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沈肆亲手做的糕点

季含漪抬头对上沈肆深深的黑眸。

她从前没说是不敢说,再有也不想与沈肆这样性子的人闹僵,有很多时候就忍着。

但现在季含漪感觉到沈肆变了许多,才也朝着他慢慢敞开心扉,将自己的感受与他分享。

眼瞧着沈肆这会儿又要使狗性子,季含漪细眉一落,泫然欲泣的看着沈肆:“夫君何意思?脸都被夫君捏红了,难道还不许说?”

季含漪面容是随了她母亲的几分柔弱的,因着那双散漫漂亮的眸子,总是黑亮亮有神,那股柔弱其实并不明显,但只要季含漪略略垂眸,那股柔弱和楚楚可怜便浑然天成。

饶是沈肆这般见了酷刑都能面不改色,一向自诩心性克制坚定,不会被人左右情绪的人,这会儿也早败下阵。

他下意识的就要脱口而出说哄她赔罪的话,话在唇边的时候,沈肆意识到季含漪如今已经能够炉火纯青的拿捏他的情绪了。

刚才那一瞬,他几乎也是想着伏低做小的哄,这全不是他从前性情,他历来看不得在女人面前伏低的男子,可如今他不也正是如此。

它本是一家之主,是季含漪的顶梁柱,虽说可以万事顺着她,也可以为她万事妥协,但伏低做小,沈肆还是觉得又损家主威望。

他有威望,才能压得住府中后辈下人,若是屈居妇人之下,乱了次序,威仪有损,府里也乱了。

沈肆本要去安抚的动作一顿,虽说没低声下四的哄,却是将季含漪揽入怀中:“说一句就说不得了?”

季含漪抱着沈肆的腰身,轻哼一声:“明明是夫君在怪我。”

软软轻轻的声音,还带着那么点撒娇,腰上那柔软的柔荑轻碰,让沈肆终于明白什么是色令智昏,他当真有股想搂着季含漪一直厮磨到天黑的念头,连衙门都不想回了。

即便只是这般抱着怀里的人,他也觉得是件无比贪恋的事情。

沈肆故意不说话,下巴抵在季含漪的肩膀上,叫她猜他心思,最好下回再主动一些。

季含漪见沈肆不说话,悄悄抬头就撞上沈肆依旧严肃的脸庞,和他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季含漪吓了一跳,赶紧心虚的往沈肆怀里埋。

沈肆淡淡垂下眼看着季含漪的动作,却是扯了丝唇。

马车到了沈府,沈肆未下马车,只深深看着季含漪:“夜里等我。”

季含漪问了句:“夫君要回来用膳么?”

沈肆只道:“不用等我。”

回去的季含漪其实也没空歇着,她手头上的事情不少,一来是厨房闲碎的事情,二来是最近府里人情需要她打点,她刚接手,虽说有往年旧例,但总要花点心思。

三来是庄子事务,老太太都交给了自己,各庄子往前三年库房进账和出账得查,再有庄子库房的东西需清点清楚,免得白氏给自己留下什么暗病,往后说不清。

第四就是沈肆交给她的铺子,还有自己的铺面要打理。

一桩桩事情季含漪刚起头,自然是劳累的不行,如今小睡都免了忙着理清理顺。

沈肆夜里回来,季含漪正给各庄子的庄头写帖子,定了日子让他们来见。

沈肆进来的时候,季含漪还在忙。

今日是沈肆让丫头不通传的,所以季含漪也不知晓沈肆回了。

她早已梳洗,夏日微热,身上穿着单薄的轻绸,长发都用一根簪子挽着,粉色的大敞袖露出一节雪白皓腕,上头的金镯闪烁,随着季含漪手上的动作轻动,十分的惹人眼。

季含漪看的正入神,也没注意到站在帘子旁的沈肆,时不时用笔记下明日需要去库房好好核对的地方。

一直到面前的小桌上放上一个盒子,季含漪一抬头,才见着沈肆进来了。

他还没换下公服,正站在她的身边。

她正要起身,沈肆已经坐在了她身边,身体紧挨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宽大又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季含漪的手腕轻轻一握便在掌心,沈肆闻着季含漪身上好闻的幽幽香气,又低沉与她道:“开启看看。”

身后是沈肆身上带着墨水与沉香的热气,满是侵略却又儒雅,声音沙哑,亦带着沈肆一惯的强势。

季含漪放下笔,好奇的去将面前小桌上的盒子开启。

开启后,季含漪往里头一看,生生愣住。

只见得里头放着两块……实在有些有碍观瞻的糕点,看不出来到底是做的什么糕,她犹犹豫豫的侧头看向沈肆。

沈肆对上季含漪的眼眸,还是那派高华,似乎在下命令:“尝一尝。”

季含漪心里头已经在猜测这是不是沈肆做的了,也听话的拿了一块咬了口,淡的有点发苦和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重叠交织,季含漪其实有点咽不下去。

但看沈肆灼灼看她的眸子,还是生生咽下了,只幸好自己刚才那口咬的不多。

季含漪看向沈肆,斟酌说辞:“夫君尝一口么?”

让他吃一口,他就知道多难吃了,无需她多言。

沈肆却是一本正经道:“我尝过了,还不错。”

又问:“味道好么?”

季含漪一愣,想着这定然是沈肆做的了,旁人且不说不敢给他送或卖他这样的形状丑,味道丑的糕点,便是寻常人也做不出这等味道。

沈肆能为她做糕点,季含漪从没想到过,即便难吃也感动,再说看沈肆神情,他好似真的不觉得难吃。

她很配合的轻轻点头:“还行。”

沈肆本严肃的唇边扯开一丝笑意,靠近季含漪,呼吸的热气扑到季含漪脸上:“含漪,吃完。”

季含漪颤抖了一下,手上剩下的大半块都快抖了下去。

她又将剩下的半块往沈肆唇边送:“夫君一起吃。”

沈肆瞧着面前那咬了牙印的糕点,笑了笑,就着季含漪的手吃了一口。

季含漪眼睁睁看着沈肆吃完,黑眸还看她:“含漪,该你吃了。”

季含漪再没法子了,硬着头皮吃完。

沈肆又将剩下的一块送到季含漪的唇边,这是他花了两个时辰亲手为她做的,让季含漪明白他不比任何男子差,这片对她的心意,他想看着季含漪吃完。

季含漪第一回吃发苦的糯米糕,果然沈肆的口味不同常人。

她赶紧搂着沈肆的脖子,红着脸亲了沈肆的唇一下,小声道:“夫君,我更想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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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软粉嫩的唇碰上来的时候,沈肆就已经深吸了一口气,更何况季含漪那充满引诱的话。

即便沈肆再能克制,在此刻如妖精般的季含漪面前,是半点儿都克制不了的,按着她的后背不让她后退,抬起她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沈肆吻的又重又深,直到季含漪块喘不过气了他才抬头。

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看着季含漪:“还馋么?”

季含漪觉得沈肆可比她想象中的孟浪得多,手指紧捏在沈肆的衣襟上,明亮的美眸万种风情,轻轻的一点头,便勾的沈肆心猿意马。

沈肆只觉得心神都绕在了季含漪的身上,一点一点压着季含漪在怀里往罗汉榻上去,将中间的小炕桌挤在了一边,那双历来在温柔的时刻也带着一分冷清的眸子,此刻眼中的缱绻与情思袒露出来,手指入季含漪微微松散的黑发里,性感道:“这都还不够?”

“还想要我的什么?”

季含漪怔怔看着沈肆的眼睛,沈肆眼眸中的深情格外清晰,没有那层冷清的遮挡,看起来叫人心里心惊肉跳的翻滚。

她抬手抱着沈肆的脖子,声音软软如撒娇:“夫君给我什么,我便要什么……”

沈肆只觉得就算一颗心剖给季含漪,他也是甘愿的。

他能给她的都给她了,他的心,他的情,他的身家,他自诩的清高,甚至愿意为她亲手做她喜欢的糯米糕,还有什么不能为她低头的,不能给她的。

沈肆觉得季含漪真真是妖精,她明明没要,却叫他甘之如饴的将自己能给她的所有东西都双手捧来给她。

他仔细抚摸触碰她的眉眼,如月如雾的眼睛,饱满又诱人的朱唇,吐气如兰,满身是诱人的香甜。

他垂眸,眸子循循善诱,似乎想找回自己的主动权:“你不要,我可不给。”

季含漪轻轻咬了咬唇,将脸蹭了蹭沈肆的颈脖,神情可怜兮兮的,细软的呼吸不断铺洒在沈肆规整的衣领上,温润香气蔓延全身,沈肆深吸一口气,到底抵不住这样的诱惑。

他捏住季含漪的下颌,凤眸紧紧看着身下的人:“又这般委屈,我还有什么没给你的?”

这会儿的沈肆眼中那股被欲望裹挟的眼神看起来性感极了,季含漪轻哼一声:“夫君自己知晓。”

说完又埋在沈肆怀里偷笑。

总要拿捏住沈肆一回的。

流连在季含漪腰上的手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季含漪的臀上轻拍了一下,当真是个没心的。

又觉不解气,一连往季含漪的软唇上吻了好几下,看着季含漪那松松的领口,眸子再对上季含漪的视线:“是不是该喂喂我?”

暧昧的气氛已经到这儿,季含漪却抬着水眸小声道:“我的事情还没忙完呢。”

沈肆气得想笑,抱着季含漪便往床榻上走:“今夜定要好好收拾你。”

季含漪埋在沈肆肩膀上眉眼笑开。

身子才刚才沈肆放在床榻上,那道高大的身体就压下来:“含漪,为我宽衣。”

唇瓣被沈肆吻着,季含漪只好摸索着去解沈肆的腰带,结果沈肆身上的衣裳才解开一点,自己几乎衣衫不整了。

双腿被沈肆抬起来,强势的身体便欺压过来。

早上起来的时候,季含漪看自己腿根,气恼的拉着沈肆去看那青色印子,让他下回捏的时候轻一点。

哪里想沈肆含笑的看着她:“那我吹吹?”

这话说的季含漪脸颊红透,完全没用应对的法子,只能推着他快出去,再将容春进来收拾。

早上去沈老夫人那儿问安的时候,那碗苦涩的不行的药居然没端上来了,沈老太太只是看了季含漪一眼:“太医既说你的身子不能大补,那就好好在屋子里歇着,别三天两头的病。”

季含漪这会儿才明白沈肆已经去老太太那儿说了,应该是昨晚去的,这人居然又没与自己说。

她听话的应着。

白氏听了这话,又看今日未端药来,不动声色的捏着手上的帕子。

沈老太太又问季含漪:“庄子的事情我交给了你,这些日你应该看了些账册,可有心得?”

季含漪明白沈老夫人想看她有没有能力胜任,不过就算沈老太太不问她这一遭,她也打算主动提,心里稍一思索,便开口道:“儿媳是有些心得,且儿媳看了些旧例,这会儿嫂嫂和母亲在,也正好讨个主意。”

白氏听了季含漪这话,不知道怎么的,眼皮子就是一跳。

季含漪就继续道:“儿媳觉得庄子上的东西,年年相似,但年景有丰歉,路途也有顺逆,一味照着旧例数量收,可能有些不够变通。”

“我想着,可否让各庄子先报个预估,咱们府里也派妥当人,在入库前协同庄头初验,验过之后,再按市价折个中允的数目核算,既不让庄户太吃亏,也不让府里当冤大头,入库房时,再按新立的章程,由库房、账房、还有我这边的人一起核验,账目、实物、次好都能对上了,方可签字入库。”

“且每一笔都要留清晰票据,谁验的,何时入的,折银几何,日后查询,或与庄子对账,也有个依据。”

“母亲和嫂嫂说如何?”

季含漪细细说来,条理清晰。

她这么做,是要隔绝白氏插手,这府里头的大半人还是白氏的人,她也根本不可能排得清楚,那些人总不能都换了,也防不胜防,便在要紧处放上自己人,稳妥的多。

她既要理庄子,便要万无一失的理,不能成了他日白氏构陷的陷阱。

白氏本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僵,她理家多年,如何听不出其中门道。

这法子看似繁琐,却几乎堵死了庄头与府内管事勾连做手脚的大部分空子,尤其是派人去核验和记录,将责任分得明白,往后就都是季含漪手下的人一言而决定了。

从前在她手下的那些庄头,即便想要动手脚也不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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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听了季含漪的话,倒是认认真真的打量了季含漪好几眼。

她心里也觉得惊奇的很,如今看季含漪怎么都顺眼了,看起来是个绣花枕头,但做的事情却完全不是。

况且季含漪有魄力,有精力,还有头脑来制定新规,就如厨房采买立了新的章程,如今厨房也是井井有条,没有出过半点差错。

她如今已经能放心了,放心季含漪将来能将府里打理好,这个儿媳也算是满意的。

若是能一举为她生下孙子,那她就更满意了。

季含漪生下孙子后,这府里所有的事情,便到时候都交给季含漪了。

沈老夫人点头,对季含漪道:“听着倒是周全,既分明,又不易起争执。”

“只是这派去庄子上协同初验的人,你可得好好选,这人选须得公道、懂行,还得是府里的体面人。”

季含漪微微垂首:“老太太说得是,这人选我不敢擅专,还请老太太和嫂嫂定夺。”

“我想着,外院回事处的林管事,为人老成,在府里多年,各庄头都熟识,再配上厨房的张管事,专司核算,张管事做事细致,也正合适。”

“我这边,就让方嬷嬷的侄儿陈福跟着,他跑过些地方,一直管着库房,也识得些货物好歹,您看可否?”

那张管事是沈家的老人,不是季含漪的人,陈福是沈肆的人,老太太自然不会觉得不好,这安排,挑不出大错,明面上也没有询私,虽说季含漪的确是徇私了的。

但季含漪知晓老太太一定会点头。

果真沈老太太点头道:“安排的倒是妥当,便先这样安排着,等后头有变的再说。”

季含漪微笑。

白氏脸色僵硬,她的人一个没有,往后庄子全是季含漪一人说了算了,那些庄头也得听季含漪的话。

她与季含漪对弈的这棋盘之上,季含漪不仅守住了阵地,还轻描淡写的在她的阵地里放下一颗棋子。

老太太不可能不知晓这其中门道,能想透彻的是,老太太已经完全要将管家全都交到季含漪手上,现在不过在等个时机罢了。

她心里头起伏,却只能朝着季含漪笑道:“还是弟妹考虑的细致,林管事也是个妥当人,就这么办吧,只是如此一来,弟妹这边的事情可就更多了。”

季含漪便谦逊道:“能为母亲和嫂嫂分忧,是应当的。”

从老太太那儿出来,季含漪是想这两日就安排人去庄子了,与白氏寒暄两句便先走了。

白氏回了自己那处,将里屋丫头都叫出去,张嬷嬷有些担惊受怕的附耳在白氏耳边问:“怎么忽然不吃药了?是不是二夫人发现了什么?”

白氏斜斜看张嬷嬷一眼冷笑:“你怕什么,真发现了什么,府里不得翻天?”

“再说即便真出事,查不到头上,老太太那儿我还有人呢。”

说著白氏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用力的拍在扶手上。

不得不说,季含漪是有几分心机的,且她心里也没底,季含漪这回忽然不吃老太太的药,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遗憾季含漪要是再多吃一个月,那就可能真怀不上了,越是这么想,又想起今日季含漪在老太太那儿说的话,心里头更是一股郁气。

又想小不忍乱大谋,来日方长,先忍着就是。

季含漪回了院子,方嬷嬷跟着就给季含漪带回一个讯息:“那小丫头是因为打碎了老太太一个不太常用的旧手炉,被老太太院里管事桂嬷嬷罚跪在廊下的。”

季含漪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绿意盎然的美景,沉默片刻,又让身边容春包两块还温热的枣泥山药糕,再拿了一个自己的旧手炉,悄悄给那小丫头送去,只说路过瞧着可怜,别声张,往后也不必提起这件事。

容春虽说不明白季含漪的意思,还是连忙下去办。

那丫头是季含漪刚才从老太太那儿出去的时候见着的,稍稍上了点心。

她刚来,老太太身边总要有一个两个人在,方便知晓些讯息。

她更知道,白氏这些年也定然在老太太身边安插了人的,安插的人定然埋的很深,轻易让人发觉不了,季含漪想要掌控全域性,现在便应该慢慢开始布局。

季含漪稍稍站了站,又让人去将林管事,张管事,还有陈福都叫来,打算安排庄子的事情了。

方嬷嬷对季含漪重用自己侄儿的事情很是感激,连忙道:“夫人放心,我侄儿自小正派,绝不是那层奸猾,欺瞒主子的人。”

季含漪笑了笑。

她选陈福,是早就选好的人。

方嬷嬷这人她这些日观察过了,难得是性情好的婆子,更没有拿着自己沈肆乳母的身份在这院里拿乔或是吆五喝六,或者是觉得自己从前打理着这院子,便觉得自己比正经主子还要能干,想着端着自己的身份。

说到底,方嬷嬷能留在沈肆身边这么久,品性季含漪是看在眼里的,她那侄儿也是个老实人,她也特意让人查过陈福,省吃俭用的,后面沈府胡同的屋子清贫的很。

其实看管库房能捞油水也是好捞的,沈府的东西太多,上好山珍一次拿几个根本发现不了,积少成多也是不少的银子。

还有,她不担心白氏对陈福收买或是下手,陈福是方嬷嬷亲侄儿,捅到沈肆面前,白氏应该还不敢。

她对方嬷嬷笑道:“嬷嬷别说这样的话,我信嬷嬷,便信陈福,他往后若是做的好,便是我得力的人。”

方嬷嬷连连感谢,没一会儿陈福来,又让陈福赶紧给季含漪磕头,好不容易一个重用的机会,不然一辈子守库房了。

陈福赶紧也给季含漪跪下。

季含漪看了看陈福,看着年轻机灵,要紧也识几个字,便看他往后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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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隔几日,季含漪安排下来事情便做的差不多了。

张管事带着账房先生和陈福跑了几个庄子,虽有些庄头叫苦不迭,但新章程白纸黑字,想做手脚难度大增,抱怨几句,也只得认了。

入库时,季含漪亲自去看了一次,条目清晰,记录的册子严格,季含漪还算满意。

陈福过来汇报时,还与季含漪小声说了句:“库房那几人私下说二夫人是个较真的,不过也好,因为活儿干得明白,心里踏实。”

季含漪笑了笑。

沈老夫人看了季含漪递过去的重新记录的账册,何年何日,经办人,都写的一目了然,脸上少见的露出了笑来,对着屋内的其他女眷小辈道:“你们往后理家可得同你们婶婶好好学,这可都是经验。”

季含漪含笑道:“我也不过摸索着来,想着将府里上下打点的更好。”

崔氏只干巴巴的看着,她连理家的资格都没有,就连自己院子里的那点事,婆婆都要总插手进来,不是说她这做得不好,便是说那做得不好,这经验学来,怕是永远都没用得着的时候了。

白氏听着屋内热闹的老太太的夸赞声,还有底下几个庶女捧场的声音,淡淡看着这一幕。

季含漪将一件原本可以上下其手、油水丰厚的事情,办得清汤寡水,规矩森严,反而显得自己之前的管理颇有疏漏,这让她心头更添堵闷。

管束下人,要么都有油水捞,要不都捞不着油水,这便是平衡人心,白氏曾经也想过管束好,但她自己也会扣,不可能管的有季含漪这般好。

如今看来,曾经做下的一桩桩一件件,如今都成了割在自己身上的刀子,成了季含漪对比在自己身上的利剑。

特别是老太太有意无意看在她身上一眼,让白氏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肆晚上从母亲那儿出来,难得听母亲说了好几句夸赞季含漪的话。

说季含漪虽说年轻,但很用心聪慧,管理的庄子的法子她从前没想到过,但季含漪想出来了,便是难得的。

又说季含漪性情好,办事妥帖。

出来的时候,夜色沉沉,今夜的月色很好,沈肆抬头看向明月,唇边漾着一丝笑意,却不禁想此刻的季含漪在做什么,这般想的时候,脚下的步子已经不由得加快。

季含漪这会儿正选着新做的骑马衣,秀娘量了她的身形给她做了三身,季含漪纠结哪个颜色好点。

容春喜欢红色,季含漪相貌自成亲后旖旎不少,红色更衬的明媚。

季含漪却是不想显眼了,觉得粉色更合适。

沈肆进来的时候,正见着季含漪在选。

季含漪穿着翠绿色的圆领裙,裙上绣着山鸟,后背袅袅婷婷,长发一丝不苟的束着,上头的首饰在灯下格外看。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背影,听着季含漪那细声细气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妻子无一不好,瞧见她心里头便软。

那发上的银色步摇轻晃,还有那耳坠上的红宝石,每一处都惹眼的很。

他看了看,走到季含漪的身边,握着季含漪的肩头,说也不说一句的抱着季含漪就往里间走,将季含漪抱在腿在坐着。

容春哪里还敢留在这里,连忙往外头走。

季含漪要从沈肆腿上下来:“明日就要马球赛了,我还没选好呢。”

季含漪这些日加紧将手头上的事情安排好,就是为了去马球赛的时候轻轻松松的。

这些日崔静敏也总与她来信,今日又让她不要紧张。

其实季含漪一点也不紧张,她甚至想要大展身手。

沈肆看着季含漪着着急的样子想笑,他回来想与她有片刻温存亲近,她倒是只想着马球赛。

大手按着季含漪的腰身不让她动,又道:“白色的就好。”

季含漪侧头看向沈肆问:“为什么?”

沈肆垂眸:“红色太张扬,粉色太衬你。”

这话怎么听都是沈肆不愿让人看季含漪太显眼了。

季含漪便道:“夫君若是不想我去,我也可以不去的。”

“不过一场马球赛罢了,夫君曾陪我骑马了那么多回,我已经觉得足够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眼睛,现在的季含漪愈发容光焕发与动人,这说明她在自己身边被养的很好,那日魏修的话其实他这些日一直都在想。

若是私心,定然是不愿季含漪去,但为此去磨灭季含漪的热情,让她凋零在后宅中,更不是沈肆愿意见到的。

他越发喜欢看到季含漪含笑的眼睛,会觉得自己给她的一切都是她想要的,她值得自己将一切纵容都给她。

看着季含漪眸子,沈肆低低道:“决定了便去,我明日会去看你。”

季含漪眼神一亮:“夫君会有空么?”

沈肆扯唇:“明日休沐,我自然有空。”

季含漪这才想起,也是这些日忙了些,竟忘了。

她又道:“我先给夫君宽衣去沐浴吧。”

沈肆却笑:“今夜我给你宽衣。”

季含漪原本是觉得沈肆应该是借机乱碰的,但沈肆当真是很严肃的在为她宽衣。

她的衣裳比沈肆的衣裳复杂多了,季含漪怔然看着,忽然明白过来崔静敏当初给她说的奇异的感觉是什么了。

她也终于体会到了。

面前这个从前一直喜欢冷着脸的冷冰山,居然正在给她宽衣,这一幕要是叫丫头见了,传到老太太那儿,恐怕夜里就得被老太太叫去训斥了。

不过沈肆的手碰在她身上,总让她面红心跳的,也不知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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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时候,季含漪早早起身。

马球赛分上下半场,因着天热,怕女子受不得苦,便安排在上半场,季含漪与崔静敏早约好了时辰,就等会面。

今早是沈肆与季含漪一同去老太太那儿问候的,老太太听说季含漪要去马球会,神色很是不快,又在听到是沈肆执意让季含漪去的,一张脸憋了憋,生生不知晓说什么话来。

最后也只能无奈摆摆手。

又说沈素仪也要去马球会参加,便让她跟着季含漪一起。

再叮嘱了沈长龄会功夫,就在旁边好好护着,怕万一出了什么事。

沈长龄见过季含漪打马球,眼神不敢往季含漪那头看,只一个劲的点头。

沈素仪白着脸,其实她根本不擅长马球,要不是母亲逼着她一定要去,她是怎么也不会去的。

即便今日二殿下也要去观看,即便母亲说二殿下喜欢会马球的女子,沈素仪也没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在马球会上一骑绝尘,可母亲却觉得她不行便是不用功,不努力,不想争。

她有些失神的想,即便争赢了又如何?嫁一个不喜欢的人,后半生能好过到哪里去。

崔氏在一旁听着,也笑着说要一起去看热闹,给三姑娘和五婶祝威。

话才落下,就听沈长钦一声呵斥:“母亲在府里忙碌,你不留在府里陪着我母亲,你去做什么。”

“球场自有我与三弟在,你就留下。”

沈长钦的声音生硬又一板一眼,又是当着这么多人训斥,崔氏脸色发白,浑身僵硬,一心的热情被浇灭,只剩下冷冰冰。

白氏看了崔氏一眼,又道:“长钦说的也是,你去了也是添乱,就留在府里。”

反倒是沈老太太开口:“留在府里做什么,要去看都去看,姑娘们也去看。”

老太太发话,底下姑娘们都笑起来,唯有崔氏一直白着脸。

马球场设在西郊皇家马场旁的私家园囿中,参加的都是贵族子弟和贵族女子,还有马球社的平民也可被举荐参加,但马球社的考核严苛,鲜少能被选拔上。

季含漪到的时候,马球场已经被被围得水泄不通,季含漪往马球场上看去,只见得里头事先用油夯得平整如镜,再铺了黄沙,又见球场四周,彩绸扎缚的看棚层层叠起,各家夫人与观看的姑娘端坐其上,珠翠环绕,手中团扇轻摇,还未开始议论声已经起了,男子们则是站在另一边的五层阁楼上,前后隔开相对。

按照往年旧例,赢得那一队都会有奖赏,围栏外已经有人在压赌注了。

沈肆不能入女眷这边,只能送到入口处,他看着季含漪一身装扮,穿着乌皮小靴,一身月白色的织金缎窄袖骑装,腰中束着一条粉色宽频,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得英气勃勃。

乌发在头顶挽成惊鹄髻,两支玉簪斜斜横贯,利落又不失雅致风仪。

这一身的季含漪身上有一股难言的朝气勃勃的美,本就是面色红润气色好又养的很娇的样子,这会儿沈肆心里已放不下,又低低嘱咐着:“马上骑稳,也不论输赢,输赢更不重要。”

季含漪看沈肆严肃的神情,刚才在马车里沈肆便叮嘱了好久,从前惜字如金的人,现在开始啰嗦了。

她含笑:“夫君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旁边的沈素仪一直沉默的待着,看着自己一向冰冷的五叔对季含漪嘘寒问暖,一个眼神也未曾看过来,又觉得自己站在儿碍眼的很。

等着五叔终于嘱咐完了,才松了口气跟着季含漪一同进去。

季含漪才刚进去,就看到秦弗玉朝她迎面过来,一见着她便连忙来挽住她:“季姑姑,我们一起去抽签。”

抽签抽的是红蓝队,再拿着签去领牌子,佩在腰上。

秦弗玉念叨着要与季含漪一队,果真都是红牌,沈素仪也抽了红牌。

季含漪拉着秦弗玉和沈素仪打算先去看看带来的马,顺便找找崔静敏在哪儿,面前又来了个宫女,来请季含漪往皇后那儿去一趟,没法子,季含漪只得让秦弗玉和沈素仪先去。

去了皇后娘娘跟前,皇后看季含漪一身装扮微微皱着眉,显然是并不赞成的:“阿肆竟也纵容你,你会打什么马球?若是从马上摔下来,被马蹄踏了,到时候就乱套了。”

坐在皇后身边的程兰茹看了季含漪一眼,看着季含漪眉目明媚,一身熠熠,像是将芳华月华都引到了她身上,她看得怔了下,竟羡慕起来。

季含漪隐隐听出皇后好似在担心她,便忙道:“皇后娘娘放心,不会出事的。”

皇后紧紧抿着唇,知晓季含漪要去马球赛的时候她就找沈肆说了,奈何她劝不了自己弟弟这么娇纵季含漪,也只能微微一叹息。

皇后叫季含漪来自己旁边坐,吃点茶等着开场,季含漪忙说还要先去练习一会儿。

皇后挑眉:“练习什么?输了便输了,有什么要紧的。”

季含漪觉得皇后这一挑眉与沈肆真真的像,连口气都格外的相似,便又道:“我练的少,怕待会儿出错。”

季含漪倒不是真想去练习,就是坐在皇后身边太拘谨,再有也想找崔静敏和秦弗玉说说话,三来也是提前商量待会儿打马球的对策。

皇后倒是也没有强留,放季含漪先去了。

季含漪去找了崔静敏,崔静敏却是蓝牌,两人不由有点遗憾。

她和崔静敏正与几个马球社的女子说话,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

季含漪一转头,竟是封宁郡主和孙宝琼。

封宁郡主看了季含漪一眼,神色很复杂,只是眼中的张扬少了些,变的有些沉默。

孙宝琼一脸的笑意,过来热络地拉着季含漪的手:“没想到这里能碰见姐姐,许久没有见到了。”

季含漪寒暄几句,孙宝琼是蓝牌,与崔静敏一样,便站在一起说话了。

孙宝琼眉眼精巧,一身嫩黄色,衬的她皮肤很好,本就生的花容月貌,说是绝色也不为过,往这处一站,的确也是显眼的很。

孙宝琼问季含漪:“姐姐也会马球?”

季含漪谦虚道:“也就会一点。”

孙宝琼笑了笑,看着季含漪这一身,忽然明白沈侯为什么这么喜欢季含漪了,看着很娇滴滴,但说话做事还有结交上,却是爽朗的。

但季含漪说她只会一点就来打马球赛,她却是不信的。

她又一一打听了其他拿了红牌的人,心里在暗暗思忖。

为了今日,她其实准备了许久,她常住在宫内,太后如今又出了事,鲜少出宫,今日于她来说是机会,若是能在马球赛上出彩,被哪家看上,她的婚事也有了着落。

如今她婚事搁置着,心里头也是隐隐焦急,太后如今烦乱,更没空管顾她的亲事。

这些拿红牌的人她瞧着,模样上唯有季含漪过人,但季含漪已经成婚,崔静敏也已成婚,封宁打马球并不厉害,她要在其他姑娘里脱颖而出,想着应该也不是太难。

她知道二殿下也喜欢打马球,还有皇上年轻时也是打马球的高手,若是能得皇上喜欢,与二殿下成了,也算一个出路。

之前她想嫁沈府的人,如今永清侯府出事,她知道,沈府不会喜欢她,便也没这个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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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崔朝云。

这里是上场的下头,与其他观看的是不一样的门,崔朝云怎么来了这儿。

崔朝云似看出季含漪疑惑,笑道:“我叫我二堂兄让人送我来的,不过还是来迟了,没来得及进来送我我大堂姐。”

季含漪点点头:“这里的视野好,你来这边坐着看也好。”

崔朝云便过去坐在了季含漪的身边,问着季含漪怎么没上场。

季含漪解释了两句,崔朝云又问:“谢府的事姐姐可知晓?”

季含漪没打听过,但应酬时也会有人提起,前些日谢府大夫人林氏被休了。

听说休的的很不体面,林氏在谢府门口又哭又闹,林氏娘家人还放众说没这个女儿,不会让她回家,将她绑起来送去尼姑庵了。

季含漪点头。

崔朝云便说:“也真真是活该,听说给她和离书她不愿要,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季含漪笑:“你的讯息但是灵通。”

崔朝云便道:“我母亲喜欢议论这些,我跟着听了好些。”

两人又说了些话,这时候两队已经准备好了,两人便又看向马球场。

打头的便是崔静敏,身着大红织金缎的窄袖骑装,腰束一条羊脂玉带,足蹬一双乌皮六缝靴,靴尖微微翘起,稳稳踏在描金的马镫之中。

与她并辔而行的就是孙宝琼,一身湖蓝色骑装,窄袖过腕,外头还笼着一对描金的皮护腕,既防马球棍磨手,又是极好看的装饰,胯下那匹桃花马,毛色油亮,额前佩着一朵红缨,格外漂亮的马。

今日虽说是马球赛,但各家小姐也是争奇斗艳,骑装的颜色从鹅黄、柳绿到藕荷、月白,无一不有,虽都是窄袖圆领的样式,却偏要在领口、袖缘绣上巧思的纹样,或是折枝牡丹,或是连理鸳鸯,好叫人好辨认。

又看内监捧出一颗雕着七宝纹的球奋力抛入场中,还未落地,早已蓄势待发的贵女们便一拥而上,双腿一夹马腹,二十余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马蹄翻盏,黄沙微扬,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崔静敏已经一马当先,俯身贴着马颈,手中的球杖探出,杖头的月牙形恰好迎上落下的球,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朱红色的小球被她稳稳接住,便带着球传给孙宝琼,孙宝琼再往对方球门冲去,那动作行云流水,很是赏心悦目。

看棚上也爆出一阵喝彩。

崔朝云含笑:“去年堂姐夺魁,今年怕是也是了。”

季含漪笑,往秦弗玉身上看去。

她瞧了瞧,秦弗玉的马球打的并不比崔朝云差。

只见秦弗玉策马斜刺里杀出,鬓角虽有些微汗,眼神却亮得惊人,也并未直接去抢孙宝琼的球,而是挥舞球杖,精准地去拨弄对方马前的路线,左拨右挑,硬生生将那球从孙宝琼的控制下拐了出来。

两匹骏马几乎并辔飞驰,马身相错不过尺许,但两人身形都稳,很是精彩。

崔朝云感叹:“没想到秦三姑娘这般厉害。”

季含漪笑:“的确厉害的。”

那头阁楼上的看台上,崔元翰目光落在孙宝琼身上,孙宝琼无疑是场上女子中独有风华的女子,刚才被秦弗玉拦了球,又很快截了过来,且身形如鹤,有一股飒爽。

她并不喜欢娇滴滴的女子,也不喜欢装扮的张扬的女子,比起场上其他女子刻意艳丽华美的打扮,孙宝琼的素静倒显得显眼。

身边同僚顺着崔元翰的目光看去,笑道:“你看那女子?那好似是明昌郡君,一回宴会上我见过她,记忆尤深,从前听说她才华横溢,容貌不凡,没成想马球竟然也打得出色。”

崔元翰眼眸一动,本是饶有兴致的眸子,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再没有欣赏。

如今五叔刚对付了永清侯府,他是不可能娶太后那边的人的,便将目光看向其他女子。

场上过小半时,两边已经各进了两球,却忽然生了变故,孙宝琼与秦弗玉为了争抢一个球,竟然撞在了一起。

两人的两匹马也受到了惊吓,嘶鸣一声,将两人都从马背上弄倒了下去。

这一幕格外的惊险,两人倒在地上,两边还有马匹,万一被踩踏了,后果很是严重。

沈长龄一直侯在球场外头,今日沈府两位女子参与,他也是被祖母千叮万嘱的一定要护好沈家女眷的周全,本来站得近是想要护着沈素仪的,没想球场上出了事,又看马蹄乱踢,有女子尖叫,沈长龄赶紧翻身进马场救人。

他本是想要救秦弗玉的,秦弗玉是承安侯府的人,承安侯府名义上是季含漪母家的人,季含漪定然担心,况且沈家与承安侯府交好,不管从哪方面说,他都只会救秦弗玉。

只是手还没才刚伸过去,一只更快的手一把就将秦弗玉抱了起来,急匆匆的往外走。

沈长龄侧头一看,这不是跟在崔敬军身边的副将林丰么,因为皇上今日也来观看,所以崔锦君也跟来护卫,但这人不跟在崔锦君身边,是怎么这么快跑过来的。

正想要作罢,低头又看孙宝琼白着脸朝他伸出手:“我腿伤了。”

沈长龄本不想理会太后那头的人,但看孙宝琼这样子,且又是个女子,来都来了,见死不救恐怕要遭人说,还是将她抱起来往外头走,又叫人快去叫太医去。

场面上的这一场变故,因着沈长龄和林丰这一救人的及时,倒是没出事,也不过那么千钧一发之际,看起来凶险下,又很快恢复平静,两边先提前休整,再调整好人上场。

刚才球场上那幕季含漪是瞧见了的,担心秦弗玉出事,又对着面前路过的沈长龄叮嘱:“三爷,也跟着照顾秦三姑娘,让人通知承安侯府的人。”

沈长龄看着季含漪担忧的眸子,轻轻点头道:“五婶放心。”

因着孙宝琼和秦弗玉出了事,季含漪便只能上场了。

季含漪这一上场,那头看台上一直沉默看着手上书卷的沈肆,才将目光往场上看去。

仅仅不过是一眼,隔着远远的人群,他也能一眼将季含漪的面容辨认出来。

看着她后背笔直,英挺的坐在打头的青骢马上,马首缀着赤金镶青金石的四瓣花镳,嚼环叮当,足蹬鹿皮小靴,稳稳踩在银镫里,看起来还有股睥睨的英气,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球再次被抛起,场上顿时马蹄声疾,衣袂翻飞。

沈素仪正带球,季含漪斜刺过去,手上球杖轻巧一勾就带走了球,将沈素仪从对方的穷追不舍里解救出来,再往球门打过去,轻松入了一球。

场上顿时又响起喝彩声。

崔敏静骑马过来季含漪面前,笑着道:“下一球可没这么容易了。”

季含漪笑了笑:“那便试一试。”

朱球重新落地,争抢下溜过崔静敏面前,崔静敏便一勒缰绳,马儿人立而起,她再借着这股势头,反手一杖,将球击向了反方向,引得看台上一片惊呼。

季含漪扑了空,叫身后的人往前包过来,再身形一扭,整个人几乎悬在马的右侧,脚尖勾着单镫,左手紧紧抓住马鞍上的秋带,右手月杖自下而上地一挥,砰的一声脆响,朱球被凌空击出,不偏不倚,如流星赶月,直直穿过丈许外的毬门,落入网囊,又再中了一球。

上头看台上,一双幽深如海的眼睛,正低头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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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打的那一球可谓是很精彩,身形矫健,虽说是女儿家的纤细身形,但动作中却全都是一股凌厉的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且姿势灵活。

特别是回转坐回马上那一下,笔直的后背上带着明媚又些许张扬,叫人分外移不开眼。

江玄低低看着马球场,那抹身形为今日的马球赛带来一抹惊鸿。

二殿下江焺眼神紧紧看在季含漪身上,颇有些激动的对着身边的江玄道:“大哥,那位刚刚进球的白衣女子是哪家的贵女?”

江玄赶紧拉住江焺的袖口,父皇还在旁边往下看,叫他别失了仪态。

他正要开口告诉江焺那是舅舅的妻子,让他赶紧消停,旁边的父皇竟然忽然开了口:“那是你舅母。”

这么远的距离,几乎很难看清面容,能够认得谁是谁,除非熟悉。

江玄认得季含漪的身形,即便下头场上有二十人在打马球,季含漪也总是最显眼的那个。

他见过季含漪好几回,印象深刻,一眼能认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父皇竟然也能认出来。

他记得父皇好似只见过舅母两回,况且父皇一心国事,不仅后宫稀少,与国事无关的事情更是不怎么过问。

江玄不知怎么的,心头莫名有股凉意。

他没说话,旁边的江焺这才明白自己刚才说错了话,赶紧又道:“我看错了,好似我看的那女子没进球,不是舅母。”

江玄侧头看向父皇,见着父皇负手低头依旧看着球场,又淡淡往江焺身上撇去一眼:“待会你上场,能有你舅母这般厉害么?好好看着学几招。”

“待会儿别丢了皇家的脸面。”

历来严肃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江焺最怕父皇这样的语气,赶紧点头。

皇上又往那白色身形看了看,让人去给崔锦君传话,这时候动静小点,摆驾回宫。

江玄刚问:“父皇不留下再看么?”

每年一度的盛世,为显得郑重还让民众一共观赏,往年父皇都会观看一个上午,今日这么早走,却是没有的。

况且父皇最是喜欢马球,曾经父皇还亲自教他和二皇帝打马球的,每一场马球赛,父皇都没有错过。

也是因为父皇喜欢马球,民间的马球赛越来越多。

皇上皱眉看了一眼江玄,显然是觉得江玄多话了。

江玄对自己父皇一向敬畏,此刻也不敢多言,赶紧目送。

阁楼上,谢玉恒呆呆看着季含漪的身形,看着她即便隔了老远也能感受到她意气风发的含笑模样,她像是一阵风,像是竖杆上的飘带,五彩斑斓,更震人魂魄。

那种震撼的美,叫此刻的谢玉恒心里如正被一只巨大的手掌紧紧握着,叫他喘不过气,叫他觉得自己此刻如阴沟老鼠般只能偷窥自己曾经的枕边人。

他觉得他不再认识她了。

从前他觉得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女子,如今他却连走到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他也从不知晓她竟然会打马球,还打的这么好。

身体情不自禁的躬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悔恨如滔天的巨浪,要将他打进水里,溺死在这一刻。

是啊,他不知晓,他不知晓的事情有很多,本以为她是沉闷无趣的人,但她从来不是……

旁边站着的人看出了谢玉恒的不对,赶忙拉住他:“谢兄,你怎么了?”

谢玉恒吃力的摆手,又跌跌撞撞的甩开他往外走。

现在的谢玉恒,连再多看季含漪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谢玉恒冲出人群,身形几乎站不稳,面前一股熟悉的香气传来,他强忍著作呕的冲动抬头,对上的就是李明柔那一双冰冷的眼睛。

李明柔轻轻将谢玉恒扶起来,冰凉的笑意里带着温柔,附耳在谢玉恒的耳边小声道:“夫君听说季含漪来打马球便跟来看了?”

“夫君既然这么放不下她,当初为什么又一次次舍弃她而选择我呢?”

谢玉恒脸色惨白。

李明柔又道:“在雪中那次,夫君不知道那雪多大么?可夫君还是扔下她,任由她自生自灭带走了我,说明夫君心里是向着我的。”

“从前你敢承认和偏爱我,为什么她一走,你就不敢承认了?”

谢玉恒浑身发抖,他一直不敢想那个雪夜,一点都不敢想。

他厌恶的甩开李明柔的手就要走,但面前忽然站了三个五大三粗的护卫挡在面前。

谢玉恒怒目瞪向李明柔:“你要做什么?”

李明柔漠然看着谢玉恒,靠近他轻声道:“姨母如今已经被休了,公公恐怕要一辈子留在京外了,如今府里被老太太交给二房挑着,大房完了。”

谢玉恒气得想抬手给李明柔一个巴掌,又被李明柔面前的护卫挡住,李明柔含笑道:“我现在肚子里可怀了你的骨肉,夫君真要打我?“

谢玉恒瞪圆了眼睛看着李明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给我下药,我根本不可能碰你。”

“即便你现在怀了,我也一样不会认。”

李明柔顿了顿,随即眼中闪过凉意:“夫君这话说的太早,在得知我怀上的那一刻,我给你下了更猛的绝嗣药啊……”

“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现在我肚子里的是你唯一的孩子,你也不想让孩子生来就是个妾室子吧?”

谢玉恒震惊的看着李明柔,身体抖的几乎控制不住,又双手捂着肚子干呕起来,接着身体倒在地上几乎缩成了一团,口中喃喃的全都是毒妇。

李明柔冷眼看着谢玉恒的动作,要不是谢玉恒和老太太商量着要将她借着带她出去踏青的借口,让人将她推下悬崖,她也不会做的这么绝。

现在她肚子里的就是谢玉恒唯一的种,她手上还有银子,还有弟弟,谢玉恒还有什么?

谢玉恒也要倚仗她。

再冷眼看了一眼地上的谢玉恒一眼,又让身边雇来的的护卫将谢玉恒扯起来扔到马车上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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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这头已经到了尾声,红队多了一球胜出,崔静敏心服口服,对季含漪笑道:“明年我可不会让你了。”

季含漪连连摆手:“我们之间没有输赢,不过切磋。”

崔静敏笑道:“也是。”

她们胜出的一队还要去看台上受赏赐,季含漪就先与崔静敏分别,说来日再细叙。

沈素仪与季含漪同在一队,便走在季含漪的身后,她看着季含漪的背影,今日季含漪出尽了风头,而她本不会打马球,被母亲硬推了来,好几次差点跌落下马,都是季含漪眼疾手快的帮她扶正,可以说是风头没有出,反倒是出了不少洋相。

此刻心里说不出的艰涩滋味,她本有才女的名声,这一场马球赛后,怕是名声也保不住了,二殿下喜欢打马球的女子,又凭什么能看上她。

一时心里头沉重,走路都恍惚。

沈肆见着季含漪往看台上去,这才站起了身。

这回的赏赐,给进球最多的季含漪赏赐了一柄玉如意,其他女子赏赐的是十匹丝绸,领了赏退下来,季含漪便往休息房去,打算去看看秦弗玉。

休息房在候场的后面,并不远,本是用来给参与马球的人休息的。

只是季含漪去的半路,就被沈肆给拦了。

沈肆瞧着季含漪额上的细汗,又看着她白衣骑服上隐隐被汗水透湿,露出的隐隐约约粉色小衣来。

他将斗篷给季含漪披在身上,又道:“秦弗玉已经被她兄长接回去了,脚踝受了伤。”

季含漪放了心,又顺口问了一句:“那孙宝琼呢。”

沈肆挑眉看着季含漪:“你倒是记挂着这些人。”

说着他牵着季含漪走向早停靠着的马车:“长龄带着几人和她身边的侍女一起送她回宫去了。”

“说是也伤了腿。”

季含漪跟着沈肆正要上马车,又有皇后身边的女官过来说让季含漪这时候去见皇后。

沈肆微微粗了蹙眉,还是又领着季含漪去了。

这时候太子江玄已经站在皇后的身边,见着舅舅和舅母一起进来,忍不住抬了目光。

季含漪身上围着一件黑色斗篷,显然那是舅舅的,发上的发丝些微的松散,两根玉簪斜插,在渐渐升起的明媚日光下熠熠生辉。

皇后见着了季含漪很是高兴,连沈肆都没顾得着,就让人给季含漪赐坐。

沈肆瞧着这一幕,淡淡将目光放到皇后身上,又笑了笑,让太子跟他去围栏上看新上场的男子马球赛,顺便说他去巡水堤的事情。

太子站在沈肆的身边,心里却微微莫名觉得沉。

皇后此刻正与季含漪含笑说话。

皇后是不常笑的面容,或许她统管后宫,也需要的是威严,所以满身上下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况且皇后有时候与沈肆给人的压迫当真有三分的像,季含漪未见过皇后怎么笑过,所以在皇后面前也觉得有两分紧张。

此刻皇后脸上的宽和轻松笑意,是季含漪没见过的。

皇后朝着季含漪道:“这是解渴解暑的梨汤,你尝尝。”

季含漪忙接了过来吃了一口,淡淡香味又甘甜,季含漪没忍住又吃了几口。

皇后又朝季含漪道:“我倒是没看出来,往前看你娇娇弱弱的,又不怎么说话,以为你不擅马球,没想到你今日倒是让本宫刮目相看了。”

其实季含漪看着也不完全是娇娇弱弱的那般人,相反她面容白皙又红润,身段婀娜,眉目精致,只是话少,生的白净又漂亮,旁人看她第一眼总将她往娇柔那般想。

又听皇后的声音:“再有,今日场上的喝彩,可一半是为了你。”

季含漪面容有些羞涩含蓄的笑道:“只是运气好罢了。”

皇后便道:“本宫看了,你可全不是运气好,你的骑术不一般,场上也就平南侯府的大姑娘能与你相当了。”

说起平南侯府的大姑娘,皇后心里又是一阵遗憾,有那么个爽朗又贤惠的儿媳,总比程兰茹这个扭扭捏捏上不得台面的好。

又与季含漪道:“我还听母亲说起过,你这些日打理府里有方,厨房和庄子也有心得,从前我倒是有些小看你了,如今你与阿肆好好过日子,早些怀上孩子。”

季含漪便忙应下。

程兰茹在旁听着皇后夸赞季含漪的话,心里十分难受,自己侍奉在皇后娘娘身边这么久,可从来没有得过一声的夸。

如今她的孩子被抱走了,太子也不管,甚至太子也再不去她那儿,因着永清侯府的事情,她终日惶惶,生怕哪一天永清侯府的罪过完全定下,自己这太子妃之位也可能不保,此刻看季含漪的眼神里,不免带了些嫉妒。

嫉妒季含漪又凭什么得到皇后的夸赞。

皇后又问:“本宫给你的那药丸可在吃?”

季含漪心里头自然是心虚的,因那药放着她便再没动过了,但面上却完全看不出来,在皇后面前如在沈老夫人面前一般,低眉顺目的细声道:“在吃的。”

皇后听季含漪在吃药也放了心,又叮嘱季含漪几句,府里的事情虽说有些交到她手上,但是也不能整个心思在那上头,要紧的是孩子。

季含漪都乖乖听话应下,皇后看季含漪的这个态度也很是满意,不骄不躁,说什么听什么,做事也做得好,不喜欢也难。

又看季含漪脸颊红润,是打马球后累的,便也不再多留人,让沈肆带着季含漪先回去歇着。

沈肆这才领着季含漪告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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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季含漪和沈肆一走,皇后便冷眼看着身旁低着头一直默默无声的太子妃:“我听说你昨晚上又发疯了?”

程兰茹一愣,委屈道:“殿下一月不曾去儿臣那里,儿臣送汤过去,殿下也不见,儿臣不过在门外哭了会儿,哪里是发疯。”

程兰茹说着,眼神微微往站在窗前的太子身上看去,说是委屈,也是想要告状了。

太子听见程兰茹的声音,冷漠的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太子妃本就是皇祖母硬塞给他的,谈不上喜不喜欢,只要不作妖,他也与她相敬如宾,不会亏待他。

只是他近日忙碌,永春河大堤的事情,父亲让他亲自去核查,他两日前才回来,回来后还要焦头烂额的整理文书与父皇交代,还要担惊受怕自己被太子妃母家的事情连累,被父皇挑出错来,程兰茹却丝毫不识大体,只想着温存与告状,只让他厌烦。

昨夜他还在忙碌,实在没空喝那什么汤,程兰茹偏要送汤进来,拦了她又哭,实在有伤大体,要不是如今他不好轻易废太子妃,不然对待程兰茹连面上的情分都要磨灭去。

皇后听了程兰茹这话,脸色更是一黑:“你要学不会识大体,就看看你舅母是怎么做的,安静本分,不吵不闹,没叫你的做的你就别做,你也做不好,明不明白?”

程兰茹见皇后不但没为自己做主,反而训斥她,白了白脸,又战战兢兢应下。

这头季含漪和沈肆上了马车,季含漪本端着的身形这才一下子垮了下来,身上本来就累的不行,又去皇后那儿听了一阵话,还必须坐的仪态端庄,这会儿也已经是泄了力,浑身软绵绵的,头轻轻一歪,靠在沈肆的肩膀上。

季含漪在靠头过来的那一刻,沈肆就侧头往季含漪身上看去。

季含漪的眉间已经没有了刚才在打马球时的那股意气风发与明媚,此刻眉眼柔软,眼眸轻闭,浓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饱满白净的小脸儿从这视角看过去,还带着股干干净净的乖巧白净。

沈肆眉眼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托着季含漪到自己怀中坐着。

季含漪现在已经很熟悉沈肆的怀抱,被沈肆抱着又往沈肆的胸膛上埋过去。

其实季含漪倒不是累的很,就是不想动,不想说话,当沈肆抬起她下巴与她说:“明年还想参加么?”

季含漪懒懒的不想应这话,又抬头看向沈肆的眸子,沈肆的眸子很黑,即便这些日他对自己温柔了许多,沈肆的神情也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

不过季含漪还是敏锐的知晓,沈肆不想让她再去了。

其实她去不去没那么要紧,却故意闭着眼睛,小声道:“明年再说吧。”

沈肆挑眉,捏在季含漪下巴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今日他听着那些对季含漪的喝彩声,虽说他的心里是高兴的,他喜欢的人,从来也值得喜欢。

只是他却再不想这般的季含漪让任何一个人瞧见。

但这话沈肆是不会直接与季含漪说出来的,他怕季含漪又与她闹脾气。

他想着,两人或许是该有一个孩子了。

手掌往下落,轻轻覆在季含漪的小腹上,沈肆低声道:“你想有孩子么?”

季含漪也没弄明白怎么沈肆又忽然说到了孩子上头去了,她不知晓想不想,她是个懒的,她只看着眼前的路,走一步是一步,若是有孩子,她想她或许会高兴。

若是迟迟不来,她或许也不会难过。

若是沈肆想要,她也愿意。

她稍稍迟疑了下,又点头。

沈肆神情也愉悦了,弯着腰,宽大的身形将季含漪搂在怀里,捧着她懒洋洋红润的小脸儿,瞧着她半眯的眸子,吻了吻她眉眼,男人的神情舒缓,心情是极好的模样,连那一吻都轻柔的怕弄疼了人一点。

回去后季含漪便忙去沐浴,身上稍稍有些黏腻,沐浴过后才好受些。

一身清爽的出来,婆母又要见她,季含漪本想吃几块冰镇甜瓜的,也只能草草吃了两口,又要从沈肆的怀里起身,叫丫头梳妆更衣往婆母那儿去。

但身子被沈肆按住,季含漪起不来身,刚想张口让沈肆松开手,唇上就被沈肆送来一块甘甜的甜瓜堵住了嘴。

又听沈肆对着外头的方嬷嬷吩咐,让方嬷嬷去老太太那儿传话,说她打马球回来身子累了,明日一早再去。

季含漪吃了一口甜瓜,回头看向沈肆:“夫君不是说的身子不适,就是说我的身子受不得累,母亲那儿该得觉得我身子又不好,再想着给我吃药补身子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挑了挑眉笑:“难不成你还想让人觉得你身子好,日日上跟前儿伺候?这会儿还要再收拾了过去?”

这话说的季含漪哑口无言。

这么说来,定然是不想的,可伺候的人是她婆母,沈肆与她说这话,季含漪总不能承认,犹犹豫豫的没开口。

沈肆早拿捏住季含漪的心思,只让她下午好好睡一场,旁的不用管。

这话自然要听,季含漪觉得沈肆虽说有时候有点高冷不易琢磨,但沈肆向来没让她在老太太那儿吃什么苦头,这么想着,季含漪心里头还有点感动,难得道:“如今渐热,晚上我给夫君做解暑的绿豆汤吧。”

沈肆还是头一遭吃季含漪做的东西,他都给她做了糯米糕,这没心的人还算不是完全没心。

外头的日光渐渐升起,和熙的暖光照在两人身上,又投下浅浅暗影。

季含漪又在沈肆的怀里吃了两块甜瓜,还要再吃的时候,沈肆不让了,还将剩下的都让人拿了出去,还不许季含漪下午吃。

季含漪也知晓沈肆是为了她好的,也没和他犟。

下午的时候,宫里来人让沈肆进宫,季含漪便先去小睡,小睡起来后才去小厨房给沈肆做绿豆汤。

不过季含漪想着做都做了,便就多做点,顺便给老太太那儿送去一份,也讨个好。

其实季含漪的厨艺是不怎么精通的,本来女子是要学习厨艺的,但从前父亲母亲宠爱她,她不想学便不曾让她进过厨房。

这会儿季含漪还要容春手把手的教,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才终于熬好。

季含漪尝了尝,觉得味道是不错的,不放心又叫了几个丫头来尝,都说好吃才放了心,盛了一碗让容春亲自送到老太太那儿去。

晚上沈肆回来,看着桌上季含漪为他准备的绿豆汤,瞧着倒是不错,他坐下吃了一口,又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好似在等着他夸赞的人,又点点头:“还行。”

沈肆寻常不喜吃这等有些甜的,味道于他来说的确仅仅只有过得去而已,不过又补了一句:“比我之前吃的好吃。”

这话唯有旁边的方嬷嬷听得出来侯爷这话不过是在哄着夫人,侯爷从前从不爱吃绿豆汤,下午她听夫人说侯爷想吃绿豆汤的时候都惊了下,这会儿见了,侯爷当真是为了夫人,什么都忍的。

可从前侯爷的性子可不是会忍的,院子里丫头下人但凡半点没合侯爷心意,说换就换了。

季含漪听了沈肆这夸,没成想自己第一回尝试竟能有这等手艺,又坐在沈肆身边问:“夫君还想吃什么?我下回给夫君做。”

沈肆默然看季含漪一眼。

两人一同用膳不是一两回,他用心记着她喜欢的菜,虽说季含漪不挑食,但她喜欢吃的,便总挑那一样吃,但季含漪好似全没记过他的喜好。

沈肆没说话,手上的勺子一放,起身又去书房。

季含漪看了看那还剩下大半碗的绿豆汤,又看了看沈肆的背影,方嬷嬷见状赶紧来季含漪身边说沈肆的喜好来。

方嬷嬷说沈肆喜欢吃鱼,格外喜欢吃鱼汤。

说实话,季含漪真没看出来,之前看沈肆用膳,那桌上的鱼也没多吃,她见他每样菜都会吃一点,完全看不出喜好来。

季含漪明白沈肆刚才忽然那样子是因为什么了,暗想着沈肆的脾气,什么时候真得要让他改一改的。

沈肆去书房,季含漪不方便打扰,就让方嬷嬷将剩下的收拾了,接着又往内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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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进来寝屋的时候,不算太晚。

寝屋内没有侍奉的丫头,季含漪也还没睡,正坐在床沿上,见着沈肆进来,只看了他一眼,就上了床榻,也没如从前那般去给沈肆宽衣。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背影一顿,欺身上去,就见着季含漪的眼眶红红的。

沈肆皱眉,忙伸手捏着季含漪的下颌让她转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季含漪眸中莹莹,细光闪烁,杏眸微微朝着沈肆看去一眼,又垂下眼帘:“我做的绿豆汤就这么难吃,夫君就这么嫌弃?”

沈肆拇指抚向季含漪的眼角,心头一顿,低沉道:“没有嫌弃。”

季含漪便别过脸去:“我花了一个下午为夫君做汤,手上都被烫红了,夫君却只吃一口,到底是我做的不得夫君的心意,不得夫君的喜欢罢了。”

从前哪里有人敢在沈肆面前委屈撒娇,唯有季含漪一人罢了,沈肆已心疼的不行,松了季含漪的下颌又去捏她的手:“我看看,上了药没有?”

季含漪可不让沈肆如意,不让沈肆碰手,又翻过身去埋进被子里。

沈肆看着季含漪肩膀上的细微起伏,想着自己那时候的情绪的确是不太好,气恼季含漪没在意他,她用心给他做的绿豆汤,其实他也是满心欢喜的。

方嬷嬷后头端来他书房,他也吃完了。

沈肆握住季含漪的肩头,从前总想着自己是季含漪的夫,是她的顶梁柱,是应该决定与掌控着季含漪的人,季含漪被他庇护,被他宠爱,她就应该一整颗心心无旁骛的全都是他。

但此刻沈肆才明白,即便是季含漪这么稍稍委屈的一控诉,季含漪便脱离了掌控。

反而是自己的心绪被季含漪牵动的已经服软。

他伸手将人抱过来,看着季含漪红红的眸子:“没人比你更得我心意了。”

“这一生,这一辈子,唯有你能得我心意。”

“再别说这样的话。”

季含漪其实也不是真委屈,就是想叫沈肆下回别直接冷着脸走人,要走也得说清楚走,眼中的泪也是刚才沈肆靠近,真有点委屈了才盈上来的,这会儿忽然听了沈肆的情话,怔怔没说话,反应过来时又抱住沈肆的脖子问:“那夫君之前怎么就忽然走了?”

沈肆垂眸,抱紧季含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再也不会了。”

季含漪又道:“明日我给夫君做鱼汤吧。”

沈肆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将季含漪抱的更紧,心里头的那点郁气总算是烟消云散。

第二日早上季含漪去问安的时候,一屋子里的人都在说季含漪昨日在马场上的表现。

沈肃也朝着季含漪笑道:“没想到弟妹打马球不输男儿。”

季含漪得了满屋子的夸,自然也不好意思,只谦逊的微微低着眉。

站在旁边的沈素仪却白了脸,虽说跟着季含漪一队赢了球,但同去比赛,一屋子人只夸季含漪,将她完全抛之脑后,那股羞耻感却叫她觉得煎熬。

又听祖母的声音:”素仪不擅马球,往后还是不必参加了吧。”

这话更是凌迟沈素仪的心。

白氏的脸色也一僵,本是想让沈素仪去得二殿下的青睐的,现在风头却全让季含漪抢了去,难不成季含漪真真是克她这一房的不成。

这般想着,眼神却忍不住凉凉看了沈素仪一眼,一个两个的,当真也是没用。

问安过后,沈老太太又夸了季含漪送去的绿豆汤好吃,夸赞了一番,又赏赐了一对玉镯子。

沈老夫人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东西,这么一对玉镯也价值不菲。

白氏在旁看的心里难受,她给老太太熬了多少汤送来,哪里得到过老太太的什么赏赐。

出去的时候,白氏还得笑着与季含漪含笑说几句话,又夸赞季含漪不仅后宅能干,外头也能干。

画画得了皇上的夸,就连打马球都还夺了魁。

白氏夸赞人是笑吟吟一股脑的夸的,看不出来什么虚情假意,只觉得爽朗。

季含漪明白不过面上功夫,也谦虚几句应付。

应付完白氏,季含漪往回走,打算去承安侯府一趟看看秦弗玉如何了。

才走到半路,就见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丫头从一处钻了出来,过来站在季含漪的面前,又低着头给季含漪问安感激。

季含漪认得这小丫头,上回跪在老太太院外的那丫头,名叫荷心。

季含漪温眉善目,细声道:“你倒不用特意来道谢的,我也不过顺路瞧见了不忍。”

荷心咬咬唇,又抬头与季含漪小声道:”上回多亏了二夫人的照顾,奴婢想要报答。”

季含漪淡笑:“我不过随手一帮,也不需你怎么报答我,但你倒是可以为我留心些老太太的喜好,我平日里也好过去伺候。”

季含漪这话说的也寻常,也并不但心荷心多想,即便将来被人问起,也只是关心老太太罢了。

荷心便忙也一口应下来,回话的时候似又想起了什么,又道:“前两日奴婢进屋打扫的时候,好似听过老太太与身边婆子提起说怀念去江南时吃到的腌笃鲜,说年轻时在南方吃过,念念不忘。”

“但这时节鲜笋难寻,恐怕也派不上用场。”

季含漪只含笑道:“无妨,这些不要紧,你先去老太太那儿伺候就是。”

荷心愣了愣,又轻声退下了。

待退下后,容春小声与季含漪道:“那丫头倒是懂得感恩。”

季含漪往前走:“懂感恩的丫头是好丫头,不过平日里也不用去找她。”

这府里的下人大半还是白氏的人,季含漪才刚来,万事不用操之过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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