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这个祸害留着她终究是不行
床帐内的动静一直到半夜才停下。
明日是休沐,沈肆寻常都会放纵,再有季含漪这般主动,他自然也要努力些。
最后季含漪累成一瘫水的埋在沈肆的怀里,还是记挂着之前说的那事,又问:“夫君要看的吧?”
餍足的男人不管说什么都好说话,沈肆性感的嗯了一声,季含漪便心满意足的要起身去沐浴。
沈肆按住她:“明早再沐浴。”
从前都是沈肆抱她去沐浴的,季含漪好奇的问:“为什么?”
沈肆将季含漪紧搂在怀中,沙哑道:“你不想要孩子?多留一会儿。”
季含漪愣了半晌才明白了沈肆的意思。
又听沈肆这话,她问:“又不止是我,难道夫君不想要?”
沈肆想要,但他不急着要。
新婚不到一年,对他来说,孩子可有可无。
最近他与季含漪的感情渐好,他很享受如今,他也正年轻,并不希望这时候不能碰她。
将来中间多个小团子分季含漪的注意,他想起来其实也并没那么高兴。
但季含漪因此被众多人为难,他也不想要看见。
他没回话,只拍拍季含漪的后背。
第二日那男医圣手便来了,这事毕竟关乎沈肆脸面隐私,季含漪让丫头们都退下,对外连老太太都没提起来过。
好在看过之后沈肆没问题,只说孩子是缘分,不能急。
季含漪倒是不急,如今她和沈肆都没问题,只是缘分没到而已,也免得皇后娘娘见着了她总是催了,也算了了一桩事情。
皇上要赶在年前要画,本来前年就忙碌,季含漪在空闲时画出来一幅便让沈肆送进宫。
她画的是一支独梅,在凛冽寒风中枝上花朵繁花似锦。
送去后夜里她等着沈肆的讯息,就怕皇上还不满意,再要她画。
好在沈肆夜里回来说皇上满意了,还夸了她蕙质兰心。
季含漪对皇上的夸赞一点都不在意,唯一只对终于满意的事情松了一口气。
沈老太太知晓季含漪的画又得了皇上的夸赞,又在花厅内对季含漪夸了一遍。
如今快要过年,沈家族亲远房和门生下属来拜访的不少,沈老太太几乎都要夸赞季含漪一遍。
从前那些人还会去巴结巴结白氏,现在大家都知晓了,沈家的主母要换了,或许过了年便是那位年轻的二夫人,不由个个来季含漪面前殷勤,季含漪几乎都应酬不过来。
本应该白氏这些年结交的人多,如今白氏那边反而有些冷清了。
白氏看向季含漪那头,被众人围着的那一抹粉色端庄的身形,又看沈老太太还在与来拜访的老太太说季含漪管家的得力来,再呆不下去,头一回先借口离开了花厅。
说实话真呆不下去的,今年总账比往年多了快一万两,季含漪只管了庄子厨房几月都多了这么多,沈家人看她眼神都意味深长和审视。
因着总账多了,年底各房分红也多了些,就像是季含漪给他们的恩惠似的,个个往季含漪的跟前讨亲近。
很快到了年三十,季含漪忙碌的焦头烂额,庄子里的事情忙的几乎差不多了,年贡都入库也记录好了,但宴请才是最麻烦的,大大小小的宴请不断,即便她不需要事无巨细的看,但也要亲自过目许多事。
今年过年孙宝琼和万氏倒是回来了,但说是年后还要去寺里去。
这样做为了什么,沈家人都清楚。
夜里留在一起说话的时候,特意支开了孙宝琼,暖屋内沈老太太问万氏:“她可老实?”
万氏点头道:“还算老实的。”
又压低声音道:“不过昨日捉了个贼,那贼人怀里有一封信,就写了一个字,火。”
“但是那贼很快就咬舌了,也没问出个其他什么来,那信上的字迹也辨认不出来什么,就一个火字,元瀚和老爷看了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说着万氏看向坐在季含漪身边的沈肆:“五弟,你说那是什么意思?”
屋内人都往沈肆看来,屋内坐着沈家几位在朝堂上有官职的说得上话的人,老太爷也回了,沈长龄难得也规规矩矩的坐着。
沈肆神情依旧冷冷淡淡,吐字冷清道:“纵火的意思。”
沈元瀚问沈肆:“五叔的意思是让孙宝琼纵火?”
沈肆点头:“孙宝琼在寺庙出事,太后就有由头对沈府发难,皇上必然让人一查,这么一查,牵扯出些给沈家治罪的其他证据也顺理成章了。”
说着沈肆的声音微冷:“比如说孙宝琼发现沈府谋逆的罪证,想要杀她灭口。”
“孙宝琼再一指认,事情就顺理成章。”
沈肆的声音一落下,屋内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万氏更是被吓得不行,连连道:“这个祸害留着她终究是不行。”
又问沈肆:“那现在怎么办?”
沈肆看了眼万氏:"现在不能动作,太后紧盯着沈府的。"
“最好的法子是让孙宝琼变成自己人。”
大老太爷这时候看向沈元瀚:“你对孙宝琼是有些冷落了,与她虚与委蛇也好,探清她的底细,看看能不能套出些话,别让她连累了沈家。”
沈元瀚愣了愣,他知晓如今只能这样了,可他如今对孙宝琼初见惊鸿一瞥的好感已经殆尽。
但心底深处又不希望孙宝琼误入歧途。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看不清自己,他好似对孙宝琼带着一抹复杂的感情,既抗拒,又总会想起她在马场上让他惊艳的那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祖父放心,我知晓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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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又说了阵话,季含漪头有些晕,出去透气,却在廊下见着了站着的孙宝琼。
刚才让孙宝琼回屋子去歇息,却没想到孙宝琼一直站在这里。
孙宝琼见到季含漪出来,含笑唤了一声:“五婶。”
季含漪看向外头的雪,嗯了一声。
孙宝琼没再说话了。
她看着夜色下纷纷扬扬的白雪,知晓她现在的处境便如此刻,她虽身处在沈家,但却被隔绝在沈家之外,身后的屋子里或许正说着怎么对付防备她,可她身前是太后的步步紧逼,用亲情血缘挟制她。
她清醒的知道太后的手段怎么可能让沈家这样扎根百年的世家一下落败,斗来斗去,两败俱伤。
她不想两边斗,现在不过是做出假象给太后看的罢了。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是沈元瀚走了出来。
沈元瀚见着孙宝琼站在廊下也微微诧异,他本是打算先出来去看孙宝琼的。
与她虚与委蛇也好,再摸清孙宝琼到底要做什么。
他在诧异之后就走到孙宝琼的身边,第一次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我送你回去。”
说着沈元瀚再与季含漪低声告退。
孙宝琼愣愣往沈元瀚脸上看过去。
在这样的冷冬里,在她离开父亲母亲来京城起,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暖意了。
尽管她心里也清楚,这样的暖是假的。
沈元瀚无疑是京城里难得的有为少年,其实沈家年轻男子都是让人向往的,这些日的相处,沈元瀚冷静,沉稳,洁身自好,其实也让人向往。
她垂眸,默默跟着沈元瀚一起走。
季含漪看着孙宝琼和沈元瀚的背影,风雪很快将他们的背影掩盖,季含漪忽然觉得孙宝琼的背影单薄,让她竟对她生了一股同情。
她压着自己的心绪,当初孙宝琼和程琮那件事记忆犹新,孙宝琼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沈肆从屋内也走了出来,看季含漪迟迟未进去有些担心。
冷风灌进廊下,穿廊而过的风最是大,沈肆皱着眉将季含漪斗篷上的帽子给她戴上,怕她说头疼。
廊下盏笼在浓稠的黑夜里也并不明亮。
沈肆看向季含漪的脸庞,在白色貂绒里白净的很。
季含漪轻声与他道:“夫君,又过一年了。”
沈肆笑了笑。
初五那日,万氏本来要带孙宝琼去寺里的,但沈元瀚忽然拦住,说孙宝琼的身子受了寒,再隔几日去。
万氏争不过儿子,便答应了。
这事万氏后头在沈老太太面前说,不过是做戏给孙宝琼看罢了,让她记着沈元瀚对她是好的,别做糊涂事,两人还能好好过日子。
季含漪其实没多少空闲理会这些琐事,她的事情又多起来,要陪着沈肆进宫赴宴,还要回娘家一趟,年后一过不久,就是沈长龄的婚事。
一桩桩忙下来,歇口气都难。
再有崔氏三天两头往她这里走,如今崔氏已经全放开了,说的全是沈长钦的不好,甚至还问起季含漪和离的事情。
季含漪看着崔氏如今消瘦下来的脸,比起她初见崔氏的确憔悴了好些。
其实听崔氏说起来,主要是那妾室作妖,挑拨离间,沈长钦不管后宅事情,那妾室一挑拨,不查便偏信,接着就指责。
沈长钦没空论对错也罢了,偏偏白氏也一味的指责崔氏管不下来后宅,让沈长钦的后宅不安宁,日积月累,崔氏心头的怨气自然就多。
说到底,季含漪明白崔氏的心情。
崔氏如今处境与她当初差不了多少。
其实她很难过,她很想劝崔氏和离了之,但她不能决定崔氏后半生的命运,毕竟崔氏还有孩子,与自己当初有些不一样。
自己当初什么都没有了,崔氏身后还有娘家,崔氏应该怎么做,应该崔氏自己做主。
本来沈长钦算不上不好,至少正派,只是沈长钦将朝堂事情看得太重,后宅从来不理,女子于他好似也无足轻重。
在初五的那日,季含漪与沈肆一起回去看了母亲。
母亲如今的气色很好,见着了季含漪也很是高兴,拉着季含漪说了许久的话。
母亲说这院子好是好,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总是会觉得寂寞,所以之前常回顾家去,如今她也不常回了,主要大舅母不知好歹。
季含漪看母亲总算也体谅了她些,也不总是给她写信说什么一家人的话,心里也十分欣慰。
顾氏握紧季含漪的手,叹息道:“如今我明白了,别人有别人的缘分,我如今只在乎你了。”
“你大舅母总说宛云在荣国公府过的好,可过得好那白二爷去看她不曾?”
“她自己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自己买的东西说是人家送的,你二舅母没拆穿她也是不想大过年的闹僵。”
“你瞧瞧,上赶着的婚事,哪有这么好?”
季含漪点头,没多说大舅母那一家的事情,又问母亲还有差缺的没有,顾氏摇头道:“你别担心我,我这里一切都好。”
又含泪:“我如今瞧见你和沈侯爷两人感情好我更放心了。”
母亲便是这样,一说到一丁点伤感的,总能落下泪来,所以忧愁的事情季含漪总不敢与母亲说,又哄了一会儿,母女两人说到中午,午膳后季含漪和沈肆才一起走。
下午沈肆带着季含漪去选料子,主要是想给季含漪做开春的新衣,夜里再去城隍庙走走。
只是不巧的是,夜里在城隍庙的时候,季含漪居然撞见了谢玉恒和李眀柔。
时隔许久,季含漪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两人,只见李眀柔身段丰腴,肚子微微隆起,谢玉恒就小心护在一边,好似十分照顾李眀柔。
季含漪没想到,李眀柔居然怀了身孕了。
季含漪也是感叹谢玉恒喜欢李眀柔到了这个地步,给他下绝子药都不介意。
季含本要牵着沈肆的手走过去,但对面的谢玉恒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往季含漪这边走了两步。
沈肆皱眉看着谢玉恒,只觉得眼里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叫侍卫去前头挡着,接着就牵着季含漪离开。
谢玉恒愣神的看着季含漪和沈肆的背影,季含漪娇小的身子几乎紧紧挨着沈肆,两人看起来很恩爱,而他如今连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特别是刚才季含漪看他的眼神,神情平静的如看一个陌生人。
刚才那一眼,季含漪身上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半点影子,她浑身华贵的珠翠,被沈侯紧紧护在身侧,不再是从前总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她过得比从前好多了。
反倒是他,再也回不去从前。
谢玉恒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身形摇摇晃晃,差点栽倒下去。
李眀柔冷眼看着谢玉恒的这般作态,冷笑着扯着谢玉恒,在谢玉恒的耳边道:“你再怎么看,现在人家也是沈侯的人的。”
“我肚子里可是你唯一的子嗣了,老太太也说等年后你娶我,不然你想你唯一的孩子是妾生子?”
谢玉恒恨的手掌捏紧。
要不是看在李眀柔肚子里孩子份上,谢玉恒巴不得让李眀柔死的难看。
这些日他看了无数名医,李眀柔这贱人当真对他下了猛药,让他这辈子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祖母如今对他也失望了,而他还要指望李眀柔这贱人肚子里的自己的唯一骨肉,甚至还要让那贱人成为自己的妻。
谢玉恒手上捏的咯咯作响,整个人早已自暴自弃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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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没有几日就要到了沈长龄大婚的日子。
这日季含漪上午坐在屋内看着门房送来的帖子,居然看到封谢家送来的。
季含漪倒是诧异,取了出来细看,居然是谢玉恒要娶李眀柔为妻的帖子,婚期就在沈长龄大婚的后一日。
季含漪不由想到那日李眀柔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头。
容春忍不住道:“谢家居然还有脸送这样的帖子来。”
季含漪看着那帖子上的字迹,这字迹娟秀,是女子的字,应该是李眀柔特意写来给她看的。
谢家应该没这么傻的非要写帖子来挑衅她。
她觉得好笑,她早没关心谢家那头的事情了。
她让丫头将帖子拿出去扔了,又对容春淡笑道:“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人倒是相配,你说呢?”
容春一顿,很快明白季含漪话里的意思来,可不是相配么。
一个是眼瞎心盲的伪君子,一个是只知晓争宠用手段的白莲花,两人成婚也好,免得祸害了别人。
这样一想,容春心里虽说好受了点,但与她想象中的谢玉恒和李眀柔会受到报应的想法还是有点不一样。
季含漪看容春这般气恼的样子笑了笑,谢玉恒和李眀柔在她心里早已经无足轻重了,也没有必要去在意他们究竟是如何现状。
其实说起来,谢家的处境也没有太好。
谢玉恒被贬职,谢玉恒母亲被休,谢家在京城圈里也无足轻重,就算他们两人成婚了,谢家大房也再也起不来了。
她慢悠悠的看着其他帖子,心情半点没有被影响。
到了沈长龄大婚的前一日,季含漪难得在后园子里撞见了沈长龄。
之前沈长龄都呆在大营里不回来,如今沈长龄有三日的婚期,倒是老老实实在家里了。
沈长龄坐在一颗桃树上,起初季含漪还没见着他,如今三月正是桃花盛开时节,季含漪往厨房去的时候正巧经过这处桃林,便停留看了看,想着让丫头折几枝回去插花,没想到头顶簌簌往下落桃花瓣,季含漪吓了一跳,抬头往上看,竟然是沈长龄笑吟吟坐在上头。
季含漪再看见沈长龄脸上的笑意,还有些觉得恍惚,好似许久没见沈长龄笑过了。
她问:“三爷怎么呆在树上?”
沈长龄笑了笑:"只有这里清净些。"
季含漪听了这话心头一顿。
沈长龄又在树上笑着道:“五婶待会儿千万别说我在这儿,免得我母亲找过来。”
季含漪轻声劝了句:“四嫂找三爷也是为三爷好,明日大婚,该是有好些事情要准备的。”
沈长龄看着季含漪抬头看来的脸庞,脸上的笑意渐渐落下两分,轻声道:“他们都说我任性,五婶也觉得我任性么?”
季含漪说不出来沈长龄任性的话,只是现在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不知晓怎么说,半晌后又道:"三爷不任性,但很多人担心三爷,希望三爷能够更高兴些。"
沈长龄身上僵了僵,从桃树上跳下来,踩着脚下铺了满地的花瓣,对着季含漪张张口。
他想说他永远都高兴不起来了,他讨厌厌烦李漱玉。
但沈长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敢转身匆匆忙忙的走。
季含漪看着沈长龄的背影,看着他如今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在桃林里没呆多久,又才慢慢的往厨房走。
季含漪其实从今日一早起来就觉得有些晕,昏昏沉沉的。
前两日早上起来便是这样了,她觉得应该是这两日忙了些,也没在意,只是这会儿又隐隐有些恶心发慌,但厨房那头还得亲自去过目,大喜的事情,不能出差错。
第二日沈长龄大婚的时候,季含漪坐在花厅应酬的时候,后背上生了层冷汗,连身边人在与她说话都有些难以应付了。
那些人说季含漪实在能干,一个新媳妇就能办这么多场宴会还不出错,难怪老太太总夸,是有个有能力的。
季含漪脸上挂着和熙明媚的笑意,说话依旧温声细语,不骄不躁安安静静的样子,即便生的貌美,即便多的是人奉承她,她眉眼里也不见一丝骄傲,没来的让人更加喜欢她。
孙宝琼就坐在季含漪的身边的不远处,从前这些场合游刃有余的人,今日却是异常的沉默,身边也没有人去。
中午宴席的时候,季含漪还在与崔静敏和几位交好的妇人说话,仅仅也只是眨眼间,季含漪只觉得眼前发黑,一下就晕倒了过去。
好在崔静敏接住的及时,让身边妇人别声张,又让丫头去前头给沈侯爷说一声。
没一会儿沈肆身形便从前院匆匆过来。
他看见被崔静敏托着的季含漪,被三两个丫头婆子稳着身形,面色苍白,心里头忽像是什么坍塌了般,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一把将季含漪横抱进怀里,又让长随赶紧去叫太医来。
崔静敏看着沈肆抱着季含漪离开的背影,心里头也是担心的很,但她这会儿不方便去看,又叫身边刚才说话的几人别将这事出去说。
这几人历来交好,与季含漪也交好,纷纷道不会说出去。
这头沈肆抱着季含漪回去院子,季含漪的身子软绵绵的,放在床榻上,沈肆这才看见季含漪额上和鼻尖上渗了细汗,脸色惨白一片,心里一揪痛,问容春出了什么事。
容春便急忙说了,说季含漪一早起来忙碌,接着又招待应酬宾客,前天早上就在说头晕,今日一早也提了一句。
但是今日是沈长龄的大婚,本是想着忙完了下午请郎中来看看,没想到会晕倒。
容春也是被吓住了,跪在地上,额头上也生了冷汗。
沈肆知晓季含漪这几日忙的,本让季含漪放手让下人去做,季含漪总不放心,又抱着季含漪软绵绵的身子,他心如刀割。
这时府医匆匆从外头进来,一进来还没开口,沈肆就让他来把脉。
府医不敢耽误,连忙过去把脉。
片刻之后,府医脸上的神情凝重,接着又放下季含漪的手,对着沈肆便双手抱手贺喜道:“请侯爷放心,夫人身子底子本是好的,此番晕眩,乃是耗神过甚,且……“
沈肆眉头紧皱,问道:“且什么?”
府医连忙道:"小的观夫人脉象,往来流利,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此乃……喜脉。"
“又兼劳累,故而胎像略显不稳,这才引发了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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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医的话一说完,屋内立刻一静。
沈肆搂在季含漪身上的手掌都几步可察的微微抖了一下。
虽说他并没有着急的期待这个孩子,但听到季含漪怀了他们两人孩子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涌出一股难言的情绪来。
一想到那个孩子是他与季含漪的孩子,那股情绪就排山倒海的袭来。
他也方明白,他也期待两人的孩子降生。
沈肆脸上依旧带着镇定,皱眉问府医:“可会诊错?”
府医赶紧道:“喜脉小的绝不对诊错。"
沈肆深吸一口气又问:“她的身子呢?何时会醒来?”
府医深思一下道:”夫人此番晕倒是心神耗费过多,又兼怀身孕,气血下行,导致胎像有些不稳,只需要好好休息,吃几副安神养胎的药身子便能好起来。"
“至于何时醒来,夫人的身子没有大碍,应该今日就能醒来。”
沈肆握着季含漪微凉的手指,又让府医赶紧去煎药,接着又让屋内丫头也都退下去。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沈肆低头看着靠在他怀里的人,有一瞬间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觉得一切像是梦境那般,他竟要有自己的子嗣了。
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季含漪温热的脸庞上,但看季含漪苍白难受的面容,沈肆又觉得心里不忍心。
不忍心她受怀子嗣的苦。
这一刻不知晓是什么心情,沈肆眼中唯有季含漪此刻的模样。
外头太医又匆匆赶来,沈肆为求保险,还是让太医又给季含漪把了一遍脉,说的与府医说的一般无二,季含漪当真是怀上身孕了。
沈肆便让方嬷嬷去前头说一声,下午他便不出去应酬了,又让方嬷嬷将这件事先压着,先别说出去。
一来今日是沈长龄的大婚,是沈长龄的喜事,二来也是郎中说季含漪的胎像不稳,需要静养,沈肆打算让季含漪先静养几日再说。
方嬷嬷得了沈肆的令,赶紧也吩咐下去,今日屋里的事情不许传出去。
这松鹤院的丫头最是嘴严,都不敢乱说。
季含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朦朦胧胧的,她觉得光线有些刺眼,眯着眼睛,又觉得头依旧有些昏沉,轻轻嘤咛了声。
再又觉得口中干涩,还没来得及出声,手就被一只大手很快握住。
季含漪还有点恍恍惚惚的,脑中一片空白,侧头看去,便见着面前的人影。
熟悉的味道,最让季含漪心安的味道。
她轻轻唤了声:“夫君……”
沈肆很快回应她,又低声问:“好些了没有?”
季含漪道:“还是有点头晕。”
她看了看沈肆的神色,严肃,眼里带着关切,她心里隐隐一跳,连忙问道:“我怎么了?”
沈肆静静看着季含漪:"你怀身孕了。"
“怀了我们两人的孩子。”
季含漪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怀身孕了……
手指不由往小腹摸过去,那里依旧很平坦,但那里已经有她和沈肆的孩子了。
季含漪觉得很奇怪,又觉得顺理成章。
她看向沈肆的眼睛,这些月来她总想看懂沈肆,但似乎找总也看不大懂。
她问:“夫君高兴么?”
沈肆垂眸,看着季含漪的眼神,孱弱里带着一丝苍白,秀气的身形一碰就散了似的。
沈肆有一瞬竟生了害怕,听说妇人生子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她怕季含漪真的散了。
他说不清是不是高兴,在他心里,唯有季含漪是最重要的。
他不在乎子嗣,孩子也不在乎,沈家宗族的里的孩子不少,到时候抱来一个也没有什么问题。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去季含漪脸颊上的发丝,沈肆目光里带着怜爱,轻轻叹息:“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骨血,他将继承我的一切,他是你给我的子嗣,是你给我的血脉,我不仅高兴,我更感激你。”
季含漪怔怔,她从来没想到,沈肆竟会说感激她。
她本来觉得这是女子应该做的。
季含漪的眼眶迅速的红了,微微张着唇,不知晓怎么回应。
沈肆坐到床沿上,弯腰靠近床榻上的人,看着人湿漉漉的眼睛,一颗珍珠豆子从她眼角往鬓发里滑落下去,沈肆弯腰吻她的眼睛,又低声道:“我们只要一个就好。”
季含漪泪眼婆娑,朦朦胧胧里看向沈肆。
她想起父亲的话,父亲当初也是说母亲的身子孱弱,受不得苦,便不让母亲再生了。
季含漪觉得自己的身子至少是比母亲的身子要好的,她喃喃的问出来:“夫君为什么这么说?”
沈肆默然开口:"我不想你多承受一次。"
季含漪体会到了沈肆完完全全的,深沉的喜欢。
他说了与父亲一样的话,父亲没有失言,沈肆也不会,沈肆是当真将她看得更要紧。
季含漪便觉得值得了。
她伸手抱在沈肆后背上,将眼里的泪水往他衣襟擦过去。
沈肆看季含漪又将他衣裳当做帕子了,不由的笑了一下,宠溺的抱着人宽慰着。
这时候外头方嬷嬷端着药进来,沈肆接过碗来喂:“太医说你的胎像不稳,是操劳所致的,这些日就在院子里好好歇歇,也不用出去。”
季含漪吃了一口药问:“长龄刚娶妻,明日新媳还要见族亲,我不在会不会不大好。”
“仅仅是怀了身孕而已,怕人背后说我娇气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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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主要还是怕白氏在后面作妖,胡说些什么。
她深知府里人多,做的好的事情没有多少人去说,一旦有做得不够好的,便会很快的传开。
沈肆听了季含漪的话挑眉,如今季含漪管家这么些日,倒是将她性子磨的万事妥帖,万事都考虑周详了。
不过考虑的这事儿却是没什么必要,即便他真将季含漪养成娇气娇纵和矫情的性子,又有谁敢在他面前乱说。
又有谁敢指摘季含漪做的不好。
这都是他纵容的。
他反而想季含漪娇气娇纵些,免得整日里为这点名声累着自己,总之自己在她身前为她挡风避雨就是。
如今的季含漪便是太懂事了些,样样都想不出错,样样想大家都满意,她无疑是累的。
沈肆擦去季含漪眼眶上的湿润,扯了扯唇:“娇气就娇气,我的妻子娇气些又怎么了?”
季含漪一口将沈肆手上的药吃完,又忙含了颗梅子,轻轻瞪沈肆:"那往后谁都能找我错处了。"
沈肆挑眉:"那便自己做主母,分家,你是最大的那个。"
季含漪愣了愣,赶紧道:“那母亲呢。”
沈肆便道:“母亲就留在这里就是,我们去我的府邸另住。”
“那时候你也不用晨昏定省,也无人说你做的不好,你便是作到天上去,也有我给你兜底。”
季含漪听了这话,赶紧伸手去捂沈肆的唇:“你可千万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不然我成了什么人了?”
季含漪是真害怕,沈肆还是沈家的宗子呢,丢下母亲带着她出去另住,季含漪都不敢想那场面。
即便外人不敢明着说什么,但私底下定然要议论,被议论的人也不可能是沈肆,定然是议论她是什么狐狸精,将沈肆迷的神魂颠倒,母亲都不要了。
到时候两个人的名声怕是都不敢听。
沈肆好端端一个清正为官的人,成了个昏聩只听妇人之言的软耳根,她自然就成了那狐狸精。
季含漪都不敢想那时候得是什么场面,又更不敢想婆母又是要闹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来。
沈肆握住季含漪的手:“你担心别人怎么说你,怎么看我?”
“但有些事情不做,就永远冲破不了。”
“那些传言只是一时,只要母亲答应分家,那便合情合理。”
季含漪赶紧摇头。
这事就算沈老太太能答应分家,可老太太能跟着四哥不跟着沈肆?
若是跟着沈肆,还不是晨昏定省。
若是跟着沈肃,老太太指不定怎么闹,说不定根本不答应分家。
她道:“如今婆母对我宽容,这事先别说,往后再说吧。”
沈肆垂眸看着季含漪:“明日我与母亲说你怀身孕的事情,往后就免了你的问安,若是母亲不答应,我便会分家了。”
“你做那个最大的,没那些三姑六婶闲话,随你自在,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季含漪都不敢想这样的日子该是有多洒脱。
她不由想起崔静敏,她的夫君也给她这样大的自由,不过魏修不是府中长子,两人也不必承担管家的琐事,倒是比她更自在些。
季含漪心里头还是存了点期盼的,本就是个懒散的人,往后能不用一大早起来去问安,谁不高兴。
季含漪只是没说,她表现出来的很贤惠孝敬,但她里子里却是个懒的不行的人,巴不得万事都别来找她,她整日看话本子,闲散了画一画,骑骑马打马球,再插会儿花,再逛铺子吃新菜。
再没比那更惬意的日子了。
她抱着沈肆的腰不说话,没应也没不应,心里头天人交战,最后也只恹恹的说了句:“再说吧。”
沈肆看季含漪神情疲倦,刚醒来的人身上带着一股疏懒和软绵绵,沈肆心疼季含漪晕了这一回,又道:“往后再说便是,总之你怀了身孕,我不会让你去问安的。”
季含漪低眉,轻轻嗯了一声,又拽了拽沈肆的袖口问:“我怀了多久了?”
沈肆笑了下:“太医说才刚一月,还没有多久。”
季含漪唔了一声,想着自己第一回怀身孕,心里还有点忐,不过现下最要紧的是,她肚子很饿了。
肚子咕咕的声音叫出来的时候,沈肆低笑,叫人去上菜。
季含漪想着起身,才撑起身一点,就是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沈肆抱着季含漪走出去,去了暖屋,屋内的地龙烧的很旺,即便季含漪身上穿着单衣也并不会冷,并且她还坐在沈肆的怀里,被他紧紧拢着,浑身便暖融融的。
面前的小桌上放的全是季含漪爱吃的菜,季含漪胃口也大好。
她听说怀孕的妇人会吃不下东西,怎么觉得自己全没有那般,只恨不得能将一碟子都吃完。
沈肆最喜欢看季含漪吃东西的模样,带着生机勃勃的样子,看起来心情也不自觉的愉悦。
她看季含漪爱吃那道西湖菊花鱼,怕季含漪吃急了,抱着她让她先吃别的菜,他慢慢给她挑刺。
季含漪嘴里包着脆嫩的冬笋,呆呆看着沈肆那双只拿笔的手正在为她仔细挑刺,细致的动作叫她看得失神半晌。
直到面前又送来一勺子鸡茸汤。
原是沈肆看她没动,怕她吃噎了,又给她喂汤。
季含漪使劲的眨巴眼睛,低头吃汤。
沈肆将挑好刺的一碟鱼肉放到季含漪面前来,又叮嘱一句:“吃慢些。”
季含漪吃着鱼肉,心里头滚烫滚烫的。
吃完的时候,季含漪都觉得自己的肚子都快鼓起来了,满足的快要打嗝儿。
沈肆看着季含漪模样低笑,抱着她回床榻,让丫头先进来伺候季含漪梳洗,他先去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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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的时候,沈肆没让季含漪起身,独身往老太太那儿去。
季含漪其实也乐得偷懒。
如今三月春寒料峭,身子懒,屋子里暖,一切都很舒适,季含漪也不愿起来,迷迷糊糊又安心的睡。
这一日不知是沈肆的吩咐还是怎的,也没有人来打扰,季含漪倒是过了清闲的一日。
只是夜里容春与季含漪说话时,说到今日上午的事情。
容春一向对李漱玉没有好感,她与厨房的那些丫头几乎成了一片,什么讯息也算灵通。
本就是个八卦的丫头,府里头但凡有点小事总要搜罗过来与季含漪说。
说是今日见族亲的时候,沈长龄没陪着李漱玉一起来,婚期本来有三日,但沈长龄一大早就回了大营,将李漱玉一个人给扔下了。
今早见族亲的时候,就李漱玉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中间,老太太,老太爷都显的有些尴尬,安慰了李漱玉好些话,说沈长龄惦记着军务,这是好事,让她不必挂心。
说着容春凑到季含漪耳边小声道:“听说三少奶奶站在中间都快哭了,眼睛都红了,还说着三爷的好话,硬是规规矩矩敬了茶。”
说完容春又一边给季含漪剥栗子一边道:“说实话,奴婢虽说不喜欢她,但倒是有点佩服她了。”
季含漪吃着栗子,又喝了一口碧螺春问:“佩服她什么?”
容春便说:"夫人您瞧瞧,她都被这么冷落了,还没哭出来,要是奴婢,不定得闹一闹。"
季含漪指尖轻轻往容春额上一点,无奈道:“闹了又怎么样?三爷走了,再闹也是丢她自己脸面。”
“她虽说上回做的事情让人不喜,但她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姑娘,礼数规矩刻进了骨子里,她不会做这样有伤大雅的事情的。”
“若是她闹了,有理也成没理了。”
容春听了这话明白过来,她也见过李漱玉好几回,这一年来的宴会不少,李漱玉身边常常围着好些人。
她有些才情,看起来又有点心高气傲,总是端着仪态,就算是笑起来,也带着点清高。
这是容春自己的感受,或许她本对李漱玉没有好感,看李漱玉总觉得这人太端,但也不得不承认,李漱玉的仪态姿态和装扮,从来也是姑娘里显眼的,更何况她确实有才情,出身也是侯府出身,就算有点清高那也是寻常的。
她又想起来一事,与季含漪小声道:“奴婢还听说昨晚上三爷的新婚夜,三爷一直喝酒到宾客散了才去洞房,新娘子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季含漪又往容春手上塞了了个糖炒栗子:“专心剥你的,你快赶不上我吃了。”
容春吐了吐舌。
季含漪又道:“你可别将厨房那些丫头教坏了,这些话不该在外乱说,李漱玉不是个温和的主,叫她听见了,她计较起来罚也确实该罚,明白吗?”
这话季含漪叮嘱过好些次,季含漪管的严,厨房丫头也守规矩,但季含漪依旧时常提醒,就是怕万一哪天说漏了。
容春连连摇头。
季含漪又提笔慢悠悠的抄写经书。
季含漪抄写的是普门经,祈愿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顺遂的。
这是她第一次怀身孕,第一个孩子,从前与谢玉恒刚成婚的时候,其实她很期待她的孩子,后来她庆幸没有孩子。
如今她终于有了孩子,心里有一股奇异的感觉,她很期待他。
季含漪抄写的很慢,坐在罗汉榻上,肩膀上披着宝蓝色的外裳,长发低束在脑后,一根银簪固定着,在灯下映出缱倦的身形。
沈肆裹着冷气进来,怕自己身上的凉让季含漪抗拒,还在火炉上烤了烤才走到季含漪身边来。
季含漪搁下笔,又要起身,被沈肆按住了,弯腰将季含漪托在怀里,又坐在季含漪刚才坐的地方。
沈肆看向面前小炕桌上季含漪抄写的经书,字迹娟秀,写的很工整用心。
他低头看向怀里人问:“好些了么?”
季含漪知晓沈肆问的是什么,她觉得其实还是那般,特别是早上的时候,脑中晕乎乎的,到了下午的时候稍稍好了一些。
沈肆听罢季含漪说的,心疼的抱紧她,又道:“府里的人情往来往后交给四嫂做吧。”
“你现在身子不方便,也不用应酬这些。”
“厨房平日里还是你管着,有什么宴请就让方嬷嬷来,你觉得如何?”
季含漪本也是不看重什么管家权的人,但却是不想再交到白氏手上,她与白氏的这盘棋她是想停下的,但白氏显然还想下。
人情来往最是容易拉拢人,季含漪不想交到白氏手上。
她与沈肆说了后,沈肆低头看向季含漪低笑了声,指尖捏着季含漪的下巴,这么懒的人,为了防备着四嫂,也是不容易。
他便道:“管我私库的刘婆子倒是个能干的,也是自己人,便让她替你打理着厨房,人情这些让方嬷嬷帮你,你只最后过目。”
季含漪觉得这样也好,便点点头。
沈肆托着季含漪的身子往怀里紧了紧,低头看灯下美人,不知晓为何,如今知晓季含漪怀身孕,看季含漪竟真觉得丰腴了一分。
或许是她身上那宝蓝色的孔雀衣衬她肌肤如雪,白净里更显得饱满,又或许是她乌发慵懒,细细碎碎的发丝衬得她似如花美眷,总归怎么瞧都好似瞧不够。
又看小案上旁边放着一碟剥好的栗子,想这馋嘴的抄写经书也停不下。
他拿了一颗喂到季含漪朱唇边上,看着那饱满的唇瓣缓缓张开,沈肆心头满是绵绵的情意,叫他的心柔软的不成样子。
他巴不得一整日抱着季含漪与她郎情妾意,与她厮磨厮混在一起,看她红袖添香,与她耳鬓厮磨。
他指尖捏她耳垂,肉乎乎的很软,沈肆身上起了热,却又碰不得,只能低头闻着季含漪颈上的幽香,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低沉道:“含漪,永远在我身边……“
说着他顿了一下,又道:“我离不得你。”
季含漪很少会说这样好似祈求的话,他从前的话只会说前半句,不会说是他离不得她。
季含漪正要说她定然不会离开他的,沈肆又抬头,黑眸紧盯着她眼睛,又道了句:“我当真离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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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说完这话的时候,低头往季含漪吻了过来。
绵长缠绵的吻,季含漪早已晕头转向。
最后她迷迷糊糊稍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沈肆抱到榻上被他按在身下了。
又听面前的闷哼声,再看沈肆面上隐忍的神情,还有他额上的细汗,季含漪明白过来,想笑的不行,也当真笑出来了。
沈肆看了季含漪一眼,见她笑弯了眼,顿了顿,轻轻捏了捏她脸庞,又撑着从她身上起身,让季含漪先睡,他去换衣沐浴。
季含漪看着沈肆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捂在被子里笑。
沈肆重新回来的时候,清清爽爽,斜眼睨着季含漪,挑了眉,知晓她刚才在笑什么,将人捞过来侧抱着,问她:"就这么好笑?"
季含漪赶紧摇头:“也没有……”
沈肆闭着眼睛,又低低道:“我已经给母亲说过了,你怀身孕的这些日子,都不用早起问安。”
季含漪问:“婆母答应了?”
沈肆嗯了一声。
季含漪又问:“婆母不会轻易答应的吧?”
沈肆睁开眼看着季含漪:“我母亲虽说有时候很重规矩,但你的孩子她很期待。”
"我提出来,母亲并没有反对。"
季含漪是真没有想到沈老太太居然真答应的这么干脆。
其实这么想起来,沈老太太比有些婆母还好了不少。
第二日季含漪才刚用了早膳,她这松鹤居里便来了好些人。
老太太,白氏,还有崔氏李氏都来了。
沈老太太看季含漪穿戴整齐的坐在贵妃榻上,脚边放着炭火,手上揣着手炉,秀气的如工笔画的人,坐在那处,她是越看越喜欢,季含漪才刚起身去问安,就连连牵着季含漪让她坐下,那动作仿佛季含漪光是站起来一下,就要伤了胎气一样,脸上的笑意自进了屋子,就没停过。
屋内的其他人看着这个情形,心里头各有想法。
崔氏脸上挂着笑,本来也是想要过去祝贺季含漪两句的,又看到婆母冷冷淡淡往她身上看来的一眼,吓得再不敢往前一步,低头规矩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李漱玉最会察言观色,白氏如今是她婆母,这位婆母从前与她熟悉,知晓这府里中馈从前都是婆母打理,如今交到了季含漪手上,自然对季含漪不那么喜欢。'
她也不凑上前去,她如今刚进府,府里的关系还没有完全摸透,只坐在一边静观其变,挂着笑不多说话。
只是她这会儿看老太太对季含漪这般的照顾心疼,连晨起问安都免了,看来也与有些传言不一样。
传言里说沈老太太还是有些嫌弃和离过一次的季含漪,就连她私下里也是有些嫌弃季含漪的,即便季含漪嫁给了沈侯爷,她都觉得是季含漪狐媚会勾人,沈素仪私底下与她说起季含漪,也总说沈侯爷疼季含漪疼的好似变了一个人。
可是这会儿看起来,沈老太太好似也喜欢极了季含漪,她稍稍疑惑。
这头白氏也凑到季含漪的另一边道:“这刚开始怀身孕是最需要稳妥的时候,弟妹好好将养着身子,将来给老太太生个大胖孙,府里高兴着呢。”
沈老太太笑道:“阿肆与我来说了,他心疼你,如今天也冷,不让你去问安,我想着也是,你身子不大好,三天两头的病,不来也好,免得伤了肚子。”
说着沈老太太又看向旁边的白氏:“你可别说我偏心,当初要是阿肃来说,我一样免了的。”
白氏面上僵了僵,这话老太太说的冠冕堂皇的,可大肚子伺候她的时候,她又心疼过?
再看季含漪这唇红齿白,面容红润的模样,这是身子不好?
又不免想起沈肃来,在她面前说的是心里只有她,可与沈肆对比起来,人家是实打实的做,可沈肃从来也只是口头说那些浓情蜜意的话。
她活到了这个岁数,竟然也才明白,一个男人疼不疼你,不是他说的有多好听,而是他对你是怎么做的。
沈肃从头到尾没为她做过一件事情,在老太太跟前也从来没有硬气起来过。
她心里苦涩,面上却要带着笑的回道:“弟妹的身子金贵,五弟疼她,这是好事呢,我哪能说老太太偏心,我巴不得弟妹的身子好好养着。”
沈老太太很是满意白氏这话,点点头对季含漪笑道:“你是该好好养着,厨房的事情先交给你四嫂吧。”
这话一落下,屋内顿时一静。
白氏也不得不说,老太太这心偏到了哪里去。
季含漪管着庄子,厨房和人情,偏偏将杂事最多的厨房交给了她来接手。
再有,如今厨房都是季含漪的人,那几个管事都被季含漪换了个干净,她去接手,不说油水不油水的事情,要是哪点没打理好,人家的人一告状,又给她一个坑,便是平白给她找了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那庄子的事情也不少,怎么不将庄子交还给他,不还是老太太心里有私心。
季含漪其实从没想到过将厨房给白氏打理,主要是知晓白氏定然是不想的,更明白厨房对白氏来说,就是个烫手山芋,她也不想为难她。
季含漪与老太太道:“四嫂平日里的事情多,我也忙的过来的。”
沈老太太拍拍季含漪的手:“你忙的过来什么,你自己的身子你不知晓?病了多少回了?”
“那厨房从前也是你四嫂在打理,你四嫂只是帮你打理一下,等你生了孩子,月子过了,你再打理就是。”
“你不用再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着沈老太太侧头看向白氏:“你便帮着含漪打理打理,她厨房的章程按着她原先定的来就是。”
白氏这下的脸色已经彻底的僵了,放在身后的一只手,几乎掐出血来,长长的指甲深陷在肉里,让坐在后面的崔氏都看得吓人。
李漱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便明白老太太这是真偏心,要说全给了也就罢了,代管才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若是婆母,也是想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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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看了眼白氏的脸色,即便白氏脸上笑着,季含漪也看得明白白氏不愿意接。
其实昨晚沈肆就与她说过这事,季含漪让沈肆别去提。
季含漪向来不愿给别人增添麻烦,她不争抢,也不想给人留下困扰。
况且厨房的确都是她的人,白氏弄一遭,万一又换了人,又是麻烦事情。
季含漪正要开口说不用,但白氏已经一脸笑意的应承了下来,对着季含漪道:“弟妹先放心养胎,你厨房的人我不会动,该怎么样是怎么样,按着你从前的章程来就是。”
“你如今怀孕身子最要紧,旁的都不重要。”
季含漪诧异听著白氏的这些话,想着难不成白氏被沈肆敲打了一番,难道就真的想要和和睦睦的一大家子了。
这事她是不信的。
沈老太太对白氏也很满意的,到底又觉得亏欠了白氏,对著白氏道:“我最近看你气色也不大好,你要是管不过来,让你大儿媳来管也可以,她也该学着一些了。”
崔氏乍然听到老太太点了她,忙也站起来,一时也不知晓该说什么话,眼神往白氏身上看过去。
白氏笑道:“老太太说的也在理,让她管厨房也行,她毕竟是我长媳,也趁着这个机会学学本事。”
沈老太太倒是喜欢白氏这话,点点头对崔氏道:“那便由你来暂且管着吧,不懂的就来问你五婶。”
崔氏只好往前走了两步应下,又朝着季含漪道:“往后恐还要叨扰婶婶了。”
季含漪看事情都已经定下,说的是给崔氏学本事的,季含漪也不好再多说,只对崔氏道:“无妨的,你多来找我说话便是。”
又说了会儿话,白氏拿了一个盒子来给季含漪:“弟妹有了喜事,做嫂嫂的不知怎么祝贺,还望弟妹别嫌弃。”
那盒子里是一对银手镯,季含漪让丫头收下,又说了好几句感激的话。
沈老太太也从手上褪了个镯子给季含漪带上,那镯子是金累丝包着玉,很是漂亮的样式,就这么戴在了季含漪的手上。
沈老太太笑道:"这玉镯是大师开过光的,能消灾,如今给你正好,让你这胎顺顺利利的。"
季含漪的手被沈老太太苍老的手紧紧包着,也感受到了那股沉甸甸的力道,轻轻点了点头。
等到人都走了,季含漪看了看白氏送来的那副小小银手镯,又合上盖子,让容春拿去库房好好放好,再记在册子上。
这头白氏回去后,李漱玉看著白氏的脸色,本来想要说关于沈长龄的事情,这事情也没法说了。
沈长龄新婚那天晚上吃酒吃的烂醉如泥,她扶着沈长龄去床榻上,推了半天都没将沈长龄推醒,那人呼呼大睡了一晚上,第二日醒来,招呼不打一声就回营里去了,拿她当做了什么?
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她来沈府,因她与沈素仪交好,沈长龄看见她还笑吟吟打招呼,从前玩叶子牌,沈长龄看她输了还替她打过。
沈长龄生的俊秀好看,就是举止有些吊儿郎当,从前李漱玉从没考虑过沈长龄,主要是沈长龄瞧着就不成器,整日里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玩耍,在军营里混个闲职,一辈子也就这般了。
可现在沈长龄上进了,立了功,如今还是千总,是实实在在的管着底下的兵的,她对沈长龄刮目相看了。
当初母亲提了这门亲事的时候,也还算满意,毕竟沈家如日中天,只要沈长龄有上进心和争气,在这样的家族里也前途无量。
可没人告诉她嫁过来会是这个情形。
从前那个混不吝,怎么一眨眼变得好似军务大过了天,还是说沈长龄就这么讨厌自己?
若是讨厌自己,可他为什么讨厌,明明从前不是这个样儿的,她想问问婆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氏本来要直接回院子里的,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心里头如蚂蚁在爬的那般难受。
特别是看着老太太牵着季含漪的手的那一幕,恨的冲破了天。
但眼神一转,又看李漱玉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白氏深吸一口气,没有一件事情是省心了。
沈长龄连圆房都没,直接拍屁股走人,这事还是她压着的,要传出去了,人家文远侯府的不来说理。
她让李漱玉跟着去自己那儿,沈长龄那混账做出来的事情,还得要她来安抚。
李漱玉等着的就是白氏与她说话,便跟着去了。
白氏靠在软榻上,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又对李漱玉淡淡道:“长龄新婚夜是委屈了你,但长龄如今上进,也是营里来信的急没顾得上你,你也别伤心,等他回来我好好说他。”
李漱玉捏着手上的帕子紧了紧,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三爷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话李漱玉已经问过沈素仪,沈素仪是她历来交好的,她觉得沈素仪应该不会骗她,但沈素仪说她三哥对哪个女子都是这样,谁都不上心,就是这样的性子,让李漱玉别多想。
本来李漱玉还觉得沈长龄忽然这般对她,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人,但沈素仪说的好似沈长龄心里也没人,终究心里惴惴不安,想问清楚,是不是因为自己没让沈长龄娶到心仪的人。
若是这样,她便给沈长龄写信去,婚姻大事不是她能做主的,她也根本不知晓沈长龄心里有喜欢的人,沈长龄不应该迁怒在她身上,再有她想给沈长龄说,若是真喜欢,她也能大度的让沈长龄纳妾。
她本对沈长龄也说不上是喜欢,不过看重沈长龄前程和与沈家门第结亲,沈长龄的确是京中难得出身好又有功名的男子了。
母亲与她说的话也在理,抓着男子的心没用,早晚三妻四妾。
白氏听了李漱玉这话问的直白,其实是有些欣赏李漱玉的,遇了这么大的事情一直很沉得住气,也没有失态,更没有将这件事到处去诉苦,这已经不容易了。
这就是她选李漱玉的原因,规矩又沉得住气,沈长龄那性子太任性,不顾后果,是要李漱玉这样的人管着的。
白氏淡淡道:“你不用多想,长龄只是没开窍罢了。”
说著白氏看了李漱玉一眼:“没开窍有没开窍的好处,至少他不会在外拈花惹草,长龄虽是有些不稳重,但从来没有招惹出和女子有关的荒唐事情来。”
“再有,做那个让他开窍的女子,那他便一辈子都是你的,没第二个心思,就看你能不能做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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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白氏这话说的李漱玉有点心动。
这么听来,沈长龄是没喜欢的人的。
至于没开窍,李漱玉觉得好似也能解释的通,毕竟哪个男子连新婚妻子都放着不管的,但凡是个正常的男子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过那天沈长龄喝的烂醉,就算想做什么,也不可能做。
李漱玉这般想着,心里头竟然将自己想过去了,不管怎样,等沈长龄回来,她是要拉着他好好问一遭的,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白氏见自己将话也对李漱玉说明白了,又道:“这些日也不必与你娘家的人说,终究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情,都是父母做主的亲事,别人能安安稳稳的过,难道你就不能?”
这话李漱玉听得明白,往后别拿这些事来烦扰她,也别回娘家去诉苦,别人夫妻琴瑟和鸣,她做不到就是她没本事。
李漱玉忽然觉得从前看起来还算和蔼可亲的白氏,变成了她婆婆之后,好似又不那么回事了。
但有些话还是要问的:“那回门的事情,三爷回来么?”
这个事情是要紧的大事,要是沈长龄不回去,也不用李漱玉回去诉苦,娘家看得明白怎么回事。
白氏这两日也为这事烦,又看着李漱玉道:“这事你不必担心,长龄会回来的。”
李漱玉心里总算安了心,这才起身告退出去。
才出了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瓷器声,李漱玉心里头顿了一下,也不敢多听,低头走了出去。
屋内是白氏在发脾气。
气老太太做的太过,白氏越想越气,忍不住就将桌子上的东西全掀翻在地上。
她在沈家这么多年,多少的委屈都隐忍了过来,唯独这回当真是忍不下去了。
她清楚,自己是忍不下季含漪怀身孕了。
张嬷嬷赶紧让屋内丫头出去,又去劝这白氏沉住气。
白氏只觉得自己当真沉不下去了,在沉下气去,季含漪真生个大胖孙子下来,这沈家就与她半点没干系了。
她巴不得季含漪的肚子什么都生不出来。
张嬷嬷难得看白氏这般没控制住情绪,心里也是为主子着急,不由道:“夫人现在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沈侯爷也要紧二夫人肚子里的那个,您操之过急,反而容易出错。”
白氏明白这个理,所以她这些月一直隐忍,什么动作都没有,任由着季含漪得意。
可现在季含漪怀身孕了,她明明差一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季含漪再也怀不上,偏偏又功亏一篑。
她疲惫的跌坐在软椅上,看着张嬷嬷:“现在还能有什么法子?”
“我一想到她肚子里的那个,我就寝食难安。”
张嬷嬷听了白氏这话,暗暗心惊,她觉得大夫人心里好似有了执念,这样下去终究反噬。
她轻声劝道:“如今除了皇亲国戚,再没有比沈家还显贵的人家了,四老爷在朝也是要紧的官职,您手里的嫁妆也不少,这些年也为积了好些体己了,还不如放手。”
“两位爷也已经娶妻了,您轻轻松松的,那季氏喜欢争抢便让她拿了去,您何必累着自己?”
“再说沈侯爷将季氏看得如眼珠子一样,如今怀了身孕更是,老奴是怕您贸然动手又被抓了把柄,沈侯爷发起怒来……”
后面的话张嬷嬷不敢说,白氏却是知晓的。
她能被拿捏的太多了。
要是沈肆存了心的对付她,自己不会好过的。
白氏闭着眼睛,仰头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你说的对,我本来什么都不缺,又争什么呢。”
“其实我争的不过是一口气,早不是争什么管家的权力了。”
说著白氏微微睁开眼睛:“不过长龄已经成亲,我的心放下了,就这样吧,就让她得意吧…”
“我不争了……”
张嬷嬷听了这话,心里分外欣慰,眼眶红红的,轻声道:“夫人这般想就好了。”
在李漱玉回门的前一天,沈长龄的确是回来了,不过是被他父亲揪着耳朵去军营里给生拖硬拽的绑回来的。
回来之后便用鞭子抽,那声音响天动地,沈老太太都被惊动了。
季含漪扶着沈老太太往大院里去,便看到沈长龄被绑在凳子上,沈肃拿着鞭子抽,抽一下便问他:“你错了没有?”
沈长龄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不说一句自己错了。
沈老太太看不下去,主要沈肃下鞭子实在没留余地,沈长龄后背被打的皮开肉绽,脱了外裳的白衣上都是血。
旁边的李漱玉也被这个架势吓到了,虽说她觉得沈长龄做的过分,其实也不至于被这样打,只要人回来了,跟着她一起回门,给她在外的脸面就行了,何至于此。
再说她还打算今晚与沈长龄圆房,婆母说沈长龄还没碰过女子,她都准备好自己主动引诱了,打成个这个样子,还怎么圆。
只怕明日跟着她回门都一瘸一拐的。
可婆母都劝不住,她哪里能劝,幸好老太太来了,不由着急的看向沈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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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太自然看不下去。
沈长龄和沈长钦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尤其是喜欢疼爱沈长龄,没有心思,说话哄人高兴,虽说之前没有沈长钦那般成器,也不爱读书,但心一看就是好的。
沈家的孩子,只要心不坏就是好孩子,她的好孙子
好孙子自然是打不得的。
沈老太太也不说话,直直朝着沈肃走过去,伸手就去抓沈肃手上的鞭子,又让人赶紧去解沈长龄身上的绳子。
沈肃看到老太太来抓鞭子,哪里还敢用力,急忙收了力气,才没打到老太太身上,又急促道:“母亲何必管这个逆子,他连体统规矩都不要了。”
“新婚第二日他跑了不说,明日回门他也不打算回来,这要传出去了,外头只会说我沈肃生了个混账,没教养好他,家风不正。”
“再有,我又如何与亲家那头交代?!”
沈老太太皱眉看着沈肃:“你打了就好了?万一打出个三长两短的,明日就更回去不得,你就高兴了?”
又指着趴在凳子上的沈长龄:“你瞧瞧,这是你的亲儿子,你看看他被你打成了什么样子了!”
沈肃历来不敢反驳老太太的话,又看沈长龄后背上的鞭痕,所有气都消了。
虽说心里从前一直气沈长龄不争气,可那活泼性子,比起沈长钦是讨人喜欢的,这时候也隐隐后悔。
沈长龄如今也出息,这么打他是不应该。
可他脸上还得有一家之主的威严,扔了鞭子,在老太太跟前低低承认了错便走了,算是这一遭事情过去了。
白氏赶紧将沈长龄解开,才解开绳子,沈长龄的身子就软绵绵的从凳子上倒了下来,又是吓了众人一跳。
季含漪看着也不忍心,李漱玉也白了脸,急匆匆过去帮忙扶着。
沈长龄被扶起来,早就昏昏沉沉了,暗暗灯火下的院子,人影幢幢,到处都是人,但沈长龄眼里独独看到那抹身形,又觉得丢脸的很,本一直没出声,却忽然提高了声道:“走……”
这一声将扶着他的李漱玉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沈长龄到底在叫谁走,只能扶着沈长龄走快些。
季含漪看着沈长龄的背影,几乎是被托着走的,显然伤的不轻。
一直到沈长龄走远了,她走到沈老太太身边,扶着沈老太太回去。
路上沈老太太叹息道:“长龄那孩子其实比长钦聪慧,只是没上心和仕途心罢了。”
“当初我好好对你四嫂说一定让长龄选可心的,现在瞧瞧这又是什么事儿?自己做的事,怎么怪到长龄身上去,简直没道理。”
季含漪觉得老太太也是偏疼沈长龄的,沈长龄的亲事只能说阴差阳错,太急了,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这头沈长龄被扶进了床,李漱玉还是仔仔细细的给沈长龄擦身,沈长龄虽说不怎么配合,就埋在枕头上不知想什么,也不说话。
李漱玉要给沈长龄脱了上衣给他擦了血迹上药的时候,沈长龄却死死拽着衣摆不许李漱玉脱,活脱脱她成了调戏良家妇人的登徒子,他沈长龄成了那个个娇滴滴的新婚妇人。
说实话,李漱玉心里对沈长龄有千万句抱怨的话,甚至想揪着沈长龄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她从前在府里也是被兄长疼着的,再有她知晓沈长龄的性情,虽吊儿郎当但脾气好,从前来沈府,跟着沈素仪捉弄沈长龄他也不生气,要是换成了沈长龄的大哥沈长钦,她也不敢这么做。
心气一上来,当下一下甩了帕子扔到沈长龄背上,问出来:“你讨厌我便直说出来,你这般侮辱我,你又是什么意思?”
沈长龄愣了愣,依旧不说话。
李漱玉便将手指往沈长龄的伤口上按下去,这会儿沈长龄叫出来了,哎哟一声,回头来看李漱玉:“你竟这样歹毒。”
李漱玉是丝毫不怕沈长龄的,也瞪着沈长龄:“我不按那一下,还以为你什么成了个哑巴呢。”
“刚才父亲打你你都没吭声,我还以为你不疼的,敢情是装的。”
沈长龄不与李漱玉计较,就道:“你不想伺候就自睡去,我让丫头来。”
李漱玉更是气了:“谁不想伺候,你把衣裳拽的紧紧的,怕我看了什么?”
“我难道还馋你这身子?即便你光溜溜的,我是你的妻,看了又怎么了?”
沈长龄瞪大眼睛,涨红了脸,指着李漱玉:“你……你……”
李漱玉看沈长龄居然还脸红,看来是真没碰过女子,她也不是多放浪的人,那枕头下的避火图也是新婚夜才看的。
她想与沈长龄圆房,想生孩子,想坐稳自己的位置,往后沈长龄怎么花天酒地她不管,可不该沈长龄这么冷落她,又不说原因。
李漱玉问:“我难不成说错了?我们拜了堂成了亲,我是你的人,你不碰我,不让我看,不是折辱我?”
沈长龄僵了僵,自知对不住李漱玉,他向来无拘无束惯了的人,想什么是什么,没考虑过李漱玉处境是他对不住她。
新婚那天晚上,他其实半夜就醒了,睁着眼看到天亮,那天夜里,他看着那些大红喜绸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全完了。
此刻生了愧疚,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了句:"对不起。"
李漱玉伸手去解自己的领口,看着沈长龄,心里忽然有点难受,她摇头:“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明日回门,你也不能逃,你娶了我,你得给我体面。”
说着李漱玉将领口下的白嫩颈脖送到沈长龄的面前:“你也要碰我。”
沈长龄只闻到股幽香,愣愣看着李漱玉白嫩皮肤下那露出来的肚兜,反应过来吓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去,连滚带爬的往外头走。
李漱玉是真被沈长龄气到了,一边重新扣上领扣一边着急的去拉人,生怕这人再跑了。
好在沈长龄身上受了伤跑不快,被李漱玉拽着后领子就往后拖,生生又被李漱玉拽回到了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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