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没人比你更得我心意了

沈肆进来寝屋的时候,不算太晚。

寝屋内没有侍奉的丫头,季含漪也还没睡,正坐在床沿上,见着沈肆进来,只看了他一眼,就上了床榻,也没如从前那般去给沈肆宽衣。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背影一顿,欺身上去,就见着季含漪的眼眶红红的。

沈肆皱眉,忙伸手捏着季含漪的下颌让她转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季含漪眸中莹莹,细光闪烁,杏眸微微朝着沈肆看去一眼,又垂下眼帘:“我做的绿豆汤就这么难吃,夫君就这么嫌弃?”

沈肆拇指抚向季含漪的眼角,心头一顿,低沉道:“没有嫌弃。”

季含漪便别过脸去:“我花了一个下午为夫君做汤,手上都被烫红了,夫君却只吃一口,到底是我做的不得夫君的心意,不得夫君的喜欢罢了。”

从前哪里有人敢在沈肆面前委屈撒娇,唯有季含漪一人罢了,沈肆已心疼的不行,松了季含漪的下颌又去捏她的手:“我看看,上了药没有?”

季含漪可不让沈肆如意,不让沈肆碰手,又翻过身去埋进被子里。

沈肆看着季含漪肩膀上的细微起伏,想着自己那时候的情绪的确是不太好,气恼季含漪没在意他,她用心给他做的绿豆汤,其实他也是满心欢喜的。

方嬷嬷后头端来他书房,他也吃完了。

沈肆握住季含漪的肩头,从前总想着自己是季含漪的夫,是她的顶梁柱,是应该决定与掌控着季含漪的人,季含漪被他庇护,被他宠爱,她就应该一整颗心心无旁骛的全都是他。

但此刻沈肆才明白,即便是季含漪这么稍稍委屈的一控诉,季含漪便脱离了掌控。

反而是自己的心绪被季含漪牵动的已经服软。

他伸手将人抱过来,看着季含漪红红的眸子:“没人比你更得我心意了。”

“这一生,这一辈子,唯有你能得我心意。”

“再别说这样的话。”

季含漪其实也不是真委屈,就是想叫沈肆下回别直接冷着脸走人,要走也得说清楚走,眼中的泪也是刚才沈肆靠近,真有点委屈了才盈上来的,这会儿忽然听了沈肆的情话,怔怔没说话,反应过来时又抱住沈肆的脖子问:“那夫君之前怎么就忽然走了?”

沈肆垂眸,抱紧季含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再也不会了。”

季含漪又道:“明日我给夫君做鱼汤吧。”

沈肆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将季含漪抱的更紧,心里头的那点郁气总算是烟消云散。

第二日早上季含漪去问安的时候,一屋子里的人都在说季含漪昨日在马场上的表现。

沈肃也朝着季含漪笑道:“没想到弟妹打马球不输男儿。”

季含漪得了满屋子的夸,自然也不好意思,只谦逊的微微低着眉。

站在旁边的沈素仪却白了脸,虽说跟着季含漪一队赢了球,但同去比赛,一屋子人只夸季含漪,将她完全抛之脑后,那股羞耻感却叫她觉得煎熬。

又听祖母的声音:”素仪不擅马球,往后还是不必参加了吧。”

这话更是凌迟沈素仪的心。

白氏的脸色也一僵,本是想让沈素仪去得二殿下的青睐的,现在风头却全让季含漪抢了去,难不成季含漪真真是克她这一房的不成。

这般想着,眼神却忍不住凉凉看了沈素仪一眼,一个两个的,当真也是没用。

问安过后,沈老太太又夸了季含漪送去的绿豆汤好吃,夸赞了一番,又赏赐了一对玉镯子。

沈老夫人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东西,这么一对玉镯也价值不菲。

白氏在旁看的心里难受,她给老太太熬了多少汤送来,哪里得到过老太太的什么赏赐。

出去的时候,白氏还得笑着与季含漪含笑说几句话,又夸赞季含漪不仅后宅能干,外头也能干。

画画得了皇上的夸,就连打马球都还夺了魁。

白氏夸赞人是笑吟吟一股脑的夸的,看不出来什么虚情假意,只觉得爽朗。

季含漪明白不过面上功夫,也谦虚几句应付。

应付完白氏,季含漪往回走,打算去承安侯府一趟看看秦弗玉如何了。

才走到半路,就见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丫头从一处钻了出来,过来站在季含漪的面前,又低着头给季含漪问安感激。

季含漪认得这小丫头,上回跪在老太太院外的那丫头,名叫荷心。

季含漪温眉善目,细声道:“你倒不用特意来道谢的,我也不过顺路瞧见了不忍。”

荷心咬咬唇,又抬头与季含漪小声道:”上回多亏了二夫人的照顾,奴婢想要报答。”

季含漪淡笑:“我不过随手一帮,也不需你怎么报答我,但你倒是可以为我留心些老太太的喜好,我平日里也好过去伺候。”

季含漪这话说的也寻常,也并不但心荷心多想,即便将来被人问起,也只是关心老太太罢了。

荷心便忙也一口应下来,回话的时候似又想起了什么,又道:“前两日奴婢进屋打扫的时候,好似听过老太太与身边婆子提起说怀念去江南时吃到的腌笃鲜,说年轻时在南方吃过,念念不忘。”

“但这时节鲜笋难寻,恐怕也派不上用场。”

季含漪只含笑道:“无妨,这些不要紧,你先去老太太那儿伺候就是。”

荷心愣了愣,又轻声退下了。

待退下后,容春小声与季含漪道:“那丫头倒是懂得感恩。”

季含漪往前走:“懂感恩的丫头是好丫头,不过平日里也不用去找她。”

这府里的下人大半还是白氏的人,季含漪才刚来,万事不用操之过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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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去承安侯府前已经让人送去过帖子了,去的时候,承安侯府的人早已在等着她了。

如今季含漪来承安侯府已经熟悉,初初两回来还有些拘谨客套,如今心里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那正堂内高高兴兴一派和气,苏氏出去将季含漪迎进来的,屋内的人便都往季含漪身上看去。

季含漪如今养的是越发的好,比刚开始见着更加容光焕发,屋内的人瞧着季含漪如今模样,都不禁感叹季含漪在沈府的日子定然是好极的。

大长公主见着季含漪也是异常高兴,连连招手让季含漪去身边坐,其余女眷便都笑着说季含漪昨日的厉害来,屋内一样都是夸赞。

其实季含漪如今的身份坐在大长公主身边,即便没有义女那层身份,也足够坐上去,她不仅是侯夫人,还是权臣之妻。

京城许多世家到如今不过只是空有名头,名声听着响亮,却没什么作用,朝中无实权,后辈不得力,如垂垂老者那样渐渐孱弱无力。

而沈府,正值壮年。

在一片奉承赞叹之词里,大长公主拉着季含漪的手左看右看,这张脸真真讨喜的很,半点那种娇弱的病怏怏的样子都没有,总是唇红齿白,漂亮杏仁眼带着温润的笑,怎么瞧着不讨喜呢。

光是一瞧,就是有福气的面容。

大长公主与季含漪道:“如今可在管家了?”

季含漪如实道:“替我嫂嫂分担些厨房和庄子的事情。”

大长公主一听这话,便知道沈老夫人看中季含漪,心里也放心了,拍拍季含漪的手。

又道:“难为你今日为了弗玉特意来一趟,你不用担心她,不过是脚崴了,脚踝肿了起来,过两日就好了。”

季含漪笑道:“我还是去瞧瞧她。”

大长公主点头:“你去看看也好,她估摸着也想见你。”

季含漪便与苏氏一同过去。

才刚去秦弗玉的院子,就见着门外愣愣站着个人,那人季含漪有印象,是昨日马球赛上飞奔进了球场,抱着秦弗玉就走的人。

那人季含漪看了两眼,生的高大,腰上配着剑,一身武官服,眉目算不上是俊朗,但也绝不是普通模样,身上一股阳刚气,看起来几分剑眉朗目。

里头还传来秦弗玉赶人的声音:“你快走,谁叫你来见我了,我才不想见你。”

那人只默默站着,脸上还带了丝无奈的笑。

苏氏知晓林丰与秦弗玉两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对付,其实说来说去,林丰的性子好,每每哄着弗玉,换个人怕是没这么好的耐心了。

林丰也见着了苏氏,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苏氏无奈道:“三姑娘不肯见我,这是我们军营中用的金创药,对崴脚最是有用,还劳烦大少夫人拿去给她。”

说着林丰又从怀中拿了个自己做的小木人一并交到苏氏的手上:“这是我给三姑娘做的,兴许她喜欢,也劳您捎去。”

苏氏笑吟吟接了东西,又道:“你放心,弗玉便是这性子,瞧着没心没肺,性子却要强的很,八成是觉得丢脸,怕你看笑话。”

林丰露出大白牙笑:“我知晓的,三姑娘从来最好的性子。”

苏氏听着这话,又看林丰笑着的眉眼,想着他历来这么笑,无论弗玉怎么欺负他都这么笑,也是感叹弗玉性子太迟钝,眼前对她好的人瞧不见,非一门心思在瞧都不瞧她一眼的人身上。

这回秦弗玉打马球赛,不过是知道崔世子会去看,想要在崔氏子面前表现,却没想出了事,丢了脸,昨天回来还哭了一下午,说往后没脸在崔世子跟前去了。

林丰这受气包这时候来,自然也被连累。

苏氏叹息,让林丰下回再来看便是。

林丰有些不舍的往身后看了一眼,又点点头,这才默默的先走。

屋内正传来秦彻劝哄的声音:“阿丰好心来看你,你赶人家做什么?”

秦弗玉轻哼的声音传来:“谁要他来,又来笑话我?”

秦彻叹息,叹息妹妹迟钝,人家在宫里当值,特意换了轮值过来,难道就为了来笑话她。

昨天飞奔进马球场救她,按着军律,他是皇上身边的护卫,不该来的,也是崔世子将这事压下去,不然还要受军惩,就这还说人家故意来笑话她。

正还要劝说,又看到季含漪与自己妻子进来,连忙就站了起来。

说了几句客套,秦彻先出去,又与季含漪低声道:“妹妹任性,让沈夫人笑话了。”

季含漪笑道:“三姑娘的性子我倒是喜欢,今日也是来看三姑娘的伤的。”

秦彻点点头,也不好多呆在这里,先出去了。

秦弗玉见着了季含漪很是高兴,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才喊了一声季姑姑,接着就是一声吃痛声。

季含漪忙过去,让秦弗玉好好躺着,又将手上带来的万福记的糕点拿上来:“新出的,你尝尝。”

秦弗玉高兴极了,连忙就去拿了一块。

苏氏坐在床边,将刚才林丰给的东西送到秦弗玉手上:“人家给你的,这是他的心意,你好歹收下。”

秦弗玉看着大嫂手上的那个小木人,穿着一件石榴红的的裙子,手上抱着一只小兔子,发上簪着丝绒花,不正是她小时候。

苏氏又笑道:“人家现在好歹也是羽林卫千户,手底下管着人呢,哪能还如小时候那样任你欺负?”

“下回对人家颜色好些,这些年他巴心巴肝每每来看你,你当人家军务不忙?”

“万一你哪天真把人家赶走了,真不来了,你就高兴了?”

秦弗玉捏着小人愣了愣,在她心里,林丰是她赶不走的哈巴狗,无论怎么欺负他,他永远还会再回来,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不会来的那一天。

她咬咬唇,又有点不服气道:“她不来才好呢,我也不想瞧见他。”

季含漪在承安侯府呆到了快中午才走,临走前问了问苏氏那林丰是哪家的公子。

季含漪觉得林丰瞧着正派,刚才被秦弗玉那般赶,脸上也带着笑意,心性也是稳的。

再说林丰瞧着年轻,且身形高大,与秦弗玉年纪应当合适,再有,昨日林丰的着急她看在眼里,一个男子能扔下一切去救人,足见真心了。

要是林丰的家世相当,其实是一桩好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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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见季含漪问起林丰,倒是与与季含漪细细说了关于林丰的事情。

原来林丰从前是秦弗玉母亲一个远房的孩子,父母亲得病,孤零零的孩子,踢皮球似的都不愿要,是秦弗玉求着母亲将林丰带回来的,林丰来了之后秦弗玉就常去找他玩耍,秦大夫人觉得林丰衷心,就让林丰去习武,打算做秦弗玉的护卫,好护着秦弗玉,不过林丰的确很争气,习武回来一身功夫,成了承安侯府的护卫领头,后头林丰问过了沈大老爷想去武举,结果一去一下就中了武举状元,如今年纪轻轻已经是羽林卫千户,将来前程不用想也是很好的。

更要紧的是林丰知恩,常常回来看望,对承安侯府的人一如既往的恭敬。

季含漪听了这话,觉得林丰这人是好的,但两人的事情不好说,她更不好插嘴,只是点点头。

回去后才几日,这日夜里,老太太忽然叫季含漪和沈肆往懿德居去商议事情,原是今日沈长龄被太后传进宫了,下午才回来。

说是因为沈长龄救了孙宝琼这事,太后十分欣赏沈长龄,如今打算要将孙宝琼许配给沈长龄,问沈长龄的意思。

白氏便带着沈肃慌慌张张的来找沈老夫人商量来了。

在白氏看来,即便孙宝琼的身份高贵,还是个郡君,她也不愿娶这么个儿媳,沈家与太后家如今暗地里怕是不容,还不知道什么用心,二来太后毕竟是太后,身份在那里摆着的,自己也压不住这样的儿媳。

沈老太太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妥,想着是不是太后背后打什么主意,毕竟现在永清侯府的案子还没结,沈家又忽然和太后那头的人结姻缘,其他的人怎么想,可能会觉得永清侯府这一回一定能脱身,风向可能慢慢回转。

沈老太太看向沈肆问:“你怎么想。”

沈肆沉脸摇头:“不妥。”

沈老太太又问沈长龄:“你做什么去救那孙宝琼,难道你喜欢她?”

沈长龄只觉得天大的冤屈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他当时离得最近,虽说不是第一时间冲过去,但想的绝不是去救孙宝琼,哪里想摊上个这事情来。

他对孙宝琼根本无意,忙朝着沈老太太道:“我要救的不是她,是承安侯府家的三姑娘,也没想到成了这样。”

沈老太太皱眉,又问:“你回绝没有?”

沈长龄赶紧道:“回绝了的,我说当不起太后娘娘厚爱,太后当时没说话,只让我回去。”

沈老太太又问沈肆:“你觉得这事会不会成?”

沈肆抿唇:“太后让孙宝琼嫁给长龄,与他救了孙宝琼关系不大,但的确是借了这件事的契机,想要与沈家结亲。”

“再有长龄当着那么些人的面救了孙宝琼,太后赐婚也有理有据,旁人也会觉得这门亲事不会有不对。”

“若是太后下懿旨,很难回绝。”

白氏忙问道:“那怎么办?”

沈肆看了眼沈长龄:“孙宝琼不论其他,却是不配进沈家的门的,这事还得长龄去太后跟前说已经定了亲,还要快,明日一早进宫。”

沈长龄呆呆的看着沈肆:“五叔,可我没定亲啊。”

沈肆挑眉:“那就定。”

沈长龄瞪大眼睛:“我不想英年早婚……”

沈肆看着沈长龄:“太后懿旨下来,你成婚的更早。”

沈长龄恨不得能剁了自己的手,做什么要多管闲事,当时若是直接转身就走,顶多被指责几句,也没这么多事。

沈肃问:“可万一太后问和哪家定的亲,那又怎么回?”

沈肆淡淡道:“最近长龄立了功,想要结亲的应该不少,让四嫂选可心的一家就行。”

沈老太太听了沈肆的话,知晓如今只有这个法子了,沈家可千万别与太后那头的人扯上什么关系,沈肆将永清侯府满门查了个透,已经是大仇了,哪里能扯关系,就怕生事。

便与白氏道:“你心里可有中意的人选?”

白氏想了想:“儿媳倒是有两个人选,只是还不确定人家的意思,还得今夜写信过去,看人家怎么回复。”

“这会儿还不太晚,应该来得及。”

沈老太太点头,又看了白氏一眼:“长龄的婚事即便匆忙,你也要好好选,定然是要个识大体温善贤良的。”

“婚配是大事,你是长龄的母亲,决定好了也要问问长龄和阿肃的意思,明白么?”

白氏赶紧点头:“老太太放心,我是长龄的母亲,怎么不期待长龄有桩好姻缘呢。”

这件事沈老太太倒是放心白氏,白氏一向对长龄长钦上心,婚事不可能乱来,也就点点头。

屋内大家都商量好了,唯一脸色大变的就是沈长龄。

他看向沈老太太道:“我明日去太后那里说我身体不行,娶不了孙宝琼,行不行?”

白氏吓得白了脸,忍不住将沈长龄拉过来:“你这是又说的什么浑话?”

“你这个名声传出去,还有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你?太后会信你的话?即便信了,你哪天成婚有了孩子,太后怎么想?”

“皇上一向以孝治国,你欺瞒太后,皇后娘娘都不定能救得了你。”

沈长龄推开母亲的手,后背站的笔直,眼帘垂下来,哑声道:“大不了我一辈子不成亲。”

“我本来就没打算成亲。”

说完这话,一转身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沈肃皱眉看着沈长龄的背影:“这孩子还是一样喜欢胡闹。”

沈老太太也皱眉看向沈肃道:“还是你明日去太后那儿说长龄定亲的事情,长龄就不必进宫了,免的他当真胡乱说话。”

“谁能一辈子不成亲,说的简直是气话。”

“他到底太年轻,气性大,你们不必怪他。”

又看著白氏:“你这会儿去看看长龄,问长龄喜欢哪家姑娘,他真喜欢,身份再高,我今晚连夜去给他说亲去,即便我老脸不要,也给他将亲事定下来,千万别定一桩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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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呆呆的看着沈老太太,这一刻竟然眼眶有点酸。

想起这些年老太太虽说不管事情,但也没有苛待过她,对她们房小辈们也是好的,忙就应下出去。

沈肃却是惶恐的很,连忙对沈老太太道:“哪里能让母亲操心,长龄的婚事也容不得他反驳,我们也不会害了他的。”

沈老太太皱眉看着沈肃:“长龄是我看着长大的,最是开朗讨喜的孩子,我怎么能不操心?”

“再说娶妻娶一个不喜欢的回来做什么?要得他的心意,日子才会过好,你明不明白?”

“当初我给你定下的亲,不也问过你喜不喜欢?那时候想与你结亲的人多的是,你一眼看中了白氏,你忘了?”

沈肃愣了愣,也不敢再反驳,赶忙应下来。

季含漪今夜在旁边听了这一场,又想起刚才沈长龄那红了眼睛的眼神,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她与沈肆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小声问:“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

沈肆斜斜的看着季含漪:“皇权始终是皇权,不讲道理起来,你也没法子。”

“更何况太后打定了主意,说实话,孙宝琼的意愿都不重要,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季含漪听了这话,心头一顿。

沈肆又道:“我今晚还要去与大堂兄商议,如今沈家年纪相当的还有大堂兄家中的沈元瀚,怕长龄不行,太后又打他主意。”

“让他们也尽快定了元翰的亲事才是。”

第二日的时候,季含漪才在老太太那儿听说了白氏给沈长龄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便是文远侯府的四姑娘李漱玉。

季含漪乍漪听到李漱玉还是有些诧异的,坐在对面的白氏与老太太解释:“从前李四姑娘常来沈府,与素仪的关系要好,我是常常见到那姑娘的,生的俊俏,又有才情,我也很是喜欢那姑娘。”

“再有两人年岁正相当,文远侯府李侯爷在锦州府做总兵,长龄如今又走的武将,将来说不定还能帮帮长龄。”

说著白氏又笑道:“从前我还想撮合呢,但奈何长龄不成器,文远侯的侯夫人也没想成这桩婚事,如今长龄成器了,人家来主动来说,昨夜去信的时候,人家一口就答应了,还说日子早定下。”

“说起来之前文远侯府来说的时候,我是打算答应的,但又想再看看,要不是长龄出了这事,我也没这么快答应。”

沈老太太听了这话,问白氏:“这事可问过长龄的意思了?”

白氏笑道:“昨夜回去我问过长龄喜欢哪家姑娘,可长龄说哪家姑娘都一样,又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长龄那孩子还没开窍呢,娶个才情高的姑娘也好,正好管管他那不着调的性子。”

如今白氏已经和文远侯府的亲事定下,又在太后那儿说了,沈老太太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你既给长龄定下了亲事,后头的三书六礼便尽快办好,这件事不宜动静大,私底下商议好就是。”

白氏赶紧道:“老太太放心,儿媳心里有数。”

季含漪回去后,便忙着看庄子里这些日的账目,现在各庄子事务都是按着新章程来,季含漪样样都要亲力亲为,她刚开始抓的紧,也是让下头的人知晓她并不好糊弄。

快天黑的时候季含漪从库房对了账回来,路过湖边的时候却正见着沈长龄坐在湖边往湖里扔石子。

季含漪见着便走过去问:“三爷怎么在这儿?”

沈长龄听到声音一顿,就应了一声,也没回头。

季含漪一时不知晓说什么,也是第一回见着沈长龄蹲在这儿,正要再问他几句,又看沈长龄一下子站起来,路过她身边时又说:“‘五婶,我先走了。”

季含漪都没反应过来,再一转眼,看到的就是沈长龄的背影了。

季含漪想着这人倒是走的快,还一直低着头,就连正脸都没看到一眼。

容春看着季含漪的背影小声道:“大夫人还说李家四姑娘是个性情好的,奴婢可没这么觉得。”

季含漪知晓容春说的是之前她来沈府诗会的那件事,李漱玉对顾婉云咄咄逼人那一幕。

季含漪对李漱玉自然是也没什么好印象的,上回在皇后的赏花宴上,诗会那件事传出去,应该就是李漱玉传的。

不过白氏私底下已经和文远侯府的说好了亲事,她也不可能再去说李漱玉什么话来,只是看着沈长龄的背影时,莫名有些遗憾。

晚上沈肆回来的时候,季含漪一边将鱼汤端到沈肆的面前,一边又问起沈长龄的事情。

这鱼汤是季含漪特意为沈肆学的,沈肆看着面前奶白色的鱼汤吃了一口,味道还算满意,又抬眼看了对面的季含漪一眼,面上不动声色:“这么在意沈长龄的事情?”

季含漪没明白沈肆什么意思,沈长龄也是沈府的人,再有她对沈长龄是有好感的,其实沈府的小辈们教养都还算不错,那几个庶子女也知礼明事,季含漪都是喜欢的。

她关心下沈长龄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便道:“一家人自然在意。”

沈肆眉目淡淡,脸庞上依旧冷冷清清的,要不是季含漪知晓在亲近时沈肆时这人有多猛浪,光是看沈肆现在这副样子,便觉得这人冷心冷情。

只听沈肆淡声道:“我四哥今日一早入宫见的太后,说了长龄已经定亲的事情,太后也不能强拆人姻缘。”

说着又看了季含漪一眼:“太后本打算今日下懿旨的,晚一步,长龄就要与孙宝琼成婚了。”

季含漪便低声说了句:“也不知孙宝琼是怎么想的。”

沈肆眼中有厌恶,孙宝琼与程琮之间的事情早不清白,这样的女子,他不愿提。

沈肆抬头看着季含漪:“她怎么想并不重要,她也决定不了她的亲事。”

季含漪一顿,对上沈肆的视线,忽的小声问:“那我们的孩子,将来能决定他们自己亲事么?”

沈肆对季含漪这话觉得好笑,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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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看沈肆不说话,忍不住追问:“夫君怎么不说话?”

沈肆正吃鱼汤,听了季含漪的话问:“想要孩子了?”

季含漪一怔,忙又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肆却是看她一眼:“你想要,夜里我卖力些就是。”

季含漪的脸一热,索性出去先梳洗,不想再与沈肆说话了。

再过了两三日,季含漪这些日去老太太那儿问安的时候,便见著白氏面容憔悴,老太太也发觉了,问了她两句,白氏却都强颜欢笑的说没事。

季含漪心情也并不怎么好,昨天晚上的时候收到了外祖母的信,说是顾婉云已经与荣国公府的二爷定下了亲事。

这事张氏是瞒着老太太去荣国公府定的,亲事定下后老太太才知晓,也是被气得不行。

荣国公府怎么可能会看上顾婉云,明显的不安好心,张氏却看不透。

季含漪从老太太那儿出去,打算回去给外祖母回信,她并不打算回顾府与大舅母多说什么,只是在信中与外祖母说清,顾婉云嫁荣国公府她并不管,顾婉云在荣国公府出了任何事情她也都不会插手。

也让外祖母转告大舅母一声。

回去的路上季含漪在湖心亭那儿坐了坐,却看到崔氏也往这边过来了。

崔氏见着季含漪也没想到,寻常在园子里是很少见着季含漪的,便忙过来给季含漪问候。

季含漪看着崔氏怀里抱着孩子,笑了下,让她过来坐下就是,又顺口问了句:“这么早就逛园子了?”

这时候的确很早,才刚从老太太那儿出来,正是晨光熹微的时候,寻常从老太太那儿退下去后,崔氏应该还要侍奉白氏一阵,季含漪也没想崔氏这个时候会抱着孩子在这儿。

崔氏听见季含漪问这话,脸上微微白了白,小声道:“婆婆最近心情不好,没让我去伺候,便带复哥儿来这儿走走。”

崔氏如今在季含漪面前越发的想要与季含漪交心,她知晓季含漪对她是从来没坏心的,她对季含漪说的也是实话。

这些日因为婆婆给三爷定的婚事,三爷不满意,夜夜在外头吃的烂醉回来,有一回还是她夫君去将三爷带回来的,关上门来鸡飞狗跳,婆母自然心情不好。

只是婆母心情不好,对三爷倒是不发脾气,却都将脾气发到她身上,婆母一发脾气,夫君就说是她在内宅没做好,没能让婆母宽心。

现在她倒是宁愿在园子里走,也免得回去看婆母的眼色。

季含漪听崔氏这般说,也不好打听,只是点点头,手指逗了逗崔氏怀里的复哥儿。

小家伙最近长得好,又白净又圆,生的倒是讨喜。

季含漪本打算坐一会儿便走,倒是崔氏将这些日她们房里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说罢又道:“其实我也不明白三爷怎么就不喜欢李四姑娘,从前李四姑娘常来沈府,三爷见过的,是个好相处的性子,三姑娘与李四姑娘还是手帕交,多好的亲事,三爷怎么就这么闹呢。”

“如今庚帖八字都换了,太后那儿都说了,婚期也定了,何必呢。”

季含漪问:“进宫之前没与三爷说是谁么?”

崔氏摇头:“早上说是进宫的急,也没想到三爷会这么不喜欢李四姑娘。”

季含漪默然看向面前池水中的倒影,杨柳依依,水波湛湛,她轻轻叹息一声。

她又问:“那婚期定在何时?”

崔氏就道:“最先前说定的是今年十一月,但婆母看三爷这般闹,又将日子延后到了明年的三月了。”

说着崔氏又小声道:“也不知三爷能不能想得通,李四姑娘在外的才名不小,家世也好,生的也好,哪里让人不如意呢。”

季含漪没接话,也没有再问,这时候方嬷嬷来季含漪身边说铺子的管事来交账了,季含漪便先走。

今日来交账的是沈肆的那些铺子,当真是账目不少,逐个看也看到了下午去,还没仔细核对,只留下账目,打算这两日好好看完。

这些日早就越发热了起来,屋内放了冰,季含漪身上穿着轻薄的轻纱,靠在贵妃榻上慢慢的看。

其实沈肆选用的这些管事当真是省心的,账目清晰,管事们回话的思路也清晰,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唯一就是太多。

其实季含漪想着稍稍放手也没什么,但又想着自己才刚接手就贪懒,那些人精一样的管事摸到她的脾性开始糊弄也不一定,也打着精神好好看。

沈肆夜里一掀帘进来就看到屏风上倒映的那玲珑有致的身形,不由驻足看了好一阵,才往里头走去。

只见里头季含漪穿着一身月白绸缎,绣着竹叶,手里拿着账目慵懒的半靠,手边放着茶点,瞧起来惬意极了。

沈肆走到季含漪面前,伸手将碟子上的竹叶糕送到季含漪的唇边,季含漪便想也没想的咬了一口,咬了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抬头,抬头便见到了现在面前的沈肆。

季含漪见着沈肆一顿,小声道:“夫君又不让人通传。”

沈肆坐到季含漪的身边,将季含漪咬了一口的竹叶糕放到碟子上,身体又朝着季含漪压下去,看着季含漪鼻尖上那一抹轻轻浅浅的红晕,又摸了摸季含漪温软的脸庞,沈肆叹息一声,将季含漪手上的账目拿过去,视线落在季含漪的朱唇上:“我回来了还要看?”

季含漪见账本被拿了,忙起身要去拿:“我还有一小点就看完了。”

只是面前被沈肆宽阔的胸膛挡住,沈肆的手又长,季含漪够了够,也没有够着,反而被沈肆吻住了唇。

季含漪被吻的有点难受了,仰着头很吃力,被沈肆没有轻重的攻城掠地,吻了许久沈肆才松开,接着他又霸道的与她说:“往后我回来不许再看这些了。”

季含漪觉得这话没道理,就道:“可你回来还去书房呢,你也不能去行不行?”

沈肆笑了笑:“你可以去书房陪我。”

季含漪看了眼沈肆的笑,别过脸去:“我才不想去。”

沈肆挑眉,接着抱着季含漪就起来:“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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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被沈肆的动作吓了一跳,轻喊了声,又紧紧抱着沈肆的脖子。

她被沈肆抱到书房,又被沈肆抬到了桌案上面。

季含漪想要下来,很快就被沈肆给按住腰身,面前是他压下来的身形。

低沉带着性感的嗓音传来:“含漪,就这里吧,你说呢。”

季含漪知晓自己根本不能拒绝,沈肆一向强势的很,即便你说不愿,他也只当做没有听到,依然做他想要做的。

夏日的衣衫更加单薄,季含漪沐浴后的长发早就是松散的挽着,一根长玉簪斜插,便是万种诱人的摄人心魄。

领口被解开,衣裳褪到肩膀处细腻白皙的皮肤在灯下莹莹,沈肆看着季含漪一身金娇玉贵的皮肉,爱不释手,伸手覆上去,低头吻住她樱唇与她缠绵。

季含漪被迫仰着头,听着耳畔沈肆低沉的喘息声,她越发觉得沈肆在这方面让她很难应付。

若是只在床榻上还好,可沈肆明显更喜欢在桌案上,在椅上,在小榻前,在衣架旁,在浴桶里,在这些地方,沈肆总会兴致高涨。

他在情事上,并不如他面上的冷清,要不是季含漪自小认识沈肆,知晓他身边不可能有女子,不然也要多想。

唯一庆幸沈肆还算节制,他平日里公务繁忙,也不是日日日如此。

她忽然想到了那日看到的那些画,既然沈肆说他不喜欢崔朝云,那画上的女子又是谁。

双手搂着沈肆的脖子,身子已经有些虚软无力的起伏,季含漪眯眼看着面前的人,影影约约依旧有些模糊,身上依旧带着他少年时的冷淡,他身上有一股生来的疏远,即便靠近,即便是这样亲密的时候,季含漪也觉得沈肆的内心是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她用最软的音调问:“夫君那画里的人是我么?”

沈肆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弯腰吻住季含漪的唇,好似不许她再说话,好似在惩罚她不专心,他动作重了些,却依旧没给季含漪一个回答。

最后季含漪软软埋在沈肆的怀里,扯着沈肆的衣襟,将他沐浴后穿的一丝不苟的领口扯的凌乱,依旧问沈肆:“夫君怎么不回我的话?”

沈肆神情是欢愉后的慵懒放松,手掌紧搂在季含漪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半晌问:“还这么有力气?”

季含漪顿了一下,想着沈肆不愿说的,自己可能永远都问不到答案了。

她从他怀里翻了个身,沈肆总是这般忽冷忽热,季含漪有时候觉得沈肆是极喜欢她的,但季含漪又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摸透沈肆。

最亲密的夫妻,他再宠爱自己,他也永远是掌控的那一方,游刃有余,永远步调沉稳,永远胸有成竹。

季含漪带着股挫败。

沈肆侧头往季含漪的背影看了一眼,也侧过身去将季含漪紧搂在怀里,他闻着她发丝上的淡香,鼻尖触碰着季含漪后颈上软肉,浑身慵懒,手掌轻轻抚在季含漪小腹上,放松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沈肆要起身的时候,季含漪拉住沈肆的袖子忽然问:“夫君,你说三爷能不能自在一回,选他想要的妻子。”

沈肆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向季含漪。

季含漪长发垂落,一身洁白衣裳,正撑着坐起身,及腰的长发落蚕被上,一身娉婷袅娜,眉眼带着红晕,眼眸正映着帘子外的烛灯。

沈肆沉静的眼神看着季含漪,低声道:“你同情他了?”

季含漪愣了一下,她觉得她那不是同情,因为她了解的李漱玉在她心里算不得是什么良善的人,况且沈长龄也不喜欢她,便觉得这门亲事也是不合适的。

但这话她没与任何人说过,大房的事情她是不好插手的,她只想与沈肆说。

她怔了下摇头:“也不算是,我只是听说三爷这些日闹的厉害。”

沈肆眼中淡淡浮现出讽刺:“他做事便是这样,总是凭着性情,那日他不该抱孙宝琼的,如今亲事草草定下不满意,也只会用这些小把戏来闹,他还是没变。”

“若是真不想,便该自己想法子,而不是事事让别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真不喜欢李漱玉,那晚就该说,让她母亲给他定个可心的,他不说又要闹,才成了这样。”

季含漪失神看着沈肆的眉眼,眉眼里的凉薄一如既往。

沈肆又看着季含漪,紧抿着唇:“你现在来与我说这件事,莫非你为了这事想了一夜?”

季含漪赶紧摇头否认:“没,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她说的也是实话,昨夜她累的连眼皮都不想掀,哪里有功夫管这些事情。

沈肆又看季含漪一眼:“这些事不是你该想的,长龄闹成这样,四嫂不知道?没有来问你的意思,你就不用管。”

季含漪知晓这些道理,这会儿又看沈肆严肃的眼神,又忙点点头。

沈肆又看季含漪这乖乖的模样,虽说刚才季含漪挂心沈长龄心里头并不舒服,但他知晓,他提醒之后季含漪也会听话。

又想到昨夜季含漪的配合,看着季含漪嫣红妩媚的眉眼,眉眼软下来,又伸手将季含漪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颈细吻深嗅。

宜人的香气香甜,是唯一能让沈肆心情放松的味道。

他低沉道:“含漪,你心里只能全都是我,旁人都不需你关心。”

季含漪听了这话愣了愣。

颈上细密的吻很痒,沈肆的呼吸很重,季含漪偏着头躲又躲不过,好在外头文安在催了,沈肆一向将时辰拿捏的精准到位,终于放过了她。

过了不过才一日,沈家却又生了件大事,太后下了懿旨,将孙宝琼赐婚给了沈元瀚,婚期定在了今年的十月,事先连通知一声都不曾,直接便赐婚了。

没打招呼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怕沈家再来一招上回沈长龄的事情。

这事让沈家乱了套,对面大伯家的前脚才接了懿旨,后脚就过来商议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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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的时候,老太太说这件事没转圜的余地,太后能下这懿旨,也是皇上的意思。

皇后来了,皇上说这婚事门当户对,太后做主是为两家结好,她去说情,皇上却不见她。

皇上算是个明君,这些年朝堂平衡,民生治理也有政绩,更是勤政,不贪恋后宫,但皇上要讲究平衡,沈家势力大了,皇上再怎么信任也会不放心,让太后那头的人嫁过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本来这事应该顺理成章的落到沈长龄头上的,沈家本家的嫡孙,又正好立了功,配孙宝琼是绰绰有余。

但现在沈长龄定亲了,沈家的宗室子弟里,嫡出的,年纪相当的,唯一就只有沈元瀚了。

皇上本来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是借太后的手这么做罢了。

皇上明知晓沈家如今与太后那头有了仇,还让太后那头的人嫁过来,也是想要打压沈府,更也只是将孙宝琼当作棋子,没在乎孙宝琼在沈家过的如何。

不过若是孙宝琼在沈家过的不如意,回头去太后那里告状,皇上还可能借此对付沈家。

老太太这些话说下去的时候,堂内都一阵静默,既是皇上的意思,那这件事便很难有转圜的余地了。

谁都知晓皇上的性情,看着好说话,却是心机深沉,忤逆没有好处。

说到底,一旦被皇上忌讳上,动作只会让自己走向深渊的更快。

沈元瀚一直坐在椅上没说话,沈元瀚的母亲却是哭红了眼睛。

本来沈长龄匆匆定亲后,沈肆提前来说过,他们本就打算给沈元瀚的亲事也赶紧定下,只是没想到太后的懿旨这么快。

堂内因着最近的两桩婚事气氛变的有些压抑,季含漪也从其中感受到了一些喘不过气。

晚上沈肆回来,季含漪问沈肆:“皇上是不是忌惮沈府了?”

沈肆坐在成堆的公文前,抬头看向季含漪:“害怕了?”

季含漪过去坐在沈肆旁边的椅子上,想起自己去见皇上的那两回,那些话里对她带着试探和压迫,她想皇上是个多疑又深沉的性子,站在他面前,的确有一股天威带来的害怕。

她点头:“将孙宝琼赐婚给元瀚,沈家没半点好处。”

沈肆敛目:“皇上一直都是这样的皇上。”

“他是在我父亲的帮助下,在众多皇子里走到最后的,先帝多次想要废太子,但都没能成功,后来甚至纵容宠妃的皇子刺杀他。”

“所以皇上后宫没有宠妃,后妃更单薄,是皇上自己厌恶后宫妃嫔争斗,并且影响到朝堂。”

“我父亲是皇上老师,是亲手将皇上扶上皇位的人,沈家于皇上有从龙之功,父亲在皇上坐稳皇位后就致仕,也是知道皇上的性情,生来疑心,一边重用,一边又怕你权重。”

季含漪莫名心惊胆战的:“那夫君伴在皇上身侧,是不是也得小心?”

“都说伴君如伴虎,皇上是不是也忌惮夫君?”

沈肆垂眸,眼中深如墨海:“父亲曾于我说,做臣子有三种,忠臣,能臣,与孤臣。”

“问我想做哪一种。”

季含漪好奇的抬头问:“夫君想做哪一种?”

沈肆问她:“你觉得什么最好做。”

季含漪想了想:“忠臣吧。”

沈肆扯了扯唇:“忠于皇上的臣,还是忠于天下百姓的臣。”

季含漪被问住了,说不上来。

沈肆又看她:“你父亲在世时,雷厉风行,手段老辣,不徇私舞弊,整肃风气,他之前在大理寺哪一件都是得罪人的事,但他一个毫无背景,出身微寒的人却都办下来了,那他是是能臣还是忠臣?”

季含漪仔细的想:“应该是能臣吧。”

沈肆垂眸:“那他出事,无一人为他说话,他孤不孤?”

季含漪感同身受:“孤。”

沈肆低沉道:“你父亲做孤臣是自己想做,还是被逼着做?若同流合污就做不了忠臣。”

“能臣到了要做事的时候,就得结党,忠臣到了要保人的时候就得权变,孤臣到了要活命的时候,也得低头。”

季含漪问:“那皇上想要什么样的臣子?”

沈肆的眼眸在灯火中星星点点:“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陈言而不当,越官则死,不当则罪。”

“皇上要的从来不是忠臣,孤臣,能臣,他要的是掌控与有用。”

“他或许猜忌沈家,但沈家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利刃,于他有用。”

季含漪抬头问:“那皇上会对付沈家吗?”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眼睛:“现在不会。”

“皇上重名声,沈家是一路扶持皇上的,至今也是。”

季含漪又问:“那将来呢?”

沈肆笑:“将来?将来的变数很多,没人能预知将来。”

季含漪往沈肆的肩头靠过去,小声道:“好吧。”

沈肆眉眼沉寂,拍着季含漪的肩膀:“别多想,一切有我。”

季含漪听见这句话便觉得安心的很,又嗯了一声。

转眼到了九月,顾婉云和张氏忽然到访。

季含漪此刻正在料理厨房的事情,这个月底是沈老太太的寿辰,府里要办寿宴,如今人情客往是她,厨房事宜是她,一应事情都得由她操办。

季含漪的确忙的有点晕头转向,这会儿还在与厨房管事确定菜品,听着张氏和顾婉云来了,倒是没有太惊讶,只是让人请进来,又与身边管事道:“确定好的先去库房核对,若是没有的,写单子来我看。”

等那管事退下去后,季含漪又让丫头去准备茶点。

顾婉云和张氏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季含漪端庄坐在罗汉榻上翻看账目的样子,身后站着两个丫头,面前小案上放着瓶花,檀香袅袅,时隔许多日再见季含漪,张氏忽然觉得季含漪是自己再也触碰不到的人。

如今的季含漪高贵高雅,一身冰肌玉骨,一身绫罗绸缎,一屋子的丫头婆子,满院子的富贵,是得了圣上夸赞,又在马球赛上一举夺魁的妇人典范。

张氏在季含漪面前甚至有些拘谨的搓着手。

季含漪放下笔,看完最后一页账,将账目合上,让身边的下人都先退下去,又脸上带着不淡淡笑意与张氏道:“舅母快坐。”

季含漪对张氏虽说并不想再理会,但在外人眼中,张氏是她舅母,她从谢府和离后也是回的谢家,若是拒之不见,在被白氏那头的人有心挑拨流言,季含漪也是不想见这些流言的。

顾婉云默不作声的跟在张氏的身边坐下,小心的与季含漪道:“侄女,我们来是有件事想要与你商量的。”

季含漪心里头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情了,也依旧淡淡笑着问:“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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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有些失神的看着季含漪的反应,看着季含漪的脸上那得体又疏远的笑。

这种笑意却让张氏身上生了一股凉意,让她眼前闪过对季含漪的种种。

她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季含漪早就不一样,她是贵人了,自己和顾家都要依仗着她,但从前两人却并不愉快。

张氏忽然有点难以启齿。

坐在张氏旁边的顾婉云见母亲迟迟不开口,却等不及的替她母亲先说了:“我的婚期定下了,就在下个月,我们今日来也是特意与表姐说一声的。”

季含漪看向顾婉云,见着顾婉云眼眸中晶晶亮,有一股终于扬眉吐气的得意。

荣国公府的家世的确不低,顾婉云嫁的人的确也算得上是优秀的,顾婉云有这样的神情也不奇怪。

季含漪只是点点头:“我知晓了。”

顾婉云又问:“我嫁去荣国公府,表姐会为我高兴么?”

季含漪垂眸淡淡拨弄着茶盖,低声道:“你自己的亲事,你自己高兴最重要。”

顾婉云听了这话一愣,随即又道:“我马上就是荣国公府的二少奶奶,可荣国公府的三老爷还被表姐夫关押在都察院,表姐能让表姐夫放人么?”

“成婚的时候,少一个人,白家也难受。”

“我也不想让我夫君为他三叔忧心。”

季含漪挑眉看着顾婉云现在就叫白望宣夫君有些好笑,又听着顾婉云理直气壮的语气,淡淡道:“你不想让他担心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顾婉云吃惊的听着季含漪近乎有些无情的话,瞪大眼睛看向季含漪:“你……你……”

季含漪收敛笑意,看着顾婉云:“我怎么了?”

顾婉云脸色煞白,

旁边的张氏这才终于说话,看向季含漪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婉云嫁去荣国公府,就是一家的亲戚了,你怎么能这样不闻不问?”

“再说了,你帮一把,婉云得了荣国公府的喜欢,你还能和沈府大夫人的关系拉近,这样两边都好的事情,你怎么不做?”

季含漪神色依旧淡淡,身形慢慢靠在身后的圆枕上,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又缓缓看到张氏的脸上:“一来我说过,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再过问。”

“二来这件事是夫君的公事,我一个妇人如何插手?”

“三来好不好的我自己知晓,不需你们来教我怎么做。”

张氏被季含漪的话说的脸色白了白,愣愣看着季含漪,喃喃道:“你现在就这样无情,一家的亲戚你都不帮了?”

季含漪看向张氏:“当初大舅母三番两次将谢家的人引来找我的时候呢。”

“大舅母念着是亲戚了么。”

张氏脸上僵了僵,唇上动了动,又低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季含漪挑眉:“过去?我这儿可过不去。”

张氏脸色僵住,又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对,可眼下婉云的婚事,也要紧对不对?”

季含漪点点头:“大舅母说的对,过去的事情不说,且说现在的事情。”

“这桩婚事,我早说过容安侯府不安好心,大舅母说我见不得婉云好。”

“婉云如今婚事定下我自然祝愿,但荣国公府要是真心求娶,白大夫人真心喜欢婉云,即便白家三老爷没放出来,也与表妹无关,难不成还要苛待表妹不成?”

张氏的脸色顿了又顿,半晌拉着顾婉云起来,声音里满是失望:“即便我从前真的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你小的时候我对你如何?”

季含漪抬头看向站起来的张氏:“若是我父亲在我小时候就出了事,舅母那时候还会对我好么?”

张氏脸色白了白,季含漪的视线冷清又疏离,淡淡的眼眸里好似又一股看透一切的淡然,让张氏一瞬间竟然在自己这个年轻的侄女面前自惭形秽,不敢对视季含漪的眼睛。

顾婉云听了季含漪的话,脸色亦是白了下,看着季含漪小声道:“你即便不帮,又何必这样说我的母亲,我母亲从前对你好也是真的,姑父那时候也没有出事,你何必这样说。”

“再说我母亲是长辈,你也不能说这样的话。”

季含漪看向顾婉云,从前的顾婉云总是羞涩安静的坐在一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顾婉云与从前相比变了许多。

她笑了下:“没有长辈会想着毁了小辈的后路的,若是有,的确当不起长辈。”

张氏听着季含漪的话,脸上一阵青白,甚至有瞬的窒息,想要在季含漪面前逃离。

顾婉云也被季含漪的话对的哑口无言,张口还要再说,却又被张氏紧紧握紧了手让她不要再开口。

现在的局势张氏很清楚,季含漪如今身份早变了,早不是那个从谢家和离的季含漪了,她更清楚荣国公府为什么忽然就看上了自己女儿,还不是因为季含漪。

前些日顾晏给她来信,也劝她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这门亲不妥,即便真要给顾婉云议一门好亲事,得到季含漪的点头是最好的。

现在不管哪家与顾家结亲,不都是因为季含漪在沈府么。

张氏明白,若是自己现在与季含漪闹僵了,这件事传出去,自己女儿在荣国公府的日子可想而知。

张氏的态度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眼泪在眼眶中聚起来,哭了几声,忽的两步过去,一下就跪在了季含漪的面前:“从前是舅母对不住你,也是舅母猪油蒙了心,受了谢家那个大夫人的挑拨。”

“听说前些日子她被谢家休弃了,也是她罪有应得。”

“含漪,舅母从前做的不对的,不求你原谅,只是毕竟是一家人,往后也忘了从前,别太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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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这一跪确实有些触不及防,季含漪也没想到张氏会忽然跪下。

旁边站着的顾婉云更是直愣愣的恶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只觉得不可思议。

季含漪的确是受不起这一跪,如今名声重要,不论对错,她始终是小辈,传出去有损她名声。

也所幸她早让屋子里的丫头退下去了,也少了些麻烦事。

季含漪弯腰扶着张氏的手臂,看着张氏此刻的泪眼,她当然不觉得张氏真的会悔过,自私的人永远都不会悔过。

这只是她权衡利弊下的做法。

张氏若是不是个傻子,也知晓荣国公府定这门亲是因为什么。

她轻声道:“舅母越这样做,往后我便越不愿见舅母了。”

”不然舅母往后再这样,旁人又怎么看我?”

张氏的神色顿住,看着面前季含漪的脸庞,依旧熟悉的脸,但也早已经与从前不同。

从前的季含漪很依恋顾府,特别是在她父亲去世之后,季含漪即便嫁了人,也常常回顾家来,那时候季含漪会时不时给她们送东西,布料,茶叶,燕窝,花油,她们都知道她在谢家过的不好,她还是在送。

可如今季含漪满身富贵,金钗玉饰都是她再也触碰不了的东西,可季含漪反而再叶没有送东西回去过了。

即便从她指缝中落下来一丁点,她都没有。

张氏忽然生了股恐慌,恐慌在季含漪眼中,当真没有将她当做一家人了。

她忙又顺着季含漪的手站起来,哑声道:“刚才是我心急了,你别介意,再不会了。”

季含漪看着张氏眼里的泪,视线微微一转,就看到顾婉云带着怨恨的眼眸,她的心里微微一顿,手上紧了紧,生出一股疲累来。

有许多事情都无法做的两全,若是无底线的纵容,便会引来更加贪婪的欲望,若是做的无情,便会招来恨意。

即便是亲人,即便她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们的事情。

季含漪的视线重新落到张氏的脸上:“无论舅母怎么说,我祝愿三表妹姻缘顺遂,但今日舅母与我说的这件事,我帮不了。”

张氏知晓这件事多说无益,其实也有几分后悔,当初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匆匆和荣国公府的定了亲事,现在看来,哪里是看中了自己女儿。

如今要紧的只能与季含漪维持好关系,女儿才能在荣国公府站稳脚跟。

她忙点头,又擦干净了脸上的泪光,回头让顾婉云来给季含漪赔罪,说上回的话都是无心的。

顾婉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忽然要这么做,甚至刚才母亲给季含漪下跪的那一刻,让顾婉云从内而外的生出一股羞耻来。

她有些不愿意,但母亲看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隐晦的警告,还是走了过去。

季含漪显然并不想与顾婉云应付,顾婉云才走过来便道:“无妨的,那些都是小事,我没放在心上。”

季含漪愿意应付张氏心里还有点底,现在季含漪连应付都不愿意应付,张氏心里就生出股慌来,硬是推着顾婉云给季含赔了罪。

临走前,张氏又与季含漪说道:“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糕点了,哪日你回去,我做你喜欢的糕点给你吃。”

季含漪对人向来是没有什么棱角的,但她对张氏摇头:“不必了。”

张氏微微有些踉跄。

等张氏与顾婉云一出去,容春忍不住就道:“顾夫人怎么变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她哭呢。”

“还有她刚才忽然跪了下来,奴婢也是下了一跳。”

季含漪低头饮了一口茶水,茶香润口,她轻声道:“她从前以为容安侯府看上顾婉云是因为真的瞧上顾婉云了,觉得扬眉吐气。”

“但她现在明白人家真正瞧上的是什么了。”

另一头顾婉云和张氏才刚从季含漪那儿出来走了没多久,半路上就碰见了白氏。

不消说,白氏是知道张氏来了,就在路口处等着了。

白氏笑着让季含漪身边来送的丫头先回去,大大方方与那丫头说与张氏说一会儿话,接着又邀着张氏顺在水榭那头坐会儿。

沈府园子里的景色很好,每一处景色都精致漂亮。

白氏看着张氏那张有些泪色的眼睛,笑着问:“顾夫人这是怎么了?”

张氏也知晓白氏见她就是为了来探听她去季含漪那儿说的话,便强笑道:“也没什么,只是与侄女说起从前的事情,我与她都有些伤感罢了。”

白氏有些狐疑的看了张氏一眼,又道:“看来顾夫人与我弟妹的关系倒是好。”

张氏就笑道:“这是自然,从前我侄女最爱吃我做的糕点了,刚才还说下回去我那儿吃呢。”

白氏看了看张氏,想着就凭着张氏与季含漪的关系,这桩婚事倒是也不怎么亏,季含漪再怎么也不会不管顾家的事情。

便又问:“可问过我弟弟的事情了?”

张氏就知道要问这一遭,白氏问了可能转头会去给荣国公府去信,便说道:“我侄女说她心里也想要帮,但是就是沈侯不好说话,说晚上再劝劝沈侯。”

这话白氏倒是信的,沈肆这个性子从来六亲不认,但这件事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季含漪,只要季含漪肯去劝,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她脸上带了丝笑,又与张氏热络的说了几句话,才让人送张氏出去。

张氏从白氏那里脱身,脸上就紧绷起来。

上了轿子,顾婉云便忍不住张口道:“母亲刚刚为什么要给季含漪下跪。”

张氏皱眉看着顾婉云:“你又明白什么?你以为你与季含漪闹掰了,你在白家能好过?”

“让白家知道了你对季含漪没用,季含漪和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你知道白家那些人怎么对你?”

顾婉云脸色白了白,心里忽然有点心惊肉跳,就连这些日她期待的那个如意郎君忽然也不那么期待了,喃喃问:“如果白家是冲着季含漪去的,我就不想要这个婚事了。”

张氏看了顾婉云一眼:“你当婚事是儿戏?三书六礼都过了,下个月都要成婚了,你现在不嫁?你往后就都嫁不了了。”

顾婉云一下身上微微发软,又有些不甘心的捏紧手,忽然想争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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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回来给季含漪说张氏和白氏碰到一起说话的时候,季含漪一点也不奇怪。

她们说的无非也就那点事。

其实最近白氏倒是的确很消停,半点季含漪的麻烦都没又找,相反沈府总库房钥匙在白氏手上,每每去找白氏的时候,白氏也很配合,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夜里沈肆回来的时候,季含漪没提今日的事情,倒是沈肆问了出来:“今日你舅母来找你了?”

季含漪点头,一边吃着沈肆带回来的糕点,一边抬头看向沈肆问:“怎么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吃着糕点的模样,依旧是这么馋嘴的样子,即便说着话,但送慢一口都不曾,淡笑了下:“说了什么。”

季含漪便将白家三老爷的事情说了。

又好奇的问:“夫君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沈肆看了季含漪一眼:“应该下个月。”

“关他的时候差不多了,警醒的也差不多了。”

季含漪点点头,也没多说,又用银勺往口中送了一勺牛乳糕,吃到一半,又忽然一顿,将勺子一放:“我不想吃了。”

之前给季含漪带回来的,季含漪每每都是吃完的,倒是没想到季含漪今日才吃了几口就不愿吃了。

他用季含漪的勺子吃了一口,味道并不难吃,便问她:“不好吃?”

季含漪摇头,不是不好吃,是她吃胖了!

这些日沈肆每每夜里回来总会给她带糕点,季含漪本就贪吃,总要吃完才罢休,今早容春给她穿衣裳的时候,忽然觉得腰身和胸口有点紧了。

季含漪也是爱美的,对自己的身子也一向很满意,但也不喜欢胖了,也意识到自己吃多了。

沈肆很喜欢看季含漪吃糕点的模样,好似在看她小时候那般,没有心事,无忧无虑,一心只惦记着吃,便让他觉得他娇养的小姑娘一直都过得很好。

沈肆只当季含漪吃腻了,就笑道:“不喜欢这家的了?”

季含漪又摇头,看沈肆样子似乎还想给她买,干脆起身走到沈肆身边一下就坐到沈肆的怀里问:“你觉察出什么没有?”

沈肆握着季含漪的腰让她坐稳,听罢季含漪的话挑眉:“觉察出什么?”

季含漪想自己都胖的这么明显了,难不成沈肆没发觉么。

她在他怀里扭了扭,垂落在沈肆小腿上的脚还晃了晃,让沈肆感受她的重量。

季含漪这么主动,又在自己怀里扭,沈肆眼神便深起来,本是落在季含漪腰上的手,已经往季含漪臀上捏过去:“你想了?”

季含漪被沈肆的话气得脸通红,拍开沈肆的手道:“你没察觉我变胖了?”

说着季含漪有点委屈难受:“你摸摸腰,腰也粗了,今日穿衣也紧了些。”

“你下回别给我带了。”

沈肆瞧着季含漪的动作模样,心里骤软,又看季含漪那委委屈屈我见犹怜的神情,本就是生的如天仙般的人,一委屈,沈肆都招架不住。

手掌捏在季含漪腰上,其实半点也看不出来,腰上是软,摸着肉多,但与寻常也没什么区别。

他哄着她:“即便胖了也没关系,怎样都是你,怎样我都喜欢。”

季含漪往抱着沈肆的脖子,下巴往沈肆的肩膀上搭上去,小声道:“夫君不嫌弃,我还得见人。”

沈肆淡笑:“旁的妇人比你胖的还少了?她们怎么见人的?”

季含漪咬唇:“那不一样。”

沈肆抱着季含漪软软的身段,即便待会还要往书房去,此刻也十分有耐心的与她说话:“怎么不一样?”

季含漪细细声音传来:“胖了不好看。”

“我不想不好看。”

沈肆勾了唇,身形微微后退,伸手捧着季含漪的脸庞细看,他倒是没想到季含漪是这般在意容貌的人。

又想着之前从宫里带回来的香露花油,养肌膏,珍珠粉,悦泽方,她总能在妆台前坐上半晌。

就连手也是不放过的,都要好好涂抹。

沈肆觉得季含漪可爱极了,他觉得如今的季含漪,好似年少有些娇纵孩子气的季含漪,是她心无负担,过得安然。

沈肆心尖都暖了,低头吻季含漪的鼻尖,又吻她的朱唇,最后再吻在她眉心上,低声道:“你要是不好看,京中还有谁好看?”

季含漪觉得京中好看的女子多的数不清,沈肆这话她可不信,又道:“只是夫君觉得好看有什么用,反正我不想胖了,夫君也不许给我带糕点回来了。”

说着季含漪又捏着沈肆的袖口:“最近事情又多起来,下午我再去园子里走走……”

季含漪话还没说完,沈肆忽然插进来问一句:“你还想让谁觉得你好看?”

季含漪听着沈肆这话不对,看向沈肆的眼睛,见着沈肆眼眸幽深的看她,忽然笑了下,她常在内宅,几乎见不着外男,自然是妇人之间不想看起来太丑了,难不成还能让男子看不曾。

又听沈肆这话,想沈肆吃醋了,便就故意道:“自然是许多人了。”

沈肆挑眉,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危险:“哪些人?”

季含漪看着沈肆的神态想笑的不行,却忍着笑意,认真道:“说不过来了。”

沈肆捏在季含漪腰上的手一紧,忽的冷笑一声:“那将你关在院中,就没人看了。”

季含漪听了沈肆这声冷笑,忽然想起沈肆这人是半点玩笑话都开不得的,却按住沈肆的胸膛问:“夫君怕什么”

“难道夫君觉得我还能跟着别人走?”

沈肆对上季含漪的视线,沉沉声音里带着暗火:“没人能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季含漪怔了下,又道:“那夫君为什么怕旁人看我。”

沈肆手手指落到季含漪的脸颊上,淡淡道:“我不是怕,我是不想,你是我的人,我的枕边人,我的妻子,是我将来孩子的母亲,要与我一起到老的人,我不能容忍任何人觊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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