沈老太太都没应的事情,自己这里能应?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白老太太,季含漪便吩咐了下去,对外就说自己这些日身体抱恙,不便见人了。
方嬷嬷拿着帖子送到季含漪跟前问:“那顾家的见不见?”
季含漪听着顾家就头疼。
她抽出顾家来的帖子,不是她大舅母送来的,是外祖母。
季含漪揉了揉眉心,只道:“不见。”
下午的时候,沈老太太叫季含漪去说话,问了白老太太与她说了什么话的事,又说这事不能给白家机会,没查之前可以讲讲情面,开始查了之后就不能讲情面了。
季含漪明白这个道理,让沈老太太放心,她不会说错话做错事。
沈老太太如今看季含漪说话做事,怎么看怎么放心,想着要不是季含漪说查查那姑娘的身世,只怕她都要答应纳了那心术不端的人了。
这会儿听季含漪这么说,已经完全放了心。
又想着要不是季含漪如今怀了身孕,怕她累着了,这府里的所有事情只怕都要交给季含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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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老太太就又叫季含漪往她那儿去一趟。
季含漪还正吃着粥,早上她还是有些犯呕,胃口不大好,所以吃的也很慢,慢吞吞的一碗粥能吃小半个时辰。
容春小声问:“这时候老太太叫夫人去做什么?”
季含漪慢慢的净口,摇摇头又往沈老太太那儿去。
到了沈老太太那儿的时候,白氏也正在。
季含漪已经有两日没见著白氏了,今日的白氏看起来有些憔悴,脸色苍白,脸上也没有平日里总是漾着的笑意了,很少见的很安静。
季含漪过去问了安,坐在一边后,白氏的声音才响起,是与季含漪赔罪。
季含漪就道:“此事已经过去了,我没计较。”
白氏知道季含漪说的是客气话,不计较就不会动她父亲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累了。
白家能找的关系都找了,可一听是沈肆要办的案子,谁都不想去插手自讨苦吃。
沈肆上任左都御使以来,从没人能在他那里走什么门路的,他又得天子信任,京城官员这些年也修身养性,生怕半点错处被沈肆盯上,谁还敢趟这个浑水,更何况她父亲明显是犯了律法的。
白氏又与沈老太太道:“弟妹进门这些日子,样样比我得力,我也的确自愧不如,想着府里的中馈都交给弟妹打理吧,我也想去庄子里住一些日子修身养性。”
白氏乍然一说这个,沈老太太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白氏主动交出掌家权,这事让沈老太太有点措手不及。
毕竟季含漪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最要紧,这时候接手掌家,不是好时候。
沈老太太皱眉道:“你最近做的事情确实做的不够好,但也没有到让你将管家权交出来的地步。”
白氏微微白了白脸,老太太一再的偏心,不就是想让她将掌家权交出来么。
她已经看明白了,即便现在不交,早晚也要交。
这两日她更想明白了,争来斗去,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老爷肯愿在她这个境地下将妾室送走,说愿意往后与她好好过日子,她觉得便这样了也好。
至少自己两个儿子有出息,自己女儿想要求娶的人也不少,也没什么可争的了。
她看向老太太道:"这回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又随便插手五弟房里的事情,想也是得罪了五弟和弟妹,我去庄子里静心也是赎罪,老太太便叫我去吧。”
这话说的沈老太太一噎。
说实话,白氏做的是不对,荣国公府出事,也全是白氏自己一人作出来的,怪不了别人,但说来说去,白氏办的这事虽说不好,但由头是好的。
再有,白氏要是走了,沈家剩下的这么多事情谁来做。
她年事高早就不想管这些事情,两个孙媳,崔氏看着不太稳重,也不知忽然接手能不能做得好,再有李氏,刚刚嫁进来又太年轻。
要说稳妥,还只有白氏打理着最稳妥。
不过又想到沈肆说的分家的事情,老爷也说了正在从扬州赶回来,也就这半个月的事情。
若是老爷说要分家,沈老太太虽说觉得这个时机不妥,但自己儿子决意要这么做,她也拦不住。
那白氏这个时候说去庄子也不合时宜。
沈老太太脸上板起来,冷声对白氏道:“你忽然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你将那么个人往阿肆的房里塞,还是阿肆对不住你了?你现在做这个样子就撂挑子了?”
白氏脸上一愣,说实话,刚来说那话的时候,确实有点那个意思,心里不委屈不是没有,一家人,沈肆将事情做的太过。
她做的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可沈肆是赶尽杀绝,半点余地没留。
这事要是换在旁人身上,谁又好想。
但白氏其实也是真心想走,去庄子避避风头,这些日两家每一封信送来,她也不想留下,只能逃避。
这会儿沈老太太说了这话,白氏脸上发僵,只道:“老太太又误会了我,我从没怨过,只是没脸面对弟妹和五弟罢了。”
季含漪坐在一边静静听着没打算开口,其实白氏走不走对她来说都一样,沈肆说了要分家,即便白氏不走,分了家,一摊子事情还是落在她身上,但她经验已经足够,应该还能应付。
这会儿沈老太太脸色已经不好了,冷声道:“这事儿先搁着往后再说,你手上的事情该打理的还打理着。”
“这事也不要再提。”
白氏其实也是真打算放手,但沈老太太不让她走,其实也能想明白原因,不过是怕季含漪累着了。
自己就是家里不受待见的那个,从前她怀长龄的时候,还不是管着家,那时候老太太怎么没说搭把手。
这时候白氏已经不想多说了,老太太不答应,她也不强求,只要沈肃肯将妾室都遣走,她什么事情都能忍了。
如今她明白,她没娘家了,娘家也不会让她依靠了,她只有沈肃了。
最后说完话临走前,白氏走到季含漪面前来赔罪:“妾室的事情的确是我的错,弟妹原谅我也罢,不原谅我也罢,我父亲正被查办,弟妹若是气消了,往后我们还是和睦的一家人,弟妹若是仍旧怨我,往后我少在弟妹跟前。”
季含漪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白氏,白氏看起来很憔悴,但白氏说的这些话,季含漪也没动容。
上回白氏来给她册子的时候,说的也是这些话,可她有机会的时候,还是会见缝插针。
这回不过就如沈肆说的,痛的更厉害罢了。
做了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谁又不会说,想着分家也好,分家便不用日日与白氏这样勾心斗角,不过一个管家,唯有白氏看得这般重。
她便轻声道:“四嫂这话不必这样说,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始终一家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外头人看我们这样窝里斗,不也是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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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听了季含漪的话愣了愣。
季含漪说的没错,可不是笑话,到头来自己成了那最大的笑话。
她也不再说话,先走了出去。
沈老太太也没再说白氏的事情,留着季含漪让府医来给季含漪把脉,确认胎像没有什么问题了之后,心里放心。
又让身边的婆子去将补品都拿来,让季含漪带回去吃。
季含漪看着那大大小小的盒子,想着这得吃到多久去,只是推脱了却推脱不掉,只好作罢。
再过了几日,这些日季含漪一律对外称病不见人,安安心心在院子里,只是这日皇后召见季含漪进宫,季含漪只好又往宫里去。
皇后自然也知晓了季含漪怀身孕的事情,说是请了一位大师来给季含漪把脉看命。
季含漪其实不大相信这些,但皇后显然是深信不疑。
在坤宁宫内,季含漪见到了那位大师,穿着僧袍,看起来像是得道高人。
皇后对季含漪道:“这位静慧方丈医术了得,再让他为你写一道平安福,让你平安生下孩子。”
季含漪虽说并不是太相信这些,但也是怀着敬畏心的。
静慧方丈的身边还有两名小沙弥,一起为季含漪做法事祈福,最后静慧方丈给了季含漪一道符纸,烧了混着朱砂包在一个红色的小布包里递给季含漪,说只要时时带上这个,就没有邪祟惊扰,平安产子。
季含漪谢过,也放进了自己随身的荷包里。
最后静慧方丈给季含漪把脉,松了手后又笑着道,说季含漪将来会有一对双生子。
季含漪好奇的问:“方丈如何能笃定?”
静慧方丈淡笑:“师傅教我岐黄之术时曾说过,世间脉象千变万化,最罕见的莫过于双珠贯月。”
皇后在一旁也没听明白,便问:“是何意思?”
静慧方丈就道:“那是滑脉里的异象,非只一子,而是双胎,且两脉并行互不干扰,一左一右,一刚一柔,是为龙凤之兆。”
皇后听罢很是高兴,又让静慧方丈看看季含漪的生辰八字,看能不能透过季含漪的命格算出孩子的命格。
皇后有季含漪的八字也不奇怪,毕竟当初与沈肆大婚是要交换八字的。
不过季含漪觉得面前的静慧方丈的确是有些本事的,便也有些好奇静慧方丈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只见那静慧方丈神情严肃的看了一会季含漪的八字后,接着道:“夫人辛金生于子月,水冷金寒,本是富贵冷清的格局,但妙在这一柱丙火正官,合了日主,又有时支申金作根,丙辛合而化水,金水相生,火不伤金,反成既济之功。”
他说到这里时,微微一顿。
季含漪听不懂这些,但莫名的就觉得面前的大师说的话是有些门道的,这一顿反让她有点紧张,又听大师道:“寻常人看这八字,会说夫人一生顺遂,贵不可言,但老衲斗胆问一句,夫人十四岁那年,是否经历过大事?”
季含漪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
她的确在那一年遭了大难,在她刚满十四岁才几日时,父亲就在牢狱中死了,那于她来说,是她所经历的最大的劫难。
因在她心里,只要父亲还在,不管再遭遇什么事情,都算不得艰难。
她轻轻点头:“我父亲那年出了事。”
季含漪说的言简意赅,静慧大师也摸着胡子点头:“这便是了,辛金过寒,若无丙火暖局,便是困苦之相,但夫人的丙火虽在时干,位置偏远,暖局之力不足,故而那一年是道坎,坎过去了,火便真正生了根。”
“如今的夫人,便是贵命。”
季含漪真没想到这位大师算的这般厉害,旁边的皇后又问:“那肚中孩子呢?”
静慧方丈便问了几句季含漪大概何月何日怀的,接着就皱眉道:“这两个孩子,一个是借了夫人八字里的丙火而来,一个是借了申金而来,火者为阳,金者为阴。"
“而先落地者,生来有一劫,命带七杀,性烈,恐多磨折,磨尽之后,若能活着,便是大贵之格。"
“后落地者,命带天月二德,一生顺遂,福泽绵长。”
季含漪的脸色微微一顿,忙追问:“先落地的,会有什么劫?”
静慧方丈摇头:"这老衲算不出来了。"
季含漪便觉得心头被收紧,又问:“您说他性烈,多磨折……”
静慧方丈看着季含漪:“磨折是好事。”
“玉不琢,不成器,命中七杀有制,化为权柄。"
“他将来……是要承大任的。”
说着静慧方丈又对着季含漪抬手施礼:“老衲方才所言,皆是命数,但命数这东西……”
他微微笑了一下,那张枯瘦的脸上露出一点温和:“说它准,它准得很,说它不准,它也不准,命数从来不是天定,孩子的命数,命格也不是最要紧的。”
季含漪忙追问:“是什么要紧?”
静慧方丈拨弄着手上的念珠:“是为人父母对他的心。”
季含漪神情顿住。
静慧方丈离开后,季含漪才从皇后口中知晓那位方丈三年只算一回命。
还知晓了方丈也为沈肆算过命格,说他生来孤星命,命里无妻无子,但若是有子,便有一劫,所以皇后才特意让季含漪进宫,一定要算季含漪肚子里孩子的命格。
季含漪心里已经翻起涛浪来,问皇后:“那夫君知晓这件事情么?”
皇后淡笑道:“他知晓。”
“不过静慧大师说过,命无定数,不能全信,际遇里,即便是一颗石头,便能改变命格。”
“我让你来算算,不过求个安心。”
“再有也是静慧方丈正好这月出关,便也正好。"
“她算了你这一命,又要闭关修行,说是窥了一方天命,就要用修行去偿还。”
季含漪将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尽管皇后这么说,她心里还是带着些紧张。
皇后也看出季含漪面色沉静,但又心事重重的模样,握着她的手笑:“不用多想,即便真有劫难,也是大贵的命格,那就说明劫难终会过去。”
“你命里十四岁不是有一劫,可你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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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话的确安慰到了季含漪。
她的劫难也过去了。
再有静慧大师也说了,命数不是天定好的。
她心里微微放了心,皇后又说起季含漪的画的事情来。
说她那幅梅花被皇上挂在了御书房,还让画师临摹摹本让宫内的画师学习。
说着皇后又道:“你或许还不知晓,外头早已盛传你的画艺,更有人出重金买你的画,说你的画有魏云子之风,是难得出彩的女画师。”
“民间女子更是因你多了好些学画的女子。”
季含漪竟不知晓还有这样的事情,想着若不是得了皇帝的青睐,还有宫廷画师的传颂,恐怕也引不起这样的风潮来。
季含漪有些自愧不如,与皇后娘娘说了沈肆带她见魏云子的事情,又说她自小的确是看魏云子的画学习的,也常常临摹。
其实启蒙还是在沈肆书房里无意中看到魏云子的画启蒙的,因为一看就被吸引了,就想自己将来有一天也能画出让人心间一沁的画来,叫人一看就觉得心生愉悦。
皇后听罢就笑道:“阿肆从前每每进宫都要将宫里魏云子的画搜刮去,还托人到处去找,可他几乎不画画,他的画风也与魏云子的全然不同。”
说着皇后深深看季含漪一眼:“看来当初阿肆书房里的藏画,都被你看了去。”
季含漪听罢皇后这话,不由想起旧事。
魏云子的画外头并不多,她缠着父亲也只找到两幅,可沈肆书房里魏云子的画却很多,好些还是从来未开启过的。
她从前也以为沈肆喜欢魏云子的画,但她从来没见沈肆看过。
难不成他的那些画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
这个想法冒出来,季含漪自己都惊了下,想着从前那冷冰冰的人,怎么样都该是不可能的。
从前与他对视一眼,那眼神跟审问似的,季含漪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的。
与皇后娘娘又说了会儿话,本来要走的,皇上却在这时候来了,与季含漪说了一句:“如今桃花盛开,朕倒是想留下美景。”
季含漪只觉得头皮发麻,低着头不敢应话。
直到皇帝问她:“沈夫人可有空闲再为朕画一幅桃花图。”
季含漪自然不敢拒绝,起身低眉顺目的应下。
一应下,便听到皇上低低的一声笑声,又让人送来一个匣子,呈到季含漪的面前,又道:“上回你的梅花朕很喜欢,这次朕特意来一趟,也是来赏赐你。”
季含漪看着面前的匣子,光看那匣子,便知不菲,她双手接过后又忙道谢。
皇上让她开启来看,季含漪将匣子开启,里头放着一本梅花画谱,这是前朝封无咎亲手作的孤本,有价无市,许多人想要珍藏。
封无咎是至今画梅第一人,无数人想要得到这本孤本,听说已经失传,没想到在宫里。
季含漪自然是听说过的,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如今皇上将这个送给她,那应该便是真的。
说实话,这份赏赐送到季含漪的心上,又的确贵重。
对面传来皇帝淡淡的声音:"沈夫人,喜欢么?"
季含漪赶紧应声:“谢过陛下,臣妇喜欢。”
皇上站起来,点点头,路过季含漪面前时顿了下,又道:“朕的百芳图,可能往后都要劳烦沈夫人了。”
季含漪手上紧了紧,恭敬的应声。
面前玄色的衣袍离开,那股龙涎香依旧残留着压迫人的气息,多疑容易猜忌的皇上,让季含漪总对他生出一股喘不过气的厌烦来。
皇帝走后,皇后却与季含漪笑道:“皇上重视你的画技,这也是好事。”
季含漪面上没显露出半点不情愿,轻轻点头。
回去后,季含漪将那本梅花谱认真翻了翻,想着难怪这么多人追捧封无咎的梅花,她不过翻看了两页,便有一股醍醐灌顶的感觉,原来梅花还能这样画,还能用这样的笔法,这样的布局。
这么一看便看了好大一阵,又去了书房练笔。
沈肆回来的时候,难得见着季含漪没在内室,方嬷嬷说季含漪在书房的,便往书房去。
进书房的时候,便看到桌上放满了练习后的纸张,每张都是画着梅花。
沈肆又看季含漪那专心致志的模样,想着唯有画画能让季含漪这般专心了。
说的给他做靴子,这么些天了,还没拿来给他。
季含漪也注意到了进来的沈肆,忙放下笔过来沈肆身边。
沈肆抬手,手指抹去季含漪脸颊边上染上的一点墨色,又问:“怎么想起画梅花了?”
季含漪便将今日进宫得了孤本梅花谱的事情说了。
沈肆笑了笑。
季含漪又殷勤的将自己画的梅花拿来给沈肆看:“夫君你看看,是不是画的更好了些。”
沈肆看了几眼,唔了一声:“更好了。”
季含漪含了笑,又抬头看着沈肆即便带笑也冷清的面容,忽然想起沈肆孤星的命来。
说沈肆本不该有妻有子的话来。
又想沈肆有子就会有劫难,季含漪又觉得梅花画的再好也没有什么意义,扔了手上的画,伸手就环住了沈肆的腰,将脸颊贴在沈肆的胸膛上,感受着那胸前的温度,听着那胸腔上有力的心跳声,才能将季含漪心头的不安抚去。
沈肆看季含漪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抱着他过,不由低头往季含漪脸上看去,见着她垂着眼帘,细眉带着几分落寞,沾满香气的人秀丽精致,这么抱着他的腰,叫沈肆心生了柔情,就将季含漪横抱着往内室的贵妃榻上去。
他抱着她放在软榻上,接着又欺身下去,看着仰躺在身下的人,他手指轻柔的去碰她的脸庞,又看季含漪脉脉含情的杏眸,浓密长睫轻颤,带着一股引人怜惜的温婉,便低声问:“今日有心事?”
顿了一下,又问:“在宫里受委屈了?”
季含漪今日进宫的事情沈肆是知晓的,只是没来得及去接她,这会儿瞧人落落不欢的神色,情绪便被她牵扯住,心里便也跟着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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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寻常的一句话,叫季含漪怔然看着沈肆眼中的心疼看了许久。
她的确有点心事,伸手抱着沈肆的脖子,说了今日静慧大师给她算命的事情。
沈肆听罢低笑了声:“你信了?”
季含漪很是认真的点头,又道:“大师还算出我十四岁的劫数,我觉得算的很准。”
沈肆扯了扯唇,指尖落在季含漪的眉间:“就为这事不高兴?”
季含漪觉得这事不小了,看着沈肆问:“夫君难道不难受么?”
沈肆挑眉:“命格之说本就不可信。”
季含漪捏着沈肆的袖子,又轻轻道:“那我十四岁的时候,大师是怎么算出来的?”
沈肆想笑,想季含漪终归是女子,女子总会为这些事困扰。
他道:“我二十岁那一年查案时无意见了栖霞寺的方丈,他为我算过一回,说我岁末有血光之灾,宜闭门谢客。“
“那一年岁末我的确见了血光,不过是冬日积雪太深,我摔了一跤,膝盖破了,那条路一到冬日常有人摔,后来我就让人挖了重铺了,也再没人摔过。”
“这便是我那年岁末的血光之灾了,可我母亲却觉得那大师算对了。”
季含漪听了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她实想不到沈肆摔跤的样子。
沈肆看季含漪笑,眉眼柔和下来,又低声道:“大师的话,不过是先在你心里种下一个念想,套上了便是果然如此,套不上,日子久了便忘了。”
季含漪看沈肆说的认真,又忍不住问:“可万一呢?”
沈肆抿唇:“万事都是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没有天注定的事情。”
“就比如我在这位置上,如今弹劾荣国公府,我若是要荣国公府的百年的荣耀付之东流,也不过我一念之间。”
“生杀予夺都是人定,即便静慧大师说我们的孩子会有劫数,那我便努力挡在你与孩子的面前,再大的劫数,也要先落在我头上。”
“我出身那年,大师算我孤星命,或许你不打算离开谢家,我便是孤星命,但你离开了,你的命数牵动我的命数,我不是孤星,我有你,还即将有我们的孩子,你的劫难也过去了。”
沈肆本是冷静又低沉的话,却听得季含漪眼眶发酸发涩,冒着热意。
她紧紧捏着沈肆袖口,他的话比什么话都安心。
静慧大师也说,再大的难,有父母的心愿坚韧,她有沈肆陪在她身边,陪着她经历万事,她是妻子是母亲,所谓的命格又有什么可怕的。
季含漪安了心,本有些忐忑的心也不再胡思乱想。
其实有时候与沈肆说话,季含漪真的觉得会心情舒畅,因为沈肆的面容总是沉静坚定,仿佛任何事情从他口中说出来,便一定是那般。
她唯一担心的是有一天沈肆会不在她身边。
她问:“夫君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么?”
沈肆看着季含漪晕染开来红晕的眼睛,淡笑:“自然。”
即便是这样清清浅浅的声音,季含漪满意了,抱着沈肆的手又闭着眼睛懒洋洋道:“我们的孩子在年底就能出生,大雪纷飞的时候,那时候很冷,我该给他做两身厚小袄。”
沈肆见季含漪念着这个,不由挑眉问:“我的鞋子就不做了?”
季含漪这才想起来,忙推着沈肆的胸膛要坐起来:“昨天就做好了,不过今日才收了线。”
“我去拿过来,你试试。”
沈肆微微起身,又托着季含漪起来,季含漪便匆匆的出去,不一会儿抱着一双黑靴走了进来。
沈肆看着季含漪怀里的靴子,又见季含漪蹲在自己面前:“夫君你抬脚,我给你换上试试。”
这还是季含漪第一回蹲在自己的面前给他换靴,沈肆心头涌上异样的滋味,外头的天光微沉,但落在季含漪身上的光色依旧灼灼,整个人在他面前很清晰,又很柔美。
他配合的抬脚,低头看着季含漪细白素手为他脱靴,又为他将靴子换上。
靴子落地的一瞬,他觉得犹如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面前季含漪的声音传来:“夫君觉得合适么?”
沈肆看着季含漪抬起来的面容,带着期待的杏眸水色漫漫,好似看着他的雪白兔子,从来是他记忆里季含漪的模样。
他情不自禁的弯腰,又伸手落在季含漪脸旁上。
即便她只是为自己做了这一双靴子,但他心里涌出来的情绪却是觉得自己的全部都可以给她。
季含漪觉得自己的脸上微微的痒,沈肆修长的指尖从她眉上落到了她的唇瓣上,她抬眸看着沈肆,沈肆的黑眸依旧沉沉,面上也看不出什么神色来,好似高深莫测一般。
她看不出来沈肆到底觉得靴子合不合适,他也不说话,季含漪蹲的有点累了,伸手撑在沈肆的大腿上问:“夫君怎么不说话?”
沈肆终于是回话了,声音又低又沉:“很合适。”
季含漪松了口气,又让沈肆多踩踩,看舒不舒服,这是她做的第一双靴子,虽说是跟着方嬷嬷一针一线学的,但定然也有许多不足之处,做出来或许没有方嬷嬷做的那般穿着舒服。
若是沈肆觉得不舒服的话,她再重新做过。
沈肆放在季含漪脸颊上的手移到她的下颌处,再更深的弯腰,几乎与季含漪的鼻尖相抵。
面前昏昏暗暗,季含漪垂眸间只见着沈肆滚动的喉结,还有他身上的沉香味,浓密的如一张网,让她失去思索,沉沦在沈肆给她的密网里。
下巴被沈肆抬起来,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含漪,只为我做靴吧。”
季含漪想着她还想给孩子做的,可话都还没说出来,沈肆热烈的吻便落了下来,她几乎是仰着头承受,手上紧紧捏着沈肆衣袍,才没让自己仰倒下去。
在季含漪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的时候,身子又被沈肆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的怀里,让她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紧紧按在她肩膀上,让她的胸膛与他的紧紧相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轻轻的低喘:“含漪,多让我觉得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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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了几天,荣国公府那边的案子基本上就查清了,毕竟这事不难查,稍微一查就能查明白。
沈家的人也在说这事,说要不是白氏将那白明烟拉到人前来,或许这事还不一定能被发现。
荣国公一直将那母女养在外头,对外也从来没说过,这事还真没人知晓,只能说现在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白氏这些日都在院子里不出去,季含漪虽说是身在这件事的起因里,却是没有提过。
倒是对面几位堂嫂和堂嫂过来这头说话,与季含漪说白氏一些不大好的话来。
虽说都是沈府的自己人,但也都是见风使舵的,如今白氏在沈府人眼里是彻底失了势,自然要来多亲近季含漪,免不了要说一些白氏不好的话来。
今日春景也好,季含漪这些日研究梅花和给皇上画桃花,好几日未曾出来,今日出来坐在水榭上透口气说说话,也是正好。
又说了几句话,季含漪好些日没见着孙宝琼了,便顺口问了一句。
上回孙宝琼从寺庙回来,听说就没往寺庙去了,但这些日子也没见人。
二堂嫂秦氏道:“她又去寺里养病去了,就是永清侯府的案子结了就去了。”
说着秦氏凑近季含漪小声道:“主要也是怕这些日子出事,去那儿再待些日子,你大堂嫂跟着一起去的,元瀚还时不时的过去看她。”
季含漪也是刚知晓孙宝琼去了寺庙,她也知晓原因,只是总不能一直在那儿待着。
正想着,旁边三堂嫂龚氏也凑过来小声道:“你当真以为是为了防着太后?”
秦氏问:“那是为了什么?”
龚氏便低声道:"上回大嫂临走前给我透了个风,说这样下去没法子,太后不死就要一直防着。"
说着她声音更是低了低,轻声道:“说是想在寺里找个由头让孙宝琼犯错休了她。”
“不过那孙宝琼做事一向周全妥帖,身边还跟着太后的人,一般由头还真不好打发,说是打算……”
秦氏被挑起了好奇,赶紧推了推龚氏的手:“打算什么?”
龚氏抿了抿唇,话头挑起却又不说了。
季含漪坐在两人中间的,听了龚氏的话也好奇,心里猜测着怕是那个由头不大光彩。
秦氏看龚氏突然不说了,忍不住道:“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难道这些话我们还能往外头说去?”
“府里大嫂万事有主意,你说说又怎么了?”
龚氏被秦氏缠的没法子了,只好说出来:“我先说,这也是大嫂给我透的一点口风,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
龚氏便让旁边站着的丫头都退到亭外去,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了出来。
说的时候,龚氏还看着季含漪的脸色。
其实龚氏也是想看季含漪的意思这事可不可行,让季含漪给沈肆说拿拿主意,若是能行,她便写信给大嫂,这事可以办了,若是季含漪觉得不行,就让大嫂看着来。
毕竟这事的确不光彩,要是一丁点没办好就要出错,除非沈肆能够兜着,这事就万无一失了。
龚氏一说完,秦氏就捂住了嘴,觉得这事做的有点过了些,但却不好说自己的意见。
龚氏就看着季含漪问:“弟妹觉得呢?”
季含漪抿了抿唇,看龚氏问自己的意思,便摇头道:“若是我,我不会这样做。”
说实话,即便知晓孙宝琼在沈家的目的不善,但这样做季含漪还是不赞同的。
让一个陌生男子半夜去孙宝琼房中假意玷污她,再给她安上个私通的罪,做的太过,毁的是孙宝琼的一辈子。
龚氏愣了愣,又与季含漪小声道:“可不这样做,已经找不到法子来摆脱孙宝琼了。”
“要不弟妹去问问五弟,看五弟觉得这样做如何,若是行,休了孙宝琼,既能摆脱太后的暗算,还能让元瀚重新娶一个门当户对又可心的。”
季含漪问龚氏:“这事元瀚知晓么?”
龚氏便道:“他还不知晓这事,大嫂瞒着他的。”
“元瀚这孩子虽说少言寡语,但太正派,说了这事估摸着不会答应,大嫂是打算背后将这事做了。”
季含漪从龚氏的话里也听出两分意思来了,龚氏今日这话不像是随口说出来的,像是故意说给她听,问她的意思,主要应该是问沈肆的意思,不然也不会特意提起沈肆。
这事如果办不好有后患,得让人身后打扫干净。
季含漪想明白了,便与龚氏道:“这事做的不好,即便真想要休她,也不该是这样的方式。”
“孙宝琼嫁来应该也不是她能决定的,沈家家风不该如此,若是侯爷知晓,他也不会同意的。”
龚氏愣了愣,季含漪将话说的这么干脆,好似没有余地了。
她便问道:“可是不这样做,还能有什么法子能摆脱她?”
季含漪沉默了下,又低声道:“其实这件事的关键在孙宝琼心里怎么想,若是她当自己是沈家妇,想要留在沈家好好过日子,其实可以试着接纳。”
“不过我不知道她与元瀚两人感情如何,元瀚正派也聪慧,问他的感受也重要。”
“孙宝琼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不能信得过,怎么处置,该让他来决定。”
秦氏却道:“弟妹还不知道那孙宝琼,做事滴水不漏的,这样的人可不是城府深?”
“她可是才十六,你瞧瞧她,再瞧瞧长钦和长龄媳妇,那可是看着都没她稳重的,这样的人最是可怕,城府深的厉害。"
“大嫂也常常担忧的说,若是那孙宝琼表现的没这么冷静周全,她或许还没这么害怕,可孙宝琼见谁都笑吟吟的,有时候我故意拿话讽刺冷落她,她也笑吟吟的,你说吓不吓人?”
“有时候我都觉得我还没她稳重,脸上永远得体,永远见不着其他神情,穿衣打扮,仪态规矩,更是天衣无缝,她要是心里没装事,没有鬼,至于这样端着?”
龚氏这倒是深以为然,毕竟一个府里常常见着,去老太太那儿问安,那孙宝琼也是早早的去,她们都没她早。
便道:“你三堂嫂说的是,再有孙宝琼与元瀚的感情我们瞧在眼里,客套生疏的很,元瀚基本不回她那儿去,她也每日晚上巴巴的去送补汤,早上去元瀚住的书房那儿候着侍奉他梳洗。”
“元瀚没让她做这些事,她就在外等着,还要送元瀚一程。”
“说实话,做妻子她做的很好,可就跟个假人似的,你与她说话,她也能跟你谈心,可看着她那脸上的笑,怎么看都觉得心里不舒坦。”
“这样的人说实话,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心里发毛的,若是我有个这样的儿媳妇,总看她那张脸,便觉得我总在被她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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