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你永远配得上我
沈肆的话声音很沉,季含漪听了这话,便知再不能与沈肆说玩笑话了。
她道:“我还能让谁看,妇人之间难免有比较,魏夫人,崔三姑娘,还有沈府的姑娘们个个貌美,我要是胖了,圆了,不得叫人笑话,说不定还连累你脸上无光呢。”
季含漪全都交代完,又坦白刚才是故意逗沈肆的。
说完季含漪叹息着指尖落在沈肆的肩膀上:“夫君还是一样开不得玩笑。”
沈肆静静看着季含漪:“我身边没有人敢与我说玩笑话的,案情更不可能玩笑对待,唯有你了。”
沈肆这话说的生硬,季含漪懒得与沈肆计较,就要从沈肆身上起来。
但腰身被沈肆按住,低沉的声音传来:“含漪,想吃便吃,你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一直都不用。”
“我将来也会变老变丑,你也永远配得上我。”
这一刻季含漪的心漏了半拍,沈肆的这句永远配得上他,让她觉得心头怦然心动,她极少有的对沈肆有这样强烈的心动。
她心里心里明白,即便在外应酬的时候,其他妇人对她再热络,眼神里流露出的是羡慕,背后说的是她命好。
她们羡慕她能被沈肆看中,羡慕她能够嫁进沈家,隐喻的意思是她配不上沈肆。
其实季含漪并未曾对此纠结过,她更明白的确是配不上的,不管是家世出身,还是地位的天差地别,他是天之骄子,自己是泥沼里挣脱出来的和离妇。
但沈肆说她配得上他。
沈肆口中的话季含漪是信的,或许她心底深处虽说不在意,却是喜欢自己能够做的更好,足够站在沈肆的身边。
季含漪眼眶有点酸,一股水光控制不住的往上涌,季含漪觉得自己当真没用啊,被沈肆一句话感动的落泪,她不想让沈肆看见了,低头往沈肆的肩头埋过去。
但沈肆握着季含漪的肩膀,又抚上她的脸庞,手指轻轻擦过季含漪带着红晕的湿润眼睛,沈肆又心疼了,心底是真真切切的升起一股疼。
因为季含漪看起来像是个许久没有吃到糖的孩子一样,她即便没说话,但她身上如云如雨如雾那般轻飘飘又湿润的伤心,头一次让沈肆体会到身上因为心疼,所以生出细微刺痛的感觉。
他再道:“含漪,我身边只会是你,再不会有二个人,足够让你放心么?”
季含漪怔怔听着沈肆这话,这样的承诺,其实在她当初与谢玉恒成亲的那夜谢玉恒也对她说过。
谢玉恒说他会遵守约定,不会纳妾,让她放心。
所以她全心全意对他,以为两人是一辈子。
此刻沈肆又与她说了同样的话。
季含漪怔然片刻,盈满的一滴泪水缓缓坠下去,季含漪依旧相信沈肆的话。
她轻轻点头,又轻轻嗯了一声。
季含漪见着季含漪落泪,无声叹息,按着季含漪在怀里,不擅长哄人的人,此刻低着头,耐心的为季含漪仔细擦去她眼角的泪,又道:“这些日别太忙,方嬷嬷也可以帮你。”
季含漪就哑着声开口:“庄子核对的事儿我都交给方嬷嬷了,我先忙着母亲寿辰的事情。”
沈肆听着心疼,捏着季含漪的手:“之前我担心你不熟悉内宅事情,才让你帮着打理,如今我看你万事打理的好,你要是嫌累,就交回四嫂就是。”
“总有一天会分家,你没必要劳累。”
季含漪愣了愣,抬头看沈肆:“怕是不好说,母亲正要寿辰呢,我这时候交出去厨房,母亲怎么想,嫂嫂怎么想,沈府的下人怎么想,怕是都在背后说我吃不得苦了。”
沈肆无奈:“你不好说,我去说便是。”
季含漪赶紧道:“你可千万别,你一走,我去母亲那儿问安,母亲又得怪我。”
说着季含漪又道:“再说我发觉母亲最近有些喜欢我了。”
沈肆笑:“这倒是,你万事做的好,做的省心,谁都会喜欢你。”
季含漪这会儿与沈肆说了这几句话,哭也哭不出来了,反倒是浑身软了,又道:“夫君困了么?”
沈肆瞧着季含漪那还挂着露珠的眼睛,这会儿又说困了,灯下人整个绵软,好似怎么揉捏都不吭声的样子。
沈肆将季含漪没吃完的碟子拿到她面前:“真不再吃一口?我早早叫人去给你买的,晚点都买不到的。”
季含漪闻着那股香甜牛乳味,又得了沈肆刚才那几句动她心弦话,来了胃口,也是止不住馋了。
当沈肆送了一口到季含漪唇边的时候,季含漪下意识就张了嘴,被沈肆一口一口喂的全吃完了。
吃完了季含漪才反应过来,气恼自己禁不得哄。
又瞪向沈肆:“我再胖了就不与你睡了。”
沈肆笑了笑,抱着季含漪往床榻上去,低头吻着季含漪,尝着她口中残留的糕点甜味,与她缠绵一会儿沈肆才抬头,手指没入到季含漪的发丝,低低道:“含漪,你是最好的。”
季含漪脸颊上还带着薄红,眼眶的湿润也没干透,今夜沈肆说了好些让她心动的话,她咬咬唇,也细声道:“夫君也是最好的。”
沈肆最喜欢看季含漪这羞涩的模样,那眼中满心满眼都是他,她也从来给他回应,心里便满足了。
此刻已经不再去想公务琐事,他只想更多的陪伴季含漪,长夜漫漫,即便只是抱着她一起入睡,便觉得是件满足的事情。
他轻拍季含漪的后背:“我陪你一起睡。”
季含漪问:“夫君不忙了?”
沈肆唔了一声,让季含漪先睡着,他起身独自出去换衣沐浴。
重新回来的时候季含漪已经睡着了,秋夜微热,她的一只脚露在外头,抱着被子,睡的安然。
沈肆无声的坐在床沿上,伸手轻碰季含漪睡着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许多年前,九岁的她趴在自己案台上也睡着了,他也轻轻碰过她的脸庞,一样的触感。
又轻又软,仿佛随时都能够从手边消失。
她睡的熟,闭着眼睛不谙世事,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拔丝糕。
↑返回顶部↑
转眼到了沈元瀚大婚那日,这桩赐婚并不是沈家人满意的姻缘,但因为是懿旨,也不得不办。
这场婚事太后那头很重视,让礼部着手来办,办的声势浩大,满城皆知,孙宝琼的兄长也快马从宣州赶过来,对于这桩婚事,他们是极满意的。
孙宝琼带来的嫁妆不少,一百多担的嫁妆,还有太后的赏赐,一个库房都装不满。
新妇见人的那天,季含漪坐在堂内靠前,看向缓缓进来的孙宝琼与沈元瀚。
孙宝琼穿的得体,仪态更是挑不出来多大的错。
孙宝琼生的极美,眼眸带笑,也恭恭敬敬的给婆母敬茶。
其实在堂坐着的沈家人,没有几个高兴的,这桩婚事她们不满意,明知道是太后安插来的人,怎么会满意。
她们进宫去求了三回,都没能将这桩婚事给退掉。
不过孙宝琼身后跟着的两个丫头是太后送给孙宝琼的,沈家的人面上也是含着笑。
都是因为太后,沈家两个小辈的婚事都匆匆忙忙又不如意。
上午这场新妇见人过去,季含漪也没有多留,跟著白氏一行人往回走。
路上白氏低声道:“幸好长龄没娶那等人,看起来倒是端庄,但这样的人最是不是个省油的灯,谁知道太后将她放在沈家安的是什么心,就怕后头被她给连累了。”
沈老太太听了白氏的话倒是没反驳,又道:“昨日阿肆说永清侯府的案子要快些了结了,恐是怕太后作妖。”
“现再看来也是。”
崔氏走在季含漪的身边,小声道:“五婶进宫的时候可见过那孙宝琼?是什么性情?”
崔氏如今与季含漪走的有些近了,不管什么话,也愿意和季含漪说。
她心里是放下了许多东西,知晓有些东西自己得不到的就永远得不到,费心费心的讨好,到头来也是一场空。
其实最近崔氏一直在打听季含漪从前在谢家的事情,当初季含漪在谢家过的比自己还不如,那谢玉恒在外与沈长钦一样,都是人人称赞的君子,可里子里却半分称不上。
但自己在沈府好歹还有些脸面,季含漪那日子过的比自己还难受,季含漪都能挣脱谢家,自己为什么不能。
只是也有不同,谢家不过寻常清流门第,沈府却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门第,人人都羡慕能够嫁进沈家,其实崔氏心里也是没有底的,便想着与季含漪关系再近一些,问问她自己应该怎么做。
季含漪看崔氏打听这个,倒是想了下,孙宝琼的性情不好说,看着笑吟吟脾气好,但应该是有两幅面孔的,且心思应该不少。
这种人她觉得是深交不得的。
对崔氏便低声道:“最好少要深交。”
崔氏难得听到季含漪口中说谁不好的话,一时也是惊奇,又想季含漪和五叔对孙宝琼好似都厌恶,心里便明白了,那孙宝琼是定然不能结交的了。
回去后才没过两天,孙宝琼却主动往季含漪这儿来了,来的时候听说先去了老太太那儿,然后再去了白氏那里,最后再来的自己这儿。
方嬷嬷低声与季含漪道:“厨房的听雨早上去送补汤的时候说,那位少奶奶可懂人情世故,就连路上碰见的丫头都给赏钱,去老太太那儿直接送了根百年老山参呢。”
“百年人参已经是极难的的东西了,更何况是百年山参,那位少奶奶真真是舍得。”
“老太太虽说不缺这个东西,但那心意却是重的。”
季含漪慢悠悠的插着花,又问:“嫂嫂那儿呢?”
方嬷嬷摇头:“去大夫人那儿送了什么,这倒是不知晓了,大夫人那儿没咱们的人,想来这位新来的少奶奶这般会做事,送去大夫人那儿的也不会差。”
白氏那儿铜墙铁壁一样的防着,季含漪起先是动了些心思,后来也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丫头这时候就来传话孙宝琼来了。
季含漪让丫头去请,又叫方嬷嬷去吩咐上茶点。
很快孙宝琼进来,一进来,见着了季含漪,便是恭恭敬敬的一声:“五婶婶。”
该说不说,孙宝琼的声音很好听,模样好看,身段好看,身上的素净衣裳穿的也低调好看,这会儿又一进来便是这么恭敬的行礼数,便是对她不怎么喜欢的人,也会对她客气起来。
季含漪叫孙宝琼不用拘礼,让她过来坐便是。
孙宝琼便过来坐到了季含漪的对面。
丫头这时候过来奉茶,孙宝琼的目光不由看在季含漪的身上,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宝蓝色的妆化缎,领口镶着红宝石,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耳上一对明月玉,看起来舒雅大方,处处精致。
又看季含漪手边插了一半的插画,放着杨妃花,垂丝海棠,淡淡清香萦绕满屋,便又为季含漪身上带了一股金娇玉贵的富贵气。
光是一眼,孙宝琼便能瞧出,沈侯那般冷漠的人,对季含漪当真是宠爱到了心尖上。
她更知晓,这沈府将来的主母是谁,只要季含漪生下孩子,就必然是季含漪,白氏手上的那些管家权早晚交出来。
她嫁的不是沈府本家,若是没有沈肆对付永清侯府,其实更好。
如今孙宝琼明白,沈府的人并不接纳自己,她一定要与季含漪亲近,得了季含漪和沈侯的认可,她在沈府才能站得稳脚跟。
孙宝琼坐下后,又忙叫丫头将一个锦盒拿来,双手送到季含漪的面前:“我是我特意为婶婶准备的,还望婶婶勿要嫌弃。”
季含漪未看,推回去道:“你叫我一声婶婶,本是该我送你东西的,哪里能让你送?”
说着季含漪让容春拿来一个匣子,里头放着一对玉镯,又对孙宝琼笑道:“往后一家人,万事多来往。”
季含漪说的无非客套话,孙宝琼看着季含漪送来的东西也知道季含漪的意思,她不想收自己送的东西。
但她还是收了下来,又将手里的锦盒开启,里头放着一个玉雕的送子观音。
↑返回顶部↑
孙宝琼知晓季含漪如今什么东西都不会缺,光是看这屋子里的摆设,季含漪见过的好东西也不会比自己见过的少。
其实送东西不是讲究多贵重,要紧的是要用心。
再好的东西,在沈家人眼里也就那般。
孙宝琼知晓季含漪现在应该是最想要孩子的,便送了一个送子观音来。
她又道:“这是我昨日亲自上法华寺为婶婶求来的,只但愿婶婶能够喜欢。”
季含漪看着那送子观音,库房内已不知道放了几个,只道:“你留着便是,你怕是也需要这个。”
孙宝琼面容上一顿,接着便生了一丝羞涩道:“我还早的。”
又推到季含漪的面前:“这是我一片心意,婶婶收下吧。”
季含漪看着孙宝琼脸上的神情,孙宝琼将沈府的人都送了个遍,她收不收的也没影响,也不想与孙宝琼拉扯,让容春收下便是。
孙宝琼见季含漪收下,松了一口气,又让身边的丫头退下去,再看向季含漪问:“我能与婶婶说两句知心话么?”
季含漪屋内只留了容春一人,与孙宝琼淡笑道:“你但说便是。”
孙宝琼眼眶便红了一瞬,脸上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来:“我知晓沈府的人都觉得我是太后的人,对我都不喜欢。”
季含漪没说话,静静吃了一口茶。
孙宝琼也是在观察着季含漪的反应,她将话丢掷来,是期待季含漪接话的,她才好说接下来的话,这会儿季含漪不接话,孙宝琼也只好继续开口道:“但婶婶信我,太后也与我说,说我如今嫁来沈家,便是沈家妇,万事要想着沈家。”
“我也是这般想的,不论我什么出身,如今我的夫君是沈家的,女子出嫁从夫,我便一颗心踏踏实实的跟着沈家荣辱,绝不会做对沈家不利的事情来。”
季含漪淡淡听着孙宝琼这些话,心里头也没什么波澜,想来孙宝琼这些话,对沈府的其他人也说过了,她自己也知晓这桩赐婚不是皆大欢喜,沈府是被迫接受。
但孙宝琼确实很聪明,不管别人信不信,她的态度是要事先摆出来的。
季含漪点头:“倒不用这般,太后娘娘宽仁,沈家也未觉得这桩婚事不好。”
“至于你说对沈府做不利的事情,你知书达理,是太后娘娘亲赐的婚,又能对沈府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孙宝琼愣愣听着季含漪的这些话,只觉得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她是想与季含漪交心,但季含漪显然是没这么想的,她被格挡在外,也是沈家人不信任她。
刚才去沈老太太和白氏那儿也是这般,脸上笑意盈盈,话却永远隔着一层,她们在防备着她。
她刚嫁来沈府,沈府的人其实比她想象中的要更难融入。
但孙宝琼如今已经嫁进来,便有的是耐心,她刚才对季含漪说的那些话也是真心话。
其实永清侯府出了事之后,她便不想要嫁进沈家了,可太后一意孤行,甚至觉得她嫁来沈家,与沈家结成亲家,就能扭转沈肆对付永清侯府的局面。
皇上答应,不过也是想趁着压制沈家,并不想沈家联姻。
她哪里有那样大的本事,她也不过是一颗棋子。
现在她举步维艰,两边不好做。
孙宝琼默默捏紧手,又轻声道:“我知晓无论我怎样说,婶婶都不会信我的话,婶婶明白,我也不过太后手中一颗棋子,而我从来不想做棋子。”
“我当初上京来,是想要嫁一门好亲事,想要嫁京城中最好的男子,也是想自己能给自己做主。”
“总有一天,婶婶会明白我今日说的话都不是假话。”
季含漪仔细看了孙宝琼两眼,孙宝琼身上有一股难得的沉静,所以让人觉得她很聪慧。
孙宝琼也很知晓怎么交心,将她的弱点,将她的苦楚说出来,让人对她生出同情,不自觉就交了心。
但季含漪已经应酬了这么多场宴会,更知晓后宅妇人里的人情往来也是学问,最忌讳交浅言深。
不过听了孙宝琼这几句话啊,也听出几分无奈,沈肆也说过,太后也没怎么疼爱孙宝琼,真疼爱她,就不会将她嫁来沈家,说到底,说是一颗棋子也不为过。
季含漪低声道:“不管如何,嫁来便好好过下去。”
孙宝琼只得了季含漪这简短的话,默然垂了眼眸,她又问:“往后我能常来找婶婶说话么。”
季含漪看着孙宝琼:“你愿来自然可以,不过如今快近年底,我手头上的事情渐渐多起来,怕是不能陪你说话太久。”
这话其实是婉拒,孙宝琦也能听得出来,但她道:“只要能与婶婶说话片刻,我也觉得高兴的。”
季含漪听着孙宝琼这一声声的婶婶,总觉得奇异的很,听了这么几声也听不习惯。
她笑了笑,没有回话,又拿起一支花枝往细长瓶口处放进来。
其实这时候孙宝琼就已经看出来季含漪不想再说了,便站起了身与季含漪告退。
季含漪便让容春去送,直到容春回来。
容春与季含漪小声道:“奴婢怎么瞧着她挺可怜的。”
“出身那么在,刚才出去半点架子没有,反而看起来有点小心翼翼的。”
“估计她也知晓沈府的人不喜欢她。”
季含漪将手上最后一支花枝放入瓶中,对于孙宝琼,就如她自己说的,日久见人心,她若是真的向着沈府,不是口头说,是要事情做的。
她又将那只送子观音拿起来仔仔细细的看,又觉得有点不放心,让容春给它敲碎了,见着里头确实没什么才放了心,让容春拿出去扔了,扔远一些。
说到底,季含漪也害怕孙宝琼是太后安插进来的暗箭,怕那送子观音里藏着什么给沈家定罪的的东西。
这头孙宝琼往回走,今日这一趟,心里非但没有丝毫安稳,反而一直惴惴。
也无人知晓她的新婚夜是怎么过的,自始至终,她的夫君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
即便她主动与沈元瀚搭话,沈元瀚也始终沉默。
这些日沈元瀚更是早出晚归,除了新婚夜,这些日都睡在书房,对她的抵触是摆在明面上的。
她想融进沈府的其他的人,可她们根本不与自己说话,好似生怕在自己面前说了什么话,她马上就要去太后那里告状那般,眼神里总是带着防备。
就连她想去讨好自己那小姑子,小姑子也称病将她拒之门外,可转眼下午就生龙活虎和其他姑娘一起谈笑了。
孙宝琼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半点不好过。
↑返回顶部↑
日子很快就到了年底,刚下过一场小雪。
今年的雪来的比往年更早一些,接近年关,季含漪手头上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腊八节的前两日,季含漪要安排腊八的小宴和施粥,才与厨房的张管事交代完,她也没能多歇一会儿。
门房的帖子已经摞了三寸高,全是各处庄子、铺子的管事求见的,年关底下,交账的、讨示下的、求恩典的,一样一样都得过她的眼。
她先把庄子上的人见了。
先见的是林山庄子上的老吴,五十多岁的人了,进来就磕头,起来时膝盖咔吧响,季含漪让了座,他也不肯全坐,只挨了半边椅子,两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很局促。
这是他第一回过来见二夫人,心里的忐忑是有的,尽管二夫人看起来面容年轻又温和,但也听说过二夫人做事一丝不苟,容不得差错,心里头有点恐慌。
季含漪寻常不见庄头,她那一套新章程,每个节点都有人打点,她只需检视关键的记录和对账,除非是庄子里出了什么事,庄头才大老远过来。
季含漪身上穿着厚重的粉色的立领牡丹衣,手上捧着一个鎏金手炉,看着老吴,尽量温声细语:“今日天冷,先吃口热茶,你慢慢说。”
老吴听了季含漪这声音,忙就吃了口茶,他看着那青玉浮雕的茶盏,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期期艾艾吃了一口才道:“今年林山雪大,十月末一场,十一月里又一场,压塌了两个暖棚。”
说他跪下去:“小的该死,没看顾好……”
季含漪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吴,她虽没一一见过这些庄头,但她的人将这些庄头性情也算摸清了,这老吴但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便道:“你撞上的事情我知晓,府里去的人回来已经与我说了,暖棚塌了就塌了,天灾又不是人祸,并不要紧”。
又再问:“东西救出来多少?”
老吴面露愧色道:“救了一些,冻死了一茬苗,原该腊月里往府里送的鲜菜,怕是要短三成。”
季含漪抿唇,翻看着陈福递上来的账册。
林山庄子专供府里冬春两季的鲜菜,今冬跟去年比着,确实少了一截。
她揉了揉眉心,这事还要派人去看看,对好帐才行。
又合上账本,季含漪问:“明年的苗备下了没有?”
老吴忙道:“备下了的,奴才自己留的种,又托人从南边捎了些新种,开春就能下地。”
季含漪点点头,从手边匣子里拿出一张单子递过去:“这是明年要添的份例。”
“老太太那边新添了佛堂,长年要供鲜果鲜菜,你回去合计合计,暖棚够不够使,不够使就报上来,银子从庄上的收益里出。”
老吴接了单子,眼睛扫了一遍,又道:“二夫人仁心,够使的,小的回去就张罗,保准不误了府里的事。”
季含漪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酸累的腰动了动,又低声道:“只要不误事,明年庄上的收成好了,你也能多落几个。”
老吴忙又磕了个头,说了好些吉祥话,这才退了出去。
接着又见了两个庄头,都应付完,这一日也完了,可手头上的事情堆积,依旧没有做完。
季含漪从前没觉得,如今倒是怕了年节了,其实庄子还好,就是厨房杂务太多。
她懒的趴在银枕上让宋春捏间揉腰,容春小声道:“奴婢这些日看夫人这般劳累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奴婢实在不明白大夫人之前都不累的?”
季含漪懒洋洋叹息,之前白氏倒的确不太累,因为不管是庄子还有厨房,白氏不会对细账,看的过去就行,她要紧的是她能从中拿多少。
厨房的账目甚至都懒得做平,自然累不到哪里去。
而她容不得底下人有欺上瞒上,每处都要细看,她是要将从前的风气纠正过来的,等个三五年,她那时候就不会这么忙了,厨房庄子知晓她做事的章程,有这个风气在,许多事轻松越多。
她低低与容春说了两句,又想着腊八节一过,年底年贡还有好一遭事情,就是有些头疼。
容春又说起对面大伯家的事情,说孙宝琼真真的可怜,才嫁过来不到几天,沈元瀚就外派出京,昨日才回来,回来听说还没往她房里去。
说孙宝琼不得喜欢的风言风语,都传到这头来了。
季含漪对这些事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这话传出来不是好事,便皱了眉道:“这些话别传,是有心人传还是怎么的?是太后赐婚,在沈府过得不好便有拿捏处了,我明日一早去和婆婆说说这事。”
容春听季含漪声音严肃,忙就不敢说孙宝琼的事情了。
季含漪又闭着眼睛,其实府里这些日还算平静,孙宝琼常往这儿来,季含漪没多少空闲见她,两人也说不上什么话。
容春见季含漪疲惫,又小声道:“昨夜大少奶奶好似和大爷吵起来了,说是吵的厉害的很。”
“今早大少奶奶没来问安,看来传的是真的。”
大房那头的事,季含漪一向不怎么打听过问,听了容春的话问:“我没听说,你倒是听说了?”
容春便顿了手上的动作,蹲在季含漪面前小声道:“还不是厨房的丫头说的。”
“说大爷院子里那个妾室前些日子不是生了么,说是身子不好,要吃燕窝,是大爷自己出的银子,厨房做好了送去,就听到大少奶奶和大爷在那吵,说什么大爷没按规制来,说她生孩子的时候大爷也没管顾过她,大少奶奶要厨房的人把燕窝端回去,就这么吵起来了。”
厨房的人平日里往各院走,倒是听来的八卦多,不过季含漪微微蹙眉:“厨房哪个丫头说的,她要是乱说出了事情,我不保她。”
容春赶紧道:“夫人放心,她就与我说了,我与她交情好,让她有了八卦来与我我的,我再与夫人说。”
“夫人不是说府里自己人越多才越好么,才能纵观全域性,八卦也能纵观全域性是不是。”
季含漪笑了笑,又想起崔氏最近在自己面前越来越落落寡欢的脸,其实有些唏嘘,但凡对崔氏有些上心,便知晓崔氏在这府里过的并不高兴。
崔氏倒是常来陪她说话,起先季含漪对崔氏还有些防备,但后来季含漪又觉得崔氏没什么心眼,情绪露在脸上,不似孙宝琼那样总是笑吟吟,或是端庄得体挑不出一丝情绪不对的一张脸。
季含漪看向容春:“让丫头嘴严一些,妄论主子的事情,哪里也说不过去,我让她们嘴严,也是保她们。”
容春赶紧应下。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声音,说沈肆回来了,季含漪才从贵妃榻上撑起身来。
↑返回顶部↑
季含漪身上的衣裳因为刚才躺着有点皱了,还没收拾好出去,沈肆就已经走了进来。
沈肆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气,一靠近季含漪,身上就带着股凉,接着又轻车熟路的将季含漪抱到自己怀里来坐着。
屋子里很暖,炭火也很足,又看季含漪眉间的疲惫,沈肆抬手抚上去:“这些日子累着你了。”
沈肆今日回来的早,外头也还没黑,季含漪懒洋洋的摇头:“还好。”
沈肆知晓季含漪虽这么说,但年底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府中杂事不少,又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再从怀里拿出一对耳坠来放到季含漪的手上:“这是为你新做的。”
沈肆时不时的总会给季含漪带回一些首饰来,仿佛是沈肆特有的疼人的方式。
那些首饰都价值连城,样样精美。
季含漪曾让沈肆少拿些,她只有一个人,哪里戴得下。
前些日子去宴会的时候,崔朝云和崔静敏总笑她首饰从来不重样,银子都花在首饰上头了。
还有些妇人偷偷说她就会这套打扮的把戏,重注容貌,所以才把沈肆迷的神魂颠倒的。
当然这话是崔静敏偷偷与她说的,还替她怼了回去。
不过季含漪却不知道私底下到底有多少人在说了。
天知晓季含漪有多冤枉,沈肆这人强势,送来的首饰不许她放着不戴,要她戴给他看看,每每宴会时,戴过一次的,沈肆都说旧了,竟没想还传了这个名声出来。
这会儿又看着手上的这对大雁耳坠,里头的情意能窥见,季含漪倒没劝沈肆下回别送了,只说下次戴。
沈肆又道:“后日夜里,同我一同进宫吧,皇上赐宴,特意让我带你一起去。”
季含漪问:“从前也有么?”
沈肆点头:“腊八节夜里皇上都会宴请,都是近臣带着身边夫人,还有皇子都会在。”
说着沈肆捏了捏季含漪的手:“皇后也会在,你就当做是家宴。”
季含漪便应下,想着皇家宴会,要好好收拾一番的。
到了第二日,季含漪才开始处理铺子的事情。
沈肆给她几个靠谱的管事,季含漪交代下去的事情倒是能很快做完,也轻松不少。
最近门房送来铺子求见的帖子不少,季含漪去外小厅坐着,先见了绸缎铺的赵掌。
赵掌柜是老熟人了,穿一身半旧的灰鼠袍子,进门先作揖,礼数周全得很。
他递上来的账册厚厚一本,这是这一年的账。
季含漪翻开几页,又看了后面的总账,再看向赵管事:“今年的红利比去年多了三成?”
赵掌柜恭敬的垂着眼:“托二夫人的福,今年秋冬两季,京里时兴南边的料子,小的斗胆,压了一批货,赶在腊月里卖了个好价钱。”
季含漪细细翻下去,一笔一笔都对得上,进货的银子、出货的银子、库里的存货,清清楚楚。
季含漪点点头,让站在身边的方嬷嬷将赵掌柜记下。
这是她之前定的规矩,凡是收益比上一年多的,带着账目来她这儿记下名字,后头过年前分红赏赐。
赵掌柜见季含漪记了他的名儿,脸上顿时一喜,又恭敬呈上一个单子:“这是孝敬府里各位夫人奶奶的尺头,请二夫人过目。”
季含漪接过来看,上头列着明目,老太太石青刻丝八团,大夫人酱色缂丝,大少奶奶藕荷色妆花,二少奶奶银红实地纱………一一列好,府里各院主子都有。
这单子上的料子都是上等的,各房头按着位份高低分得明明白白。
这是每年的惯例,庄子或者铺子收益好,都要给各房孝敬,每年的东西不一样,按这收成和收益来的。
除了这个,一年到头铺子的总收益,还会拿出一部分来给各房分红,就连对面大伯家的也能分,可以说是一年到头大家都高兴的时候。
但赵管家这铺子其实不是沈府的铺子,是沈肆的铺子,是季含漪与沈肆商量后打算分去的,东西不多,主要是打点打点人情关系,方便往后办事。
季含漪点点头,让赵掌柜的就这么去准备。
赵掌柜脸上露出笑来,又作了个揖,退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道:“还有一桩事,想讨二夫人的示下。”
季含漪靠着椅背:“何事?”
赵掌柜便斟酌着道,“年关了,各处铺子里都有积年的老伙计,想求个恩典,往年都是每人赏二两银子、一匹布,今年生意好,小的想着给老伙计们多添一吊钱,再每人赏一顿酒饭。不知道二夫人的意思……”
季含漪抬眼看他:“今年是红利多,走公中账吧。”
赵掌柜赶紧高兴的点头。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了,季含漪才歪头靠在扶手上,又问方嬷嬷:“还有多少?”
方嬷嬷拿着册子:“还有七八个管事………”
季含漪听着有些头疼,明日腊八定然没有空闲,便道:“后日早起点卯,你先让人去知会一声,让他们赶在午前都见完。”
方嬷嬷也应下。
到了腊八这日,季含漪早早起来去厨房准备。
难得的沈肆起来没见着季含漪的身形,一问才知季含漪四更天就起了。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外头天不过蒙蒙亮,沈肆起身,老太太那儿已经叫人来催了,大伯家的也过来了,都在前厅等着吃腊八粥。
沈肆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粥菜,季含漪也在厅内布置着。
老太太让人都坐下,沈肆走到季含漪身边,握住她的手,入手冰凉,便牵着季含漪来身边坐,让她别忙,只让季含漪身边的秋月秋雨去张罗。
从前这时候都是妇人立在男子身边,等着他们吃完了再去吃,沈肆这么一做,破了规矩。
沈老太爷前些日子已经回了,见了这幕却乐呵呵的,让站着的人都一起坐下,往后也不讲规矩,过节图的也是高兴喜庆。
老太爷这么一说,都纷纷坐了下来,崔氏忍不住往季含漪那头看去,见到五叔正将一个手炉放到季含漪手上,又亲自为她盛粥,再看旁边冷着脸的沈长钦,忽然心头一阵荒芜。
↑返回顶部↑
早上吃了腊八粥又去抱厦里坐着说话,男子们则在前院。
孙宝琼远远看着季含漪身边围着人,都与季含漪搭话,上头沈老夫人还在夸着季含漪能干,帮着沈肆经营铺子,今年的红利好,还给各院送了料子来,知书达礼又有孝心。
白氏伺候在沈老夫人身边,听的心头难受,却半点法子没有。
季含漪的确是会做事,这沈府里没人不夸季含漪的,就连他那两个儿子都说他们五婶好。
季含漪来才多久,老太太被她哄的喜欢她,这府里也被她收买了人心,府中下人好些也说她好话。
毕竟季含漪喜欢做人后施善的事,白氏心头再恨也没法子。
又看沈肆与季含漪两人越来越好的感情,已经有股无能为力了。
什么等几年,什么等那个新鲜劲过去,这看起来像是一辈子的新鲜劲都不会过去。
端看季含漪这些月来对庄子和厨房的打理处处周到,老太太这么的夸,要是将来季含漪生了孩子,只怕自己在这沈家半点立足之地都没有,将来还要看季含漪的脸色。
孙宝琼过来季含漪的身边,等季含漪与旁边的崔氏说完话,又才与季含漪搭话道:“五婶夜里可要进宫?”
她见季含漪转头看来,便忙笑道:“太后娘娘也叫我进宫去的。”
其实孙宝琼几乎很少在沈家提起太后,就连这会儿与季含漪说,也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本来她收到太后的信时,是不愿进宫的,免得婆母多想她进宫去太后跟前告状通气,可太后那头的语气强硬,要她务必进宫去,她也还要倚仗太后两分,只能听话。
其实她夹在中间两头,也是不好过的。
季含漪听罢便道:“是要进宫去,皇上设了宴,夫君让我陪同一起。”
孙宝琼就又道:“那五婶走的时候可叫我一起?”
孙宝琼这样是做给别人看的,她进宫磊落,不是偷偷摸摸,没有阴暗心思,就是如季含漪一样,在腊八节这一日进宫赴宴。
孙宝琼都说了这话,季含漪也不好拒绝,便点点头:“你看着时辰收拾,我让丫头去叫你,你事先备好马车。”
孙宝琼忙应下。
下午的时候季含漪便开始收拾了,她第一回参加宫宴,还要与沈肆一起,知晓装扮要得体是最重要的。
沈肆坐在椅上看书等着,见着季含漪收拾好进来,穿着淡紫色的山雀牡丹纹立领敞袖袄,下裙是宝蓝色的莲花纹马面裙,发上的钗饰雅致,耳上带着的是沈肆上回送她的那对双雁耳坠。
沈肆起身,牵着季含漪一起出去,又从丫头手里拿了件石榴红的斗篷亲自为季含漪系上。
季含漪已经习惯了,不得不说,她常与崔静敏来往,也邀崔静敏来府中说话,沈肆倒是再慢慢学着在小事上照顾她。
季含漪向来是很知足的人,从不要求沈肆能为她做到哪一步,要求沈肆给她承诺,即便她喜欢上了沈肆,也依旧准备着将来他或许变心的那一天。
暮色下外头的风大,吹拂着季含漪的发丝,将她鼻头吹的微红。
沈肆高大的身影挡在季含漪面前,将身上的斗篷开启,再将季含漪裹进去,带她一起往前走。
季含漪怕冷,沈肆早就发觉了,怕她冷了一丝,暖阁地龙随时都烧着。
门口孙宝琼已等着了,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马车旁,看着沈肆拥着季含漪出来,还有片刻的恍惚。
她觉得她永远都过不了如季含漪这样舒心的日子了。
简单的问候,孙宝琼在沈肆面前恭敬的叫五叔。
沈肆未理会,只扶着季含漪上马车,孙宝琼脸色微白,又默默上了后面马车里。
进宫后,沈肆与季含漪分开,沈肆在前殿,季含漪往坤宁宫去。
夜里的风大,风从宫道上吹来,将季含漪的斗篷都吹的作响,沈肆低低与季含漪说道:“待会儿我来找你,接你一起回去,在皇后身边别拘谨,一切如在府里一样就是。”
季含漪应了声,脸都被吹的有点疼了。
沈肆离开后,季含漪与孙宝琼一起走,孙宝琼对后宫很是熟悉了,即便没有宫人引路也知晓怎么走。
路上孙宝琼总是忍不住去看季含漪的侧脸,其实她也看不明白,为什么季含漪才去了沈家不到一年,沈家的人好似都喜欢了她,而自己无论怎样亲近沈家人,但都永远隔着距离。
当初季含漪嫁进去沈家来的处境应该不是太好才对。
她很想问季含漪是怎么做到的。
此刻宫道上只有两人,两边的丫头沉默的提着灯笼,孙宝琼主动搭话问:“婶婶,我要怎么做,沈府的人才会喜欢我?”
季含漪顿了下,想了想说道:“那便做真实的自己吧。”
孙宝琼其实样样都做得好,样样都挑不出错,她来往沈家两边,之前还听说她婆母生病,她更是日夜照顾,甚至自己补贴银子去买了药材自己熬药。
要说她做的多不多,她做的的确是多的。
但孙宝琼最大的问题是她想要的目的太明显,人人都看得出来她想讨好,想亲近,想认可。
她脸上总是带笑,总是得体,被冷落也不会生气,像是戴着一张假面,像是永远不会透露自己本来性情。
即便她受了冷落,她脸上也总是得体的,她才十六岁,世家女的典范在她身上淋漓尽致,所以会让人觉得她深不可测,心思深厚。
会让人不会与她交心,觉得她事事都带着目的。
其实孙宝琼这样本没错,若孙宝琼不是太后那头的人,会是一个好儿儿媳,但她是太后赐婚的,沈家不满意的亲事,她这么做,急功近利,会叫人防备。
季含漪不知晓孙宝琼心里头真正是怎么想的,孙宝琼问自己,季含漪便如实与她说。
至于孙宝琼会不会听,季含漪也不关心。
孙宝琼听了季含漪的话愣了许久,真实的自己,真实的她也会害怕慌张,夜里独自躺在床榻上也会半夜惊醒,会想自己做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会茫然前路,也会觉得自己活的太累,被沈家人和夫君冷落时,也会眼眶酸涩想哭。
孙宝琼小声问季含漪:“那我应该怎么做?”
季含漪摇头:“我不了解你,你才知道应该怎样做。”
↑返回顶部↑
季含漪这话确实是真话,真实的孙宝琼是怎样的,只有她知晓。
孙宝琼咬唇,心里头却是一片茫然。
到了坤宁宫,太后坐主位的,看了进来的季含漪和孙宝琼一眼,就笑着朝孙宝琼招手,让她来自己身边来,问着孙宝琼在沈府的事情。
皇后脸上绷了绷,不动声色看了孙宝琼一眼。
好在孙宝琼低眉顺目的过去,明面上是没说在沈家过的不好的。
太后又握着孙宝琼的手道:“要是沈家有苛待你的,你千万回来说,哀家给你做主。”
孙宝琼知晓太后这么说,是故意说给皇后娘娘听的,听说开春永清侯府的案子就彻底结了,太后这是在威胁皇后,动了永清侯府,太后便也有由头拿捏沈府,而她便是中间那个导火索。
她明白,这就是沈府厌恶她的原因。
这几月太后一直给她来信,让她想好弹劾沈府的由头,甚至伪造了谋反信件让她放到沈元瀚的书房。
可一来沈元瀚防着她,书房从不让她进,二来她自己也惶恐不敢,真成了,谋逆大罪,她也要死,即便太后再三保证让她无事,可即便真能保,再嫁已经不可能,背叛夫家,后半生不过青灯古佛的过。
更何况这两月她对温文尔雅的沈元瀚并不讨厌。
孙宝琼心里比谁都着急,太后一遍遍催,沈家人防备又客气,如今太后当着皇后的面说这话,皇后又得恨死了她。
可太后在意过她么。
太后从来不在意她。
而她在汲汲营营为自己找出路。
皇后听了这话,脸色微微难看,又朝着孙宝琼道:“真有委屈的,便要说出来,到时候我让元瀚进宫来说说他。”
孙宝琼忙道:“皇后娘娘放心,夫君待我很好。”
皇后深深看孙宝琼一眼,又道:“这般最好。”
宴会时,季含漪与孙宝琼坐在一桌,刚才太后与孙宝琼那些话季含漪也听见了,心里惴惴的。
中间被劝着吃了几口梅子酒,身上微热,脸上起了红晕,有些头晕时,反应过来已经宴散了。
前殿的宴会还在继续,孙宝琼扶着太后回去,季含漪与太子妃还有皇后一起在东暖阁坐着说话。
太子妃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言语,都是皇后在问季含漪一些沈府的事情。
季含一都一一回话,又说沈府如今一切都好,庄子的收成也好,铺子也是不错的,老太太的身子也硬朗。
皇后听罢放了心,又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太子妃一眼,说道:“你先回吧,这里不用你陪着。”
太子妃愣了愣,还是默默起身告退。
太子妃一走,皇后就神情严肃的与季含漪道:“如今我最担心的就是孙宝琼了。”
“担心她给沈家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今夜她送太后回去,谁知道又密谋了什么?”
皇后说着,又严肃的与季含漪道:“你回去后好好与阿肆商量,我总觉得太后没善罢甘休。”
季含漪轻轻点头:“我会与夫君说的。”
皇后又叹息:“其实这件事说起来是阿肆做的太绝了,没留一丝转圜余地,永清侯府的罪状已经公之于众,斩首也不为过,太后如何不恨他。”
季含漪默然垂眸。
皇后疲惫的声音又传来:“皇上答应这门赐婚,何尝不是在看着太后与沈家互斗,不管谁赢,还是两败俱伤,皇上要的目的便达到了。”
说着皇后的手指紧紧捏着季含漪的手:“含漪,这便是帝王心。”
“本宫与皇上的感情再好,在皇上眼里,稳固皇权才是最重要的。”
季含漪心头跟着微微起伏,她明白皇后娘娘这低低几句话里的情绪份量有多重。
在这间暖融融的屋子里,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或许是饮了好几杯梅子酒的缘故,头晕的厉害,她明白皇后话里的意思,帝王心从来这样的。
沈府荣宠的同时,也是双刃剑,被帝王猜忌。
她又听皇后低低的一句:“就如你父亲当初一样。”
季含漪忽然就难受起来,她抬头看向皇后,轻声道:“我想出去透透气。”
皇后要与季含漪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看着季含漪脸庞上的晕红,宫灯朦朦胧胧将她衬得如芙蓉花那般妩媚。
皇后知晓或许说到了季含漪的伤心处,便也点点头,松开她的手。
季含漪独自走到殿外的廊下,容春将斗篷轻轻披在季含漪身上,夜里的冷风吹来,季含漪脑中清明了些,眼眶却酸涩发红。
梅子酒曾与父亲一起吃过,却再也吃不到了。
鬓角的发丝轻轻抚向脸庞,季含漪又低头,眼中泪水滴落到脚下时,心里微微感受了些。
父亲走了这么多年,却时时都有人记得他。
她也忘不了。
其实这么站了一会儿就好了,那股情绪便很快过去了,比从前好多了。
又忽听宫人传话,一抬头,就见着太子殿下正往这里过来。
季含漪忙也低头福礼。
江玄走到季含漪面前,廊下灯笼光线并不明朗,即便如此,也能看见季含漪眼眶上和脸颊上的红晕,细看那低垂的眉目,星星点点在闪烁,鼻尖上带着一丝潮湿,有一股幽香。
石榴红的斗篷在她身上相得益彰,有一股低调娴静又温柔的妩媚。
他想,这是舅舅捧在心尖上的人。
江玄低眸抬手,虚虚扶着季含漪起身,又道:“外头天冷,舅母怎么站在这儿?”
季含漪依旧垂眸回话:“饮了些梅子酒,便出来透些气。”
江玄点点头,又道:“我进去见母后,舅母可一同进去?”
季含漪便应声,跟在江玄的身后一同进去。
↑返回顶部↑
皇后见太子和季含漪一同进来,便问道:“前殿忙完了?”
江玄过去道:“忙完了,父皇和舅舅在御书房商议事情,还说要一起过来,我先来与母后说一声,备着些茶点。”
皇后便让身边女官去吩咐,又看向江玄:“你没在书房听一听?”
江玄便道:“舅舅说,说的是开春后对永清侯府如何发落的事情,让我先借口不去,我不宜插手。”
皇后叹息点点头:“你舅舅说的没错,你的确不宜插手,怎么做都不对,不理不问才是最好的。”
又看向季含漪问:“你好些了么?”
季含漪嗯了一声:“好一些了。”
皇后又让人去拿了一些清玄丸来放到季含漪手上:“冬日里冷,在暖屋里呆久了头便会晕,我年轻时也有这个毛病,如今我怕冷,也习惯了,呆一整日都不会闷。”
季含漪接过药丸,低头看着手上的小匣子,其实皇后这些越对她越发的好,已经将她当做了一家人,她能感受得出来。
这时候外头又传来声音,皇上和沈肆一起进来了,季含漪也连忙跟着皇后一起站起来。
皇上走在前头,明黄色的身影,威严,沉默,冷淡,给人无形的压力。
特别是心里知晓皇上想太后与沈府互斗时,心里对皇帝忽然升起的一股厌恶又恐惧感。
从前从来没有过的。
或许有过,只是从未这般强烈过。
她知晓皇上其实比沈肆更冷酷。
她的思绪在乱走,再回神时,已经跟着其他人一起坐了下去,身边有熟悉的味道,沈肆就坐在她旁边。
皇上坐在上位,声音里带着笑意,声音好似和睦:“都是一家人,不用拘那些君臣礼数。”
说着,皇帝的目光放在坐在皇后下首的季含漪身上。
秀气温软的如云烟的人,很难想象她在马球赛上的英姿飒爽,甚至还能在马背上恣意灵活。
他想起少年时打马球也是所有皇子中最出色的那个,季含漪无疑是女子中最出色的。
皇帝忽然含笑对着季含漪开口:“沈夫人。”
皇上忽然的这一声,寻常又平静,却惊起一池无声的湖波,将所有目光都往季含漪身上引过去。
季含漪竟也有一瞬的如临大敌,她忙站起身打算回话,皇上却又道:“不过一家人坐下闲说,阿肆在朕的面前,也没有你这般拘谨的。”
季含漪站到一半的身子,又听到沈肆在旁边低声说坐下说话便是时,坐了下去。
皇上低沉的声音又传来:“朕的梅园里梅花开了,朕最喜欢梅花,沈夫人再为朕画一幅梅花图吧。”
“朕宫里的画师,始终画不出沈夫人画中的神韵。”
季含漪自然不可能拒绝,尽管她其实心中不愿,她在今日生了厌恶,她总在想她父亲。
她努力克制脸上神色,忙也恭敬应下。
皇上又看着季含漪问:“这回你画好了,你想要什么赏赐?”
季含漪依旧恭声开口:“臣妇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妇的荣幸,不敢求赏赐。”
皇上笑了笑,看向沈肆:“你倒是娶了个好妻子。”
沈肆低笑:“她的确很好。”
皇上多看了季含漪一眼,揉了揉眉心,又与身边的皇后道:“今日夜了,也不必留他们太久,让人家夫妻两人早些回去。"
皇后应下后,沈肆便也牵着季含漪一起起身与皇上告退。
皇上姿态慵懒的闭目靠着椅子,点点头,未再说话。
皇后倒是吩咐了几句,让太子送一送,又让宫人点灯笼引路。
等季含漪和沈肆走后,皇后闻着皇上身上的酒味,又问:“皇上是不是又饮多了酒?”
说着让身边嬷嬷端来醒酒汤,打算让皇上吃。
皇上看着面前的皇后,又看着她手中的碗,又淡淡接了过来,道:“朕今夜留在这里。”
皇后有些诧异,年少她与皇上的感情情深厚,那时候皇上身边只有她一人,即便上奏的折子无数,皇上也没有妥协过,直到她接连生了两个皇子,地位稳固,皇上才开始考虑纳妃。
只是再情深,到了这个年纪,早也开始淡了,皇上后宫虽说没有几人,但皇上也有许久未曾来过了。
皇后自然高兴,赶紧叫人准备。
这头季含漪与沈肆一起上了马车,虽说刚才在暖阁内觉得热,可在外头走一趟又觉得浑身发冷。
手上的手炉早没了热气,手指发凉。
沈肆的手摸到季含漪的手指冰凉,皱了皱眉,将她的手捂在了自己的怀里。
又看季含漪身上混着淡淡梅花香和果酒香气,眉眼晏晏红润,看起来娇美可人,又与她抵住额头,眷念的叹息一声。
回去后沐浴,身上暖了暖,床榻上,季含漪与沈肆说了今夜皇后与她说的话。
季含漪又道:“万一孙宝琼当真空口指认沈府什么罪状,夫君说皇上会不会信。”
沈肆闭着眼睛:“你该问的不是皇上会不会信,而是他想不想信。”
季含漪愣了下,又问:“那皇上想信吗?”
沈肆给了季含漪肯定的回答:“想。”
“这是制衡沈家的一个有利的机会。”
季含漪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沈肆没听见季含漪再说话,侧头看向季含漪,见着季含漪白净脸庞上的一丝苍白,沈肆扯了扯唇,指尖落在季含漪的唇畔上,低声道:“你害怕?”
季含漪问:“夫君不怕?”
沈肆笑了下:“即便孙宝琼诬陷,便要立为案子,是案子就要查,即便是皇上也不能一言独当,首辅,三司,通政司,你知道多少自己人?”
“这些年官场我得罪过许多人,但也救过许多人。”
“去年被诬陷匿丧不报的翰林侍讲,替他说话的,是礼部一个郎中,那郎中是我父亲曾取中的进士的,而他们,都是我父亲门生,但从未来往过。”
季含漪看向沈肆。
沈肆对着季含漪的眼睛淡笑:“我要说的是,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写在明面上的。”
“门生是什么?不是逢年过节来磕几个头,再来送礼的人,门生是一张网,这张网,撒出去的时候看不见,收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有多密。”
“皇上是九五之尊,但他倒行逆施是不能的,他要牵制朝堂,朝堂也要牵制他,不能任性落个荒唐名声让百官寒心,让朝堂纷乱,我父亲与我,还有沈家,本就织了大网。”
“皇上是忌惮沈家,但皇上还离不得,他也并不是想要凭借着区区一个孙宝琼将沈府连根拔起,他只是要压沈府的势头,用一个宽容且合理的由头对沈府施以小惩,既不会被朝臣反对,引起朝堂动荡,也能让沈府乖乖听话,时刻担惊受怕,皇上下一次动刀又是什么时候。”
“皇上要的不过是忠心和听话,还有能够掌控全域性。"
“若是沈家被一个孙宝琼扳倒,那也太可笑了些。”
↑返回顶部↑
沈肆的声音徐徐里带着沉稳,季含漪听完,心下便缓缓放心了。
本来心里还有点忐忑的,这下也能安安稳稳的在沈肆怀里睡下。
沈肆抱紧季含漪,从她眉心往下吻,又吻住她的唇,用他最温柔的方式,叫她别担惊受怕,不管如何,他都在她身前。
另一头孙宝琼回了院子,紧接着就被婆母万氏叫了过去。
孙宝琼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但万氏高坐在屋内,一直静静等着孙宝琼回来。
万氏的脸色很差,脸庞在灯火摇曳的烛光下显的格外的严肃。
孙宝琼走到万氏的面前低头恭顺的问安,万氏看着孙宝琼,越看越难受,今日孙宝琼进宫,更是在她心里扎了一根刺,就怕孙宝琼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
今日孙宝琼进宫的时候,老爷老太太与她就已经商量好了,那头老首辅的意思也很明显,如今正是永清侯府案子了结关键的时候,暂时不能留孙宝琼在府内,怕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万氏看着孙宝琼,声音还算平静道:"近来我身子不适,要去永珍寺礼佛养病,你照顾人最是周到,便陪我一同去吧。"
孙宝琼心里再清楚不过婆母这么做的原因,在难受的同时,她却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她轻轻点头,又恭敬的应下:“照顾婆母是儿媳应该做的,只是如今接近年关,婆母打算何时去?”
万氏便道:“就明日吧,我身子也受不得吵闹。”
孙宝琼没想到会这么快,但她没有多话,点头应下。
万氏看孙宝琼这般听话,甚至半点没反驳也很是诧异。
不过孙宝琼听话也好,也免得她废口舌劝她。
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万氏不想再看见孙宝琼,摆摆手,让孙宝琼出去。
孙宝琼回院子里的时候,看到屋内亮着灯火,心下一顿,跨进门槛就有丫头小声道:“二爷在屋里头。”
孙宝琼掀了帘子进屋,就看到沈元瀚坐在椅上,好似在等她。
孙宝琼愣了下过去,轻轻唤了声:“夫君。”
声音里生疏客气。
因为两人的确算得上生疏,除了新婚夜那一次,两人再没有同床共枕过,沈元瀚甚至呆在这个院子里的时间都很少。
孙宝琼知道沈元瀚不喜欢她,防备她,除了她应该做的事情,她也没有去过分打搅他。
今夜她进宫了,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这夜不一样,沈元瀚也难得会等她。
沈元瀚见到孙宝琼进来唤他,只点点头,又问:“累不累?”
孙宝琼摇头:“还好。”
沈元瀚穿着一身竹青色常衣,面如冠玉,灯火灼灼,他周身看起来很沉稳,又抬头看向孙宝琼:“太后让你进宫,与你说了什么?”
孙宝琼解开披风带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一刻她想起了季含漪的话,做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显露自己的情绪。
孙宝琼侧头看向沈元瀚,这个男子生的好又年轻有为,是她曾挑中的人,如今如她所愿成了她的夫君,她却并没有觉得高兴了。
因为她觉得她不可能触及到他的心。
但做真实的自己,将自己的苦恼苦闷都说与他,他会真实的对自己么。
但孙宝琼不敢赌,她即便是颗棋子,也没有勇气去做一颗弃子。
她身边还牢牢跟着太后的人。
她怀里还放着太后给她的,诬陷沈家与北边胡商勾结、私运铁器出关的罪证。
可这些她不敢和沈元瀚说。
除非皇上死了,不然太后不会倒,太后恼羞成怒迁怒她,迁怒她的家族,也轻而易举。
她心里的煎熬全都让她一人受着,她身边也没有亲人在。
但她自己也要在夹缝中求生。
孙宝琼捏紧手,面色如常的道:“太后仅是与我说了些家常。”
沈元瀚眼底微不可查的隐隐露出几分失望,他对孙宝琼有过惊鸿一瞥,若是孙宝琼坦白太后的目的,他或许还能试着接受她。
毕竟不管怎么说,孙宝琼已经是他的妻,于情于理,于他自小的教养,都不会亏待了孙宝琼。
但孙宝琼显然还是太后那头的人。
说不定还与太后密谋怎样害沈家。
她依旧不肯说半个字。
沈元瀚站起身来,没有再问下去,路过孙宝琼身边时,沈元瀚顿住步子,与孙宝琼道:“你早些休息,明日早些陪我母亲去寺里养病。”
孙宝琼回头看向沈元瀚:“夫君今夜不留下么?”
沈元瀚步子没停,也没回应。
他出了院子,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那院子一眼。
暗处过来侍卫,沈元瀚低声道:“明日让人跟紧,不能让少奶奶出寺庙半步。”
侍卫领命下去后又对门口的婆子道:“少奶奶的一举一动,不管什么事情,每日都要事无巨细的禀报回来。”
那婆子忙道:“二爷放心,老奴时刻跟紧在少奶奶身边的。”
沈元瀚这才点点头,再踏进冷风里。
孙宝琼跟着万氏一同去永珍寺的讯息,季含漪第二日一早就知晓了,心里也隐隐明白因为什么。
早上问安的时候老太太与季含漪说:"这些日子送帖子来的,就不接待了,说你公公身子不适就行。"
季含漪点点头应下,再忙铺子的事情。
又才过了两日,宫里传信,让季含漪进宫,皇上要在年前看到梅花图,季含漪也不得不往宫里去。
去的那天,雪下的有些大,是这些日里最大的一场雪,季含漪手上还积了许多事情没有做。
就如沈肆说的,沈府的门生学生实在太多,临近年关,提前来拜访问候的人也很多,如今人情客往都交到了她手上,每日十几,几十封的帖子送来,送礼的也不少,都要一一记录,铺子里的分红还没有分好,庄子里的年贡陆陆续续,都要季含漪亲自过目。
季含漪这些日很少能喘口气,今日上午早早进宫,只盼着早点将这一桩事情做完,再做府里的事情。
进了宫,先去问候了皇后娘娘,皇后让太子妃陪着季含漪往梅园里去看看。
太子妃本来是不愿意的,再怎么说季含漪只是命妇,即便辈分上大,但自己还是太子妃,哪里有让她陪着的道理。
但皇后娘娘发话,她也不敢不听,便引着季含漪一同去。
程兰茹心底对季含漪有股莫名的排斥,她知晓自己并不喜欢季含漪,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就是不喜欢。
或许也是季含漪看到过她在皇后面前如何的不得宠。
去了梅园,梅林里开满了梅花,绿萼梅,鸳鸯梅,杏梅,檀香梅应有尽有。
这些梅花品种名贵,在园中争奇斗艳,暗香扑鼻。
季含漪不知晓皇上到底喜欢哪个品种的梅花,便问身边的程兰茹,程茹兰自然知道,皇上最爱杏梅,颜色清淡,香味不若腊梅那般浓。
但她摇头道:“父皇的确喜梅,也有不少画师画过,但我实不知父皇到底喜欢哪一种。”
季含漪见问不出来,也没打算问了,想着每样梅花先看一看。
正想着,忽然见前面过来一道明黄身形渐渐靠近。
↑返回顶部↑
季含漪没想到皇上这个时候回出现在梅园,忙与太子妃一起给皇上问安。
皇上走到季含漪面前来,看向季含漪面前的鸳鸯梅。
鸳鸯梅因是一蒂结双,所以叫鸳鸯梅。
视线又扫过垂头而立的季含漪与太子妃,皇上让两人平礼,又与季含漪道:“朕最喜欢杏梅,沈夫人为朕画杏梅就好。”
季含漪恭声应下,视线始终停留在皇上明黄色的衣袍下摆处。
说实话,皇上身上的气场是不亚于沈肆的,声音也并不温和,是常年上位者的威严。
又听皇上问:“这里的梅花喜欢么?”
季含漪就忙回:“臣妇喜欢的。”
皇上淡笑了声:“喜欢可以折几枝带回去。”
季含漪就要叩谢隆恩,皇上摆摆手让季含漪不用礼数,又再没说话的从季含漪面前走过去,也没有多留。
皇上一走,季含漪和程茹兰都松懈下来。
太子妃低声与季含漪道:“今日你运气倒是好,这个时辰能碰见父皇。”
“父皇平日里政事繁忙,上午几乎都是在保和殿和议事厅,几乎不会这个时候来梅园。”
季含漪也并不觉得自己运气好,皇上喜欢哪种梅花,她回去问皇后也是很容易打听出来的。
倒是皇上来这一遭,反而不自在。
她又问程茹兰:“杏梅哪里种的多一些?”
程茹兰些许不耐烦,还是带季含漪去了。
才到杏梅那处,又见一道玄色身影过来,身边的程兰茹最先看清,脸上带了一丝喜色,往前迎了过去。
季含漪侧头看去,就见着太子与太子妃站在一块,接着又往她面前走来。
江玄问季含漪:“舅母刚才遇见父皇了?”
季含漪点点头:“皇上说喜欢杏梅,我正打算去瞧一会儿就回去了。”
江玄的脸色顿了顿,听罢季含漪的话又点头。
季含漪问:“殿下怎么也来这儿了?”
问了这话又后悔,想着多此一问,太子妃在这儿,估摸着是来找太子妃的。
果真太子敷衍道:“正好路过,听说舅母今日进宫,便来看看。”
说着江玄又道:“母后留舅母中午用了膳再走,顺便陪着母后说说话。”
这也是应该的,季含漪虽说手头事情忙,进宫一趟也不能不在皇后那儿多坐坐,也就一口应下。
江玄又与程茹兰道:“你好好陪着舅母。”
程茹兰脸色难看,她是太子妃,将来是皇后,做什么要好好陪着季含漪。
她看着太子,在太子心里,自己永远都是最不要紧的那个人,万事都比她重要。
皇后娘娘这般对她,太子也这般对她。
况且她风寒了,皇后不知晓,她还特意与太子说过的,他居然还让她陪着季含漪在这儿吹冷风。
她忽的将手上刚才折的那一枝梅花枝扔在江玄的脚下,眼眶里盈满泪的控诉:“我风寒还没好,你非要我更病了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江玄的脸色一变,看着程兰茹又开始变得无理取闹的脸,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这些月程兰茹没有一日不闹的,没有一日不哭的。
她看不见他在父皇的压力下如何小心翼翼,她只关心她被冷落这一件事情。
江玄深吸口气看了程兰茹一眼,一句话不说的就大步离去。
因着这一变故,程兰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哭起来,季含漪便忙叫宫人先退后几步,又想去劝说几句。
不过这是程茹兰与太子之间的事情,她不可能多言,只低声道:“您风寒了,这里风大,还是先回去歇一会儿吧,待会儿我去与皇后娘娘说一声。”
程茹兰忽的抬头看向季含漪,泪眼中闪烁的光芒很冷,看得季含漪微微一顿,她不明白,她与程茹兰明明什么过节都没有。
不对,好似也有的。
程兰茹是永清侯府的姑娘。
程茹兰忽然道:"你又看我一回笑话了,我娘家被你夫君害……”
这话说一半,程兰茹猛然顿住,惊觉这样的话是不能说的,不然她也要被连累,她这些日甚至连太后都不敢见,就是为了避嫌。
程兰茹用帕子用力的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不用你来管,你先看你的去,我坐会儿便走了。”
季含漪本有点不放心,又看程兰茹看来的眼睛,微顿了下,还是轻轻点头。
季含漪其实也不想看了,想着折几枝梅回去也好,便让容春去折,折完后回头,没见着太子妃的身形,便回了皇后的坤宁宫。
皇后见季含漪独自回来,便问了句程兰茹,季含漪没说刚才的事情,只说:“太子妃娘娘好似有些风寒,便不好再陪我。”
皇后听了季含漪这话,脸色却并没有心疼,只是冷淡道:“她没有一日不作妖的,哪里就这么容易风寒?”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