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还这么有力气?

季含漪被沈肆的动作吓了一跳,轻喊了声,又紧紧抱着沈肆的脖子。

她被沈肆抱到书房,又被沈肆抬到了桌案上面。

季含漪想要下来,很快就被沈肆给按住腰身,面前是他压下来的身形。

低沉带着性感的嗓音传来:“含漪,就这里吧,你说呢。”

季含漪知晓自己根本不能拒绝,沈肆一向强势的很,即便你说不愿,他也只当做没有听到,依然做他想要做的。

夏日的衣衫更加单薄,季含漪沐浴后的长发早就是松散的挽着,一根长玉簪斜插,便是万种诱人的摄人心魄。

领口被解开,衣裳褪到肩膀处细腻白皙的皮肤在灯下莹莹,沈肆看着季含漪一身金娇玉贵的皮肉,爱不释手,伸手覆上去,低头吻住她樱唇与她缠绵。

季含漪被迫仰着头,听着耳畔沈肆低沉的喘息声,她越发觉得沈肆在这方面让她很难应付。

若是只在床榻上还好,可沈肆明显更喜欢在桌案上,在椅上,在小榻前,在衣架旁,在浴桶里,在这些地方,沈肆总会兴致高涨。

他在情事上,并不如他面上的冷清,要不是季含漪自小认识沈肆,知晓他身边不可能有女子,不然也要多想。

唯一庆幸沈肆还算节制,他平日里公务繁忙,也不是日日日如此。

她忽然想到了那日看到的那些画,既然沈肆说他不喜欢崔朝云,那画上的女子又是谁。

双手搂着沈肆的脖子,身子已经有些虚软无力的起伏,季含漪眯眼看着面前的人,影影约约依旧有些模糊,身上依旧带着他少年时的冷淡,他身上有一股生来的疏远,即便靠近,即便是这样亲密的时候,季含漪也觉得沈肆的内心是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她用最软的音调问:“夫君那画里的人是我么?”

沈肆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弯腰吻住季含漪的唇,好似不许她再说话,好似在惩罚她不专心,他动作重了些,却依旧没给季含漪一个回答。

最后季含漪软软埋在沈肆的怀里,扯着沈肆的衣襟,将他沐浴后穿的一丝不苟的领口扯的凌乱,依旧问沈肆:“夫君怎么不回我的话?”

沈肆神情是欢愉后的慵懒放松,手掌紧搂在季含漪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半晌问:“还这么有力气?”

季含漪顿了一下,想着沈肆不愿说的,自己可能永远都问不到答案了。

她从他怀里翻了个身,沈肆总是这般忽冷忽热,季含漪有时候觉得沈肆是极喜欢她的,但季含漪又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摸透沈肆。

最亲密的夫妻,他再宠爱自己,他也永远是掌控的那一方,游刃有余,永远步调沉稳,永远胸有成竹。

季含漪带着股挫败。

沈肆侧头往季含漪的背影看了一眼,也侧过身去将季含漪紧搂在怀里,他闻着她发丝上的淡香,鼻尖触碰着季含漪后颈上软肉,浑身慵懒,手掌轻轻抚在季含漪小腹上,放松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沈肆要起身的时候,季含漪拉住沈肆的袖子忽然问:“夫君,你说三爷能不能自在一回,选他想要的妻子。”

沈肆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向季含漪。

季含漪长发垂落,一身洁白衣裳,正撑着坐起身,及腰的长发落蚕被上,一身娉婷袅娜,眉眼带着红晕,眼眸正映着帘子外的烛灯。

沈肆沉静的眼神看着季含漪,低声道:“你同情他了?”

季含漪愣了一下,她觉得她那不是同情,因为她了解的李漱玉在她心里算不得是什么良善的人,况且沈长龄也不喜欢她,便觉得这门亲事也是不合适的。

但这话她没与任何人说过,大房的事情她是不好插手的,她只想与沈肆说。

她怔了下摇头:“也不算是,我只是听说三爷这些日闹的厉害。”

沈肆眼中淡淡浮现出讽刺:“他做事便是这样,总是凭着性情,那日他不该抱孙宝琼的,如今亲事草草定下不满意,也只会用这些小把戏来闹,他还是没变。”

“若是真不想,便该自己想法子,而不是事事让别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真不喜欢李漱玉,那晚就该说,让她母亲给他定个可心的,他不说又要闹,才成了这样。”

季含漪失神看着沈肆的眉眼,眉眼里的凉薄一如既往。

沈肆又看着季含漪,紧抿着唇:“你现在来与我说这件事,莫非你为了这事想了一夜?”

季含漪赶紧摇头否认:“没,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她说的也是实话,昨夜她累的连眼皮都不想掀,哪里有功夫管这些事情。

沈肆又看季含漪一眼:“这些事不是你该想的,长龄闹成这样,四嫂不知道?没有来问你的意思,你就不用管。”

季含漪知晓这些道理,这会儿又看沈肆严肃的眼神,又忙点点头。

沈肆又看季含漪这乖乖的模样,虽说刚才季含漪挂心沈长龄心里头并不舒服,但他知晓,他提醒之后季含漪也会听话。

又想到昨夜季含漪的配合,看着季含漪嫣红妩媚的眉眼,眉眼软下来,又伸手将季含漪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颈细吻深嗅。

宜人的香气香甜,是唯一能让沈肆心情放松的味道。

他低沉道:“含漪,你心里只能全都是我,旁人都不需你关心。”

季含漪听了这话愣了愣。

颈上细密的吻很痒,沈肆的呼吸很重,季含漪偏着头躲又躲不过,好在外头文安在催了,沈肆一向将时辰拿捏的精准到位,终于放过了她。

过了不过才一日,沈家却又生了件大事,太后下了懿旨,将孙宝琼赐婚给了沈元瀚,婚期定在了今年的十月,事先连通知一声都不曾,直接便赐婚了。

没打招呼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怕沈家再来一招上回沈长龄的事情。

这事让沈家乱了套,对面大伯家的前脚才接了懿旨,后脚就过来商议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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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的时候,老太太说这件事没转圜的余地,太后能下这懿旨,也是皇上的意思。

皇后来了,皇上说这婚事门当户对,太后做主是为两家结好,她去说情,皇上却不见她。

皇上算是个明君,这些年朝堂平衡,民生治理也有政绩,更是勤政,不贪恋后宫,但皇上要讲究平衡,沈家势力大了,皇上再怎么信任也会不放心,让太后那头的人嫁过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本来这事应该顺理成章的落到沈长龄头上的,沈家本家的嫡孙,又正好立了功,配孙宝琼是绰绰有余。

但现在沈长龄定亲了,沈家的宗室子弟里,嫡出的,年纪相当的,唯一就只有沈元瀚了。

皇上本来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是借太后的手这么做罢了。

皇上明知晓沈家如今与太后那头有了仇,还让太后那头的人嫁过来,也是想要打压沈府,更也只是将孙宝琼当作棋子,没在乎孙宝琼在沈家过的如何。

不过若是孙宝琼在沈家过的不如意,回头去太后那里告状,皇上还可能借此对付沈家。

老太太这些话说下去的时候,堂内都一阵静默,既是皇上的意思,那这件事便很难有转圜的余地了。

谁都知晓皇上的性情,看着好说话,却是心机深沉,忤逆没有好处。

说到底,一旦被皇上忌讳上,动作只会让自己走向深渊的更快。

沈元瀚一直坐在椅上没说话,沈元瀚的母亲却是哭红了眼睛。

本来沈长龄匆匆定亲后,沈肆提前来说过,他们本就打算给沈元瀚的亲事也赶紧定下,只是没想到太后的懿旨这么快。

堂内因着最近的两桩婚事气氛变的有些压抑,季含漪也从其中感受到了一些喘不过气。

晚上沈肆回来,季含漪问沈肆:“皇上是不是忌惮沈府了?”

沈肆坐在成堆的公文前,抬头看向季含漪:“害怕了?”

季含漪过去坐在沈肆旁边的椅子上,想起自己去见皇上的那两回,那些话里对她带着试探和压迫,她想皇上是个多疑又深沉的性子,站在他面前,的确有一股天威带来的害怕。

她点头:“将孙宝琼赐婚给元瀚,沈家没半点好处。”

沈肆敛目:“皇上一直都是这样的皇上。”

“他是在我父亲的帮助下,在众多皇子里走到最后的,先帝多次想要废太子,但都没能成功,后来甚至纵容宠妃的皇子刺杀他。”

“所以皇上后宫没有宠妃,后妃更单薄,是皇上自己厌恶后宫妃嫔争斗,并且影响到朝堂。”

“我父亲是皇上老师,是亲手将皇上扶上皇位的人,沈家于皇上有从龙之功,父亲在皇上坐稳皇位后就致仕,也是知道皇上的性情,生来疑心,一边重用,一边又怕你权重。”

季含漪莫名心惊胆战的:“那夫君伴在皇上身侧,是不是也得小心?”

“都说伴君如伴虎,皇上是不是也忌惮夫君?”

沈肆垂眸,眼中深如墨海:“父亲曾于我说,做臣子有三种,忠臣,能臣,与孤臣。”

“问我想做哪一种。”

季含漪好奇的抬头问:“夫君想做哪一种?”

沈肆问她:“你觉得什么最好做。”

季含漪想了想:“忠臣吧。”

沈肆扯了扯唇:“忠于皇上的臣,还是忠于天下百姓的臣。”

季含漪被问住了,说不上来。

沈肆又看她:“你父亲在世时,雷厉风行,手段老辣,不徇私舞弊,整肃风气,他之前在大理寺哪一件都是得罪人的事,但他一个毫无背景,出身微寒的人却都办下来了,那他是是能臣还是忠臣?”

季含漪仔细的想:“应该是能臣吧。”

沈肆垂眸:“那他出事,无一人为他说话,他孤不孤?”

季含漪感同身受:“孤。”

沈肆低沉道:“你父亲做孤臣是自己想做,还是被逼着做?若同流合污就做不了忠臣。”

“能臣到了要做事的时候,就得结党,忠臣到了要保人的时候就得权变,孤臣到了要活命的时候,也得低头。”

季含漪问:“那皇上想要什么样的臣子?”

沈肆的眼眸在灯火中星星点点:“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陈言而不当,越官则死,不当则罪。”

“皇上要的从来不是忠臣,孤臣,能臣,他要的是掌控与有用。”

“他或许猜忌沈家,但沈家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利刃,于他有用。”

季含漪抬头问:“那皇上会对付沈家吗?”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眼睛:“现在不会。”

“皇上重名声,沈家是一路扶持皇上的,至今也是。”

季含漪又问:“那将来呢?”

沈肆笑:“将来?将来的变数很多,没人能预知将来。”

季含漪往沈肆的肩头靠过去,小声道:“好吧。”

沈肆眉眼沉寂,拍着季含漪的肩膀:“别多想,一切有我。”

季含漪听见这句话便觉得安心的很,又嗯了一声。

转眼到了九月,顾婉云和张氏忽然到访。

季含漪此刻正在料理厨房的事情,这个月底是沈老太太的寿辰,府里要办寿宴,如今人情客往是她,厨房事宜是她,一应事情都得由她操办。

季含漪的确忙的有点晕头转向,这会儿还在与厨房管事确定菜品,听着张氏和顾婉云来了,倒是没有太惊讶,只是让人请进来,又与身边管事道:“确定好的先去库房核对,若是没有的,写单子来我看。”

等那管事退下去后,季含漪又让丫头去准备茶点。

顾婉云和张氏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季含漪端庄坐在罗汉榻上翻看账目的样子,身后站着两个丫头,面前小案上放着瓶花,檀香袅袅,时隔许多日再见季含漪,张氏忽然觉得季含漪是自己再也触碰不到的人。

如今的季含漪高贵高雅,一身冰肌玉骨,一身绫罗绸缎,一屋子的丫头婆子,满院子的富贵,是得了圣上夸赞,又在马球赛上一举夺魁的妇人典范。

张氏在季含漪面前甚至有些拘谨的搓着手。

季含漪放下笔,看完最后一页账,将账目合上,让身边的下人都先退下去,又脸上带着不淡淡笑意与张氏道:“舅母快坐。”

季含漪对张氏虽说并不想再理会,但在外人眼中,张氏是她舅母,她从谢府和离后也是回的谢家,若是拒之不见,在被白氏那头的人有心挑拨流言,季含漪也是不想见这些流言的。

顾婉云默不作声的跟在张氏的身边坐下,小心的与季含漪道:“侄女,我们来是有件事想要与你商量的。”

季含漪心里头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情了,也依旧淡淡笑着问:“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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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有些失神的看着季含漪的反应,看着季含漪的脸上那得体又疏远的笑。

这种笑意却让张氏身上生了一股凉意,让她眼前闪过对季含漪的种种。

她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季含漪早就不一样,她是贵人了,自己和顾家都要依仗着她,但从前两人却并不愉快。

张氏忽然有点难以启齿。

坐在张氏旁边的顾婉云见母亲迟迟不开口,却等不及的替她母亲先说了:“我的婚期定下了,就在下个月,我们今日来也是特意与表姐说一声的。”

季含漪看向顾婉云,见着顾婉云眼眸中晶晶亮,有一股终于扬眉吐气的得意。

荣国公府的家世的确不低,顾婉云嫁的人的确也算得上是优秀的,顾婉云有这样的神情也不奇怪。

季含漪只是点点头:“我知晓了。”

顾婉云又问:“我嫁去荣国公府,表姐会为我高兴么?”

季含漪垂眸淡淡拨弄着茶盖,低声道:“你自己的亲事,你自己高兴最重要。”

顾婉云听了这话一愣,随即又道:“我马上就是荣国公府的二少奶奶,可荣国公府的三老爷还被表姐夫关押在都察院,表姐能让表姐夫放人么?”

“成婚的时候,少一个人,白家也难受。”

“我也不想让我夫君为他三叔忧心。”

季含漪挑眉看着顾婉云现在就叫白望宣夫君有些好笑,又听着顾婉云理直气壮的语气,淡淡道:“你不想让他担心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顾婉云吃惊的听着季含漪近乎有些无情的话,瞪大眼睛看向季含漪:“你……你……”

季含漪收敛笑意,看着顾婉云:“我怎么了?”

顾婉云脸色煞白,

旁边的张氏这才终于说话,看向季含漪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婉云嫁去荣国公府,就是一家的亲戚了,你怎么能这样不闻不问?”

“再说了,你帮一把,婉云得了荣国公府的喜欢,你还能和沈府大夫人的关系拉近,这样两边都好的事情,你怎么不做?”

季含漪神色依旧淡淡,身形慢慢靠在身后的圆枕上,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又缓缓看到张氏的脸上:“一来我说过,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再过问。”

“二来这件事是夫君的公事,我一个妇人如何插手?”

“三来好不好的我自己知晓,不需你们来教我怎么做。”

张氏被季含漪的话说的脸色白了白,愣愣看着季含漪,喃喃道:“你现在就这样无情,一家的亲戚你都不帮了?”

季含漪看向张氏:“当初大舅母三番两次将谢家的人引来找我的时候呢。”

“大舅母念着是亲戚了么。”

张氏脸上僵了僵,唇上动了动,又低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季含漪挑眉:“过去?我这儿可过不去。”

张氏脸色僵住,又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对,可眼下婉云的婚事,也要紧对不对?”

季含漪点点头:“大舅母说的对,过去的事情不说,且说现在的事情。”

“这桩婚事,我早说过容安侯府不安好心,大舅母说我见不得婉云好。”

“婉云如今婚事定下我自然祝愿,但荣国公府要是真心求娶,白大夫人真心喜欢婉云,即便白家三老爷没放出来,也与表妹无关,难不成还要苛待表妹不成?”

张氏的脸色顿了又顿,半晌拉着顾婉云起来,声音里满是失望:“即便我从前真的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你小的时候我对你如何?”

季含漪抬头看向站起来的张氏:“若是我父亲在我小时候就出了事,舅母那时候还会对我好么?”

张氏脸色白了白,季含漪的视线冷清又疏离,淡淡的眼眸里好似又一股看透一切的淡然,让张氏一瞬间竟然在自己这个年轻的侄女面前自惭形秽,不敢对视季含漪的眼睛。

顾婉云听了季含漪的话,脸色亦是白了下,看着季含漪小声道:“你即便不帮,又何必这样说我的母亲,我母亲从前对你好也是真的,姑父那时候也没有出事,你何必这样说。”

“再说我母亲是长辈,你也不能说这样的话。”

季含漪看向顾婉云,从前的顾婉云总是羞涩安静的坐在一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顾婉云与从前相比变了许多。

她笑了下:“没有长辈会想着毁了小辈的后路的,若是有,的确当不起长辈。”

张氏听着季含漪的话,脸上一阵青白,甚至有瞬的窒息,想要在季含漪面前逃离。

顾婉云也被季含漪的话对的哑口无言,张口还要再说,却又被张氏紧紧握紧了手让她不要再开口。

现在的局势张氏很清楚,季含漪如今身份早变了,早不是那个从谢家和离的季含漪了,她更清楚荣国公府为什么忽然就看上了自己女儿,还不是因为季含漪。

前些日顾晏给她来信,也劝她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这门亲不妥,即便真要给顾婉云议一门好亲事,得到季含漪的点头是最好的。

现在不管哪家与顾家结亲,不都是因为季含漪在沈府么。

张氏明白,若是自己现在与季含漪闹僵了,这件事传出去,自己女儿在荣国公府的日子可想而知。

张氏的态度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眼泪在眼眶中聚起来,哭了几声,忽的两步过去,一下就跪在了季含漪的面前:“从前是舅母对不住你,也是舅母猪油蒙了心,受了谢家那个大夫人的挑拨。”

“听说前些日子她被谢家休弃了,也是她罪有应得。”

“含漪,舅母从前做的不对的,不求你原谅,只是毕竟是一家人,往后也忘了从前,别太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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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这一跪确实有些触不及防,季含漪也没想到张氏会忽然跪下。

旁边站着的顾婉云更是直愣愣的恶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只觉得不可思议。

季含漪的确是受不起这一跪,如今名声重要,不论对错,她始终是小辈,传出去有损她名声。

也所幸她早让屋子里的丫头退下去了,也少了些麻烦事。

季含漪弯腰扶着张氏的手臂,看着张氏此刻的泪眼,她当然不觉得张氏真的会悔过,自私的人永远都不会悔过。

这只是她权衡利弊下的做法。

张氏若是不是个傻子,也知晓荣国公府定这门亲是因为什么。

她轻声道:“舅母越这样做,往后我便越不愿见舅母了。”

”不然舅母往后再这样,旁人又怎么看我?”

张氏的神色顿住,看着面前季含漪的脸庞,依旧熟悉的脸,但也早已经与从前不同。

从前的季含漪很依恋顾府,特别是在她父亲去世之后,季含漪即便嫁了人,也常常回顾家来,那时候季含漪会时不时给她们送东西,布料,茶叶,燕窝,花油,她们都知道她在谢家过的不好,她还是在送。

可如今季含漪满身富贵,金钗玉饰都是她再也触碰不了的东西,可季含漪反而再叶没有送东西回去过了。

即便从她指缝中落下来一丁点,她都没有。

张氏忽然生了股恐慌,恐慌在季含漪眼中,当真没有将她当做一家人了。

她忙又顺着季含漪的手站起来,哑声道:“刚才是我心急了,你别介意,再不会了。”

季含漪看着张氏眼里的泪,视线微微一转,就看到顾婉云带着怨恨的眼眸,她的心里微微一顿,手上紧了紧,生出一股疲累来。

有许多事情都无法做的两全,若是无底线的纵容,便会引来更加贪婪的欲望,若是做的无情,便会招来恨意。

即便是亲人,即便她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们的事情。

季含漪的视线重新落到张氏的脸上:“无论舅母怎么说,我祝愿三表妹姻缘顺遂,但今日舅母与我说的这件事,我帮不了。”

张氏知晓这件事多说无益,其实也有几分后悔,当初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匆匆和荣国公府的定了亲事,现在看来,哪里是看中了自己女儿。

如今要紧的只能与季含漪维持好关系,女儿才能在荣国公府站稳脚跟。

她忙点头,又擦干净了脸上的泪光,回头让顾婉云来给季含漪赔罪,说上回的话都是无心的。

顾婉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忽然要这么做,甚至刚才母亲给季含漪下跪的那一刻,让顾婉云从内而外的生出一股羞耻来。

她有些不愿意,但母亲看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隐晦的警告,还是走了过去。

季含漪显然并不想与顾婉云应付,顾婉云才走过来便道:“无妨的,那些都是小事,我没放在心上。”

季含漪愿意应付张氏心里还有点底,现在季含漪连应付都不愿意应付,张氏心里就生出股慌来,硬是推着顾婉云给季含赔了罪。

临走前,张氏又与季含漪说道:“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糕点了,哪日你回去,我做你喜欢的糕点给你吃。”

季含漪对人向来是没有什么棱角的,但她对张氏摇头:“不必了。”

张氏微微有些踉跄。

等张氏与顾婉云一出去,容春忍不住就道:“顾夫人怎么变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她哭呢。”

“还有她刚才忽然跪了下来,奴婢也是下了一跳。”

季含漪低头饮了一口茶水,茶香润口,她轻声道:“她从前以为容安侯府看上顾婉云是因为真的瞧上顾婉云了,觉得扬眉吐气。”

“但她现在明白人家真正瞧上的是什么了。”

另一头顾婉云和张氏才刚从季含漪那儿出来走了没多久,半路上就碰见了白氏。

不消说,白氏是知道张氏来了,就在路口处等着了。

白氏笑着让季含漪身边来送的丫头先回去,大大方方与那丫头说与张氏说一会儿话,接着又邀着张氏顺在水榭那头坐会儿。

沈府园子里的景色很好,每一处景色都精致漂亮。

白氏看着张氏那张有些泪色的眼睛,笑着问:“顾夫人这是怎么了?”

张氏也知晓白氏见她就是为了来探听她去季含漪那儿说的话,便强笑道:“也没什么,只是与侄女说起从前的事情,我与她都有些伤感罢了。”

白氏有些狐疑的看了张氏一眼,又道:“看来顾夫人与我弟妹的关系倒是好。”

张氏就笑道:“这是自然,从前我侄女最爱吃我做的糕点了,刚才还说下回去我那儿吃呢。”

白氏看了看张氏,想着就凭着张氏与季含漪的关系,这桩婚事倒是也不怎么亏,季含漪再怎么也不会不管顾家的事情。

便又问:“可问过我弟弟的事情了?”

张氏就知道要问这一遭,白氏问了可能转头会去给荣国公府去信,便说道:“我侄女说她心里也想要帮,但是就是沈侯不好说话,说晚上再劝劝沈侯。”

这话白氏倒是信的,沈肆这个性子从来六亲不认,但这件事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季含漪,只要季含漪肯去劝,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她脸上带了丝笑,又与张氏热络的说了几句话,才让人送张氏出去。

张氏从白氏那里脱身,脸上就紧绷起来。

上了轿子,顾婉云便忍不住张口道:“母亲刚刚为什么要给季含漪下跪。”

张氏皱眉看着顾婉云:“你又明白什么?你以为你与季含漪闹掰了,你在白家能好过?”

“让白家知道了你对季含漪没用,季含漪和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你知道白家那些人怎么对你?”

顾婉云脸色白了白,心里忽然有点心惊肉跳,就连这些日她期待的那个如意郎君忽然也不那么期待了,喃喃问:“如果白家是冲着季含漪去的,我就不想要这个婚事了。”

张氏看了顾婉云一眼:“你当婚事是儿戏?三书六礼都过了,下个月都要成婚了,你现在不嫁?你往后就都嫁不了了。”

顾婉云一下身上微微发软,又有些不甘心的捏紧手,忽然想争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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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回来给季含漪说张氏和白氏碰到一起说话的时候,季含漪一点也不奇怪。

她们说的无非也就那点事。

其实最近白氏倒是的确很消停,半点季含漪的麻烦都没又找,相反沈府总库房钥匙在白氏手上,每每去找白氏的时候,白氏也很配合,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夜里沈肆回来的时候,季含漪没提今日的事情,倒是沈肆问了出来:“今日你舅母来找你了?”

季含漪点头,一边吃着沈肆带回来的糕点,一边抬头看向沈肆问:“怎么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吃着糕点的模样,依旧是这么馋嘴的样子,即便说着话,但送慢一口都不曾,淡笑了下:“说了什么。”

季含漪便将白家三老爷的事情说了。

又好奇的问:“夫君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沈肆看了季含漪一眼:“应该下个月。”

“关他的时候差不多了,警醒的也差不多了。”

季含漪点点头,也没多说,又用银勺往口中送了一勺牛乳糕,吃到一半,又忽然一顿,将勺子一放:“我不想吃了。”

之前给季含漪带回来的,季含漪每每都是吃完的,倒是没想到季含漪今日才吃了几口就不愿吃了。

他用季含漪的勺子吃了一口,味道并不难吃,便问她:“不好吃?”

季含漪摇头,不是不好吃,是她吃胖了!

这些日沈肆每每夜里回来总会给她带糕点,季含漪本就贪吃,总要吃完才罢休,今早容春给她穿衣裳的时候,忽然觉得腰身和胸口有点紧了。

季含漪也是爱美的,对自己的身子也一向很满意,但也不喜欢胖了,也意识到自己吃多了。

沈肆很喜欢看季含漪吃糕点的模样,好似在看她小时候那般,没有心事,无忧无虑,一心只惦记着吃,便让他觉得他娇养的小姑娘一直都过得很好。

沈肆只当季含漪吃腻了,就笑道:“不喜欢这家的了?”

季含漪又摇头,看沈肆样子似乎还想给她买,干脆起身走到沈肆身边一下就坐到沈肆的怀里问:“你觉察出什么没有?”

沈肆握着季含漪的腰让她坐稳,听罢季含漪的话挑眉:“觉察出什么?”

季含漪想自己都胖的这么明显了,难不成沈肆没发觉么。

她在他怀里扭了扭,垂落在沈肆小腿上的脚还晃了晃,让沈肆感受她的重量。

季含漪这么主动,又在自己怀里扭,沈肆眼神便深起来,本是落在季含漪腰上的手,已经往季含漪臀上捏过去:“你想了?”

季含漪被沈肆的话气得脸通红,拍开沈肆的手道:“你没察觉我变胖了?”

说着季含漪有点委屈难受:“你摸摸腰,腰也粗了,今日穿衣也紧了些。”

“你下回别给我带了。”

沈肆瞧着季含漪的动作模样,心里骤软,又看季含漪那委委屈屈我见犹怜的神情,本就是生的如天仙般的人,一委屈,沈肆都招架不住。

手掌捏在季含漪腰上,其实半点也看不出来,腰上是软,摸着肉多,但与寻常也没什么区别。

他哄着她:“即便胖了也没关系,怎样都是你,怎样我都喜欢。”

季含漪往抱着沈肆的脖子,下巴往沈肆的肩膀上搭上去,小声道:“夫君不嫌弃,我还得见人。”

沈肆淡笑:“旁的妇人比你胖的还少了?她们怎么见人的?”

季含漪咬唇:“那不一样。”

沈肆抱着季含漪软软的身段,即便待会还要往书房去,此刻也十分有耐心的与她说话:“怎么不一样?”

季含漪细细声音传来:“胖了不好看。”

“我不想不好看。”

沈肆勾了唇,身形微微后退,伸手捧着季含漪的脸庞细看,他倒是没想到季含漪是这般在意容貌的人。

又想着之前从宫里带回来的香露花油,养肌膏,珍珠粉,悦泽方,她总能在妆台前坐上半晌。

就连手也是不放过的,都要好好涂抹。

沈肆觉得季含漪可爱极了,他觉得如今的季含漪,好似年少有些娇纵孩子气的季含漪,是她心无负担,过得安然。

沈肆心尖都暖了,低头吻季含漪的鼻尖,又吻她的朱唇,最后再吻在她眉心上,低声道:“你要是不好看,京中还有谁好看?”

季含漪觉得京中好看的女子多的数不清,沈肆这话她可不信,又道:“只是夫君觉得好看有什么用,反正我不想胖了,夫君也不许给我带糕点回来了。”

说着季含漪又捏着沈肆的袖口:“最近事情又多起来,下午我再去园子里走走……”

季含漪话还没说完,沈肆忽然插进来问一句:“你还想让谁觉得你好看?”

季含漪听着沈肆这话不对,看向沈肆的眼睛,见着沈肆眼眸幽深的看她,忽然笑了下,她常在内宅,几乎见不着外男,自然是妇人之间不想看起来太丑了,难不成还能让男子看不曾。

又听沈肆这话,想沈肆吃醋了,便就故意道:“自然是许多人了。”

沈肆挑眉,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危险:“哪些人?”

季含漪看着沈肆的神态想笑的不行,却忍着笑意,认真道:“说不过来了。”

沈肆捏在季含漪腰上的手一紧,忽的冷笑一声:“那将你关在院中,就没人看了。”

季含漪听了沈肆这声冷笑,忽然想起沈肆这人是半点玩笑话都开不得的,却按住沈肆的胸膛问:“夫君怕什么”

“难道夫君觉得我还能跟着别人走?”

沈肆对上季含漪的视线,沉沉声音里带着暗火:“没人能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季含漪怔了下,又道:“那夫君为什么怕旁人看我。”

沈肆手手指落到季含漪的脸颊上,淡淡道:“我不是怕,我是不想,你是我的人,我的枕边人,我的妻子,是我将来孩子的母亲,要与我一起到老的人,我不能容忍任何人觊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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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的话声音很沉,季含漪听了这话,便知再不能与沈肆说玩笑话了。

她道:“我还能让谁看,妇人之间难免有比较,魏夫人,崔三姑娘,还有沈府的姑娘们个个貌美,我要是胖了,圆了,不得叫人笑话,说不定还连累你脸上无光呢。”

季含漪全都交代完,又坦白刚才是故意逗沈肆的。

说完季含漪叹息着指尖落在沈肆的肩膀上:“夫君还是一样开不得玩笑。”

沈肆静静看着季含漪:“我身边没有人敢与我说玩笑话的,案情更不可能玩笑对待,唯有你了。”

沈肆这话说的生硬,季含漪懒得与沈肆计较,就要从沈肆身上起来。

但腰身被沈肆按住,低沉的声音传来:“含漪,想吃便吃,你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一直都不用。”

“我将来也会变老变丑,你也永远配得上我。”

这一刻季含漪的心漏了半拍,沈肆的这句永远配得上他,让她觉得心头怦然心动,她极少有的对沈肆有这样强烈的心动。

她心里心里明白,即便在外应酬的时候,其他妇人对她再热络,眼神里流露出的是羡慕,背后说的是她命好。

她们羡慕她能被沈肆看中,羡慕她能够嫁进沈家,隐喻的意思是她配不上沈肆。

其实季含漪并未曾对此纠结过,她更明白的确是配不上的,不管是家世出身,还是地位的天差地别,他是天之骄子,自己是泥沼里挣脱出来的和离妇。

但沈肆说她配得上他。

沈肆口中的话季含漪是信的,或许她心底深处虽说不在意,却是喜欢自己能够做的更好,足够站在沈肆的身边。

季含漪眼眶有点酸,一股水光控制不住的往上涌,季含漪觉得自己当真没用啊,被沈肆一句话感动的落泪,她不想让沈肆看见了,低头往沈肆的肩头埋过去。

但沈肆握着季含漪的肩膀,又抚上她的脸庞,手指轻轻擦过季含漪带着红晕的湿润眼睛,沈肆又心疼了,心底是真真切切的升起一股疼。

因为季含漪看起来像是个许久没有吃到糖的孩子一样,她即便没说话,但她身上如云如雨如雾那般轻飘飘又湿润的伤心,头一次让沈肆体会到身上因为心疼,所以生出细微刺痛的感觉。

他再道:“含漪,我身边只会是你,再不会有二个人,足够让你放心么?”

季含漪怔怔听着沈肆这话,这样的承诺,其实在她当初与谢玉恒成亲的那夜谢玉恒也对她说过。

谢玉恒说他会遵守约定,不会纳妾,让她放心。

所以她全心全意对他,以为两人是一辈子。

此刻沈肆又与她说了同样的话。

季含漪怔然片刻,盈满的一滴泪水缓缓坠下去,季含漪依旧相信沈肆的话。

她轻轻点头,又轻轻嗯了一声。

季含漪见着季含漪落泪,无声叹息,按着季含漪在怀里,不擅长哄人的人,此刻低着头,耐心的为季含漪仔细擦去她眼角的泪,又道:“这些日别太忙,方嬷嬷也可以帮你。”

季含漪就哑着声开口:“庄子核对的事儿我都交给方嬷嬷了,我先忙着母亲寿辰的事情。”

沈肆听着心疼,捏着季含漪的手:“之前我担心你不熟悉内宅事情,才让你帮着打理,如今我看你万事打理的好,你要是嫌累,就交回四嫂就是。”

“总有一天会分家,你没必要劳累。”

季含漪愣了愣,抬头看沈肆:“怕是不好说,母亲正要寿辰呢,我这时候交出去厨房,母亲怎么想,嫂嫂怎么想,沈府的下人怎么想,怕是都在背后说我吃不得苦了。”

沈肆无奈:“你不好说,我去说便是。”

季含漪赶紧道:“你可千万别,你一走,我去母亲那儿问安,母亲又得怪我。”

说着季含漪又道:“再说我发觉母亲最近有些喜欢我了。”

沈肆笑:“这倒是,你万事做的好,做的省心,谁都会喜欢你。”

季含漪这会儿与沈肆说了这几句话,哭也哭不出来了,反倒是浑身软了,又道:“夫君困了么?”

沈肆瞧着季含漪那还挂着露珠的眼睛,这会儿又说困了,灯下人整个绵软,好似怎么揉捏都不吭声的样子。

沈肆将季含漪没吃完的碟子拿到她面前:“真不再吃一口?我早早叫人去给你买的,晚点都买不到的。”

季含漪闻着那股香甜牛乳味,又得了沈肆刚才那几句动她心弦话,来了胃口,也是止不住馋了。

当沈肆送了一口到季含漪唇边的时候,季含漪下意识就张了嘴,被沈肆一口一口喂的全吃完了。

吃完了季含漪才反应过来,气恼自己禁不得哄。

又瞪向沈肆:“我再胖了就不与你睡了。”

沈肆笑了笑,抱着季含漪往床榻上去,低头吻着季含漪,尝着她口中残留的糕点甜味,与她缠绵一会儿沈肆才抬头,手指没入到季含漪的发丝,低低道:“含漪,你是最好的。”

季含漪脸颊上还带着薄红,眼眶的湿润也没干透,今夜沈肆说了好些让她心动的话,她咬咬唇,也细声道:“夫君也是最好的。”

沈肆最喜欢看季含漪这羞涩的模样,那眼中满心满眼都是他,她也从来给他回应,心里便满足了。

此刻已经不再去想公务琐事,他只想更多的陪伴季含漪,长夜漫漫,即便只是抱着她一起入睡,便觉得是件满足的事情。

他轻拍季含漪的后背:“我陪你一起睡。”

季含漪问:“夫君不忙了?”

沈肆唔了一声,让季含漪先睡着,他起身独自出去换衣沐浴。

重新回来的时候季含漪已经睡着了,秋夜微热,她的一只脚露在外头,抱着被子,睡的安然。

沈肆无声的坐在床沿上,伸手轻碰季含漪睡着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许多年前,九岁的她趴在自己案台上也睡着了,他也轻轻碰过她的脸庞,一样的触感。

又轻又软,仿佛随时都能够从手边消失。

她睡的熟,闭着眼睛不谙世事,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拔丝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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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沈元瀚大婚那日,这桩赐婚并不是沈家人满意的姻缘,但因为是懿旨,也不得不办。

这场婚事太后那头很重视,让礼部着手来办,办的声势浩大,满城皆知,孙宝琼的兄长也快马从宣州赶过来,对于这桩婚事,他们是极满意的。

孙宝琼带来的嫁妆不少,一百多担的嫁妆,还有太后的赏赐,一个库房都装不满。

新妇见人的那天,季含漪坐在堂内靠前,看向缓缓进来的孙宝琼与沈元瀚。

孙宝琼穿的得体,仪态更是挑不出来多大的错。

孙宝琼生的极美,眼眸带笑,也恭恭敬敬的给婆母敬茶。

其实在堂坐着的沈家人,没有几个高兴的,这桩婚事她们不满意,明知道是太后安插来的人,怎么会满意。

她们进宫去求了三回,都没能将这桩婚事给退掉。

不过孙宝琼身后跟着的两个丫头是太后送给孙宝琼的,沈家的人面上也是含着笑。

都是因为太后,沈家两个小辈的婚事都匆匆忙忙又不如意。

上午这场新妇见人过去,季含漪也没有多留,跟著白氏一行人往回走。

路上白氏低声道:“幸好长龄没娶那等人,看起来倒是端庄,但这样的人最是不是个省油的灯,谁知道太后将她放在沈家安的是什么心,就怕后头被她给连累了。”

沈老太太听了白氏的话倒是没反驳,又道:“昨日阿肆说永清侯府的案子要快些了结了,恐是怕太后作妖。”

“现再看来也是。”

崔氏走在季含漪的身边,小声道:“五婶进宫的时候可见过那孙宝琼?是什么性情?”

崔氏如今与季含漪走的有些近了,不管什么话,也愿意和季含漪说。

她心里是放下了许多东西,知晓有些东西自己得不到的就永远得不到,费心费心的讨好,到头来也是一场空。

其实最近崔氏一直在打听季含漪从前在谢家的事情,当初季含漪在谢家过的比自己还不如,那谢玉恒在外与沈长钦一样,都是人人称赞的君子,可里子里却半分称不上。

但自己在沈府好歹还有些脸面,季含漪那日子过的比自己还难受,季含漪都能挣脱谢家,自己为什么不能。

只是也有不同,谢家不过寻常清流门第,沈府却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门第,人人都羡慕能够嫁进沈家,其实崔氏心里也是没有底的,便想着与季含漪关系再近一些,问问她自己应该怎么做。

季含漪看崔氏打听这个,倒是想了下,孙宝琼的性情不好说,看着笑吟吟脾气好,但应该是有两幅面孔的,且心思应该不少。

这种人她觉得是深交不得的。

对崔氏便低声道:“最好少要深交。”

崔氏难得听到季含漪口中说谁不好的话,一时也是惊奇,又想季含漪和五叔对孙宝琼好似都厌恶,心里便明白了,那孙宝琼是定然不能结交的了。

回去后才没过两天,孙宝琼却主动往季含漪这儿来了,来的时候听说先去了老太太那儿,然后再去了白氏那里,最后再来的自己这儿。

方嬷嬷低声与季含漪道:“厨房的听雨早上去送补汤的时候说,那位少奶奶可懂人情世故,就连路上碰见的丫头都给赏钱,去老太太那儿直接送了根百年老山参呢。”

“百年人参已经是极难的的东西了,更何况是百年山参,那位少奶奶真真是舍得。”

“老太太虽说不缺这个东西,但那心意却是重的。”

季含漪慢悠悠的插着花,又问:“嫂嫂那儿呢?”

方嬷嬷摇头:“去大夫人那儿送了什么,这倒是不知晓了,大夫人那儿没咱们的人,想来这位新来的少奶奶这般会做事,送去大夫人那儿的也不会差。”

白氏那儿铜墙铁壁一样的防着,季含漪起先是动了些心思,后来也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丫头这时候就来传话孙宝琼来了。

季含漪让丫头去请,又叫方嬷嬷去吩咐上茶点。

很快孙宝琼进来,一进来,见着了季含漪,便是恭恭敬敬的一声:“五婶婶。”

该说不说,孙宝琼的声音很好听,模样好看,身段好看,身上的素净衣裳穿的也低调好看,这会儿又一进来便是这么恭敬的行礼数,便是对她不怎么喜欢的人,也会对她客气起来。

季含漪叫孙宝琼不用拘礼,让她过来坐便是。

孙宝琼便过来坐到了季含漪的对面。

丫头这时候过来奉茶,孙宝琼的目光不由看在季含漪的身上,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宝蓝色的妆化缎,领口镶着红宝石,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耳上一对明月玉,看起来舒雅大方,处处精致。

又看季含漪手边插了一半的插画,放着杨妃花,垂丝海棠,淡淡清香萦绕满屋,便又为季含漪身上带了一股金娇玉贵的富贵气。

光是一眼,孙宝琼便能瞧出,沈侯那般冷漠的人,对季含漪当真是宠爱到了心尖上。

她更知晓,这沈府将来的主母是谁,只要季含漪生下孩子,就必然是季含漪,白氏手上的那些管家权早晚交出来。

她嫁的不是沈府本家,若是没有沈肆对付永清侯府,其实更好。

如今孙宝琼明白,沈府的人并不接纳自己,她一定要与季含漪亲近,得了季含漪和沈侯的认可,她在沈府才能站得稳脚跟。

孙宝琼坐下后,又忙叫丫头将一个锦盒拿来,双手送到季含漪的面前:“我是我特意为婶婶准备的,还望婶婶勿要嫌弃。”

季含漪未看,推回去道:“你叫我一声婶婶,本是该我送你东西的,哪里能让你送?”

说着季含漪让容春拿来一个匣子,里头放着一对玉镯,又对孙宝琼笑道:“往后一家人,万事多来往。”

季含漪说的无非客套话,孙宝琼看着季含漪送来的东西也知道季含漪的意思,她不想收自己送的东西。

但她还是收了下来,又将手里的锦盒开启,里头放着一个玉雕的送子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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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琼知晓季含漪如今什么东西都不会缺,光是看这屋子里的摆设,季含漪见过的好东西也不会比自己见过的少。

其实送东西不是讲究多贵重,要紧的是要用心。

再好的东西,在沈家人眼里也就那般。

孙宝琼知晓季含漪现在应该是最想要孩子的,便送了一个送子观音来。

她又道:“这是我昨日亲自上法华寺为婶婶求来的,只但愿婶婶能够喜欢。”

季含漪看着那送子观音,库房内已不知道放了几个,只道:“你留着便是,你怕是也需要这个。”

孙宝琼面容上一顿,接着便生了一丝羞涩道:“我还早的。”

又推到季含漪的面前:“这是我一片心意,婶婶收下吧。”

季含漪看着孙宝琼脸上的神情,孙宝琼将沈府的人都送了个遍,她收不收的也没影响,也不想与孙宝琼拉扯,让容春收下便是。

孙宝琼见季含漪收下,松了一口气,又让身边的丫头退下去,再看向季含漪问:“我能与婶婶说两句知心话么?”

季含漪屋内只留了容春一人,与孙宝琼淡笑道:“你但说便是。”

孙宝琼眼眶便红了一瞬,脸上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来:“我知晓沈府的人都觉得我是太后的人,对我都不喜欢。”

季含漪没说话,静静吃了一口茶。

孙宝琼也是在观察着季含漪的反应,她将话丢掷来,是期待季含漪接话的,她才好说接下来的话,这会儿季含漪不接话,孙宝琼也只好继续开口道:“但婶婶信我,太后也与我说,说我如今嫁来沈家,便是沈家妇,万事要想着沈家。”

“我也是这般想的,不论我什么出身,如今我的夫君是沈家的,女子出嫁从夫,我便一颗心踏踏实实的跟着沈家荣辱,绝不会做对沈家不利的事情来。”

季含漪淡淡听着孙宝琼这些话,心里头也没什么波澜,想来孙宝琼这些话,对沈府的其他人也说过了,她自己也知晓这桩赐婚不是皆大欢喜,沈府是被迫接受。

但孙宝琼确实很聪明,不管别人信不信,她的态度是要事先摆出来的。

季含漪点头:“倒不用这般,太后娘娘宽仁,沈家也未觉得这桩婚事不好。”

“至于你说对沈府做不利的事情,你知书达理,是太后娘娘亲赐的婚,又能对沈府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孙宝琼愣愣听着季含漪的这些话,只觉得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她是想与季含漪交心,但季含漪显然是没这么想的,她被格挡在外,也是沈家人不信任她。

刚才去沈老太太和白氏那儿也是这般,脸上笑意盈盈,话却永远隔着一层,她们在防备着她。

她刚嫁来沈府,沈府的人其实比她想象中的要更难融入。

但孙宝琼如今已经嫁进来,便有的是耐心,她刚才对季含漪说的那些话也是真心话。

其实永清侯府出了事之后,她便不想要嫁进沈家了,可太后一意孤行,甚至觉得她嫁来沈家,与沈家结成亲家,就能扭转沈肆对付永清侯府的局面。

皇上答应,不过也是想趁着压制沈家,并不想沈家联姻。

她哪里有那样大的本事,她也不过是一颗棋子。

现在她举步维艰,两边不好做。

孙宝琼默默捏紧手,又轻声道:“我知晓无论我怎样说,婶婶都不会信我的话,婶婶明白,我也不过太后手中一颗棋子,而我从来不想做棋子。”

“我当初上京来,是想要嫁一门好亲事,想要嫁京城中最好的男子,也是想自己能给自己做主。”

“总有一天,婶婶会明白我今日说的话都不是假话。”

季含漪仔细看了孙宝琼两眼,孙宝琼身上有一股难得的沉静,所以让人觉得她很聪慧。

孙宝琼也很知晓怎么交心,将她的弱点,将她的苦楚说出来,让人对她生出同情,不自觉就交了心。

但季含漪已经应酬了这么多场宴会,更知晓后宅妇人里的人情往来也是学问,最忌讳交浅言深。

不过听了孙宝琼这几句话啊,也听出几分无奈,沈肆也说过,太后也没怎么疼爱孙宝琼,真疼爱她,就不会将她嫁来沈家,说到底,说是一颗棋子也不为过。

季含漪低声道:“不管如何,嫁来便好好过下去。”

孙宝琼只得了季含漪这简短的话,默然垂了眼眸,她又问:“往后我能常来找婶婶说话么。”

季含漪看着孙宝琼:“你愿来自然可以,不过如今快近年底,我手头上的事情渐渐多起来,怕是不能陪你说话太久。”

这话其实是婉拒,孙宝琦也能听得出来,但她道:“只要能与婶婶说话片刻,我也觉得高兴的。”

季含漪听着孙宝琼这一声声的婶婶,总觉得奇异的很,听了这么几声也听不习惯。

她笑了笑,没有回话,又拿起一支花枝往细长瓶口处放进来。

其实这时候孙宝琼就已经看出来季含漪不想再说了,便站起了身与季含漪告退。

季含漪便让容春去送,直到容春回来。

容春与季含漪小声道:“奴婢怎么瞧着她挺可怜的。”

“出身那么在,刚才出去半点架子没有,反而看起来有点小心翼翼的。”

“估计她也知晓沈府的人不喜欢她。”

季含漪将手上最后一支花枝放入瓶中,对于孙宝琼,就如她自己说的,日久见人心,她若是真的向着沈府,不是口头说,是要事情做的。

她又将那只送子观音拿起来仔仔细细的看,又觉得有点不放心,让容春给它敲碎了,见着里头确实没什么才放了心,让容春拿出去扔了,扔远一些。

说到底,季含漪也害怕孙宝琼是太后安插进来的暗箭,怕那送子观音里藏着什么给沈家定罪的的东西。

这头孙宝琼往回走,今日这一趟,心里非但没有丝毫安稳,反而一直惴惴。

也无人知晓她的新婚夜是怎么过的,自始至终,她的夫君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

即便她主动与沈元瀚搭话,沈元瀚也始终沉默。

这些日沈元瀚更是早出晚归,除了新婚夜,这些日都睡在书房,对她的抵触是摆在明面上的。

她想融进沈府的其他的人,可她们根本不与自己说话,好似生怕在自己面前说了什么话,她马上就要去太后那里告状那般,眼神里总是带着防备。

就连她想去讨好自己那小姑子,小姑子也称病将她拒之门外,可转眼下午就生龙活虎和其他姑娘一起谈笑了。

孙宝琼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半点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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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快就到了年底,刚下过一场小雪。

今年的雪来的比往年更早一些,接近年关,季含漪手头上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腊八节的前两日,季含漪要安排腊八的小宴和施粥,才与厨房的张管事交代完,她也没能多歇一会儿。

门房的帖子已经摞了三寸高,全是各处庄子、铺子的管事求见的,年关底下,交账的、讨示下的、求恩典的,一样一样都得过她的眼。

她先把庄子上的人见了。

先见的是林山庄子上的老吴,五十多岁的人了,进来就磕头,起来时膝盖咔吧响,季含漪让了座,他也不肯全坐,只挨了半边椅子,两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很局促。

这是他第一回过来见二夫人,心里的忐忑是有的,尽管二夫人看起来面容年轻又温和,但也听说过二夫人做事一丝不苟,容不得差错,心里头有点恐慌。

季含漪寻常不见庄头,她那一套新章程,每个节点都有人打点,她只需检视关键的记录和对账,除非是庄子里出了什么事,庄头才大老远过来。

季含漪身上穿着厚重的粉色的立领牡丹衣,手上捧着一个鎏金手炉,看着老吴,尽量温声细语:“今日天冷,先吃口热茶,你慢慢说。”

老吴听了季含漪这声音,忙就吃了口茶,他看着那青玉浮雕的茶盏,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期期艾艾吃了一口才道:“今年林山雪大,十月末一场,十一月里又一场,压塌了两个暖棚。”

说他跪下去:“小的该死,没看顾好……”

季含漪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吴,她虽没一一见过这些庄头,但她的人将这些庄头性情也算摸清了,这老吴但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便道:“你撞上的事情我知晓,府里去的人回来已经与我说了,暖棚塌了就塌了,天灾又不是人祸,并不要紧”。

又再问:“东西救出来多少?”

老吴面露愧色道:“救了一些,冻死了一茬苗,原该腊月里往府里送的鲜菜,怕是要短三成。”

季含漪抿唇,翻看着陈福递上来的账册。

林山庄子专供府里冬春两季的鲜菜,今冬跟去年比着,确实少了一截。

她揉了揉眉心,这事还要派人去看看,对好帐才行。

又合上账本,季含漪问:“明年的苗备下了没有?”

老吴忙道:“备下了的,奴才自己留的种,又托人从南边捎了些新种,开春就能下地。”

季含漪点点头,从手边匣子里拿出一张单子递过去:“这是明年要添的份例。”

“老太太那边新添了佛堂,长年要供鲜果鲜菜,你回去合计合计,暖棚够不够使,不够使就报上来,银子从庄上的收益里出。”

老吴接了单子,眼睛扫了一遍,又道:“二夫人仁心,够使的,小的回去就张罗,保准不误了府里的事。”

季含漪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酸累的腰动了动,又低声道:“只要不误事,明年庄上的收成好了,你也能多落几个。”

老吴忙又磕了个头,说了好些吉祥话,这才退了出去。

接着又见了两个庄头,都应付完,这一日也完了,可手头上的事情堆积,依旧没有做完。

季含漪从前没觉得,如今倒是怕了年节了,其实庄子还好,就是厨房杂务太多。

她懒的趴在银枕上让宋春捏间揉腰,容春小声道:“奴婢这些日看夫人这般劳累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奴婢实在不明白大夫人之前都不累的?”

季含漪懒洋洋叹息,之前白氏倒的确不太累,因为不管是庄子还有厨房,白氏不会对细账,看的过去就行,她要紧的是她能从中拿多少。

厨房的账目甚至都懒得做平,自然累不到哪里去。

而她容不得底下人有欺上瞒上,每处都要细看,她是要将从前的风气纠正过来的,等个三五年,她那时候就不会这么忙了,厨房庄子知晓她做事的章程,有这个风气在,许多事轻松越多。

她低低与容春说了两句,又想着腊八节一过,年底年贡还有好一遭事情,就是有些头疼。

容春又说起对面大伯家的事情,说孙宝琼真真的可怜,才嫁过来不到几天,沈元瀚就外派出京,昨日才回来,回来听说还没往她房里去。

说孙宝琼不得喜欢的风言风语,都传到这头来了。

季含漪对这些事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这话传出来不是好事,便皱了眉道:“这些话别传,是有心人传还是怎么的?是太后赐婚,在沈府过得不好便有拿捏处了,我明日一早去和婆婆说说这事。”

容春听季含漪声音严肃,忙就不敢说孙宝琼的事情了。

季含漪又闭着眼睛,其实府里这些日还算平静,孙宝琼常往这儿来,季含漪没多少空闲见她,两人也说不上什么话。

容春见季含漪疲惫,又小声道:“昨夜大少奶奶好似和大爷吵起来了,说是吵的厉害的很。”

“今早大少奶奶没来问安,看来传的是真的。”

大房那头的事,季含漪一向不怎么打听过问,听了容春的话问:“我没听说,你倒是听说了?”

容春便顿了手上的动作,蹲在季含漪面前小声道:“还不是厨房的丫头说的。”

“说大爷院子里那个妾室前些日子不是生了么,说是身子不好,要吃燕窝,是大爷自己出的银子,厨房做好了送去,就听到大少奶奶和大爷在那吵,说什么大爷没按规制来,说她生孩子的时候大爷也没管顾过她,大少奶奶要厨房的人把燕窝端回去,就这么吵起来了。”

厨房的人平日里往各院走,倒是听来的八卦多,不过季含漪微微蹙眉:“厨房哪个丫头说的,她要是乱说出了事情,我不保她。”

容春赶紧道:“夫人放心,她就与我说了,我与她交情好,让她有了八卦来与我我的,我再与夫人说。”

“夫人不是说府里自己人越多才越好么,才能纵观全域性,八卦也能纵观全域性是不是。”

季含漪笑了笑,又想起崔氏最近在自己面前越来越落落寡欢的脸,其实有些唏嘘,但凡对崔氏有些上心,便知晓崔氏在这府里过的并不高兴。

崔氏倒是常来陪她说话,起先季含漪对崔氏还有些防备,但后来季含漪又觉得崔氏没什么心眼,情绪露在脸上,不似孙宝琼那样总是笑吟吟,或是端庄得体挑不出一丝情绪不对的一张脸。

季含漪看向容春:“让丫头嘴严一些,妄论主子的事情,哪里也说不过去,我让她们嘴严,也是保她们。”

容春赶紧应下。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声音,说沈肆回来了,季含漪才从贵妃榻上撑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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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身上的衣裳因为刚才躺着有点皱了,还没收拾好出去,沈肆就已经走了进来。

沈肆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气,一靠近季含漪,身上就带着股凉,接着又轻车熟路的将季含漪抱到自己怀里来坐着。

屋子里很暖,炭火也很足,又看季含漪眉间的疲惫,沈肆抬手抚上去:“这些日子累着你了。”

沈肆今日回来的早,外头也还没黑,季含漪懒洋洋的摇头:“还好。”

沈肆知晓季含漪虽这么说,但年底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府中杂事不少,又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再从怀里拿出一对耳坠来放到季含漪的手上:“这是为你新做的。”

沈肆时不时的总会给季含漪带回一些首饰来,仿佛是沈肆特有的疼人的方式。

那些首饰都价值连城,样样精美。

季含漪曾让沈肆少拿些,她只有一个人,哪里戴得下。

前些日子去宴会的时候,崔朝云和崔静敏总笑她首饰从来不重样,银子都花在首饰上头了。

还有些妇人偷偷说她就会这套打扮的把戏,重注容貌,所以才把沈肆迷的神魂颠倒的。

当然这话是崔静敏偷偷与她说的,还替她怼了回去。

不过季含漪却不知道私底下到底有多少人在说了。

天知晓季含漪有多冤枉,沈肆这人强势,送来的首饰不许她放着不戴,要她戴给他看看,每每宴会时,戴过一次的,沈肆都说旧了,竟没想还传了这个名声出来。

这会儿又看着手上的这对大雁耳坠,里头的情意能窥见,季含漪倒没劝沈肆下回别送了,只说下次戴。

沈肆又道:“后日夜里,同我一同进宫吧,皇上赐宴,特意让我带你一起去。”

季含漪问:“从前也有么?”

沈肆点头:“腊八节夜里皇上都会宴请,都是近臣带着身边夫人,还有皇子都会在。”

说着沈肆捏了捏季含漪的手:“皇后也会在,你就当做是家宴。”

季含漪便应下,想着皇家宴会,要好好收拾一番的。

到了第二日,季含漪才开始处理铺子的事情。

沈肆给她几个靠谱的管事,季含漪交代下去的事情倒是能很快做完,也轻松不少。

最近门房送来铺子求见的帖子不少,季含漪去外小厅坐着,先见了绸缎铺的赵掌。

赵掌柜是老熟人了,穿一身半旧的灰鼠袍子,进门先作揖,礼数周全得很。

他递上来的账册厚厚一本,这是这一年的账。

季含漪翻开几页,又看了后面的总账,再看向赵管事:“今年的红利比去年多了三成?”

赵掌柜恭敬的垂着眼:“托二夫人的福,今年秋冬两季,京里时兴南边的料子,小的斗胆,压了一批货,赶在腊月里卖了个好价钱。”

季含漪细细翻下去,一笔一笔都对得上,进货的银子、出货的银子、库里的存货,清清楚楚。

季含漪点点头,让站在身边的方嬷嬷将赵掌柜记下。

这是她之前定的规矩,凡是收益比上一年多的,带着账目来她这儿记下名字,后头过年前分红赏赐。

赵掌柜见季含漪记了他的名儿,脸上顿时一喜,又恭敬呈上一个单子:“这是孝敬府里各位夫人奶奶的尺头,请二夫人过目。”

季含漪接过来看,上头列着明目,老太太石青刻丝八团,大夫人酱色缂丝,大少奶奶藕荷色妆花,二少奶奶银红实地纱………一一列好,府里各院主子都有。

这单子上的料子都是上等的,各房头按着位份高低分得明明白白。

这是每年的惯例,庄子或者铺子收益好,都要给各房孝敬,每年的东西不一样,按这收成和收益来的。

除了这个,一年到头铺子的总收益,还会拿出一部分来给各房分红,就连对面大伯家的也能分,可以说是一年到头大家都高兴的时候。

但赵管家这铺子其实不是沈府的铺子,是沈肆的铺子,是季含漪与沈肆商量后打算分去的,东西不多,主要是打点打点人情关系,方便往后办事。

季含漪点点头,让赵掌柜的就这么去准备。

赵掌柜脸上露出笑来,又作了个揖,退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道:“还有一桩事,想讨二夫人的示下。”

季含漪靠着椅背:“何事?”

赵掌柜便斟酌着道,“年关了,各处铺子里都有积年的老伙计,想求个恩典,往年都是每人赏二两银子、一匹布,今年生意好,小的想着给老伙计们多添一吊钱,再每人赏一顿酒饭。不知道二夫人的意思……”

季含漪抬眼看他:“今年是红利多,走公中账吧。”

赵掌柜赶紧高兴的点头。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了,季含漪才歪头靠在扶手上,又问方嬷嬷:“还有多少?”

方嬷嬷拿着册子:“还有七八个管事………”

季含漪听着有些头疼,明日腊八定然没有空闲,便道:“后日早起点卯,你先让人去知会一声,让他们赶在午前都见完。”

方嬷嬷也应下。

到了腊八这日,季含漪早早起来去厨房准备。

难得的沈肆起来没见着季含漪的身形,一问才知季含漪四更天就起了。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外头天不过蒙蒙亮,沈肆起身,老太太那儿已经叫人来催了,大伯家的也过来了,都在前厅等着吃腊八粥。

沈肆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粥菜,季含漪也在厅内布置着。

老太太让人都坐下,沈肆走到季含漪身边,握住她的手,入手冰凉,便牵着季含漪来身边坐,让她别忙,只让季含漪身边的秋月秋雨去张罗。

从前这时候都是妇人立在男子身边,等着他们吃完了再去吃,沈肆这么一做,破了规矩。

沈老太爷前些日子已经回了,见了这幕却乐呵呵的,让站着的人都一起坐下,往后也不讲规矩,过节图的也是高兴喜庆。

老太爷这么一说,都纷纷坐了下来,崔氏忍不住往季含漪那头看去,见到五叔正将一个手炉放到季含漪手上,又亲自为她盛粥,再看旁边冷着脸的沈长钦,忽然心头一阵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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