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她马球打的这么好
季含漪打的那一球可谓是很精彩,身形矫健,虽说是女儿家的纤细身形,但动作中却全都是一股凌厉的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且姿势灵活。
特别是回转坐回马上那一下,笔直的后背上带着明媚又些许张扬,叫人分外移不开眼。
江玄低低看着马球场,那抹身形为今日的马球赛带来一抹惊鸿。
二殿下江焺眼神紧紧看在季含漪身上,颇有些激动的对着身边的江玄道:“大哥,那位刚刚进球的白衣女子是哪家的贵女?”
江玄赶紧拉住江焺的袖口,父皇还在旁边往下看,叫他别失了仪态。
他正要开口告诉江焺那是舅舅的妻子,让他赶紧消停,旁边的父皇竟然忽然开了口:“那是你舅母。”
这么远的距离,几乎很难看清面容,能够认得谁是谁,除非熟悉。
江玄认得季含漪的身形,即便下头场上有二十人在打马球,季含漪也总是最显眼的那个。
他见过季含漪好几回,印象深刻,一眼能认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父皇竟然也能认出来。
他记得父皇好似只见过舅母两回,况且父皇一心国事,不仅后宫稀少,与国事无关的事情更是不怎么过问。
江玄不知怎么的,心头莫名有股凉意。
他没说话,旁边的江焺这才明白自己刚才说错了话,赶紧又道:“我看错了,好似我看的那女子没进球,不是舅母。”
江玄侧头看向父皇,见着父皇负手低头依旧看着球场,又淡淡往江焺身上撇去一眼:“待会你上场,能有你舅母这般厉害么?好好看着学几招。”
“待会儿别丢了皇家的脸面。”
历来严肃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江焺最怕父皇这样的语气,赶紧点头。
皇上又往那白色身形看了看,让人去给崔锦君传话,这时候动静小点,摆驾回宫。
江玄刚问:“父皇不留下再看么?”
每年一度的盛世,为显得郑重还让民众一共观赏,往年父皇都会观看一个上午,今日这么早走,却是没有的。
况且父皇最是喜欢马球,曾经父皇还亲自教他和二皇帝打马球的,每一场马球赛,父皇都没有错过。
也是因为父皇喜欢马球,民间的马球赛越来越多。
皇上皱眉看了一眼江玄,显然是觉得江玄多话了。
江玄对自己父皇一向敬畏,此刻也不敢多言,赶紧目送。
阁楼上,谢玉恒呆呆看着季含漪的身形,看着她即便隔了老远也能感受到她意气风发的含笑模样,她像是一阵风,像是竖杆上的飘带,五彩斑斓,更震人魂魄。
那种震撼的美,叫此刻的谢玉恒心里如正被一只巨大的手掌紧紧握着,叫他喘不过气,叫他觉得自己此刻如阴沟老鼠般只能偷窥自己曾经的枕边人。
他觉得他不再认识她了。
从前他觉得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女子,如今他却连走到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他也从不知晓她竟然会打马球,还打的这么好。
身体情不自禁的躬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悔恨如滔天的巨浪,要将他打进水里,溺死在这一刻。
是啊,他不知晓,他不知晓的事情有很多,本以为她是沉闷无趣的人,但她从来不是……
旁边站着的人看出了谢玉恒的不对,赶忙拉住他:“谢兄,你怎么了?”
谢玉恒吃力的摆手,又跌跌撞撞的甩开他往外走。
现在的谢玉恒,连再多看季含漪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谢玉恒冲出人群,身形几乎站不稳,面前一股熟悉的香气传来,他强忍著作呕的冲动抬头,对上的就是李明柔那一双冰冷的眼睛。
李明柔轻轻将谢玉恒扶起来,冰凉的笑意里带着温柔,附耳在谢玉恒的耳边小声道:“夫君听说季含漪来打马球便跟来看了?”
“夫君既然这么放不下她,当初为什么又一次次舍弃她而选择我呢?”
谢玉恒脸色惨白。
李明柔又道:“在雪中那次,夫君不知道那雪多大么?可夫君还是扔下她,任由她自生自灭带走了我,说明夫君心里是向着我的。”
“从前你敢承认和偏爱我,为什么她一走,你就不敢承认了?”
谢玉恒浑身发抖,他一直不敢想那个雪夜,一点都不敢想。
他厌恶的甩开李明柔的手就要走,但面前忽然站了三个五大三粗的护卫挡在面前。
谢玉恒怒目瞪向李明柔:“你要做什么?”
李明柔漠然看着谢玉恒,靠近他轻声道:“姨母如今已经被休了,公公恐怕要一辈子留在京外了,如今府里被老太太交给二房挑着,大房完了。”
谢玉恒气得想抬手给李明柔一个巴掌,又被李明柔面前的护卫挡住,李明柔含笑道:“我现在肚子里可怀了你的骨肉,夫君真要打我?“
谢玉恒瞪圆了眼睛看着李明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给我下药,我根本不可能碰你。”
“即便你现在怀了,我也一样不会认。”
李明柔顿了顿,随即眼中闪过凉意:“夫君这话说的太早,在得知我怀上的那一刻,我给你下了更猛的绝嗣药啊……”
“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现在我肚子里的是你唯一的孩子,你也不想让孩子生来就是个妾室子吧?”
谢玉恒震惊的看着李明柔,身体抖的几乎控制不住,又双手捂着肚子干呕起来,接着身体倒在地上几乎缩成了一团,口中喃喃的全都是毒妇。
李明柔冷眼看着谢玉恒的动作,要不是谢玉恒和老太太商量着要将她借着带她出去踏青的借口,让人将她推下悬崖,她也不会做的这么绝。
现在她肚子里的就是谢玉恒唯一的种,她手上还有银子,还有弟弟,谢玉恒还有什么?
谢玉恒也要倚仗她。
再冷眼看了一眼地上的谢玉恒一眼,又让身边雇来的的护卫将谢玉恒扯起来扔到马车上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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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这头已经到了尾声,红队多了一球胜出,崔静敏心服口服,对季含漪笑道:“明年我可不会让你了。”
季含漪连连摆手:“我们之间没有输赢,不过切磋。”
崔静敏笑道:“也是。”
她们胜出的一队还要去看台上受赏赐,季含漪就先与崔静敏分别,说来日再细叙。
沈素仪与季含漪同在一队,便走在季含漪的身后,她看着季含漪的背影,今日季含漪出尽了风头,而她本不会打马球,被母亲硬推了来,好几次差点跌落下马,都是季含漪眼疾手快的帮她扶正,可以说是风头没有出,反倒是出了不少洋相。
此刻心里说不出的艰涩滋味,她本有才女的名声,这一场马球赛后,怕是名声也保不住了,二殿下喜欢打马球的女子,又凭什么能看上她。
一时心里头沉重,走路都恍惚。
沈肆见着季含漪往看台上去,这才站起了身。
这回的赏赐,给进球最多的季含漪赏赐了一柄玉如意,其他女子赏赐的是十匹丝绸,领了赏退下来,季含漪便往休息房去,打算去看看秦弗玉。
休息房在候场的后面,并不远,本是用来给参与马球的人休息的。
只是季含漪去的半路,就被沈肆给拦了。
沈肆瞧着季含漪额上的细汗,又看着她白衣骑服上隐隐被汗水透湿,露出的隐隐约约粉色小衣来。
他将斗篷给季含漪披在身上,又道:“秦弗玉已经被她兄长接回去了,脚踝受了伤。”
季含漪放了心,又顺口问了一句:“那孙宝琼呢。”
沈肆挑眉看着季含漪:“你倒是记挂着这些人。”
说着他牵着季含漪走向早停靠着的马车:“长龄带着几人和她身边的侍女一起送她回宫去了。”
“说是也伤了腿。”
季含漪跟着沈肆正要上马车,又有皇后身边的女官过来说让季含漪这时候去见皇后。
沈肆微微粗了蹙眉,还是又领着季含漪去了。
这时候太子江玄已经站在皇后的身边,见着舅舅和舅母一起进来,忍不住抬了目光。
季含漪身上围着一件黑色斗篷,显然那是舅舅的,发上的发丝些微的松散,两根玉簪斜插,在渐渐升起的明媚日光下熠熠生辉。
皇后见着了季含漪很是高兴,连沈肆都没顾得着,就让人给季含漪赐坐。
沈肆瞧着这一幕,淡淡将目光放到皇后身上,又笑了笑,让太子跟他去围栏上看新上场的男子马球赛,顺便说他去巡水堤的事情。
太子站在沈肆的身边,心里却微微莫名觉得沉。
皇后此刻正与季含漪含笑说话。
皇后是不常笑的面容,或许她统管后宫,也需要的是威严,所以满身上下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况且皇后有时候与沈肆给人的压迫当真有三分的像,季含漪未见过皇后怎么笑过,所以在皇后面前也觉得有两分紧张。
此刻皇后脸上的宽和轻松笑意,是季含漪没见过的。
皇后朝着季含漪道:“这是解渴解暑的梨汤,你尝尝。”
季含漪忙接了过来吃了一口,淡淡香味又甘甜,季含漪没忍住又吃了几口。
皇后又朝季含漪道:“我倒是没看出来,往前看你娇娇弱弱的,又不怎么说话,以为你不擅马球,没想到你今日倒是让本宫刮目相看了。”
其实季含漪看着也不完全是娇娇弱弱的那般人,相反她面容白皙又红润,身段婀娜,眉目精致,只是话少,生的白净又漂亮,旁人看她第一眼总将她往娇柔那般想。
又听皇后的声音:“再有,今日场上的喝彩,可一半是为了你。”
季含漪面容有些羞涩含蓄的笑道:“只是运气好罢了。”
皇后便道:“本宫看了,你可全不是运气好,你的骑术不一般,场上也就平南侯府的大姑娘能与你相当了。”
说起平南侯府的大姑娘,皇后心里又是一阵遗憾,有那么个爽朗又贤惠的儿媳,总比程兰茹这个扭扭捏捏上不得台面的好。
又与季含漪道:“我还听母亲说起过,你这些日打理府里有方,厨房和庄子也有心得,从前我倒是有些小看你了,如今你与阿肆好好过日子,早些怀上孩子。”
季含漪便忙应下。
程兰茹在旁听着皇后夸赞季含漪的话,心里十分难受,自己侍奉在皇后娘娘身边这么久,可从来没有得过一声的夸。
如今她的孩子被抱走了,太子也不管,甚至太子也再不去她那儿,因着永清侯府的事情,她终日惶惶,生怕哪一天永清侯府的罪过完全定下,自己这太子妃之位也可能不保,此刻看季含漪的眼神里,不免带了些嫉妒。
嫉妒季含漪又凭什么得到皇后的夸赞。
皇后又问:“本宫给你的那药丸可在吃?”
季含漪心里头自然是心虚的,因那药放着她便再没动过了,但面上却完全看不出来,在皇后面前如在沈老夫人面前一般,低眉顺目的细声道:“在吃的。”
皇后听季含漪在吃药也放了心,又叮嘱季含漪几句,府里的事情虽说有些交到她手上,但是也不能整个心思在那上头,要紧的是孩子。
季含漪都乖乖听话应下,皇后看季含漪的这个态度也很是满意,不骄不躁,说什么听什么,做事也做得好,不喜欢也难。
又看季含漪脸颊红润,是打马球后累的,便也不再多留人,让沈肆带着季含漪先回去歇着。
沈肆这才领着季含漪告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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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季含漪和沈肆一走,皇后便冷眼看着身旁低着头一直默默无声的太子妃:“我听说你昨晚上又发疯了?”
程兰茹一愣,委屈道:“殿下一月不曾去儿臣那里,儿臣送汤过去,殿下也不见,儿臣不过在门外哭了会儿,哪里是发疯。”
程兰茹说着,眼神微微往站在窗前的太子身上看去,说是委屈,也是想要告状了。
太子听见程兰茹的声音,冷漠的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太子妃本就是皇祖母硬塞给他的,谈不上喜不喜欢,只要不作妖,他也与她相敬如宾,不会亏待他。
只是他近日忙碌,永春河大堤的事情,父亲让他亲自去核查,他两日前才回来,回来后还要焦头烂额的整理文书与父皇交代,还要担惊受怕自己被太子妃母家的事情连累,被父皇挑出错来,程兰茹却丝毫不识大体,只想着温存与告状,只让他厌烦。
昨夜他还在忙碌,实在没空喝那什么汤,程兰茹偏要送汤进来,拦了她又哭,实在有伤大体,要不是如今他不好轻易废太子妃,不然对待程兰茹连面上的情分都要磨灭去。
皇后听了程兰茹这话,脸色更是一黑:“你要学不会识大体,就看看你舅母是怎么做的,安静本分,不吵不闹,没叫你的做的你就别做,你也做不好,明不明白?”
程兰茹见皇后不但没为自己做主,反而训斥她,白了白脸,又战战兢兢应下。
这头季含漪和沈肆上了马车,季含漪本端着的身形这才一下子垮了下来,身上本来就累的不行,又去皇后那儿听了一阵话,还必须坐的仪态端庄,这会儿也已经是泄了力,浑身软绵绵的,头轻轻一歪,靠在沈肆的肩膀上。
季含漪在靠头过来的那一刻,沈肆就侧头往季含漪身上看去。
季含漪的眉间已经没有了刚才在打马球时的那股意气风发与明媚,此刻眉眼柔软,眼眸轻闭,浓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饱满白净的小脸儿从这视角看过去,还带着股干干净净的乖巧白净。
沈肆眉眼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托着季含漪到自己怀中坐着。
季含漪现在已经很熟悉沈肆的怀抱,被沈肆抱着又往沈肆的胸膛上埋过去。
其实季含漪倒不是累的很,就是不想动,不想说话,当沈肆抬起她下巴与她说:“明年还想参加么?”
季含漪懒懒的不想应这话,又抬头看向沈肆的眸子,沈肆的眸子很黑,即便这些日他对自己温柔了许多,沈肆的神情也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
不过季含漪还是敏锐的知晓,沈肆不想让她再去了。
其实她去不去没那么要紧,却故意闭着眼睛,小声道:“明年再说吧。”
沈肆挑眉,捏在季含漪下巴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今日他听着那些对季含漪的喝彩声,虽说他的心里是高兴的,他喜欢的人,从来也值得喜欢。
只是他却再不想这般的季含漪让任何一个人瞧见。
但这话沈肆是不会直接与季含漪说出来的,他怕季含漪又与她闹脾气。
他想着,两人或许是该有一个孩子了。
手掌往下落,轻轻覆在季含漪的小腹上,沈肆低声道:“你想有孩子么?”
季含漪也没弄明白怎么沈肆又忽然说到了孩子上头去了,她不知晓想不想,她是个懒的,她只看着眼前的路,走一步是一步,若是有孩子,她想她或许会高兴。
若是迟迟不来,她或许也不会难过。
若是沈肆想要,她也愿意。
她稍稍迟疑了下,又点头。
沈肆神情也愉悦了,弯着腰,宽大的身形将季含漪搂在怀里,捧着她懒洋洋红润的小脸儿,瞧着她半眯的眸子,吻了吻她眉眼,男人的神情舒缓,心情是极好的模样,连那一吻都轻柔的怕弄疼了人一点。
回去后季含漪便忙去沐浴,身上稍稍有些黏腻,沐浴过后才好受些。
一身清爽的出来,婆母又要见她,季含漪本想吃几块冰镇甜瓜的,也只能草草吃了两口,又要从沈肆的怀里起身,叫丫头梳妆更衣往婆母那儿去。
但身子被沈肆按住,季含漪起不来身,刚想张口让沈肆松开手,唇上就被沈肆送来一块甘甜的甜瓜堵住了嘴。
又听沈肆对着外头的方嬷嬷吩咐,让方嬷嬷去老太太那儿传话,说她打马球回来身子累了,明日一早再去。
季含漪吃了一口甜瓜,回头看向沈肆:“夫君不是说的身子不适,就是说我的身子受不得累,母亲那儿该得觉得我身子又不好,再想着给我吃药补身子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挑了挑眉笑:“难不成你还想让人觉得你身子好,日日上跟前儿伺候?这会儿还要再收拾了过去?”
这话说的季含漪哑口无言。
这么说来,定然是不想的,可伺候的人是她婆母,沈肆与她说这话,季含漪总不能承认,犹犹豫豫的没开口。
沈肆早拿捏住季含漪的心思,只让她下午好好睡一场,旁的不用管。
这话自然要听,季含漪觉得沈肆虽说有时候有点高冷不易琢磨,但沈肆向来没让她在老太太那儿吃什么苦头,这么想着,季含漪心里头还有点感动,难得道:“如今渐热,晚上我给夫君做解暑的绿豆汤吧。”
沈肆还是头一遭吃季含漪做的东西,他都给她做了糯米糕,这没心的人还算不是完全没心。
外头的日光渐渐升起,和熙的暖光照在两人身上,又投下浅浅暗影。
季含漪又在沈肆的怀里吃了两块甜瓜,还要再吃的时候,沈肆不让了,还将剩下的都让人拿了出去,还不许季含漪下午吃。
季含漪也知晓沈肆是为了她好的,也没和他犟。
下午的时候,宫里来人让沈肆进宫,季含漪便先去小睡,小睡起来后才去小厨房给沈肆做绿豆汤。
不过季含漪想着做都做了,便就多做点,顺便给老太太那儿送去一份,也讨个好。
其实季含漪的厨艺是不怎么精通的,本来女子是要学习厨艺的,但从前父亲母亲宠爱她,她不想学便不曾让她进过厨房。
这会儿季含漪还要容春手把手的教,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才终于熬好。
季含漪尝了尝,觉得味道是不错的,不放心又叫了几个丫头来尝,都说好吃才放了心,盛了一碗让容春亲自送到老太太那儿去。
晚上沈肆回来,看着桌上季含漪为他准备的绿豆汤,瞧着倒是不错,他坐下吃了一口,又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好似在等着他夸赞的人,又点点头:“还行。”
沈肆寻常不喜吃这等有些甜的,味道于他来说的确仅仅只有过得去而已,不过又补了一句:“比我之前吃的好吃。”
这话唯有旁边的方嬷嬷听得出来侯爷这话不过是在哄着夫人,侯爷从前从不爱吃绿豆汤,下午她听夫人说侯爷想吃绿豆汤的时候都惊了下,这会儿见了,侯爷当真是为了夫人,什么都忍的。
可从前侯爷的性子可不是会忍的,院子里丫头下人但凡半点没合侯爷心意,说换就换了。
季含漪听了沈肆这夸,没成想自己第一回尝试竟能有这等手艺,又坐在沈肆身边问:“夫君还想吃什么?我下回给夫君做。”
沈肆默然看季含漪一眼。
两人一同用膳不是一两回,他用心记着她喜欢的菜,虽说季含漪不挑食,但她喜欢吃的,便总挑那一样吃,但季含漪好似全没记过他的喜好。
沈肆没说话,手上的勺子一放,起身又去书房。
季含漪看了看那还剩下大半碗的绿豆汤,又看了看沈肆的背影,方嬷嬷见状赶紧来季含漪身边说沈肆的喜好来。
方嬷嬷说沈肆喜欢吃鱼,格外喜欢吃鱼汤。
说实话,季含漪真没看出来,之前看沈肆用膳,那桌上的鱼也没多吃,她见他每样菜都会吃一点,完全看不出喜好来。
季含漪明白沈肆刚才忽然那样子是因为什么了,暗想着沈肆的脾气,什么时候真得要让他改一改的。
沈肆去书房,季含漪不方便打扰,就让方嬷嬷将剩下的收拾了,接着又往内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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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进来寝屋的时候,不算太晚。
寝屋内没有侍奉的丫头,季含漪也还没睡,正坐在床沿上,见着沈肆进来,只看了他一眼,就上了床榻,也没如从前那般去给沈肆宽衣。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背影一顿,欺身上去,就见着季含漪的眼眶红红的。
沈肆皱眉,忙伸手捏着季含漪的下颌让她转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季含漪眸中莹莹,细光闪烁,杏眸微微朝着沈肆看去一眼,又垂下眼帘:“我做的绿豆汤就这么难吃,夫君就这么嫌弃?”
沈肆拇指抚向季含漪的眼角,心头一顿,低沉道:“没有嫌弃。”
季含漪便别过脸去:“我花了一个下午为夫君做汤,手上都被烫红了,夫君却只吃一口,到底是我做的不得夫君的心意,不得夫君的喜欢罢了。”
从前哪里有人敢在沈肆面前委屈撒娇,唯有季含漪一人罢了,沈肆已心疼的不行,松了季含漪的下颌又去捏她的手:“我看看,上了药没有?”
季含漪可不让沈肆如意,不让沈肆碰手,又翻过身去埋进被子里。
沈肆看着季含漪肩膀上的细微起伏,想着自己那时候的情绪的确是不太好,气恼季含漪没在意他,她用心给他做的绿豆汤,其实他也是满心欢喜的。
方嬷嬷后头端来他书房,他也吃完了。
沈肆握住季含漪的肩头,从前总想着自己是季含漪的夫,是她的顶梁柱,是应该决定与掌控着季含漪的人,季含漪被他庇护,被他宠爱,她就应该一整颗心心无旁骛的全都是他。
但此刻沈肆才明白,即便是季含漪这么稍稍委屈的一控诉,季含漪便脱离了掌控。
反而是自己的心绪被季含漪牵动的已经服软。
他伸手将人抱过来,看着季含漪红红的眸子:“没人比你更得我心意了。”
“这一生,这一辈子,唯有你能得我心意。”
“再别说这样的话。”
季含漪其实也不是真委屈,就是想叫沈肆下回别直接冷着脸走人,要走也得说清楚走,眼中的泪也是刚才沈肆靠近,真有点委屈了才盈上来的,这会儿忽然听了沈肆的情话,怔怔没说话,反应过来时又抱住沈肆的脖子问:“那夫君之前怎么就忽然走了?”
沈肆垂眸,抱紧季含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再也不会了。”
季含漪又道:“明日我给夫君做鱼汤吧。”
沈肆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将季含漪抱的更紧,心里头的那点郁气总算是烟消云散。
第二日早上季含漪去问安的时候,一屋子里的人都在说季含漪昨日在马场上的表现。
沈肃也朝着季含漪笑道:“没想到弟妹打马球不输男儿。”
季含漪得了满屋子的夸,自然也不好意思,只谦逊的微微低着眉。
站在旁边的沈素仪却白了脸,虽说跟着季含漪一队赢了球,但同去比赛,一屋子人只夸季含漪,将她完全抛之脑后,那股羞耻感却叫她觉得煎熬。
又听祖母的声音:”素仪不擅马球,往后还是不必参加了吧。”
这话更是凌迟沈素仪的心。
白氏的脸色也一僵,本是想让沈素仪去得二殿下的青睐的,现在风头却全让季含漪抢了去,难不成季含漪真真是克她这一房的不成。
这般想着,眼神却忍不住凉凉看了沈素仪一眼,一个两个的,当真也是没用。
问安过后,沈老太太又夸了季含漪送去的绿豆汤好吃,夸赞了一番,又赏赐了一对玉镯子。
沈老夫人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东西,这么一对玉镯也价值不菲。
白氏在旁看的心里难受,她给老太太熬了多少汤送来,哪里得到过老太太的什么赏赐。
出去的时候,白氏还得笑着与季含漪含笑说几句话,又夸赞季含漪不仅后宅能干,外头也能干。
画画得了皇上的夸,就连打马球都还夺了魁。
白氏夸赞人是笑吟吟一股脑的夸的,看不出来什么虚情假意,只觉得爽朗。
季含漪明白不过面上功夫,也谦虚几句应付。
应付完白氏,季含漪往回走,打算去承安侯府一趟看看秦弗玉如何了。
才走到半路,就见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丫头从一处钻了出来,过来站在季含漪的面前,又低着头给季含漪问安感激。
季含漪认得这小丫头,上回跪在老太太院外的那丫头,名叫荷心。
季含漪温眉善目,细声道:“你倒不用特意来道谢的,我也不过顺路瞧见了不忍。”
荷心咬咬唇,又抬头与季含漪小声道:”上回多亏了二夫人的照顾,奴婢想要报答。”
季含漪淡笑:“我不过随手一帮,也不需你怎么报答我,但你倒是可以为我留心些老太太的喜好,我平日里也好过去伺候。”
季含漪这话说的也寻常,也并不但心荷心多想,即便将来被人问起,也只是关心老太太罢了。
荷心便忙也一口应下来,回话的时候似又想起了什么,又道:“前两日奴婢进屋打扫的时候,好似听过老太太与身边婆子提起说怀念去江南时吃到的腌笃鲜,说年轻时在南方吃过,念念不忘。”
“但这时节鲜笋难寻,恐怕也派不上用场。”
季含漪只含笑道:“无妨,这些不要紧,你先去老太太那儿伺候就是。”
荷心愣了愣,又轻声退下了。
待退下后,容春小声与季含漪道:“那丫头倒是懂得感恩。”
季含漪往前走:“懂感恩的丫头是好丫头,不过平日里也不用去找她。”
这府里的下人大半还是白氏的人,季含漪才刚来,万事不用操之过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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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去承安侯府前已经让人送去过帖子了,去的时候,承安侯府的人早已在等着她了。
如今季含漪来承安侯府已经熟悉,初初两回来还有些拘谨客套,如今心里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那正堂内高高兴兴一派和气,苏氏出去将季含漪迎进来的,屋内的人便都往季含漪身上看去。
季含漪如今养的是越发的好,比刚开始见着更加容光焕发,屋内的人瞧着季含漪如今模样,都不禁感叹季含漪在沈府的日子定然是好极的。
大长公主见着季含漪也是异常高兴,连连招手让季含漪去身边坐,其余女眷便都笑着说季含漪昨日的厉害来,屋内一样都是夸赞。
其实季含漪如今的身份坐在大长公主身边,即便没有义女那层身份,也足够坐上去,她不仅是侯夫人,还是权臣之妻。
京城许多世家到如今不过只是空有名头,名声听着响亮,却没什么作用,朝中无实权,后辈不得力,如垂垂老者那样渐渐孱弱无力。
而沈府,正值壮年。
在一片奉承赞叹之词里,大长公主拉着季含漪的手左看右看,这张脸真真讨喜的很,半点那种娇弱的病怏怏的样子都没有,总是唇红齿白,漂亮杏仁眼带着温润的笑,怎么瞧着不讨喜呢。
光是一瞧,就是有福气的面容。
大长公主与季含漪道:“如今可在管家了?”
季含漪如实道:“替我嫂嫂分担些厨房和庄子的事情。”
大长公主一听这话,便知道沈老夫人看中季含漪,心里也放心了,拍拍季含漪的手。
又道:“难为你今日为了弗玉特意来一趟,你不用担心她,不过是脚崴了,脚踝肿了起来,过两日就好了。”
季含漪笑道:“我还是去瞧瞧她。”
大长公主点头:“你去看看也好,她估摸着也想见你。”
季含漪便与苏氏一同过去。
才刚去秦弗玉的院子,就见着门外愣愣站着个人,那人季含漪有印象,是昨日马球赛上飞奔进了球场,抱着秦弗玉就走的人。
那人季含漪看了两眼,生的高大,腰上配着剑,一身武官服,眉目算不上是俊朗,但也绝不是普通模样,身上一股阳刚气,看起来几分剑眉朗目。
里头还传来秦弗玉赶人的声音:“你快走,谁叫你来见我了,我才不想见你。”
那人只默默站着,脸上还带了丝无奈的笑。
苏氏知晓林丰与秦弗玉两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对付,其实说来说去,林丰的性子好,每每哄着弗玉,换个人怕是没这么好的耐心了。
林丰也见着了苏氏,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苏氏无奈道:“三姑娘不肯见我,这是我们军营中用的金创药,对崴脚最是有用,还劳烦大少夫人拿去给她。”
说着林丰又从怀中拿了个自己做的小木人一并交到苏氏的手上:“这是我给三姑娘做的,兴许她喜欢,也劳您捎去。”
苏氏笑吟吟接了东西,又道:“你放心,弗玉便是这性子,瞧着没心没肺,性子却要强的很,八成是觉得丢脸,怕你看笑话。”
林丰露出大白牙笑:“我知晓的,三姑娘从来最好的性子。”
苏氏听着这话,又看林丰笑着的眉眼,想着他历来这么笑,无论弗玉怎么欺负他都这么笑,也是感叹弗玉性子太迟钝,眼前对她好的人瞧不见,非一门心思在瞧都不瞧她一眼的人身上。
这回秦弗玉打马球赛,不过是知道崔世子会去看,想要在崔氏子面前表现,却没想出了事,丢了脸,昨天回来还哭了一下午,说往后没脸在崔世子跟前去了。
林丰这受气包这时候来,自然也被连累。
苏氏叹息,让林丰下回再来看便是。
林丰有些不舍的往身后看了一眼,又点点头,这才默默的先走。
屋内正传来秦彻劝哄的声音:“阿丰好心来看你,你赶人家做什么?”
秦弗玉轻哼的声音传来:“谁要他来,又来笑话我?”
秦彻叹息,叹息妹妹迟钝,人家在宫里当值,特意换了轮值过来,难道就为了来笑话她。
昨天飞奔进马球场救她,按着军律,他是皇上身边的护卫,不该来的,也是崔世子将这事压下去,不然还要受军惩,就这还说人家故意来笑话她。
正还要劝说,又看到季含漪与自己妻子进来,连忙就站了起来。
说了几句客套,秦彻先出去,又与季含漪低声道:“妹妹任性,让沈夫人笑话了。”
季含漪笑道:“三姑娘的性子我倒是喜欢,今日也是来看三姑娘的伤的。”
秦彻点点头,也不好多呆在这里,先出去了。
秦弗玉见着了季含漪很是高兴,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才喊了一声季姑姑,接着就是一声吃痛声。
季含漪忙过去,让秦弗玉好好躺着,又将手上带来的万福记的糕点拿上来:“新出的,你尝尝。”
秦弗玉高兴极了,连忙就去拿了一块。
苏氏坐在床边,将刚才林丰给的东西送到秦弗玉手上:“人家给你的,这是他的心意,你好歹收下。”
秦弗玉看着大嫂手上的那个小木人,穿着一件石榴红的的裙子,手上抱着一只小兔子,发上簪着丝绒花,不正是她小时候。
苏氏又笑道:“人家现在好歹也是羽林卫千户,手底下管着人呢,哪能还如小时候那样任你欺负?”
“下回对人家颜色好些,这些年他巴心巴肝每每来看你,你当人家军务不忙?”
“万一你哪天真把人家赶走了,真不来了,你就高兴了?”
秦弗玉捏着小人愣了愣,在她心里,林丰是她赶不走的哈巴狗,无论怎么欺负他,他永远还会再回来,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不会来的那一天。
她咬咬唇,又有点不服气道:“她不来才好呢,我也不想瞧见他。”
季含漪在承安侯府呆到了快中午才走,临走前问了问苏氏那林丰是哪家的公子。
季含漪觉得林丰瞧着正派,刚才被秦弗玉那般赶,脸上也带着笑意,心性也是稳的。
再说林丰瞧着年轻,且身形高大,与秦弗玉年纪应当合适,再有,昨日林丰的着急她看在眼里,一个男子能扔下一切去救人,足见真心了。
要是林丰的家世相当,其实是一桩好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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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见季含漪问起林丰,倒是与与季含漪细细说了关于林丰的事情。
原来林丰从前是秦弗玉母亲一个远房的孩子,父母亲得病,孤零零的孩子,踢皮球似的都不愿要,是秦弗玉求着母亲将林丰带回来的,林丰来了之后秦弗玉就常去找他玩耍,秦大夫人觉得林丰衷心,就让林丰去习武,打算做秦弗玉的护卫,好护着秦弗玉,不过林丰的确很争气,习武回来一身功夫,成了承安侯府的护卫领头,后头林丰问过了沈大老爷想去武举,结果一去一下就中了武举状元,如今年纪轻轻已经是羽林卫千户,将来前程不用想也是很好的。
更要紧的是林丰知恩,常常回来看望,对承安侯府的人一如既往的恭敬。
季含漪听了这话,觉得林丰这人是好的,但两人的事情不好说,她更不好插嘴,只是点点头。
回去后才几日,这日夜里,老太太忽然叫季含漪和沈肆往懿德居去商议事情,原是今日沈长龄被太后传进宫了,下午才回来。
说是因为沈长龄救了孙宝琼这事,太后十分欣赏沈长龄,如今打算要将孙宝琼许配给沈长龄,问沈长龄的意思。
白氏便带着沈肃慌慌张张的来找沈老夫人商量来了。
在白氏看来,即便孙宝琼的身份高贵,还是个郡君,她也不愿娶这么个儿媳,沈家与太后家如今暗地里怕是不容,还不知道什么用心,二来太后毕竟是太后,身份在那里摆着的,自己也压不住这样的儿媳。
沈老太太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妥,想着是不是太后背后打什么主意,毕竟现在永清侯府的案子还没结,沈家又忽然和太后那头的人结姻缘,其他的人怎么想,可能会觉得永清侯府这一回一定能脱身,风向可能慢慢回转。
沈老太太看向沈肆问:“你怎么想。”
沈肆沉脸摇头:“不妥。”
沈老太太又问沈长龄:“你做什么去救那孙宝琼,难道你喜欢她?”
沈长龄只觉得天大的冤屈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他当时离得最近,虽说不是第一时间冲过去,但想的绝不是去救孙宝琼,哪里想摊上个这事情来。
他对孙宝琼根本无意,忙朝着沈老太太道:“我要救的不是她,是承安侯府家的三姑娘,也没想到成了这样。”
沈老太太皱眉,又问:“你回绝没有?”
沈长龄赶紧道:“回绝了的,我说当不起太后娘娘厚爱,太后当时没说话,只让我回去。”
沈老太太又问沈肆:“你觉得这事会不会成?”
沈肆抿唇:“太后让孙宝琼嫁给长龄,与他救了孙宝琼关系不大,但的确是借了这件事的契机,想要与沈家结亲。”
“再有长龄当着那么些人的面救了孙宝琼,太后赐婚也有理有据,旁人也会觉得这门亲事不会有不对。”
“若是太后下懿旨,很难回绝。”
白氏忙问道:“那怎么办?”
沈肆看了眼沈长龄:“孙宝琼不论其他,却是不配进沈家的门的,这事还得长龄去太后跟前说已经定了亲,还要快,明日一早进宫。”
沈长龄呆呆的看着沈肆:“五叔,可我没定亲啊。”
沈肆挑眉:“那就定。”
沈长龄瞪大眼睛:“我不想英年早婚……”
沈肆看着沈长龄:“太后懿旨下来,你成婚的更早。”
沈长龄恨不得能剁了自己的手,做什么要多管闲事,当时若是直接转身就走,顶多被指责几句,也没这么多事。
沈肃问:“可万一太后问和哪家定的亲,那又怎么回?”
沈肆淡淡道:“最近长龄立了功,想要结亲的应该不少,让四嫂选可心的一家就行。”
沈老太太听了沈肆的话,知晓如今只有这个法子了,沈家可千万别与太后那头的人扯上什么关系,沈肆将永清侯府满门查了个透,已经是大仇了,哪里能扯关系,就怕生事。
便与白氏道:“你心里可有中意的人选?”
白氏想了想:“儿媳倒是有两个人选,只是还不确定人家的意思,还得今夜写信过去,看人家怎么回复。”
“这会儿还不太晚,应该来得及。”
沈老太太点头,又看了白氏一眼:“长龄的婚事即便匆忙,你也要好好选,定然是要个识大体温善贤良的。”
“婚配是大事,你是长龄的母亲,决定好了也要问问长龄和阿肃的意思,明白么?”
白氏赶紧点头:“老太太放心,我是长龄的母亲,怎么不期待长龄有桩好姻缘呢。”
这件事沈老太太倒是放心白氏,白氏一向对长龄长钦上心,婚事不可能乱来,也就点点头。
屋内大家都商量好了,唯一脸色大变的就是沈长龄。
他看向沈老太太道:“我明日去太后那里说我身体不行,娶不了孙宝琼,行不行?”
白氏吓得白了脸,忍不住将沈长龄拉过来:“你这是又说的什么浑话?”
“你这个名声传出去,还有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你?太后会信你的话?即便信了,你哪天成婚有了孩子,太后怎么想?”
“皇上一向以孝治国,你欺瞒太后,皇后娘娘都不定能救得了你。”
沈长龄推开母亲的手,后背站的笔直,眼帘垂下来,哑声道:“大不了我一辈子不成亲。”
“我本来就没打算成亲。”
说完这话,一转身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沈肃皱眉看着沈长龄的背影:“这孩子还是一样喜欢胡闹。”
沈老太太也皱眉看向沈肃道:“还是你明日去太后那儿说长龄定亲的事情,长龄就不必进宫了,免的他当真胡乱说话。”
“谁能一辈子不成亲,说的简直是气话。”
“他到底太年轻,气性大,你们不必怪他。”
又看著白氏:“你这会儿去看看长龄,问长龄喜欢哪家姑娘,他真喜欢,身份再高,我今晚连夜去给他说亲去,即便我老脸不要,也给他将亲事定下来,千万别定一桩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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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呆呆的看着沈老太太,这一刻竟然眼眶有点酸。
想起这些年老太太虽说不管事情,但也没有苛待过她,对她们房小辈们也是好的,忙就应下出去。
沈肃却是惶恐的很,连忙对沈老太太道:“哪里能让母亲操心,长龄的婚事也容不得他反驳,我们也不会害了他的。”
沈老太太皱眉看着沈肃:“长龄是我看着长大的,最是开朗讨喜的孩子,我怎么能不操心?”
“再说娶妻娶一个不喜欢的回来做什么?要得他的心意,日子才会过好,你明不明白?”
“当初我给你定下的亲,不也问过你喜不喜欢?那时候想与你结亲的人多的是,你一眼看中了白氏,你忘了?”
沈肃愣了愣,也不敢再反驳,赶忙应下来。
季含漪今夜在旁边听了这一场,又想起刚才沈长龄那红了眼睛的眼神,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她与沈肆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小声问:“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
沈肆斜斜的看着季含漪:“皇权始终是皇权,不讲道理起来,你也没法子。”
“更何况太后打定了主意,说实话,孙宝琼的意愿都不重要,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季含漪听了这话,心头一顿。
沈肆又道:“我今晚还要去与大堂兄商议,如今沈家年纪相当的还有大堂兄家中的沈元瀚,怕长龄不行,太后又打他主意。”
“让他们也尽快定了元翰的亲事才是。”
第二日的时候,季含漪才在老太太那儿听说了白氏给沈长龄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便是文远侯府的四姑娘李漱玉。
季含漪乍漪听到李漱玉还是有些诧异的,坐在对面的白氏与老太太解释:“从前李四姑娘常来沈府,与素仪的关系要好,我是常常见到那姑娘的,生的俊俏,又有才情,我也很是喜欢那姑娘。”
“再有两人年岁正相当,文远侯府李侯爷在锦州府做总兵,长龄如今又走的武将,将来说不定还能帮帮长龄。”
说著白氏又笑道:“从前我还想撮合呢,但奈何长龄不成器,文远侯的侯夫人也没想成这桩婚事,如今长龄成器了,人家来主动来说,昨夜去信的时候,人家一口就答应了,还说日子早定下。”
“说起来之前文远侯府来说的时候,我是打算答应的,但又想再看看,要不是长龄出了这事,我也没这么快答应。”
沈老太太听了这话,问白氏:“这事可问过长龄的意思了?”
白氏笑道:“昨夜回去我问过长龄喜欢哪家姑娘,可长龄说哪家姑娘都一样,又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长龄那孩子还没开窍呢,娶个才情高的姑娘也好,正好管管他那不着调的性子。”
如今白氏已经和文远侯府的亲事定下,又在太后那儿说了,沈老太太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你既给长龄定下了亲事,后头的三书六礼便尽快办好,这件事不宜动静大,私底下商议好就是。”
白氏赶紧道:“老太太放心,儿媳心里有数。”
季含漪回去后,便忙着看庄子里这些日的账目,现在各庄子事务都是按着新章程来,季含漪样样都要亲力亲为,她刚开始抓的紧,也是让下头的人知晓她并不好糊弄。
快天黑的时候季含漪从库房对了账回来,路过湖边的时候却正见着沈长龄坐在湖边往湖里扔石子。
季含漪见着便走过去问:“三爷怎么在这儿?”
沈长龄听到声音一顿,就应了一声,也没回头。
季含漪一时不知晓说什么,也是第一回见着沈长龄蹲在这儿,正要再问他几句,又看沈长龄一下子站起来,路过她身边时又说:“‘五婶,我先走了。”
季含漪都没反应过来,再一转眼,看到的就是沈长龄的背影了。
季含漪想着这人倒是走的快,还一直低着头,就连正脸都没看到一眼。
容春看着季含漪的背影小声道:“大夫人还说李家四姑娘是个性情好的,奴婢可没这么觉得。”
季含漪知晓容春说的是之前她来沈府诗会的那件事,李漱玉对顾婉云咄咄逼人那一幕。
季含漪对李漱玉自然是也没什么好印象的,上回在皇后的赏花宴上,诗会那件事传出去,应该就是李漱玉传的。
不过白氏私底下已经和文远侯府的说好了亲事,她也不可能再去说李漱玉什么话来,只是看着沈长龄的背影时,莫名有些遗憾。
晚上沈肆回来的时候,季含漪一边将鱼汤端到沈肆的面前,一边又问起沈长龄的事情。
这鱼汤是季含漪特意为沈肆学的,沈肆看着面前奶白色的鱼汤吃了一口,味道还算满意,又抬眼看了对面的季含漪一眼,面上不动声色:“这么在意沈长龄的事情?”
季含漪没明白沈肆什么意思,沈长龄也是沈府的人,再有她对沈长龄是有好感的,其实沈府的小辈们教养都还算不错,那几个庶子女也知礼明事,季含漪都是喜欢的。
她关心下沈长龄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便道:“一家人自然在意。”
沈肆眉目淡淡,脸庞上依旧冷冷清清的,要不是季含漪知晓在亲近时沈肆时这人有多猛浪,光是看沈肆现在这副样子,便觉得这人冷心冷情。
只听沈肆淡声道:“我四哥今日一早入宫见的太后,说了长龄已经定亲的事情,太后也不能强拆人姻缘。”
说着又看了季含漪一眼:“太后本打算今日下懿旨的,晚一步,长龄就要与孙宝琼成婚了。”
季含漪便低声说了句:“也不知孙宝琼是怎么想的。”
沈肆眼中有厌恶,孙宝琼与程琮之间的事情早不清白,这样的女子,他不愿提。
沈肆抬头看着季含漪:“她怎么想并不重要,她也决定不了她的亲事。”
季含漪一顿,对上沈肆的视线,忽的小声问:“那我们的孩子,将来能决定他们自己亲事么?”
沈肆对季含漪这话觉得好笑,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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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看沈肆不说话,忍不住追问:“夫君怎么不说话?”
沈肆正吃鱼汤,听了季含漪的话问:“想要孩子了?”
季含漪一怔,忙又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肆却是看她一眼:“你想要,夜里我卖力些就是。”
季含漪的脸一热,索性出去先梳洗,不想再与沈肆说话了。
再过了两三日,季含漪这些日去老太太那儿问安的时候,便见著白氏面容憔悴,老太太也发觉了,问了她两句,白氏却都强颜欢笑的说没事。
季含漪心情也并不怎么好,昨天晚上的时候收到了外祖母的信,说是顾婉云已经与荣国公府的二爷定下了亲事。
这事张氏是瞒着老太太去荣国公府定的,亲事定下后老太太才知晓,也是被气得不行。
荣国公府怎么可能会看上顾婉云,明显的不安好心,张氏却看不透。
季含漪从老太太那儿出去,打算回去给外祖母回信,她并不打算回顾府与大舅母多说什么,只是在信中与外祖母说清,顾婉云嫁荣国公府她并不管,顾婉云在荣国公府出了任何事情她也都不会插手。
也让外祖母转告大舅母一声。
回去的路上季含漪在湖心亭那儿坐了坐,却看到崔氏也往这边过来了。
崔氏见着季含漪也没想到,寻常在园子里是很少见着季含漪的,便忙过来给季含漪问候。
季含漪看着崔氏怀里抱着孩子,笑了下,让她过来坐下就是,又顺口问了句:“这么早就逛园子了?”
这时候的确很早,才刚从老太太那儿出来,正是晨光熹微的时候,寻常从老太太那儿退下去后,崔氏应该还要侍奉白氏一阵,季含漪也没想崔氏这个时候会抱着孩子在这儿。
崔氏听见季含漪问这话,脸上微微白了白,小声道:“婆婆最近心情不好,没让我去伺候,便带复哥儿来这儿走走。”
崔氏如今在季含漪面前越发的想要与季含漪交心,她知晓季含漪对她是从来没坏心的,她对季含漪说的也是实话。
这些日因为婆婆给三爷定的婚事,三爷不满意,夜夜在外头吃的烂醉回来,有一回还是她夫君去将三爷带回来的,关上门来鸡飞狗跳,婆母自然心情不好。
只是婆母心情不好,对三爷倒是不发脾气,却都将脾气发到她身上,婆母一发脾气,夫君就说是她在内宅没做好,没能让婆母宽心。
现在她倒是宁愿在园子里走,也免得回去看婆母的眼色。
季含漪听崔氏这般说,也不好打听,只是点点头,手指逗了逗崔氏怀里的复哥儿。
小家伙最近长得好,又白净又圆,生的倒是讨喜。
季含漪本打算坐一会儿便走,倒是崔氏将这些日她们房里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说罢又道:“其实我也不明白三爷怎么就不喜欢李四姑娘,从前李四姑娘常来沈府,三爷见过的,是个好相处的性子,三姑娘与李四姑娘还是手帕交,多好的亲事,三爷怎么就这么闹呢。”
“如今庚帖八字都换了,太后那儿都说了,婚期也定了,何必呢。”
季含漪问:“进宫之前没与三爷说是谁么?”
崔氏摇头:“早上说是进宫的急,也没想到三爷会这么不喜欢李四姑娘。”
季含漪默然看向面前池水中的倒影,杨柳依依,水波湛湛,她轻轻叹息一声。
她又问:“那婚期定在何时?”
崔氏就道:“最先前说定的是今年十一月,但婆母看三爷这般闹,又将日子延后到了明年的三月了。”
说着崔氏又小声道:“也不知三爷能不能想得通,李四姑娘在外的才名不小,家世也好,生的也好,哪里让人不如意呢。”
季含漪没接话,也没有再问,这时候方嬷嬷来季含漪身边说铺子的管事来交账了,季含漪便先走。
今日来交账的是沈肆的那些铺子,当真是账目不少,逐个看也看到了下午去,还没仔细核对,只留下账目,打算这两日好好看完。
这些日早就越发热了起来,屋内放了冰,季含漪身上穿着轻薄的轻纱,靠在贵妃榻上慢慢的看。
其实沈肆选用的这些管事当真是省心的,账目清晰,管事们回话的思路也清晰,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唯一就是太多。
其实季含漪想着稍稍放手也没什么,但又想着自己才刚接手就贪懒,那些人精一样的管事摸到她的脾性开始糊弄也不一定,也打着精神好好看。
沈肆夜里一掀帘进来就看到屏风上倒映的那玲珑有致的身形,不由驻足看了好一阵,才往里头走去。
只见里头季含漪穿着一身月白绸缎,绣着竹叶,手里拿着账目慵懒的半靠,手边放着茶点,瞧起来惬意极了。
沈肆走到季含漪面前,伸手将碟子上的竹叶糕送到季含漪的唇边,季含漪便想也没想的咬了一口,咬了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抬头,抬头便见到了现在面前的沈肆。
季含漪见着沈肆一顿,小声道:“夫君又不让人通传。”
沈肆坐到季含漪的身边,将季含漪咬了一口的竹叶糕放到碟子上,身体又朝着季含漪压下去,看着季含漪鼻尖上那一抹轻轻浅浅的红晕,又摸了摸季含漪温软的脸庞,沈肆叹息一声,将季含漪手上的账目拿过去,视线落在季含漪的朱唇上:“我回来了还要看?”
季含漪见账本被拿了,忙起身要去拿:“我还有一小点就看完了。”
只是面前被沈肆宽阔的胸膛挡住,沈肆的手又长,季含漪够了够,也没有够着,反而被沈肆吻住了唇。
季含漪被吻的有点难受了,仰着头很吃力,被沈肆没有轻重的攻城掠地,吻了许久沈肆才松开,接着他又霸道的与她说:“往后我回来不许再看这些了。”
季含漪觉得这话没道理,就道:“可你回来还去书房呢,你也不能去行不行?”
沈肆笑了笑:“你可以去书房陪我。”
季含漪看了眼沈肆的笑,别过脸去:“我才不想去。”
沈肆挑眉,接着抱着季含漪就起来:“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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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被沈肆的动作吓了一跳,轻喊了声,又紧紧抱着沈肆的脖子。
她被沈肆抱到书房,又被沈肆抬到了桌案上面。
季含漪想要下来,很快就被沈肆给按住腰身,面前是他压下来的身形。
低沉带着性感的嗓音传来:“含漪,就这里吧,你说呢。”
季含漪知晓自己根本不能拒绝,沈肆一向强势的很,即便你说不愿,他也只当做没有听到,依然做他想要做的。
夏日的衣衫更加单薄,季含漪沐浴后的长发早就是松散的挽着,一根长玉簪斜插,便是万种诱人的摄人心魄。
领口被解开,衣裳褪到肩膀处细腻白皙的皮肤在灯下莹莹,沈肆看着季含漪一身金娇玉贵的皮肉,爱不释手,伸手覆上去,低头吻住她樱唇与她缠绵。
季含漪被迫仰着头,听着耳畔沈肆低沉的喘息声,她越发觉得沈肆在这方面让她很难应付。
若是只在床榻上还好,可沈肆明显更喜欢在桌案上,在椅上,在小榻前,在衣架旁,在浴桶里,在这些地方,沈肆总会兴致高涨。
他在情事上,并不如他面上的冷清,要不是季含漪自小认识沈肆,知晓他身边不可能有女子,不然也要多想。
唯一庆幸沈肆还算节制,他平日里公务繁忙,也不是日日日如此。
她忽然想到了那日看到的那些画,既然沈肆说他不喜欢崔朝云,那画上的女子又是谁。
双手搂着沈肆的脖子,身子已经有些虚软无力的起伏,季含漪眯眼看着面前的人,影影约约依旧有些模糊,身上依旧带着他少年时的冷淡,他身上有一股生来的疏远,即便靠近,即便是这样亲密的时候,季含漪也觉得沈肆的内心是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她用最软的音调问:“夫君那画里的人是我么?”
沈肆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弯腰吻住季含漪的唇,好似不许她再说话,好似在惩罚她不专心,他动作重了些,却依旧没给季含漪一个回答。
最后季含漪软软埋在沈肆的怀里,扯着沈肆的衣襟,将他沐浴后穿的一丝不苟的领口扯的凌乱,依旧问沈肆:“夫君怎么不回我的话?”
沈肆神情是欢愉后的慵懒放松,手掌紧搂在季含漪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半晌问:“还这么有力气?”
季含漪顿了一下,想着沈肆不愿说的,自己可能永远都问不到答案了。
她从他怀里翻了个身,沈肆总是这般忽冷忽热,季含漪有时候觉得沈肆是极喜欢她的,但季含漪又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摸透沈肆。
最亲密的夫妻,他再宠爱自己,他也永远是掌控的那一方,游刃有余,永远步调沉稳,永远胸有成竹。
季含漪带着股挫败。
沈肆侧头往季含漪的背影看了一眼,也侧过身去将季含漪紧搂在怀里,他闻着她发丝上的淡香,鼻尖触碰着季含漪后颈上软肉,浑身慵懒,手掌轻轻抚在季含漪小腹上,放松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沈肆要起身的时候,季含漪拉住沈肆的袖子忽然问:“夫君,你说三爷能不能自在一回,选他想要的妻子。”
沈肆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向季含漪。
季含漪长发垂落,一身洁白衣裳,正撑着坐起身,及腰的长发落蚕被上,一身娉婷袅娜,眉眼带着红晕,眼眸正映着帘子外的烛灯。
沈肆沉静的眼神看着季含漪,低声道:“你同情他了?”
季含漪愣了一下,她觉得她那不是同情,因为她了解的李漱玉在她心里算不得是什么良善的人,况且沈长龄也不喜欢她,便觉得这门亲事也是不合适的。
但这话她没与任何人说过,大房的事情她是不好插手的,她只想与沈肆说。
她怔了下摇头:“也不算是,我只是听说三爷这些日闹的厉害。”
沈肆眼中淡淡浮现出讽刺:“他做事便是这样,总是凭着性情,那日他不该抱孙宝琼的,如今亲事草草定下不满意,也只会用这些小把戏来闹,他还是没变。”
“若是真不想,便该自己想法子,而不是事事让别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真不喜欢李漱玉,那晚就该说,让她母亲给他定个可心的,他不说又要闹,才成了这样。”
季含漪失神看着沈肆的眉眼,眉眼里的凉薄一如既往。
沈肆又看着季含漪,紧抿着唇:“你现在来与我说这件事,莫非你为了这事想了一夜?”
季含漪赶紧摇头否认:“没,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她说的也是实话,昨夜她累的连眼皮都不想掀,哪里有功夫管这些事情。
沈肆又看季含漪一眼:“这些事不是你该想的,长龄闹成这样,四嫂不知道?没有来问你的意思,你就不用管。”
季含漪知晓这些道理,这会儿又看沈肆严肃的眼神,又忙点点头。
沈肆又看季含漪这乖乖的模样,虽说刚才季含漪挂心沈长龄心里头并不舒服,但他知晓,他提醒之后季含漪也会听话。
又想到昨夜季含漪的配合,看着季含漪嫣红妩媚的眉眼,眉眼软下来,又伸手将季含漪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颈细吻深嗅。
宜人的香气香甜,是唯一能让沈肆心情放松的味道。
他低沉道:“含漪,你心里只能全都是我,旁人都不需你关心。”
季含漪听了这话愣了愣。
颈上细密的吻很痒,沈肆的呼吸很重,季含漪偏着头躲又躲不过,好在外头文安在催了,沈肆一向将时辰拿捏的精准到位,终于放过了她。
过了不过才一日,沈家却又生了件大事,太后下了懿旨,将孙宝琼赐婚给了沈元瀚,婚期定在了今年的十月,事先连通知一声都不曾,直接便赐婚了。
没打招呼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怕沈家再来一招上回沈长龄的事情。
这事让沈家乱了套,对面大伯家的前脚才接了懿旨,后脚就过来商议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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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的时候,老太太说这件事没转圜的余地,太后能下这懿旨,也是皇上的意思。
皇后来了,皇上说这婚事门当户对,太后做主是为两家结好,她去说情,皇上却不见她。
皇上算是个明君,这些年朝堂平衡,民生治理也有政绩,更是勤政,不贪恋后宫,但皇上要讲究平衡,沈家势力大了,皇上再怎么信任也会不放心,让太后那头的人嫁过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本来这事应该顺理成章的落到沈长龄头上的,沈家本家的嫡孙,又正好立了功,配孙宝琼是绰绰有余。
但现在沈长龄定亲了,沈家的宗室子弟里,嫡出的,年纪相当的,唯一就只有沈元瀚了。
皇上本来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是借太后的手这么做罢了。
皇上明知晓沈家如今与太后那头有了仇,还让太后那头的人嫁过来,也是想要打压沈府,更也只是将孙宝琼当作棋子,没在乎孙宝琼在沈家过的如何。
不过若是孙宝琼在沈家过的不如意,回头去太后那里告状,皇上还可能借此对付沈家。
老太太这些话说下去的时候,堂内都一阵静默,既是皇上的意思,那这件事便很难有转圜的余地了。
谁都知晓皇上的性情,看着好说话,却是心机深沉,忤逆没有好处。
说到底,一旦被皇上忌讳上,动作只会让自己走向深渊的更快。
沈元瀚一直坐在椅上没说话,沈元瀚的母亲却是哭红了眼睛。
本来沈长龄匆匆定亲后,沈肆提前来说过,他们本就打算给沈元瀚的亲事也赶紧定下,只是没想到太后的懿旨这么快。
堂内因着最近的两桩婚事气氛变的有些压抑,季含漪也从其中感受到了一些喘不过气。
晚上沈肆回来,季含漪问沈肆:“皇上是不是忌惮沈府了?”
沈肆坐在成堆的公文前,抬头看向季含漪:“害怕了?”
季含漪过去坐在沈肆旁边的椅子上,想起自己去见皇上的那两回,那些话里对她带着试探和压迫,她想皇上是个多疑又深沉的性子,站在他面前,的确有一股天威带来的害怕。
她点头:“将孙宝琼赐婚给元瀚,沈家没半点好处。”
沈肆敛目:“皇上一直都是这样的皇上。”
“他是在我父亲的帮助下,在众多皇子里走到最后的,先帝多次想要废太子,但都没能成功,后来甚至纵容宠妃的皇子刺杀他。”
“所以皇上后宫没有宠妃,后妃更单薄,是皇上自己厌恶后宫妃嫔争斗,并且影响到朝堂。”
“我父亲是皇上老师,是亲手将皇上扶上皇位的人,沈家于皇上有从龙之功,父亲在皇上坐稳皇位后就致仕,也是知道皇上的性情,生来疑心,一边重用,一边又怕你权重。”
季含漪莫名心惊胆战的:“那夫君伴在皇上身侧,是不是也得小心?”
“都说伴君如伴虎,皇上是不是也忌惮夫君?”
沈肆垂眸,眼中深如墨海:“父亲曾于我说,做臣子有三种,忠臣,能臣,与孤臣。”
“问我想做哪一种。”
季含漪好奇的抬头问:“夫君想做哪一种?”
沈肆问她:“你觉得什么最好做。”
季含漪想了想:“忠臣吧。”
沈肆扯了扯唇:“忠于皇上的臣,还是忠于天下百姓的臣。”
季含漪被问住了,说不上来。
沈肆又看她:“你父亲在世时,雷厉风行,手段老辣,不徇私舞弊,整肃风气,他之前在大理寺哪一件都是得罪人的事,但他一个毫无背景,出身微寒的人却都办下来了,那他是是能臣还是忠臣?”
季含漪仔细的想:“应该是能臣吧。”
沈肆垂眸:“那他出事,无一人为他说话,他孤不孤?”
季含漪感同身受:“孤。”
沈肆低沉道:“你父亲做孤臣是自己想做,还是被逼着做?若同流合污就做不了忠臣。”
“能臣到了要做事的时候,就得结党,忠臣到了要保人的时候就得权变,孤臣到了要活命的时候,也得低头。”
季含漪问:“那皇上想要什么样的臣子?”
沈肆的眼眸在灯火中星星点点:“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陈言而不当,越官则死,不当则罪。”
“皇上要的从来不是忠臣,孤臣,能臣,他要的是掌控与有用。”
“他或许猜忌沈家,但沈家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利刃,于他有用。”
季含漪抬头问:“那皇上会对付沈家吗?”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眼睛:“现在不会。”
“皇上重名声,沈家是一路扶持皇上的,至今也是。”
季含漪又问:“那将来呢?”
沈肆笑:“将来?将来的变数很多,没人能预知将来。”
季含漪往沈肆的肩头靠过去,小声道:“好吧。”
沈肆眉眼沉寂,拍着季含漪的肩膀:“别多想,一切有我。”
季含漪听见这句话便觉得安心的很,又嗯了一声。
转眼到了九月,顾婉云和张氏忽然到访。
季含漪此刻正在料理厨房的事情,这个月底是沈老太太的寿辰,府里要办寿宴,如今人情客往是她,厨房事宜是她,一应事情都得由她操办。
季含漪的确忙的有点晕头转向,这会儿还在与厨房管事确定菜品,听着张氏和顾婉云来了,倒是没有太惊讶,只是让人请进来,又与身边管事道:“确定好的先去库房核对,若是没有的,写单子来我看。”
等那管事退下去后,季含漪又让丫头去准备茶点。
顾婉云和张氏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季含漪端庄坐在罗汉榻上翻看账目的样子,身后站着两个丫头,面前小案上放着瓶花,檀香袅袅,时隔许多日再见季含漪,张氏忽然觉得季含漪是自己再也触碰不到的人。
如今的季含漪高贵高雅,一身冰肌玉骨,一身绫罗绸缎,一屋子的丫头婆子,满院子的富贵,是得了圣上夸赞,又在马球赛上一举夺魁的妇人典范。
张氏在季含漪面前甚至有些拘谨的搓着手。
季含漪放下笔,看完最后一页账,将账目合上,让身边的下人都先退下去,又脸上带着不淡淡笑意与张氏道:“舅母快坐。”
季含漪对张氏虽说并不想再理会,但在外人眼中,张氏是她舅母,她从谢府和离后也是回的谢家,若是拒之不见,在被白氏那头的人有心挑拨流言,季含漪也是不想见这些流言的。
顾婉云默不作声的跟在张氏的身边坐下,小心的与季含漪道:“侄女,我们来是有件事想要与你商量的。”
季含漪心里头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情了,也依旧淡淡笑着问:“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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