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勾引
季含漪一边落笔一边听着容春的话,容春这话不假,那姑娘生的很美,季含漪也得承认。
且那姑娘的眉眼看起来应该胆子很小,眉眼精致,身上有股让人想要保护的冲动,就连季含漪都有一瞬在想,虽说沈肆与她说不会纳妾,但若是沈肆看到明烟那样的绝色,他会不会动心。
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季含漪又垂眸落笔,不去想这事。
倒是容春有些担心的声音在旁边小声的响起来:“万一侯爷真看上了呢。”
季含漪笑了下。
容春见着季含漪笑,问道:“夫人不担心?”
季含漪唔了一声,想着倒不是说不担心,但她觉得沈肆不会是那种仅凭着相貌就轻易会喜欢一个人的。
再有昨夜沈肆在她耳边的承诺犹在眼前,她信任他,便不会猜疑。
季含漪写好了信让人送去,又看了会儿账目,再与方嬷嬷请教做鞋子。
下午沈肆回来的时候,才刚跨进后院的垂花门,行到一处竹林前,就看到一个粉衣女子低头往他面前匆匆过来。
沈肆微微侧身避开,那姑娘却又跌倒在了地上。
沈肆蹙了蹙眉,沈府里可没这样没规矩的下人,看了一眼,装扮不是丫头装扮,抿了抿唇,便打算走。
只是才走一步,衣袍下摆被一只白净的手捏住,接着一道怯生生又娇弱的声音传来:“我……我脚崴了,公子能不能帮我?”
沈肆挑眉低头看去,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庞正抬头看她,心里对这女子的身份刹那间便明白了,心头忽的生了股厌恶来。
视线微微又上抬往竹林深处看去,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石头后偷偷看着。
自来还没人能敢算计他的,抬腿踢在那女子手臂上,声音一沉,对随从吩咐:“绑好,押去前堂,再叫我母亲和大房的人过去。”
说着他眼锋一过,扫向竹林里的那人,让人也将那人抓了绑了一同去。
趴在地上的白明烟脸色煞白的听着这话,浑身都发起抖来。
她其实也是第一回做这样的事情,不过是今日听了白氏几句话,听白氏说要是沈侯爷看不上她,就要将她送回去,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对自己的容貌其实是有自信的,刚开始本还有些放不开,但过来远远见着了沈侯爷一身气度不凡,远不似寻常男子,便觉得要是能待在这样的男子身边,便是用些手段也是值得的。
上京里除了皇家的人,再没有比沈侯爷更好的男子了,她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样的一个机缘,这样的一个机会,自然是不可能放过。
她原想着凭着她的美貌,再怎么样也会得到怜惜的,或者就算沈侯爷眼高于顶没有瞧上她,也不过一走了之,独独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
直到身上真的被缠了绳子,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着沈肆哭着求饶:“求侯爷饶过民女,民女是无意冲撞侯爷的,还请侯爷宽宏大量……”
沈肆没有耐心听这些话,转身便往前堂走。
季含漪这头也听到了丫头传过来的讯息,心下一顿,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往前堂走。
她是真没想到白氏竟然用了这样龌龊的手段让那白明烟在沈肆面前露脸。
想想也是,白氏应该是想著白明烟的身份可能被查出问题,就让白明烟先在沈肆那里露脸,万一被沈肆看上了,那什么出身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白氏在给她添堵的这事上,向来是不遗余力的。
方嬷嬷跟在季含漪的身后,也皱着眉与季含漪小声道:“那姑娘上午看着还是个乖巧懂事的,下午竟就做出这等勾引的事情来。”
“侯爷什么样的没见过,从前院里的丫头为了勾引侯爷,脱光了的都有,侯爷最是厌恶这样的行径,那姑娘心术不正,夫人千万别留,留下还不知要惹出什么事情来。”
出了这样的事情季含漪自然不可能要,她也根本就没打算要。
到了前堂,大房那一房的女眷都在,白氏更是脸色发僵的坐在一边,中间跪着一个丫头和明烟,两人都被绑着,那丫头更是被吓得不住的哭,白明烟也是吓得瘫软。
她从不知晓大家族里的规矩有多森严,更不明白这样的事情竟然能犯这么大的错,若是知晓,她定然不会做的。
跟著白氏来的时候,她母亲还与她说,这是她唯一能翻身的机会,即便是个妾,能跟在沈侯爷身边,一辈子也是荣华富贵,生的孩子在这样的家族里也有大前程,也不至于如她那般一辈子见不得人,连孩子都不能被接回去。
白明烟记着这些话,她想要抓住这次机会,却没想到竟然成了这样。
又看向坐在上首的沈侯爷,那张面无表情,虽说俊美又骇人的脸,她终于醒悟过来,白家人历来不待见她和母亲,这样的好事又怎么能轮得到她身上。
再有今天白氏与自己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的就是她只有这一次机会,逼着她用这样的法子……
旁边白氏却还朝着她道:“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做出这等勾引的事情来,我也不能轻饶了你。”
说著白氏朝着沈老太太赶紧道:“还请老太太容许我将这贱蹄子带回去责罚,往后也不会再带到五弟的跟前了。”
沈老太太冷着脸,她也是没想到,瞧着这么水灵漂亮的姑娘,竟然迫不及待的就做这样的事情。
当即正要发话,沈肆不紧不慢却又千钧重的声音传来:“我让人将这两人绑过来,可不是让四嫂带回去的。”
白氏脸上僵了僵,脸色难看的对着沈肆道:“五弟,的确是我带来的人犯了事情,我给五弟赔罪,这件事便过去吧。”
说著白氏起身,朝着沈肆就要赔罪福礼。
沈肆从来不管后宅内的事情,但他一旦管了,这事就不会这么轻易过来,只看了白氏一眼未理会,就对着地上的白明烟开口:“你底细我查的清清楚楚,你如实说,我可能还对你网开一面。”
“你敢隐瞒,在我沈府犯事,便领沈府的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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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这话一落下,堂内坐着的人都往白明烟的身上看过去。
白氏脸色更是白了下。
这事私下里说还好,偏偏在前堂这么多人面前说,她心里也慌了起来。
又眼神去看跪着的白明烟,示意让她不要乱说话,但白明烟显然已经被沈肆身上的那股气势吓住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将所有一切都交代完了。
沈老太太听罢也是倒吸一口气,指著白氏,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沈家这样的门第,就算是妾室也要清白人家,这白明烟算什么清白姑娘,不说一个外室女,母亲更是上不得台面的青楼女子,这事情要是真成了,白明烟身份被人扒出来,说不定还影响了沈肆的名声。
沈老太太对白氏怒目道:“这就是你说的远房表亲?”
“这姑娘就是你说的清白姑娘?”
白氏脸色惨白,只道沈肆定然是已经查清楚了,再怎么否认也没有理由,只好过去跪在堂前道:“儿媳也是想着为老太太分忧,知晓五弟眼高于顶,这才想了这样的法子。”
又含泪道:“再有明烟的身份一直被藏着的,没有外人知晓,这才带了她来,还请老太太宽容一回,儿媳这么些年为的也是想为老太太分忧啊。”
沈老太太紧皱眉头,从前还觉得白氏做事有分寸,如今看来,做事当真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一个府里的利益都是连在一起的,她这样胡来,早晚要出事,眼里不禁满是失望。
冷声道:“你就是这么分忧的?”
“让一个青楼女子的女儿来给我分忧?你究竟将沈府的规矩当做是什么?”
白氏被沈老太太骤然变冷的声音吓住,呆在原地不敢再说话。
沈老太太又冷冷看著白氏道:“我如今对你是越发的失望,往后府里的总账和总库房都交给含漪来管,你胜任不了!”
白氏浑身一瘫软,几乎趴在了地上。
李漱玉这时候却过去跪在白氏的身边朝着沈老太太道:“老太太,这事不关婆母的事情,是孙媳给婆母出的主意。”
“婆母本说那白明烟出身不好,但孙媳觉得老太太要给五叔纳妾,听说五叔眼光不低,便想着那白明烟身份外人不知,且性情乖顺听话,还能为五婶分忧,便劝着婆母这样做,想着若是五叔瞧上了再坦白,若是没瞧上便算了。”
“今日上午五婶说要查白明烟的底细,本来下午就打算领着她去见五叔五婶,再坦白身世的,只是没想到白明烟居然等不及,忽然做了这样的事情来。”
“老太太若是要罚,便罚孙媳吧。”
李漱玉这话出来,不仅白氏愣住了,崔氏也愣住了。
季含漪目光朝着李漱玉看去,确实是没想到。
沈老太太也没料到还有这样一出,李漱玉在外头的名声历来不错,怎么想也想不到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她又自己主动承认了,跪在中间一副任凭责罚的样子,沈老太太一时顿住,那刚才对白氏罚的事情,再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这时候沈肆淡淡的声音响起:“不管这事是谁挑起的,做错了就要受罚。”
沈老太太听了沈肆这话也点头,对着李漱玉就冷声道:“你五叔房里的事情你插什么手?轮得到你来插手?”
“既然是你挑拨的,那便罚你半年的月例,公中开支一应减半,再禁足两月修身养性。”
“你有没有话说?”
李漱玉很干脆的磕头应下。
沈老太太又看著白氏:“虽说这件事是你儿媳出的主意,但你身为婆婆,不能明辨是非,听从晚辈胡闹,也是你的过错,府里总账便暂时不用交了,库房交给含漪就是。”
沈老太太这看似公平的做法,也是一点点将白氏手上的权利慢慢移交到季含漪的手上。
季含漪管庄子又管库房,要是总账再交到她手上,她在这府里几乎没有立足之地了。
其实这点事情也根本不大,更未引起后果,那白明烟虽说是在她隐晦的暗示下这么做的,可也是白明烟自己做的事情,老太太这样罚的当真太重。
不过是借着这事给她治罪。
更何况她还是想着要为老太太分忧,给五弟纳妾又不是她提出来的,是老太太自己提出来的。
白氏泪眼婆娑的怔怔看向沈老太太:“儿媳这些年尽心侍奉不敢有一丝差错,一直都希望给老太太分忧。”
“只是这次儿媳没有做好,让老太太对儿媳失望,儿媳自知有错,也甘愿受罚。”
白氏忽然示弱说的这一番话,又是那泪盈盈的样子,沈老太太看得心头有些不忍。
不管怎么说,她心里也明白,罚的重了些,纳妾也是她提出来的。
她闭了闭眼,低声道:“我知晓你的心意,但你要知道,你是沈家的媳妇,不管你是什么心意,都应该往大局考虑,你活了这么久,这都不明白?”
“你往日的那些贤惠能干呢?”
这话说的白氏忽然悲从中来。
从前她也是人人口中贤惠能干的沈家大儿媳,可自从季含漪一来,什么都变了,老太太偏心,季含漪又是个不好对付的,她眼睁睁看着本该是自己的东西一件件被季含漪拿走,心里头如在滴血。
倒不是为了钱财,她也不缺那些银两,她自己的嫁妆还一点没动,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银子,她要强了一辈子,想要让娘家对她刮目相看,她早不为那点银钱了,她争的不过脸面。
可现在脸面一点没有争到,往日与她交好的,渐渐也开始看不起她,觉得她竟然斗不过一个年轻的季含漪。
她不甘心的就是这里。
她争不过。
白氏捂帕哭起来,好似过往体面都维持不了了。
李漱玉紧紧抿着唇,轻声宽慰著白氏。
沈肆只是淡淡看了眼白氏,又看了眼李漱玉,事情如何他心里有数,这事只是个引子,没有什么影响。
他让人将白明烟拉下去,依旧处家规,杖二十后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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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这样冷面无情的做法,让白明烟心如死灰,面色灰败的瘫软下去。
下人很快进来,带走白明烟的声音让屋内的人都浑身一凉。
沈老太太也不想再看这一出了,让其余人也都退下去。
崔氏这才连忙帮着李漱玉扶著白氏一起下去。
退下去后,回了屋内,白氏屏退下人问李漱玉:“刚才为何帮我说话。”
李漱玉站在白氏的面前,垂着眼眸,说的清晰有条理:“儿媳与婆母才是一房的人,婆母若是遭事,儿媳也不会过得好。”
“况且儿媳新入府,也不是长媳,老太太就算怪儿媳责罚儿媳也影响不了什么,婆母管着沈府这些铺子和账目,一旦失了老太太的信任,连累的也是我们这一房的人。”
白氏愣然听着,她没想到李漱玉竟然这般识大体,一时握着李漱玉的手,连连夸赞,想着自己这个儿媳是真真没有选错,比崔氏机灵的多了。
李漱玉抬头看向白氏看自己那喜欢赞赏的眼睛,便知晓自己做对了。
其实她这么做一半的原因的确是因为刚才她说的那样,白氏掌着这府里的中馈,她们这一房的日子才能过得好,若是季含漪掌管,便是仰人鼻息,李漱玉并不喜欢这样。'
再有,沈长龄不喜欢她也不碰她,这件事要是久了,婆母定然对她是有不满的,并且她也看得出来,婆母对自己儿子偏爱的很,从崔氏的处境都看出来了,她可不想步崔氏的后尘。
她得先让婆母觉得亏欠她,才能掌握一定的主动权,才能在婆母面前提起沈长龄对她做的那些混账事情,让婆母站在自己这一边。
再有她也不用理家,就算分家,上头还有沈长龄的大哥顶着一家之主的位置,自己就算受罚也无伤大雅。
这件事她这么做,对她来说,只有好处。
现在婆母心里觉得亏欠她了就好,有婆母站在她这边,婆母也不能任沈长龄这么任性。
李漱玉从白氏那里出来,就碰到了崔氏等在路口,她笑着过去,崔氏问她:“真是你做的?”
李漱玉便道:“不管是不是我做的,这事过去了,你别多想。”
崔氏看着李漱玉,觉得李漱玉明明年纪比自己小,但却做事竟然有种让她觉得深老成的样子来。
婆母本就不喜欢她,李漱玉又在婆母面前这般,往后婆母不是更看不得她了。
又看李漱玉即便被老太太罚了,脸上也是云淡风轻的神情,心里不是滋味。
这头沈肆仍旧坐在沈老太太那儿,让季含漪先回去,等着他回去用晚膳就是。
季含漪想着沈肆定然是有话与沈老太太说的,便听话先走。
沈肆跟着沈老太太进了内屋,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打算分家。”
沈老太太才刚坐下,就被沈肆的话吓得一惊,手上茶盏几乎都没有拿得住。
按照律法,父母在,是禁止子孙别籍分家的。
即便要分家,也必须父母许令,由长辈召集族人,订立分书,送去官府才是。
当然民间私下里长辈写下分书,没送去官府就分家的也不少,只要没有人告发,官府也不会管。
但沈肆在朝为官,名声要紧,他要分家,是必须要写分书送去官府的,再有,沈家族中没有不可调停的大事,偏要分家,就可能被弹劾。
沈肆本就是弹劾风纠百官,他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沈老太太震惊的看着沈肆:“你……你再别说这话,分家哪里是说分就分的?”
沈肆淡然看了母亲一眼:“母亲若是担心被弹劾便放心,我既然能提出来,便知晓怎么应付。”
“如今只需要母亲和父亲首肯。”
“父亲如今未在京,在扬州踏青,我今日会写信送去,问过父亲意思,但我想父亲定然是会答应的。”
沈老太太对上沈肆的眼睛,从来这样坚定,她知晓,沈肆既然说了这话,心里头便是做了决定了。
她叹息:“何必分家,一大家子才热闹,再说后宅的事情你又理会过什么?含漪是个能干的,她能打理好一切,你又怎么说分家的事情?”
沈肆神色不变:“热闹?自从含漪嫁给我,出了多少事情?四嫂那头不安分,总给我生事,如今又插手我房里的事情来了。”
“那女子品性不端,送来我这里,四嫂安的什么心思,不也是要我后宅不宁。”
“这些年四嫂掌中馈,做的如何母亲心里最是明白。”
“含漪如今又怀了身孕,我不想她再为府里这些勾心斗角伤神,只有分家。”
沈老夫人听明白了,说来说去也是为了季含漪。
今日这桩事情,白氏做的的确不对,送来的女子是个清白的品性好的女子也罢了,偏偏送来个空有美貌还出身不好的的。
她知晓她定然是劝不了沈肆,但这个时候分家,也不是好时候。
季含漪还怀着身孕,又不方便侍奉她,再有沈家这么大的家业,一时半会分家也不容易,便道:“你决定了分家我不说什么,但至少等含漪生了再说,分家诸事太多,你平日又在朝廷,我只你一个儿子,就只能让含漪来操劳,你忍心?”
沈肆淡淡道:“府中任何事情我都能安排好,只等母亲和父亲同意,到时候一起商量分家事宜,含漪不需怎么操劳。”
沈老太太看着沈肆,这话里的决心已经很大了,但乍然让她接受分家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的。
不过又一想,自己本就沈肆这一个儿子,就算分家了也没有什么,就怕事情做的不公道,引起外头人说,便对沈肆道:“这件事后头再说,至少也要等你父亲的回信到了再说。”
“这件事也不是小事,也不能此刻就下决定,还要慢慢商议。”
沈肆今日也是借着这事提前给母亲提个醒,分家的事情他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并不是询问意见。
四嫂那头太不安分,竟将手伸到他房里来,这事已经不能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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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太太那出去的前一刻,沈肆看着母亲:“纳妾的事情母亲不必再操心,含漪历来识大体,但我却不能委屈了她。”
“还请母亲想一想,若是父亲在母亲怀身孕时纳妾,母亲心里怎么想?”
这话直接就堵住了沈老太太本还想要说的话。
但后宅妇人大多女子都会在自己怀身孕时,给丈夫身边安排自己的人去固宠,沈老太太这么安排其实也是想为季含漪好。
她让季含漪自己选妾室,其实就是让季含漪安排自己人在沈肆身边,季含漪自己心头好想,自己儿子也不受委屈。
不过这事在自己儿子看来显然是没有做对的。
其实季含漪和沈肆感情好,浓情蜜意的两口子正是情浓,这时候提的确是不合适,没有男子到头来不三妻四妾的,但现在既然自己儿子忍得住,季含漪肚子里又怀上了,沈老太太便也不说什么了,对着沈肆道:"我知晓你的意思了。"
“你放心,纳妾的事情,我不会与含漪提了。”
沈肆这才满意,转身走了出去,才一出去,随从就来说对白明烟已经行刑完了,问沈肆要不要亲自去看一眼。
沈肆自然是没有这个心思的,仅仅皱眉睨了下人一眼,下人就再不敢提了。
那头白明烟白遭了这样一个大难,便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白氏过来见著白明烟这模样,也是有些厌烦白明烟不中用,明明生了一张难有的绝色,却半点魅惑的本事也没有。
让丫头给白明烟怀里塞一包银子,又让婆子扶着她上马车,再请个女医给她瞧瞧,这事她就不打算管了,直接转身就走。
沈肆回了松鹤居,打了帘子进去,就看到季含漪坐在罗汉床上做针线,身边方嬷嬷站在旁边,耐心的给季含漪指点。
此刻天色已经有些沉了,屋内也早早点燃了蜡烛,季含漪穿着湖蓝色的牡丹大袖衣,绸缎光泽徐徐生辉,将季含漪娴静眉眼都衬得格外柔和。
那拖地的裙摆层层叠叠,露出一点绣鞋出来,如画中美人。
两人的神色都格外专注,都没注意到进来的人,沈肆也站在原地看着,不想打破这刻的宁静。
还是容春小声提醒了一句,两人才一起抬头。
方嬷嬷见着沈肆进来,连忙后退了一步,问了安,又退了下去。
她侍奉沈肆多年,早摸透了沈肆的性子,能这么难得的早回来,只有是为了早点陪夫人一起了。
她走的时候还不忘往容春身上看去一眼,容春也很快明白过来了,连忙也跟着一起退下去。
沈肆往季含漪的身边过去,低头看着季含漪手上的针线,是她正在做鞋底,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暖意来。
虽说他口中说并不需要这一双靴子,但若是季含漪主动为他做,瞧见了心底还是生了股欣喜。
他多年心底没有欣喜的感觉了,除了年少心性不定,为季含漪思绪起伏,入仕后再难有让他过分情绪不定的时候了,欣喜这样的感觉,他以为他早已经忘了。
但自从季含漪来了身边,这样的感觉便时不时的冒出来,看她在灯火下临窗做针线,才觉这是夫妻之间的烟火气。
他异常的喜欢。
季含漪见着沈肆过来,便一边为沈肆斟茶,一边又道:“厨房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夫君是现在用膳么?”
沈肆坐在季含漪身边,说了句:“再等会儿。”
说着他伸手拿过季含漪手上的鞋底,问她:“你知晓我靴子的尺寸?”
季含漪含笑:“我虽不知道,但量夫君的靴子就知晓了,再有方嬷嬷也知道的。”
沈肆问她:“为什么不问我?”
这话问到了季含漪,为什么不问沈肆是觉得没必要,后宅里的事情,季含漪都不想沈肆操心,更何况是这样一件小事。
她如实与沈肆说,沈肆黑眸看着她,又问:“多久能做好?”
季含漪想了想,这个还真说不准,看她学的如何了。
要是她学的好,第一双就能够做的满意,自然不需要重做,要是她第一双做的不满意,肯定还得重头做,毕竟沈肆这人最是挑剔。
她想最快也要七八日的。
身谁知晓她就这么一说,沈肆就点头道:“那就七八日。”
季含漪赶紧给沈肆提前说好:“要是没有做好,你可不能生气。”
沈肆这性子季含漪是怕了,本就是个那么个有点摸不透的神色,稍微一沉脸,那满屋子丫头都大气不敢出。
沈肆挑眉看着季含漪,这话听着是有几分不对。
他道:“不管你做的好不好,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觉得好。”
季含漪听了这话,又看了看沈肆的脸,他说的严肃又沉稳,好似承诺一般,心头触动。
又问:“刚才夫君在母亲那儿说了什么?”
沈肆舒展长腿,难得有几分慵懒的靠在枕上,淡淡道:“分家的事情。”
季含漪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了穿着一身紫衣的沈肆,带着冷峭嶙峋的锋利眉目,松骨鹤形一身慵懒,长目微闭,在晃动的灯火下,如平原上静静燃烧的野火,说出的话是零星的火星,溅在手上却是滚烫的温度。
她张张唇,半晌没说话,直到那双幽深的凤目漫不经心的看着她。
此刻屋内静谧无言语,季含漪找回思绪,放下手上的东西,身形微微向沈肆弯腰靠了靠,问道:“夫君为何忽然要分家。”
之前沈肆是提过,但这回没有预兆的直截了当的就提了出来,季含漪也是有些没有想到。
沈肆抿唇看着季含漪,言简意赅:“不分家,今日类似的麻烦事还会有。”
季含漪明白沈肆的意思了,她就又问:“婆母和老太爷会答应么?”
沈肆有些倦怠的闭上眼睛:“母亲会,父亲不一定。”
季含漪好奇:“父亲为什么不一定答应?”
沈肆淡淡开口:“关乎朝廷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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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在想分家为何会与政事相关。
正想要问,又看沈肆忽然睁眼看她:“我父亲会说,我父母还在,在外,旁人说我沈家兄弟不和,家族内里内斗,在皇上和其他同僚眼里,我身为都察院左都御使,身为沈家宗子,却连家族和睦都治理不了,如何堪在那位置上。”
季含漪听着这话,心里头微微发沉,
她看看沈肆疲倦眉眼,俯身去他胸膛上,轻轻给沈肆揉太阳穴,指尖不轻不重的按着,又轻声道:“即便不分家也无妨,夫君不用为这事烦恼。”
“我跟在夫君身边这些日子,早已知晓怎么应付府里的人了。”
“婆母待我很好,四嫂消停许多,不过是些后宅鸡毛蒜皮的小事,夫君不要记挂。”
带着幽香的手指按的很舒适,沈肆眉间放松,季含漪那柔软的身子往他怀里靠来,起伏处贴着他胸膛,他不禁伸出手按着季含漪的后腰,让她再贴近一些,又缓缓的叹息一声,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几分性感的沙哑:“但我也想分家。”
沈肆分家的想法其实在看到季含漪夜里还在看账目的时候就起了,府里人多,事情就多了,季含漪不能全身心的在他身上。
再有,大家族里人越多,她受的束缚也越多。
他自来是个不喜人多的性子,更不喜身边有太多人,独来独往习惯的人,即便成了婚,也希望身边只有季含漪一人。
季含漪听着沈肆的话,心里有点难过,沈肆明知道老太爷不答应,还是说出来了。
那意思是他一定会办成这件事。
那中间他与老太爷又会生怎样的冲突。
季含漪轻轻低头,将侧脸埋在沈肆的胸膛上:“其实不管夫君在哪里,我跟着夫君,心里就安心了。”
沈肆手掌抚上季含漪柔软的发丝,轻轻叹息一声,声音里满是满足的叹息。
他想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季含漪最大自在,没有妯娌间的勾心斗角,没有婆母的威压,她或许还会更高兴一些。
沈肆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算作回应了她,又提着人往跟前来,一只手捏着季含漪的下巴,看着她红艳艳的樱唇,又看她亮晶晶漂亮的眼睛,烛灯微晃,细腻皮肤摸起来手感极好,他看着那唇,只觉热火往上冒。
他另一只手托着身上人的腰又往上提了提,沈肆这些日连吻都不敢吻,此刻季含漪只是用这清澈的眸子看他,他心底就升起一股悸动来。
他指尖又碰了碰季含漪秀挺的鼻尖,他看着她微微的去躲,扯了扯唇。
觉得自己什么不能为她做呢。
更何况季含漪肚子里还有他们两人的孩子了。
这样闲暇温馨与她呆在一起,沈肆本疲倦的神情微微放松下来,眉眼也跟着柔和,又在季含漪猝不及防的时候,含住她的唇瓣。
沈肆吻得很规矩,比从前规矩的不是零星半点,手老老实实的放在她的后腰处,倒是季含漪被沈肆吻的晕头转向,甚至有点把持不住的主动去勾沈肆的脖子。
不过她眯着眼睛看沈肆,还是那正派不动如山的神情,又觉自己被沈肆给引诱了。
还是外头方嬷嬷提醒该用晚膳了,沈肆才松开她。
松开时,周遭全是暧昧暖意,季含漪也才发觉领口松了,自己竟然半点没察觉,想沈肆这人果然是表面正经。
再过了两日,白氏为了给季含漪房里塞妾的事情便在沈府传出来了。
要说老太太张罗给沈肆纳妾倒还好说,白氏一个做大嫂的,这么殷勤给沈肆房中塞人,安的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做嫂嫂不想着人家房里和睦,反而塞人来,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儿,不管怎么说,这做嫂嫂的都做的不当。
虽说这事是李漱玉串掇的,但李漱玉一个媳妇能做婆婆的主?
白氏自然也听了这些话,沈肃自然也听见了,满脸羞愧,连去见季含漪的脸都没有。
夜里他回来,难得对白氏发了好大一场火气,让屋内丫头都退下去,又掀翻了桌上的东西,指著白氏,声音里全是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一房的作没了你就高兴了?”
白氏也被沈肃的举动吓住了,成亲这些年,沈肃一直温文尔雅,从未曾对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过,就道:“我又做了什么?我不过是想为老太太分忧。”
“即便那是个私生女,要是五弟瞧上了,凭着他的本事,给她换个清白身份还不简单?”
沈肃被白氏的话气的简直说不出话来,指著白氏的手都在发抖,又猛的深吸一口气道:“蠢妇啊,你知不知道你干了多蠢的事情。”
“阿肆多爱重他的妻子你不知道?再有,阿肆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人?人家弟媳都说了,要查身份的,那意思你听不出来?挖坑让你跳呢!你要是及时收手还来得及。”
“可你竟然还不收手,头发昏的跳进去了,还让人往枪口上撞!”
“你弄了个这么身份不干净的给五弟送过去,即便明面上你是给母亲分忧,但没人听你的理,你要做什么,人家都看得明白!”
白氏其实也明白季含漪说查身份是给她挖坑,她当时也有些慌,又想著白明烟那样罕见的容貌,万一就被瞧上了呢,就想着搏一搏,哪里想沈肆竟然将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他是打算半点余地都没给她留。
她张张唇,第一次在沈肃面前说不出来话。
沈肃看著白氏这个样子,又颓然的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身形佝偻的撑着额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我今日收到了父亲的信,父亲训斥了我,说我没有管教好后院,如今我在沈府里,也觉得脸上无光。”
说着,沈肃又抬头看著白氏,眼眶里带着隐隐的红:“再有下回,你别怪我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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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被沈肃这话惊的几乎站不稳,撑在小桌上几乎没有站稳,她觉得自己听错了了,这些年她埋怨过沈肃无数次,都是沈肃温柔小意的哄她,即便她对沈肃再怎样冷脸,沈肃也从来对她没有发过脾气过。
她觉得自己虽说心底总有遗憾,但其实也没后悔嫁给过沈肃,可现在沈肃居然对她说要休了她。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沈肃,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你就要休了我……?”
沈肆沉默的看著白氏,又苦笑:“这么一点小事?”
“佩贞,你让一个青楼女的女儿给五弟做妾,就已经是败坏家风了,要不是母亲让人不将这件事情传出去,你在外的名声更没了。”
“再有,按照律法,官吏宿娼,杖六十,若给其赎身,则罢职再杖刑!”
白氏愕然往后踉跄退了一步。
她知晓官员不能宿娼,但这件事其实朝廷根本不会细查,官员宿娼的不少,上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心里便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沈肃提起来了。
她心里便开始发抖。
沈肆看著白氏的神情,又闭了闭眼:“阿肆身为左督察御史,能越过通政司直接呈帖御前,他昨日已与皇上奏了这件事,今日皇上要查你父亲的旨意已经到了通政司了,锦衣卫和都察院都会查,着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怕这个月你父亲就会被降罪。”
白氏一个站不稳,跌倒在了地上。
沈肃低头看着地上的白氏,眉目间全是痛心:“我这回本要休了你的,可我想你做了这样的事情,休你回去,荣国公府定然不会容你,你没可去的地方,你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在尼姑庵受苦。”
“我终究没忍心,你跟我这些年本受了委屈,从前你一向好,最近你却频频昏头。”
“阿肆那头我已经没有脸面再与他为你父亲求情了,我回来告诉你这件事,看你还有没有脸面与弟妹去求情。”
“佩贞,这件事是阿肆要做的,他不声不响的办这件事情,是没打算有周旋的余地。”
白氏呆呆的听着这些话,神情有些恍然。
她本来只是想在沈肆的身边放上自己人,再给季含漪添一点赌而已,却没想到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手指已经情不自禁的往沈肃的身上抓过去,她身子扑到沈肃的怀里就大哭:“我错了,我不争了……”
“老爷,我没争了……”
“你救救我……”
白氏抱的很紧,沈肃也忍不住伸手将白氏托着,他低声叹息:“我帮不了你。”
“现在你父亲被你连累,你娘家估计也恨透了你,阿肆和弟妹定然也看不得你,我唯一能为你想的法子便是这些日你去庄子小住,免得你娘家人找你,这些事情都不用管了。”
“按着律法来说,你父亲若是留宿还好,可他赎了人还养在外头,这已经不是小事,旁的官员再大胆,也不敢赎身养着。”
白氏在沈肃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沈肃的官袍都打湿了,喃喃道:“我这样做,我就没娘家了……”
沈肃抿唇,低头看着怀里一直骄傲又要强的白氏:“没了娘家你还有我,往后你安安分分,为着一府的和睦,念着我们的儿子和女儿,你本本分分,还能来过。”
“素仪还没有出嫁,我不休你还念了素仪几分,不然她的婚事便难。”
白氏大哭起来,这是她这辈子第一回在沈肃面前大哭:“就没别的法子了么?”
沈肃无奈:“没别的法子,这是我为你想的最好的法子了。”
白氏紧紧捏着沈肃的袖子,万念俱灰。
季含漪也是在第二日在顾婉云和白家大夫人明氏来拜见她的时候,才知晓荣国公被查问调查的事情。
这件事沈肆自始至终都没与她透出过半点风声,要不是顾婉云求到她这里来,她都不知晓。
说了一会儿,明氏借口让顾婉云与季含漪叙旧,在外头等着,让顾婉云和季含漪单独说。
顾婉云脸上苍白一片,求季含漪的姿态极尽卑微,没有半点之前在季含漪面前的趾高气扬。
因她知晓,今日她来见季含漪,是带着荣国公府一府的希望来的,他们都觉得她一定能劝得动季含漪,毕竟他们觉得上回沈侯爷放了白三老爷,是因为她来求了季含漪,季含漪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放的。
事实也是她在白家若有若无的做出这样的表象出来,好让自己在白家过的好过一点。
毕竟她的夫君不喜欢他,嫡母对她不冷不热,白望宣的姨娘更是不满意她这个儿媳,她只能这样做。
可她也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出这样大的事情。
今日白家的老太太还将她叫过去,说她要是能说服季含漪帮国公爷避了这一次的难,往后全府便全托举她和她夫君。
白望宣虽然不能袭爵,但是白望宣是白家最有前程的后辈,还给承诺给她庄子铺面做私房。
顾婉云也知晓老太太这么说一是安抚她,二是真的要求她。
可是外头的人都以为她与季含漪的交情有多好,可只有她知晓,如今的她与季含漪是没有半点交情的。
让她来求季含漪,季含漪根本不可能答应。
可面对白家那一屋子殷切又信任她的眼睛,她却不敢拒绝,硬着头皮过来。
白家人都觉得她来了,一定能说服季含漪,顾婉云如今早已经不敢在季含漪面前端着姿态了,再也不敢不服气的觉得自己是被白家人看上的人,不是看上的她身后的与季含漪的关系。
她一直想要在季含漪的面前扬眉吐气,这个想法可能永远都不可能达到了。
她也认命了,认为季含漪说的没错,白家看上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
可这回她若是真的能说服季含漪帮她,往后她在白家的身份,就永远被高看。
顾婉云坐在季含漪的对面,哭的梨花带雨,先是说着自己在白家那里过的如何不的如意,如何的被人处处看低,又说到荣国公赎青楼女子这件事是有隐情,是替别人赎的,也不是他养在外头,是另有其人,让季含漪说服沈肆网开一面。
季含漪淡淡的听着,依旧做着手上的针线,对顾婉云说的话没有半分动容。
直到顾婉云终于都说完了,季含漪才慢慢的开口:“荣国公是否真的是他赎妓,你与我说,我就能断了?”
“既然锦衣卫和都察院的都在查,他们难道还不能查出公道来?”
“若是你真有疑问,你不该来找我,你该去通政司外击鼓鸣冤,直接传达皇上申冤去,你找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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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婉云光是听了这番话,心里头就顿时凉了半截。
若是她今日没能求情,往后她在白家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顾婉云再也顾不得其他了,跪在季含漪的面前压低了声音哭道:“表姐,我知晓我错了,我当初应该听你的话的。”
“白大夫人就是因为表姐才看上我的,只怪我那时候被冲昏了头,以为表姐是见不得我好,如今我才知晓我错了,表姐自小样样都比我好,怎么能见不得我好呢。”
“如今我也明白了,对我好的一直是表姐,当初表姐劝我,也是知晓白家的水深。”
“如今还请表姐再救我一回吧,若是这回我没求得表姐帮忙,回去后在白家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也不求能彻底饶了白家老太爷,从轻发落也是好的。”
说完顾婉云又压低声音细细啜泣起来。
她的确不敢声音大了,明氏还在外头,若是让她听到她这么求,让她听到自己与季含漪的关系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样好时,她在白府唯一立足的靠山便没了。
白望宣虽说对她不喜,不冷不热,但总归还是没有苛待她,她知晓白望宣看重自己的仕途,也与自己说过让她多回来与季含漪结交,也让沈侯爷在官场上多提携他。
顾婉云自然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让沈侯提携自己的夫君,但她也不敢承认自己没有这个本事,便都说沈侯爷为官清正,只要白望宣在官场上有作为,一定会被提携的。
这些说辞还算能蒙混过去,可这种真刀真枪的事情,却怎么都蒙混不过去了。
顾婉云哭的再梨花带雨,季含漪面色也没有变化。
她早看清了顾婉云这人,没有吃到亏的时候,总觉得是自己的本事。
听她说的这些话,看来她心里都知晓白家为什么要娶她,可她自己还一意孤行,与白家牵扯上关系本就没有好处,她与白氏本就不对付,顾婉云夹在中间要趟这个浑水,如今也是自作自受。
她自己当初做的选择,如今她受的一切也是应该的。
季含漪默默垂眼,低声道:“你回去,如实的说我帮不了,我若是帮你,要法纪有何用?我夫君在这职上,帮了如何能服众?”
顾婉云抬起脸,脸庞上满是泪水的看着季含漪:“表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在白家受奚落吗?”
季含漪皱眉对上顾婉云的泪眼:“不是我让你在白家受奚落的。”
顾婉云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季含漪的眼睛冷静又淡然,即便她这样哭诉,她的神情里也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变化,甚至有一瞬间,顾婉云好似看到了沈侯爷。
那个在她眼里从来冰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的季含漪,身上也有一股让她感到害怕的颤栗。
她看不明白季含漪,更不知晓季含漪的情绪下究竟在想什么,她甚至觉得自己此刻在她眼里与跳梁小丑也没什么两样。
顾婉云一下子没了声音。
季含漪身边的容春又走到了她的身边,弯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轻声道:“表姑娘在我家夫人面前跪着,我家夫人又如何自处,难道要将情分都跪没么?”
顾婉云浑浑噩噩的被容春扶着起来,连怎么坐下的,都反应不过来。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与季含漪之间的情分在过往一桩桩事情里都没了。
求她,没用。
外头还有白大夫人等着她的讯息,或许也正站在帘子后头听她与季含漪之间说了什么。
她的这个婆婆,她在白家的这些日已经摸透了性情,佛面蛇心,对白望宣从来没有好过,反而是希望她与白望宣多闹,好凸显白家大爷房里的和睦。
从前对她的那些看似真心,从来也不是真心。
说到底,白望宣再有出息,再有前程,也只是个庶子,明氏怎么希望他好。
自己这回若是不能求情,明氏便觉得她没有了用处,白家人也觉得她没有了用处。
就连白望宣也会觉得她没有用处。
她捂着脸,忽然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
明明做错事情的人是老国公不是她,为什么白家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她一人身上。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自食恶果。
她在白家为了让人高看,总说与季含漪的情谊多深厚,谎言骗过了别人,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肩膀颤动着,顾婉云绝望道:“我知晓我为难表姐了,表姐不愿帮我,我也理解的,只求表姐替我在婆母面前亲口说一声会尽力帮忙行不行?”
说着顾婉云泪眼婆娑的抬头看着季含漪:“表姐,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了,唯一只求你一件了。”
“你只说一句话,即便你不帮忙,帮我骗婆母一句也好。”
顾婉云这话没有道理,季含漪摇头:“我不说谎话。”
“再有,你想过没有,我若是真与明氏说会帮忙,明氏将这个讯息说出去,旁人会觉得是我夫君的意思,我夫君一边查一边又说从轻发落,旁人定然会妄加猜测,难道是要毁了我夫君的清名么?”
“我的一言一行亦关乎我夫君,你让我说这样的话去欺骗,也将我名声置于何地?”
顾婉云呆愣住,眼里的泪簌簌往下落,再不知晓再该说什么。
这时候外头传来方嬷嬷的声音:“夫人,白大夫人说要进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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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眼神看着顾婉云。
顾婉云眼里一瞬间便露出了惊慌来,手忙脚乱的去擦眼泪,又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季含漪。
季含漪抿唇,有些话得与明氏说不清楚,不然三番两次来也麻烦。
明氏进来后,脸上的神情对季含漪尤其的殷勤,她虽说是季含漪的长辈,季含漪按着礼数要起身迎,她也连忙让季含漪坐。
她知晓这事是自己那小姑子做了丢人的事情,自己也没脸。
其实这事荣国公府知晓,白氏回来商量了的,都觉得那白明烟养着本就是为了拉拢,生的那样花容月貌,就是比季含漪,也平分秋色。
这样的美人,这样的绝色,没有男人能够视而不见的。
沈肆是眼高于顶,但若是他对这样的美人儿动心了呢,那白家不是又有了筹码。
本来觉得就是试一试,成了是一桩好事,不成就算了,哪里想到居然将事情做成了这样,要怪也只能怪白氏没有将事情做好,沈侯那样正派清正的人,官场上半点污浊看不得,竟然让白明烟做那样的勾当。
若是没做这个勾当,事情还到不了这个地步。
但真论起来,其实做的也没什么,就是路上摔了跤,拉了个衣摆,就成这样了。
明氏这会儿也没空闲想太多,要紧的是正事。
她还没开口,就听季含漪道:“要说的话我都与婉云说清了,我一妇人,实在不懂朝廷上的那些事,我后宅要打理的事情也很多,也无空暇理会这些事。”
“再有,荣国公府那姑娘勾引我夫君,还是那等身份的,又是何心思?”
这话说的明氏的脸上一僵,季含漪将这件事搬出来,让她想找季含漪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得不说季含漪真真是先拿捏人的,哪里像个年轻妇人说的话。
可到底是荣国公府的大事,罪名要是落了实,爵位都可能没有,这是大事。
她不住的对顾婉云使眼色,又道:“婉云,你没与你表姐说清楚?”
顾婉云低着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氏看顾婉云这态度就生了疑,不是说她与季含漪自小感情深厚么,怎么这会儿看起来在季含漪的面前像是不敢说话的样子。
她也就只能厚着脸皮道:“这事全是我那小姑子的主意,我们全不知晓的。”
说着又看着一身粉衣端坐着的季含漪,又握着顾婉云的手道:“我知晓你与婉云情谊深厚,上回我三弟的事情也是你帮婉云给沈侯求情这才放出来的,这回便也当做再帮婉云一回,荣国公府往后一定也会感激的,更会好好照顾好婉云。”
顾婉云身上发僵,手指捏的都已经在发颤,想要让明氏别说了,可明氏的声音继续响起:“我们老太太也说了,最是喜欢婉云这孩子呢,还说婉云贤惠持家,要是公公这回能过这一遭劫难,便让婉云跟着我学管家,是打算要将荣国公府的铺子都交她手上呢。”
季含漪默然将目光落在顾婉云身上,顾婉云脸色惨白的看着季含漪,眼眸不停的飘忽,好似在祈求她别说破。
季含漪抿了抿唇,又淡淡看着明氏:“上回放白家三老爷出来并不是我与夫君求情,我从来不会插手夫君的事情,不管谁来找我求情都不行。”
“夫君放了他,是因为按着律法,关他的时候已经足够,与任何人来说请都没关系。”
明氏听了这话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往顾婉云的身上看去,见到顾婉云那苍白的脸色时,这才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顾婉云原是将她们白家的人都骗了去。
一时间心头万般情绪都涌了上来,那她还信心满满的来这一遭是为什么?
当即就将握着顾宛云的手甩了出去。
那一甩的力道很大,顾宛云猝不及防,身体晃动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抬眼看到的是明氏眼里的厌恶。
顾宛云哑口无言。
季含漪不想看这一幕,又与明氏说自己待会儿还有些事情没忙完,意思是不想再说了。
明氏自然是明白季含漪的意思,她现在知晓,顾宛云指不上了,只能软了声音与季含漪道:“宛云不管怎么说都是你表妹,她也在白家的,白家出了事,难道她就能在白家过得好么?”
“两家结亲,为的是互相帮衬,将来总有一天,你们也有用得着我们的时候不是?”
“你帮我们这一回,不仅宛云在荣国公府能好过,往后我们两家还能互相扶持呢。”
季含漪听着这话,看着明氏:“与白家结亲的是顾家,不是沈家。”
“再有,即便我是顾宛云表姐,但我是沈家妇,荣国公府犯的是律法,不是寻常小事,难道要我夫君徇私枉法?”
“若是这件事传出去,我夫君在这位置上受弹劾,影响了名声,你们白家来担责吗?”
明氏愣了愣,实在没想到季含漪平日里看起来温温和和的,说起话来居然这么有气势,她一个在后宅妇人里游刃有余的人,竟然在季含漪一个年轻的妇人的面前半句话说不出来,不知晓怎么回应。
季含漪又撑着额头,看起来似是疲惫,淡淡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白大夫人回去,若真是冤枉,便上呈证据去,自然会得到秉公处置。”
明氏走出去松鹤居的那一刻,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季含漪不管是眼神还是心性都超于她认为的坚定,不似这个年纪后宅拿不定主意的姑娘。
相反,她说的话,便是主意很大,铜墙铁壁,谁也别想在她面前撬开一角。
她终是明白,为什么自己那精明的小姑子,屡屡在季含漪面前栽跟头。
明氏深吸了一口气,又将眼神冷冷的看了旁边低着头的顾宛云一眼。
她冷笑一声,今日这些事,她自然要回去好好说一说的。
顾宛云与季含漪关系浅薄,这事有好有坏,坏的是白家不能凭着顾宛云这个关系让季含漪帮忙,好的是她那有才干有能力的庶子,也别想凭借这顾宛云青云直上。
再有顾宛云这性情,的确是上不得台面,此番回去,白家上下定然是瞧不上顾宛云的,只怕与自己拿庶子又得闹一番。
她整了整袖口,又往白氏那儿去。
本来是想要去训斥白氏,让白氏赶紧想法子的,却没想白氏院子里的丫头说白氏病了,不方便见人。
明氏冷笑一声,白氏闯出这么大的祸,还竟敢躲着,又捏紧手帕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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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事,季含漪在沈肆下午回来的时候问了他。
沈肆神情冷冷淡淡,只说了句,上回轻易饶过了,让她觉得我不计较,这回我得让他们真觉得疼,疼到心里去。
季含漪明白沈肆说的上回那事是什么事,又问:"若这事是真的,那荣国公府最后会受什么惩治?"
沈肆换了衣裳坐在季含漪身边,淡漠的声音里听得季含漪都是一僵:“最轻爵位降等,最重,收回爵位,还要杖三十。”
这惩治的确是重,难怪明氏着急忙慌的就来找他。
沈肆说完又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又起身要去书房。
季含漪起身要送沈肆,沈肆按着季含漪的肩膀,捏了捏她的手心:“不用送,我很快过来陪你一起用晚膳。”
季含漪也不想耽误沈肆,就很听话的点头。
沈肆去了前院的书房时,随从就送来了父亲的来信,信上的内容他草草看过两眼,便知晓写的什么,分家定然是不容许的。
盯着着沈家的人确实也多,即便按着律法合情合理,旁人也会猜测。
父亲说的那些顾虑固然是有,但四嫂这些做派,将来惹出事端来,也会连累了他,他知晓怎么说服父亲。
到了夜里才刚用完晚膳,沈肃就来拜见,沈肆出去,无非说的是赔罪的事情。
沈肃与沈肆满脸惭愧道:“五弟,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与弟妹,你四嫂也是诚心悔过,她说这些日无颜见弟妹了,便去庄子里长住些日子为弟妹的孩子祈福,来赎自己的罪过。”
沈肆对这事不置可否,白氏不管怎么做,于他来说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他要分家的决定不会变,这事只等父亲回来主持。
他神色淡淡,只对沈肃道:“四哥,你真觉得四嫂会觉得愧疚?”
"自含漪嫁来,四嫂为难她多少?我并不在乎四嫂的赔罪,只是提醒四哥,含漪是我的妻,谁再为难她,就为难我,我不轻易动手,动了手也不会念及亲情。"
沈肃听了沈肆这话,更是羞愧。
他知道沈肆自小的性子,要是让他动怒的事情,是绝不会罢休的,况且沈肆的性子冷,后宅事情基本不会理会,不动他的逆鳞,白氏怎么作都没人管。
可偏偏白氏偏要和季含漪去争那口气。
他早就说了,争不过,他自己都从没想过要争,父亲也很快要回来,要是父亲知晓他房里的人这般,只怕也要训斥他。
沈肃无地自容,哑声道:“四弟放心,往后我定然会管教好房内的妇人。”
沈肆抿了抿唇,又低声道:“四哥,四嫂的心术不正,将来或许会牵连了四哥,白家更不是安分的,白家更没什么好家风。”
“有些事情四哥不能优柔寡断,当断则断,才能最好的保全自己。”
沈肃失神的听着沈肆的这番话,这番话的意思,即便是个傻子也能听明白,便是让他早点和白氏断了,和离。
沈肃其实心里头也有些痛苦,他对白氏并非没有情,当初他刚过继来的时候,要与他结亲的不知多少,老太太让他挑自己喜欢的,是他一眼相中的白氏。
白氏身上装点的富贵明艳,后背直直的,身上带着股高门少女的高傲,容色更是惹眼,说话做事从来自信。
而那些都是他没有的。
他自小就学着察言观色,学着讨父亲嫡母喜欢,从来没有白氏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相反,他骨子里有自卑。
他一眼就喜欢了白氏。
如今两人夫妻这么多年,白氏之前也是个贤内助,只是这些日子犯了糊涂,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白氏的,还是愿意再给白氏一个机会。
昨夜他与白氏说了许多,他房里的小妾都送去庄子里去,连罗姨娘也送走,往后他与白氏好好安生的过日子,不去争强那些不该是自己的东西,看着儿女成器,好好带带孙子,这辈子就这么好好的过下去。
他让白氏去庄子里住几月了再回来,手上的东西都交出去就是。
白氏也已经应了。
他叹息,想着自己这做夫君的到底是没有做好,如今只要白氏能够回头,不再作妖,他也欣慰。
他与沈肆说了自己与白氏说的话,又沉闷道:“四弟,我知晓你说的都是为了我好,可你四嫂陪我这么多年,我终究舍不得她。”
“她应了我,往后她定然能安安分分了。”
沈肆听了沈肃这话,他已经提醒到了这里,四哥依旧割舍不下,他也不再多说。
第二日的时候,荣国公府的白老太太就来了,先去见的沈老夫人,应该是在那儿碰了壁,又来见季含漪。
毕竟是养尊处优的老太太,一辈子荣华,即便来季含漪面前求她,那挺直的后背和那微微扬起的头颅,也透露出一股高贵来。
白老太太脸上的神情还算和蔼,说的与昨日明氏说的那一套几乎没有差错,只是多了些理所当然。
季含漪对白老太太说话还算是客气,但依旧口风严实,只说自己做不了主。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白老太太究竟是怎么想的,沈老太太都没应的事情,自己这里能应?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白老太太,季含漪便吩咐了下去,对外就说自己这些日身体抱恙,不便见人了。
方嬷嬷拿着帖子送到季含漪跟前问:“那顾家的见不见?”
季含漪听着顾家就头疼。
她抽出顾家来的帖子,不是她大舅母送来的,是外祖母。
季含漪揉了揉眉心,只道:“不见。”
下午的时候,沈老太太叫季含漪去说话,问了白老太太与她说了什么话的事,又说这事不能给白家机会,没查之前可以讲讲情面,开始查了之后就不能讲情面了。
季含漪明白这个道理,让沈老太太放心,她不会说错话做错事。
沈老太太如今看季含漪说话做事,怎么看怎么放心,想着要不是季含漪说查查那姑娘的身世,只怕她都要答应纳了那心术不端的人了。
这会儿听季含漪这么说,已经完全放了心。
又想着要不是季含漪如今怀了身孕,怕她累着了,这府里的所有事情只怕都要交给季含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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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老太太就又叫季含漪往她那儿去一趟。
季含漪还正吃着粥,早上她还是有些犯呕,胃口不大好,所以吃的也很慢,慢吞吞的一碗粥能吃小半个时辰。
容春小声问:“这时候老太太叫夫人去做什么?”
季含漪慢慢的净口,摇摇头又往沈老太太那儿去。
到了沈老太太那儿的时候,白氏也正在。
季含漪已经有两日没见著白氏了,今日的白氏看起来有些憔悴,脸色苍白,脸上也没有平日里总是漾着的笑意了,很少见的很安静。
季含漪过去问了安,坐在一边后,白氏的声音才响起,是与季含漪赔罪。
季含漪就道:“此事已经过去了,我没计较。”
白氏知道季含漪说的是客气话,不计较就不会动她父亲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累了。
白家能找的关系都找了,可一听是沈肆要办的案子,谁都不想去插手自讨苦吃。
沈肆上任左都御使以来,从没人能在他那里走什么门路的,他又得天子信任,京城官员这些年也修身养性,生怕半点错处被沈肆盯上,谁还敢趟这个浑水,更何况她父亲明显是犯了律法的。
白氏又与沈老太太道:“弟妹进门这些日子,样样比我得力,我也的确自愧不如,想着府里的中馈都交给弟妹打理吧,我也想去庄子里住一些日子修身养性。”
白氏乍然一说这个,沈老太太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白氏主动交出掌家权,这事让沈老太太有点措手不及。
毕竟季含漪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最要紧,这时候接手掌家,不是好时候。
沈老太太皱眉道:“你最近做的事情确实做的不够好,但也没有到让你将管家权交出来的地步。”
白氏微微白了白脸,老太太一再的偏心,不就是想让她将掌家权交出来么。
她已经看明白了,即便现在不交,早晚也要交。
这两日她更想明白了,争来斗去,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老爷肯愿在她这个境地下将妾室送走,说愿意往后与她好好过日子,她觉得便这样了也好。
至少自己两个儿子有出息,自己女儿想要求娶的人也不少,也没什么可争的了。
她看向老太太道:"这回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又随便插手五弟房里的事情,想也是得罪了五弟和弟妹,我去庄子里静心也是赎罪,老太太便叫我去吧。”
这话说的沈老太太一噎。
说实话,白氏做的是不对,荣国公府出事,也全是白氏自己一人作出来的,怪不了别人,但说来说去,白氏办的这事虽说不好,但由头是好的。
再有,白氏要是走了,沈家剩下的这么多事情谁来做。
她年事高早就不想管这些事情,两个孙媳,崔氏看着不太稳重,也不知忽然接手能不能做得好,再有李氏,刚刚嫁进来又太年轻。
要说稳妥,还只有白氏打理着最稳妥。
不过又想到沈肆说的分家的事情,老爷也说了正在从扬州赶回来,也就这半个月的事情。
若是老爷说要分家,沈老太太虽说觉得这个时机不妥,但自己儿子决意要这么做,她也拦不住。
那白氏这个时候说去庄子也不合时宜。
沈老太太脸上板起来,冷声对白氏道:“你忽然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你将那么个人往阿肆的房里塞,还是阿肆对不住你了?你现在做这个样子就撂挑子了?”
白氏脸上一愣,说实话,刚来说那话的时候,确实有点那个意思,心里不委屈不是没有,一家人,沈肆将事情做的太过。
她做的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可沈肆是赶尽杀绝,半点余地没留。
这事要是换在旁人身上,谁又好想。
但白氏其实也是真心想走,去庄子避避风头,这些日两家每一封信送来,她也不想留下,只能逃避。
这会儿沈老太太说了这话,白氏脸上发僵,只道:“老太太又误会了我,我从没怨过,只是没脸面对弟妹和五弟罢了。”
季含漪坐在一边静静听着没打算开口,其实白氏走不走对她来说都一样,沈肆说了要分家,即便白氏不走,分了家,一摊子事情还是落在她身上,但她经验已经足够,应该还能应付。
这会儿沈老太太脸色已经不好了,冷声道:“这事儿先搁着往后再说,你手上的事情该打理的还打理着。”
“这事也不要再提。”
白氏其实也是真打算放手,但沈老太太不让她走,其实也能想明白原因,不过是怕季含漪累着了。
自己就是家里不受待见的那个,从前她怀长龄的时候,还不是管着家,那时候老太太怎么没说搭把手。
这时候白氏已经不想多说了,老太太不答应,她也不强求,只要沈肃肯将妾室都遣走,她什么事情都能忍了。
如今她明白,她没娘家了,娘家也不会让她依靠了,她只有沈肃了。
最后说完话临走前,白氏走到季含漪面前来赔罪:“妾室的事情的确是我的错,弟妹原谅我也罢,不原谅我也罢,我父亲正被查办,弟妹若是气消了,往后我们还是和睦的一家人,弟妹若是仍旧怨我,往后我少在弟妹跟前。”
季含漪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白氏,白氏看起来很憔悴,但白氏说的这些话,季含漪也没动容。
上回白氏来给她册子的时候,说的也是这些话,可她有机会的时候,还是会见缝插针。
这回不过就如沈肆说的,痛的更厉害罢了。
做了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谁又不会说,想着分家也好,分家便不用日日与白氏这样勾心斗角,不过一个管家,唯有白氏看得这般重。
她便轻声道:“四嫂这话不必这样说,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始终一家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外头人看我们这样窝里斗,不也是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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