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沈肆放下了手里的文书与毛笔,身体往后靠,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身娇体软的人抱着如抱着很舒服,沈肆很贪念这种感觉,也体会到了那股想要日日与心悦的人抱在一起的心情。
他问她:“你想去么?”
季含漪顿了顿。
她许多年前是打马球的一把好手,骑在马上觉得自己是能拯救天下苍生的侠女,意气风发的,每每进球也都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那时候的季含漪很喜欢打马球,父亲还为她在后院空了一个马场给她练习,但是自从季家出事后,季含漪便再也没有骑过马,打过马球。
她也再没有当初那股意气风发的心情。
但在崔静敏与她说的时候,季含漪心里是是有一刻的心动,她想的不是这场马球赛,她是在想自己重新骑在马上,重新挥舞着马球杆,她的心绪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她还没有那股意气风发的时候。
她能不能找回从前的自己。
季含漪并不是不满意现在的自己,就如父亲说的,岁月沉淀,阅尽千帆,都是自己。
不过季含漪还记着自己如今是沈肆的妻,他觉得她不应该做的,她便应该听他的话不去做。
那场马球赛即便不打,对她如今生活也没有影响,毕竟现在的日子安安稳稳,也是好日子。
季含漪此刻看不明白沈肆究竟如何想的,她道:“我也只是魏家二少奶奶邀约才问的,我还没回信,便问问夫君的意思,去不去的也不要紧。”
“魏家二奶奶好脾气,即便我拒绝了,她也不会多心。”
沈肆只是默了片刻,又看着季含漪道:“你许多年未曾打过马球,马球赛不是儿戏,你确定不会受伤?”
季含漪已经从沈肆的话里听出了沈肆的意思,她也很听话的乖乖点头:“夫君担心的也是,多年未骑马了,我也怕生了事情,我明日再写信回绝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双弯弯细眉,粉面朱唇的,眉眼里也永远温柔,但沈肆心里却并没有高兴。
这样听话的季含漪,反而是更让人心疼的。
她真的很听话,小性子不过闹那一会儿就过去,往后也没有提起过,仿佛她忘了,仿佛她不在意。
沈肆又道:“我有处庄子里有马场,过两日我带你先去骑马试试。”
说着沈肆看向季含漪的眼睛:“若是你能行,再去参加。”
季含漪一愣,抬头看向沈肆:“夫君想我去?”
沈肆看她:“我想看你打马球的样子。”
季含漪眼眶又酸了,她抱着沈肆的脖子往他怀里埋,又小声道:“或许我早忘了怎么打马球了,可能夫君要失望了。”
沈肆搂着季含漪的后背:“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这话比任何情话都叫季含漪动容,她用力的眨眼睛,只抱的沈肆更紧。
沈肆安排的很快,两日后就抽了空带季含漪去庄子里骑马。
马场上的马个个精神,显然是沈肆早准备好的。
沈肆让季含漪去挑选,季含漪看了一圈,选了匹毛色铮亮的黑马。
旁边的马伕连忙过来道:“夫人要不先试一试这匹棕马,性情要温顺许多。”
季含漪笑着摆摆手:“没事,我先试试。”
说着她拉着绳索,还算利落的骑上了马,也终于可以低头看沈肆了。
但沈肆的神情很严肃,显然是并不赞同季含漪骑这匹马的。
他也翻身骑在马上,是想要护季含漪周全。
季含漪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想着要给沈肆露一手的,从前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和父亲一起,自己骑一匹马去山野踏青了。
此刻骑在马上的时候,那股感觉回来了,季含漪拉紧缰绳,一夹马腹便往前走。
季含漪身上穿着鲜亮的红色骑马装,黑马跑的很快,如踏在风里,将季含漪的衣摆吹的猎猎。
沈肆看向马上的人,不过眨眼间便骑马到了马场的另一边。
他骑马追过去,看到季含漪也往她过来,脸上扬起笑意,骑马的动作熟稔,看向他有些得意的炫耀道:“夫君你看,我能行。”
在经年之后,沈肆仿佛是第一回见到这样的季含漪。
恣意,洒脱,眼里带着亮晶晶的光,不是后宅里与其他妇人呆在一起时雅致安静的模样,她仿佛与身后山川云水连在了一起,轻轻叩击在沈肆的心上。
这一幕映在沈肆的眼中,他情不自禁朝着季含漪伸出了手,他竟在这一刻生出了一股握不住季含漪的恐慌,仿佛她就要骑马远去,仿佛她在某一天就会消失在云山里。
季含漪看沈肆朝他伸手,她笑着将手放在了沈肆手上。
放下的那一刻,手掌就被紧紧包裹住,紧接着季含漪轻叫一声,整个人被沈肆拉着手腕,托着腰抱在了他的那匹马上。
沈肆扬鞭,带着季含漪骑马跨过围栏,往山上去。
饶是季含漪自诩马术不错,也没想到沈肆的马术更是厉害,刚才骑着马跳围栏的那一刻,吓得季含漪都不敢睁开眼睛看。
又看沈肆带着她往山上去,忍不住问:“夫君带我去哪儿?”
沈肆笑:“害怕了?”
季含漪摇头:“才没有。”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季含漪都能感受到沈肆胸膛起伏的动静。
到了山上,沈肆才勒马停下,让季含漪看远处的山。
季含漪往前看去,便看见一片烟霞,微微看失了神。
山顶的风景的确很好,微风习习,浑身都舒畅。
季含漪问:“夫君是怎么知晓这里的景色好看的?”
沈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前来过一回。”
季含漪看沈肆说的言简意赅,便不问了。
又听身后沈肆低沉的声音传来:“含漪,往后不管你想哪儿,我都能带你去。”
“四嫂再作妖,或是等我们的孩儿出世之后,我带你分府去住,你谁的脸色都不用看,我不会叫你觉得后悔嫁给我。“
山顶风吹来,身后宽阔胸膛的温热如将季含漪紧紧包裹,季含漪这一刻便什么都信沈肆的。
他的承诺,她便一生信他的。
她更相信沈肆是喜欢她的,虽说这冷冰山一回也没有主动说过喜欢她,全是她一点小小的遗憾。
↑返回顶部↑
过了几日,崔静敏给季含漪来信,问季含漪考虑的如何。
季含漪这些日,沈肆但凡得空便陪着她去马场练习,季含漪也信心满满的,亦给崔静敏回了信。
才回了信,崔静敏隔日便邀着季含漪去府上说话。
季含漪问沈肆的意思,沈肆淡笑:“魏家与沈家交好,你出去走走也好,我会去接你。”
这些日沈肆便发觉了,季含漪脸上的笑意多了些,没那么怕他,也少了许多小心翼翼。
即便是两人房事,她比从前更配合,沈肆自然是喜欢这样的变化,他想喜欢季含漪,并不是要束缚她,而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她过得更自在恣意。
让她结交更多的人,身边有更多的好友,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永远是站在她身后的爱人,为她遮风避雨。
他也在学着怎么去宠她。
季含漪第二日去魏家的时候,门口早等着人迎接,崔静敏亲自来迎的,牵着季含漪便朝前走,又笑道:“待会引你见见人,都是马球社的,她们也想见你呢。”
一路穿过水榭长廊和幽静的备弄,季含漪跟着崔静敏进了小花厅。
小花厅不大,面阔两间,进深开阔。
步入厅内,就见正中一座老花梨木的大屏风,屏风上是设色清雅的东园赏菊图,屏风前左右各放了一对黄花梨木椅子,正前是罗汉床,旁边放着描金高几,放着香炉插画,小花厅内倒是一股雅致。
此刻小厅椅子上都坐着人,共四人,见着季含漪与崔静敏进来也纷纷起了身,应也是知晓了季含漪身份,便与季含漪见礼。
季含漪忙也回礼,又让她们都坐下,今日本也是闲聚,随意最好。
季含漪生的温和,虽说漂亮精致,但眉眼五官却是柔和流畅的,丝毫没有攻击性,且看起来娇贵天真,下意识里会觉得她是没有心思的人,十分好相处。
季含漪这两句话又说的轻轻柔柔,在场的妇人便瞧着季含漪完全没有侯夫人的架子,十分的好亲近。
崔静敏引着季含漪去主位的罗汉床上坐,又与季含漪一一介绍。
来的四人里都是女子马球社的,也都成了婚,有大理寺少卿的儿媳,还有太傅府孙媳,再有位是刚随夫君来京城不久的一位校尉的妻子,最后还有位画船老板娘。
崔静敏结交只看兴趣相投,季含漪看崔静敏与崔朝云倒是性子全然不同。
如今这一屋里的人也算都有共同喜好了,说起马球的技巧来也热络的很。
从前季家出事后,季含漪便没有再结交过人,许多时候也是独自一人,心事连母亲都没有说过,都是自己想着想着就不想了。
如今身边这么些志同道合的人,那画船老板娘陈三娘性情直爽,说到兴处,还起身耍了两回,众人看得直笑。
季含漪久违的觉得浑身舒畅愉悦,她从前本也是喜好结交的,谁愿与她结交,她便与谁结交,身边有了说话的人,也能冲淡后宅琐事。
更难得的是,没有人说关于夫妻之间的事情,没有说府里的零碎烦恼,没有说关于孩子的话,全都是说的关于自己的。
一会说哪处的风景不错,下回可一起骑马去看看,一会儿又说哪处的泉水泡茶最清香,下回一起去踏青游玩。
季含漪难得找到志同道合的,也跟着应。
说了一会儿话,又说到这时候去切磋,不过大家这会儿都穿着繁重裙衣有些不合适,崔静敏便道:“也不要紧,不过图个乐趣,穿裙一样能骑马。”
沈肆中午来接季含漪的时候,远远与魏二郎站在一起,看着魏家小马场上骑马的几位女子。
魏二郎魏修看向沈肆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家夫人一向有些任性,我这就去叫夫人带沈夫人过来。”
沈肆目光里独有季含漪一人,看着她裙摆蹁跹,随风扬气,即便中间隔着很远,沈肆也能感受到季含漪脸上的笑意,他的眉眼柔和下来,抬手叫魏修不用。
魏修又看向沈肆,心里头有点忐忑:“我家夫人邀请沈夫人去马球会,沈大人可介意?我家夫人性情直接,还请沈大人勿介意。”
沈肆挑眉看向魏修:“你不介意你夫人去马球会?”
魏修一顿,随机笑道:“我自来是个不受拘束的性子,也不是时下众人追捧的入仕为官,或是成为大儒文人,从未刻苦读书过,但夫人却从不介意我如此,反而让我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她尚能宽容我,我也更应该体谅她,只要是她愿意做的,即便是世人不容的事情,我也会陪她一起。”
“她是我的妻,我与她从来平等。”
“妻子从来不应该是依附夫君而生,她们若是能够为官入仕,也并不会比男子更差,她们甚至能上阵杀敌。”
沈肆倒是认真看了魏修好几眼。
说实话,魏修与他年岁差不多,当初也在沈府学堂的,十四岁之前可是励志入仕,报效朝廷的人,一场落水,就换了个人,性情大变。
魏修这番话若是说去外头,定然是会被当做异类,说不定还遭有心人弹劾妖言惑众,但他这番话是说在沈肆面前的,沈肆虽说对魏修的有些话有待商榷,却是能接受。
他抬手拍了拍魏修的肩膀,未加点评,只道:“这些话别出去说。”
魏修看向沈肆,心里头却是对沈肆信任的,沈肆清高冷淡,但在官场上是难得的清流,位高权重,也从未想过欺压百姓,搅动官场。
他甚至觉得若是沈肆能当皇帝,他一定会去入仕在他身边。
只有他不会觉得自己的话有悖时下。
魏修在沈肆面前一下收着自己那吊儿郎当的性情,郑重道:“沈大人放心,这些话唯对沈大人说,绝不敢外说。”
沈肆看了魏修一眼,看了良久,他觉得魏修给他一股很特殊的感觉,半晌又道:“对内也别说了罢,免得你夫人与我夫人相处日久,忽然要挂帅打仗的话,那你难辞其咎了。”
魏修一愣,抬头看着沈肆那双锐利的眸子,这话看似玩笑话,又用严肃的声音说出来,魏修又忽然觉得自己一瞬间被沈肆看穿了,赶紧点头。
↑返回顶部↑
季含漪听说沈肆来接她后,才有些不舍的与崔静敏一行人分别。
崔静敏早已将季含漪当做了知己,本来还有好些话没与季含漪说的,但沈侯来接人了,她也不能留人。
亲自送着季含漪一起出去。
路上季含漪听崔静敏说那块马场是当初魏二爷不顾族中长辈反对,只因为崔静敏喜欢骑马,便执意推了自己书房院子为崔静敏建马场。
其实刚听的时候,季含漪是有些震惊的,她以为魏二爷是有些纨绔的人,却没想到能为妻子做到这个地步。
崔静敏笑:“他事事都是以我为先,还不让我为他更衣,侍奉他梳洗。”
“刚开始的时候我亦是不习惯的,以为他是嫌弃我或是不喜我,为了这事,我与他还曾有小小闹过几回,因即便我出身武将世家,但也自小学习女德女戒,出嫁从夫,应该侍奉打理好夫君日常,在我心里,这是我嫁给他的价值,是我身为妻子的职责,他不让我做,便觉得我担不起这个担子。”
“可是后来我夫君与我说,他与我既然是夫妻,夫妻就该平等,应该携手并进,不能是一人侍奉另外一人,他是男子,有手有脚,还有丫头,怎么样也轮不到要夫人侍奉。”
“我刚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他说的平等我也听不明白。”
“可他慢慢教我,慢慢让我改正,他甚至会为我洗脚,为我梳头,我与他成婚这些年,刚开始我不习惯,但如今我竟也习惯了。”
“他又鼓励我,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因为嫁了人,就将一生困在后宅里,我喜欢骑马,喜欢打马球,喜欢射箭,他不会觉得我没有女儿家的婉约,不会觉得我不够淑女,他总说,他最喜欢这样的我。”
“他说他没办法让其他人都这样,至少要让我在他力所能及的地方努力让我活的自在。”
“有时候我常常也听不明白他的话究竟是为什么,他为什么独独与其他人不一样,但我心里头清楚,我喜欢他,我也没嫁错人,他给我不一样的后宅,告诉我,女子还能这样恣意。”
季含漪呆呆的听着,她看着崔静敏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崔静敏如沐春风的脸庞,她眼里的含笑熠熠生辉,眉眼里的自在比许多后宅女子看起来都要好看。
崔静敏看起来生的容色亮丽又年轻,没有后宅沉闷的度日如年,一眼便能看出她究竟过得好不好。
她刚才听到崔静敏说的那些,其实心里头也是惊涛骇浪的。
她也听不明白。
但魏二爷敬重喜欢崔静敏才会如此,那是个好夫君,好男子。
她忽然也想看说出那些话的魏二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小声道:“姐姐是嫁对了人的。”
“那些话虽说我也没听过,但也是敬重姐姐。”
崔静敏挽着季含漪小声道:“我与妹妹说这些,是我已将妹妹当做了知心人,这些话朝云我也没与她说过,她未成婚,或许她即便听了也不明白。”
“这些话我其实早想与人说了,但这些话终究不好说与旁人,我与妹妹相处几回,知晓妹妹是好性子,才与妹妹说这些话的。”
季含漪听明白了崔静敏的意思,这些话若是说到外头去,难免不被人理解,反而遭一些非议,她握住崔静敏的手:“姐姐拿我当知己,我亦是拿姐姐当做知己的,有些话只与我与姐姐之间说,不会去外头说的。”
“崔姐姐也最好别往外头说,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话季含漪觉得自己恐怕都不会与沈肆说,沈肆是那般严谨严肃的人,有时候她没来得及给他更衣,他神色里好似都有些不高兴,更别提刚才崔静敏说的魏二爷做的那些事情了。
崔静敏听了季含漪的话,一时很感动,她便知晓自己是没看错人的。
其实她也憋了许久,夫君对她的好她没往外头说过,就连马球社的人都没说,但季含漪本来也嫁的极好,沈侯爷对季含漪也很好,那般忙碌还亲自来接,也是少见的,便知晓季含漪不会嫉妒,或是觉得她说的话惊世骇俗。
如今看季含漪明白她的意思,反还来提醒她。
崔静敏更觉得自己找到了懂自己的知己,便一下如倒豆子似的说起魏二爷为她做的事情来,桩桩件件都是季含漪也觉得很少听闻的。
一个男子在妻子面前卑微讨哄,甚至万事都在妻子面前认错,还愿意时时陪在妻子身边,季含漪听罢不知晓说什么,只道:“姐姐幸运,遇见了很好的夫君。”
崔静敏脸含笑道:“沈侯对妹妹也很好。”
季含漪笑了下,她明白人与人之间定然不同,沈肆自小天之骄子,是永远不可能卑微讨好到那个地步的,如今的沈肆能够对她如此,在季含漪觉得都已经是异常难得的事情。
她并没有羡慕崔静敏,只是为崔静敏高兴。
拐角的另一边,沈肆将季含漪和崔静敏的话听了个干净,魏修冷汗淋淋,想着夫人即便要说,也不找个没人听到的地儿,这倒是好了。
他简直不敢看沈肆脸上的表情,急忙低声道:“夫人平时说话莽撞,沈大人勿怪。”
沈肆不说话,抬步往前走。
这头季含漪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前头忽然过来了两道身形,倒是将季含漪和崔静敏都吓了一跳。
主要是忽然从拐角处过来的,也没个声音没个传话,忽然就蹿出来了。
那两人正是沈肆和魏修。
只见得沈肆穿着公服负着手,脸色却隐隐有些黑,紧紧抿着唇,冷冷清清的眼神往季含漪身上看去一眼,接着就对着季含漪招手:“过来。”
↑返回顶部↑
季含漪见着沈肆叫她,忙也走到沈肆的身边,但眼神总忍不住往沈肆身边的魏修打量过去。
就是想看看这般体贴妻子还能为妻子入厨房的男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往魏修身上看去,只见他一身绿衣,身形修长,容貌清秀俊美,看起来就像是脾气很好的样子,那双黑眼睛仿佛随时都能笑一样。
特别是此刻和沈肆站在一块,更衬的沈肆跟个不苟言笑的冰山似的,白白长了那么一张好看的脸。
本来季含漪还想多看几眼的,但面前多了一道暗影,沈肆身形挡住了她,像是看透了她似的,低头凉凉的神情压迫人的很。
季含漪怕沈肆又拿她兴师问罪,忙又装作若无其事的与过来的崔静敏说几句分别的话。
崔静敏这时候也察觉到沈肆的脸色严肃的很,又看自己夫君现在沈侯身边一副朝她挤眉弄眼的样子,便明白过来话被沈侯给听着了。
崔静敏还算镇定,想着不过妇人间的小话,没犯律法,再有信任季含漪,还算稍安,与季含漪说了几句,又说:“我们常来信,下回我再邀沈夫人。”
季含漪自然一口答应,崔静敏性情直爽,没有弯绕,她也很喜欢和她说话。
这么说定,崔静敏又小心看一眼季含漪身边的沈肆,一板一眼如在公堂上,甚是吓人,她都害怕的很。
也不知晓季含漪日日面对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大冰山,是怎么应付的。
但这凶神恶煞的冰山还回回亲自来接季含漪,崔静敏身为旁观者,都觉得奇异的很。
终于说完了话,沈肆却像是一刻都等不得了,斜斜看了魏修一眼,说了句:“不必送。”
说罢,牵了季含漪的手就往外走。
沈肆的脚步很快,本就生的高,长腿步子大,一步抵季含漪两步,季含漪即便提着裙摆快走也有点跟不上,也不知这人走这么快到底为什么,不由有点气恼的轻轻踢了沈肆一下:“你慢点……”
沈肆的步子微微一顿,抿了抿唇,握着季含漪的手紧了紧,却还是将脚步慢了下来。
这一幕被站在后面的崔静敏和魏修看到眼里,都瞪大了眼睛。
要说现在京城里谁敢踢沈肆这么一脚,恐怕只有季含漪一人了,其他人看到沈肆几乎都是避之不及,别提沈肆身上带着股与生俱来的生人勿近和审视,跟他说句话都要反复斟酌,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等到前面的人影走远,魏修才与崔静敏说:“你与沈夫人再说那些话,可再不能让沈侯听见了。”
崔静敏好奇:“沈侯听见又怎么了?我好不容易遇见了个知己,旁人这些话我还不敢说呢。”
魏修叹息:“你刚才还没瞧明白,沈侯对沈夫人一往情深,看沈夫人跟眼珠子似的,你在沈夫人面前说我对你的那些,人家沈夫人回去提起,沈侯能高兴?”
崔静敏捂唇笑:“夫君既能对我如此,沈侯既爱重沈夫人如眼珠子,为什么不能跟着学?说不定还有益他们夫妻情趣呢。”
魏修叹息:“这世间只有一个我,你以为人人能如我一般?沈侯做到这般,已经很难得了。”
“再有他生来高贵,一等一的显赫出身与家世,且如今又身在高位,轻易放下身段,对他来说几乎不可能,他受的也是世家教育,女子更多是附属,你说这些,只会让他觉得你在挑拨夫妻之情。”
“再有,沈侯志在朝堂,当今儒学说天地大义是君子主外,妇人主内,沈侯即便爱重夫人,也不可能儿女情长。”
崔静敏愣了愣,明白过来刚才沈侯的脸为什么这么黑了,她看向魏修:“那夫君不也是世家君子教育?为何不一样?”
魏修看着崔静敏无奈的笑:“所以这世间只有一个我,再没第二个我了,我不事朝堂,只图与夫人百年好合,只图悠游自在。”
“夫人世家贵女不嫌弃我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我感激涕零,自然要好好对待夫人。”
崔静敏笑起来:“我其实明白你万事都懂,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魏修又是感动的将崔静敏抱紧。
崔静敏如今已经习惯魏修不分场合的搂抱她,刚开始她抗拒觉得羞涩,但魏修油嘴滑舌说自家媳妇不抱供着当菩萨么,她哭笑不得,只得都顺着他了。
这头季含漪跟着沈肆上了马车,瞧见沈肆又沉着脸,她真真是不想理会这人脾气,自小到现在,改变也就那么一点点。
又想着要是真不理,这人脾气能闷着愈演愈烈,又主动往沈肆的怀里坐。
沈肆搂着季含漪的身子,眉眼缓下了不少,对他来说,最受用的无异于季含漪的投怀送抱了。
他轻轻抚着季含漪的后背,又看着季含漪,漆黑的眼眸幽深:“今日高兴么?”
季含漪点头:“高兴的。”
沈肆又看了眼季含漪:“崔氏那些话你怎么想。”
说着顿了一下,又问:“你羡慕?”
季含漪就知道沈肆定然是听见了,她摇头道:“我觉得魏二爷对夫人好,我是高兴的,但我也没有羡慕。”
“魏二爷与夫君的性情不同,对人好的方式也不一样。”
季含漪这话说的很圆滑,但沈肆还记得季含漪对崔静敏说的那句羡慕崔静敏幸运。
这话另一头听就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幸运了。
他倒是没想到来魏府一趟,反而与旁人对比上了。
季含漪也不可能真在他面前说羡慕,沈肆仔细看季含漪的眸子,竟也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说真话。
手指不由捏了捏季含漪的脸,如今的季含漪越发狡黠,竟叫他看不透。
季含漪被沈肆捏的有点疼,去推沈肆的手:“你轻点……”
沈肆挑眉,如今挑他的刺倒是多,不是让他慢点就是让他轻点,瞧着像是开始对他不满了。
沈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动了动,低头与季含漪道:“一样的力道,往前怎么不说疼?现在就说疼了?”
↑返回顶部↑
季含漪抬头对上沈肆深深的黑眸。
她从前没说是不敢说,再有也不想与沈肆这样性子的人闹僵,有很多时候就忍着。
但现在季含漪感觉到沈肆变了许多,才也朝着他慢慢敞开心扉,将自己的感受与他分享。
眼瞧着沈肆这会儿又要使狗性子,季含漪细眉一落,泫然欲泣的看着沈肆:“夫君何意思?脸都被夫君捏红了,难道还不许说?”
季含漪面容是随了她母亲的几分柔弱的,因着那双散漫漂亮的眸子,总是黑亮亮有神,那股柔弱其实并不明显,但只要季含漪略略垂眸,那股柔弱和楚楚可怜便浑然天成。
饶是沈肆这般见了酷刑都能面不改色,一向自诩心性克制坚定,不会被人左右情绪的人,这会儿也早败下阵。
他下意识的就要脱口而出说哄她赔罪的话,话在唇边的时候,沈肆意识到季含漪如今已经能够炉火纯青的拿捏他的情绪了。
刚才那一瞬,他几乎也是想着伏低做小的哄,这全不是他从前性情,他历来看不得在女人面前伏低的男子,可如今他不也正是如此。
它本是一家之主,是季含漪的顶梁柱,虽说可以万事顺着她,也可以为她万事妥协,但伏低做小,沈肆还是觉得又损家主威望。
他有威望,才能压得住府中后辈下人,若是屈居妇人之下,乱了次序,威仪有损,府里也乱了。
沈肆本要去安抚的动作一顿,虽说没低声下四的哄,却是将季含漪揽入怀中:“说一句就说不得了?”
季含漪抱着沈肆的腰身,轻哼一声:“明明是夫君在怪我。”
软软轻轻的声音,还带着那么点撒娇,腰上那柔软的柔荑轻碰,让沈肆终于明白什么是色令智昏,他当真有股想搂着季含漪一直厮磨到天黑的念头,连衙门都不想回了。
即便只是这般抱着怀里的人,他也觉得是件无比贪恋的事情。
沈肆故意不说话,下巴抵在季含漪的肩膀上,叫她猜他心思,最好下回再主动一些。
季含漪见沈肆不说话,悄悄抬头就撞上沈肆依旧严肃的脸庞,和他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季含漪吓了一跳,赶紧心虚的往沈肆怀里埋。
沈肆淡淡垂下眼看着季含漪的动作,却是扯了丝唇。
马车到了沈府,沈肆未下马车,只深深看着季含漪:“夜里等我。”
季含漪问了句:“夫君要回来用膳么?”
沈肆只道:“不用等我。”
回去的季含漪其实也没空歇着,她手头上的事情不少,一来是厨房闲碎的事情,二来是最近府里人情需要她打点,她刚接手,虽说有往年旧例,但总要花点心思。
三来是庄子事务,老太太都交给了自己,各庄子往前三年库房进账和出账得查,再有庄子库房的东西需清点清楚,免得白氏给自己留下什么暗病,往后说不清。
第四就是沈肆交给她的铺子,还有自己的铺面要打理。
一桩桩事情季含漪刚起头,自然是劳累的不行,如今小睡都免了忙着理清理顺。
沈肆夜里回来,季含漪正给各庄子的庄头写帖子,定了日子让他们来见。
沈肆进来的时候,季含漪还在忙。
今日是沈肆让丫头不通传的,所以季含漪也不知晓沈肆回了。
她早已梳洗,夏日微热,身上穿着单薄的轻绸,长发都用一根簪子挽着,粉色的大敞袖露出一节雪白皓腕,上头的金镯闪烁,随着季含漪手上的动作轻动,十分的惹人眼。
季含漪看的正入神,也没注意到站在帘子旁的沈肆,时不时用笔记下明日需要去库房好好核对的地方。
一直到面前的小桌上放上一个盒子,季含漪一抬头,才见着沈肆进来了。
他还没换下公服,正站在她的身边。
她正要起身,沈肆已经坐在了她身边,身体紧挨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宽大又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季含漪的手腕轻轻一握便在掌心,沈肆闻着季含漪身上好闻的幽幽香气,又低沉与她道:“开启看看。”
身后是沈肆身上带着墨水与沉香的热气,满是侵略却又儒雅,声音沙哑,亦带着沈肆一惯的强势。
季含漪放下笔,好奇的去将面前小桌上的盒子开启。
开启后,季含漪往里头一看,生生愣住。
只见得里头放着两块……实在有些有碍观瞻的糕点,看不出来到底是做的什么糕,她犹犹豫豫的侧头看向沈肆。
沈肆对上季含漪的眼眸,还是那派高华,似乎在下命令:“尝一尝。”
季含漪心里头已经在猜测这是不是沈肆做的了,也听话的拿了一块咬了口,淡的有点发苦和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重叠交织,季含漪其实有点咽不下去。
但看沈肆灼灼看她的眸子,还是生生咽下了,只幸好自己刚才那口咬的不多。
季含漪看向沈肆,斟酌说辞:“夫君尝一口么?”
让他吃一口,他就知道多难吃了,无需她多言。
沈肆却是一本正经道:“我尝过了,还不错。”
又问:“味道好么?”
季含漪一愣,想着这定然是沈肆做的了,旁人且不说不敢给他送或卖他这样的形状丑,味道丑的糕点,便是寻常人也做不出这等味道。
沈肆能为她做糕点,季含漪从没想到过,即便难吃也感动,再说看沈肆神情,他好似真的不觉得难吃。
她很配合的轻轻点头:“还行。”
沈肆本严肃的唇边扯开一丝笑意,靠近季含漪,呼吸的热气扑到季含漪脸上:“含漪,吃完。”
季含漪颤抖了一下,手上剩下的大半块都快抖了下去。
她又将剩下的半块往沈肆唇边送:“夫君一起吃。”
沈肆瞧着面前那咬了牙印的糕点,笑了笑,就着季含漪的手吃了一口。
季含漪眼睁睁看着沈肆吃完,黑眸还看她:“含漪,该你吃了。”
季含漪再没法子了,硬着头皮吃完。
沈肆又将剩下的一块送到季含漪的唇边,这是他花了两个时辰亲手为她做的,让季含漪明白他不比任何男子差,这片对她的心意,他想看着季含漪吃完。
季含漪第一回吃发苦的糯米糕,果然沈肆的口味不同常人。
她赶紧搂着沈肆的脖子,红着脸亲了沈肆的唇一下,小声道:“夫君,我更想吃这个……”
↑返回顶部↑
软软粉嫩的唇碰上来的时候,沈肆就已经深吸了一口气,更何况季含漪那充满引诱的话。
即便沈肆再能克制,在此刻如妖精般的季含漪面前,是半点儿都克制不了的,按着她的后背不让她后退,抬起她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沈肆吻的又重又深,直到季含漪块喘不过气了他才抬头。
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看着季含漪:“还馋么?”
季含漪觉得沈肆可比她想象中的孟浪得多,手指紧捏在沈肆的衣襟上,明亮的美眸万种风情,轻轻的一点头,便勾的沈肆心猿意马。
沈肆只觉得心神都绕在了季含漪的身上,一点一点压着季含漪在怀里往罗汉榻上去,将中间的小炕桌挤在了一边,那双历来在温柔的时刻也带着一分冷清的眸子,此刻眼中的缱绻与情思袒露出来,手指入季含漪微微松散的黑发里,性感道:“这都还不够?”
“还想要我的什么?”
季含漪怔怔看着沈肆的眼睛,沈肆眼眸中的深情格外清晰,没有那层冷清的遮挡,看起来叫人心里心惊肉跳的翻滚。
她抬手抱着沈肆的脖子,声音软软如撒娇:“夫君给我什么,我便要什么……”
沈肆只觉得就算一颗心剖给季含漪,他也是甘愿的。
他能给她的都给她了,他的心,他的情,他的身家,他自诩的清高,甚至愿意为她亲手做她喜欢的糯米糕,还有什么不能为她低头的,不能给她的。
沈肆觉得季含漪真真是妖精,她明明没要,却叫他甘之如饴的将自己能给她的所有东西都双手捧来给她。
他仔细抚摸触碰她的眉眼,如月如雾的眼睛,饱满又诱人的朱唇,吐气如兰,满身是诱人的香甜。
他垂眸,眸子循循善诱,似乎想找回自己的主动权:“你不要,我可不给。”
季含漪轻轻咬了咬唇,将脸蹭了蹭沈肆的颈脖,神情可怜兮兮的,细软的呼吸不断铺洒在沈肆规整的衣领上,温润香气蔓延全身,沈肆深吸一口气,到底抵不住这样的诱惑。
他捏住季含漪的下颌,凤眸紧紧看着身下的人:“又这般委屈,我还有什么没给你的?”
这会儿的沈肆眼中那股被欲望裹挟的眼神看起来性感极了,季含漪轻哼一声:“夫君自己知晓。”
说完又埋在沈肆怀里偷笑。
总要拿捏住沈肆一回的。
流连在季含漪腰上的手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季含漪的臀上轻拍了一下,当真是个没心的。
又觉不解气,一连往季含漪的软唇上吻了好几下,看着季含漪那松松的领口,眸子再对上季含漪的视线:“是不是该喂喂我?”
暧昧的气氛已经到这儿,季含漪却抬着水眸小声道:“我的事情还没忙完呢。”
沈肆气得想笑,抱着季含漪便往床榻上走:“今夜定要好好收拾你。”
季含漪埋在沈肆肩膀上眉眼笑开。
身子才刚才沈肆放在床榻上,那道高大的身体就压下来:“含漪,为我宽衣。”
唇瓣被沈肆吻着,季含漪只好摸索着去解沈肆的腰带,结果沈肆身上的衣裳才解开一点,自己几乎衣衫不整了。
双腿被沈肆抬起来,强势的身体便欺压过来。
早上起来的时候,季含漪看自己腿根,气恼的拉着沈肆去看那青色印子,让他下回捏的时候轻一点。
哪里想沈肆含笑的看着她:“那我吹吹?”
这话说的季含漪脸颊红透,完全没用应对的法子,只能推着他快出去,再将容春进来收拾。
早上去沈老夫人那儿问安的时候,那碗苦涩的不行的药居然没端上来了,沈老太太只是看了季含漪一眼:“太医既说你的身子不能大补,那就好好在屋子里歇着,别三天两头的病。”
季含漪这会儿才明白沈肆已经去老太太那儿说了,应该是昨晚去的,这人居然又没与自己说。
她听话的应着。
白氏听了这话,又看今日未端药来,不动声色的捏着手上的帕子。
沈老太太又问季含漪:“庄子的事情我交给了你,这些日你应该看了些账册,可有心得?”
季含漪明白沈老夫人想看她有没有能力胜任,不过就算沈老太太不问她这一遭,她也打算主动提,心里稍一思索,便开口道:“儿媳是有些心得,且儿媳看了些旧例,这会儿嫂嫂和母亲在,也正好讨个主意。”
白氏听了季含漪这话,不知道怎么的,眼皮子就是一跳。
季含漪就继续道:“儿媳觉得庄子上的东西,年年相似,但年景有丰歉,路途也有顺逆,一味照着旧例数量收,可能有些不够变通。”
“我想着,可否让各庄子先报个预估,咱们府里也派妥当人,在入库前协同庄头初验,验过之后,再按市价折个中允的数目核算,既不让庄户太吃亏,也不让府里当冤大头,入库房时,再按新立的章程,由库房、账房、还有我这边的人一起核验,账目、实物、次好都能对上了,方可签字入库。”
“且每一笔都要留清晰票据,谁验的,何时入的,折银几何,日后查询,或与庄子对账,也有个依据。”
“母亲和嫂嫂说如何?”
季含漪细细说来,条理清晰。
她这么做,是要隔绝白氏插手,这府里头的大半人还是白氏的人,她也根本不可能排得清楚,那些人总不能都换了,也防不胜防,便在要紧处放上自己人,稳妥的多。
她既要理庄子,便要万无一失的理,不能成了他日白氏构陷的陷阱。
白氏本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僵,她理家多年,如何听不出其中门道。
这法子看似繁琐,却几乎堵死了庄头与府内管事勾连做手脚的大部分空子,尤其是派人去核验和记录,将责任分得明白,往后就都是季含漪手下的人一言而决定了。
从前在她手下的那些庄头,即便想要动手脚也不好动了。
↑返回顶部↑
沈老夫人听了季含漪的话,倒是认认真真的打量了季含漪好几眼。
她心里也觉得惊奇的很,如今看季含漪怎么都顺眼了,看起来是个绣花枕头,但做的事情却完全不是。
况且季含漪有魄力,有精力,还有头脑来制定新规,就如厨房采买立了新的章程,如今厨房也是井井有条,没有出过半点差错。
她如今已经能放心了,放心季含漪将来能将府里打理好,这个儿媳也算是满意的。
若是能一举为她生下孙子,那她就更满意了。
季含漪生下孙子后,这府里所有的事情,便到时候都交给季含漪了。
沈老夫人点头,对季含漪道:“听着倒是周全,既分明,又不易起争执。”
“只是这派去庄子上协同初验的人,你可得好好选,这人选须得公道、懂行,还得是府里的体面人。”
季含漪微微垂首:“老太太说得是,这人选我不敢擅专,还请老太太和嫂嫂定夺。”
“我想着,外院回事处的林管事,为人老成,在府里多年,各庄头都熟识,再配上厨房的张管事,专司核算,张管事做事细致,也正合适。”
“我这边,就让方嬷嬷的侄儿陈福跟着,他跑过些地方,一直管着库房,也识得些货物好歹,您看可否?”
那张管事是沈家的老人,不是季含漪的人,陈福是沈肆的人,老太太自然不会觉得不好,这安排,挑不出大错,明面上也没有询私,虽说季含漪的确是徇私了的。
但季含漪知晓老太太一定会点头。
果真沈老太太点头道:“安排的倒是妥当,便先这样安排着,等后头有变的再说。”
季含漪微笑。
白氏脸色僵硬,她的人一个没有,往后庄子全是季含漪一人说了算了,那些庄头也得听季含漪的话。
她与季含漪对弈的这棋盘之上,季含漪不仅守住了阵地,还轻描淡写的在她的阵地里放下一颗棋子。
老太太不可能不知晓这其中门道,能想透彻的是,老太太已经完全要将管家全都交到季含漪手上,现在不过在等个时机罢了。
她心里头起伏,却只能朝着季含漪笑道:“还是弟妹考虑的细致,林管事也是个妥当人,就这么办吧,只是如此一来,弟妹这边的事情可就更多了。”
季含漪便谦逊道:“能为母亲和嫂嫂分忧,是应当的。”
从老太太那儿出来,季含漪是想这两日就安排人去庄子了,与白氏寒暄两句便先走了。
白氏回了自己那处,将里屋丫头都叫出去,张嬷嬷有些担惊受怕的附耳在白氏耳边问:“怎么忽然不吃药了?是不是二夫人发现了什么?”
白氏斜斜看张嬷嬷一眼冷笑:“你怕什么,真发现了什么,府里不得翻天?”
“再说即便真出事,查不到头上,老太太那儿我还有人呢。”
说著白氏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用力的拍在扶手上。
不得不说,季含漪是有几分心机的,且她心里也没底,季含漪这回忽然不吃老太太的药,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遗憾季含漪要是再多吃一个月,那就可能真怀不上了,越是这么想,又想起今日季含漪在老太太那儿说的话,心里头更是一股郁气。
又想小不忍乱大谋,来日方长,先忍着就是。
季含漪回了院子,方嬷嬷跟着就给季含漪带回一个讯息:“那小丫头是因为打碎了老太太一个不太常用的旧手炉,被老太太院里管事桂嬷嬷罚跪在廊下的。”
季含漪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绿意盎然的美景,沉默片刻,又让身边容春包两块还温热的枣泥山药糕,再拿了一个自己的旧手炉,悄悄给那小丫头送去,只说路过瞧着可怜,别声张,往后也不必提起这件事。
容春虽说不明白季含漪的意思,还是连忙下去办。
那丫头是季含漪刚才从老太太那儿出去的时候见着的,稍稍上了点心。
她刚来,老太太身边总要有一个两个人在,方便知晓些讯息。
她更知道,白氏这些年也定然在老太太身边安插了人的,安插的人定然埋的很深,轻易让人发觉不了,季含漪想要掌控全域性,现在便应该慢慢开始布局。
季含漪稍稍站了站,又让人去将林管事,张管事,还有陈福都叫来,打算安排庄子的事情了。
方嬷嬷对季含漪重用自己侄儿的事情很是感激,连忙道:“夫人放心,我侄儿自小正派,绝不是那层奸猾,欺瞒主子的人。”
季含漪笑了笑。
她选陈福,是早就选好的人。
方嬷嬷这人她这些日观察过了,难得是性情好的婆子,更没有拿着自己沈肆乳母的身份在这院里拿乔或是吆五喝六,或者是觉得自己从前打理着这院子,便觉得自己比正经主子还要能干,想着端着自己的身份。
说到底,方嬷嬷能留在沈肆身边这么久,品性季含漪是看在眼里的,她那侄儿也是个老实人,她也特意让人查过陈福,省吃俭用的,后面沈府胡同的屋子清贫的很。
其实看管库房能捞油水也是好捞的,沈府的东西太多,上好山珍一次拿几个根本发现不了,积少成多也是不少的银子。
还有,她不担心白氏对陈福收买或是下手,陈福是方嬷嬷亲侄儿,捅到沈肆面前,白氏应该还不敢。
她对方嬷嬷笑道:“嬷嬷别说这样的话,我信嬷嬷,便信陈福,他往后若是做的好,便是我得力的人。”
方嬷嬷连连感谢,没一会儿陈福来,又让陈福赶紧给季含漪磕头,好不容易一个重用的机会,不然一辈子守库房了。
陈福赶紧也给季含漪跪下。
季含漪看了看陈福,看着年轻机灵,要紧也识几个字,便看他往后表现了。
↑返回顶部↑
才隔几日,季含漪安排下来事情便做的差不多了。
张管事带着账房先生和陈福跑了几个庄子,虽有些庄头叫苦不迭,但新章程白纸黑字,想做手脚难度大增,抱怨几句,也只得认了。
入库时,季含漪亲自去看了一次,条目清晰,记录的册子严格,季含漪还算满意。
陈福过来汇报时,还与季含漪小声说了句:“库房那几人私下说二夫人是个较真的,不过也好,因为活儿干得明白,心里踏实。”
季含漪笑了笑。
沈老夫人看了季含漪递过去的重新记录的账册,何年何日,经办人,都写的一目了然,脸上少见的露出了笑来,对着屋内的其他女眷小辈道:“你们往后理家可得同你们婶婶好好学,这可都是经验。”
季含漪含笑道:“我也不过摸索着来,想着将府里上下打点的更好。”
崔氏只干巴巴的看着,她连理家的资格都没有,就连自己院子里的那点事,婆婆都要总插手进来,不是说她这做得不好,便是说那做得不好,这经验学来,怕是永远都没用得着的时候了。
白氏听着屋内热闹的老太太的夸赞声,还有底下几个庶女捧场的声音,淡淡看着这一幕。
季含漪将一件原本可以上下其手、油水丰厚的事情,办得清汤寡水,规矩森严,反而显得自己之前的管理颇有疏漏,这让她心头更添堵闷。
管束下人,要么都有油水捞,要不都捞不着油水,这便是平衡人心,白氏曾经也想过管束好,但她自己也会扣,不可能管的有季含漪这般好。
如今看来,曾经做下的一桩桩一件件,如今都成了割在自己身上的刀子,成了季含漪对比在自己身上的利剑。
特别是老太太有意无意看在她身上一眼,让白氏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肆晚上从母亲那儿出来,难得听母亲说了好几句夸赞季含漪的话。
说季含漪虽说年轻,但很用心聪慧,管理的庄子的法子她从前没想到过,但季含漪想出来了,便是难得的。
又说季含漪性情好,办事妥帖。
出来的时候,夜色沉沉,今夜的月色很好,沈肆抬头看向明月,唇边漾着一丝笑意,却不禁想此刻的季含漪在做什么,这般想的时候,脚下的步子已经不由得加快。
季含漪这会儿正选着新做的骑马衣,秀娘量了她的身形给她做了三身,季含漪纠结哪个颜色好点。
容春喜欢红色,季含漪相貌自成亲后旖旎不少,红色更衬的明媚。
季含漪却是不想显眼了,觉得粉色更合适。
沈肆进来的时候,正见着季含漪在选。
季含漪穿着翠绿色的圆领裙,裙上绣着山鸟,后背袅袅婷婷,长发一丝不苟的束着,上头的首饰在灯下格外看。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背影,听着季含漪那细声细气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妻子无一不好,瞧见她心里头便软。
那发上的银色步摇轻晃,还有那耳坠上的红宝石,每一处都惹眼的很。
他看了看,走到季含漪的身边,握着季含漪的肩头,说也不说一句的抱着季含漪就往里间走,将季含漪抱在腿在坐着。
容春哪里还敢留在这里,连忙往外头走。
季含漪要从沈肆腿上下来:“明日就要马球赛了,我还没选好呢。”
季含漪这些日加紧将手头上的事情安排好,就是为了去马球赛的时候轻轻松松的。
这些日崔静敏也总与她来信,今日又让她不要紧张。
其实季含漪一点也不紧张,她甚至想要大展身手。
沈肆看着季含漪着着急的样子想笑,他回来想与她有片刻温存亲近,她倒是只想着马球赛。
大手按着季含漪的腰身不让她动,又道:“白色的就好。”
季含漪侧头看向沈肆问:“为什么?”
沈肆垂眸:“红色太张扬,粉色太衬你。”
这话怎么听都是沈肆不愿让人看季含漪太显眼了。
季含漪便道:“夫君若是不想我去,我也可以不去的。”
“不过一场马球赛罢了,夫君曾陪我骑马了那么多回,我已经觉得足够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眼睛,现在的季含漪愈发容光焕发与动人,这说明她在自己身边被养的很好,那日魏修的话其实他这些日一直都在想。
若是私心,定然是不愿季含漪去,但为此去磨灭季含漪的热情,让她凋零在后宅中,更不是沈肆愿意见到的。
他越发喜欢看到季含漪含笑的眼睛,会觉得自己给她的一切都是她想要的,她值得自己将一切纵容都给她。
看着季含漪眸子,沈肆低低道:“决定了便去,我明日会去看你。”
季含漪眼神一亮:“夫君会有空么?”
沈肆扯唇:“明日休沐,我自然有空。”
季含漪这才想起,也是这些日忙了些,竟忘了。
她又道:“我先给夫君宽衣去沐浴吧。”
沈肆却笑:“今夜我给你宽衣。”
季含漪原本是觉得沈肆应该是借机乱碰的,但沈肆当真是很严肃的在为她宽衣。
她的衣裳比沈肆的衣裳复杂多了,季含漪怔然看着,忽然明白过来崔静敏当初给她说的奇异的感觉是什么了。
她也终于体会到了。
面前这个从前一直喜欢冷着脸的冷冰山,居然正在给她宽衣,这一幕要是叫丫头见了,传到老太太那儿,恐怕夜里就得被老太太叫去训斥了。
不过沈肆的手碰在她身上,总让她面红心跳的,也不知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返回顶部↑
第二日的时候,季含漪早早起身。
马球赛分上下半场,因着天热,怕女子受不得苦,便安排在上半场,季含漪与崔静敏早约好了时辰,就等会面。
今早是沈肆与季含漪一同去老太太那儿问候的,老太太听说季含漪要去马球会,神色很是不快,又在听到是沈肆执意让季含漪去的,一张脸憋了憋,生生不知晓说什么话来。
最后也只能无奈摆摆手。
又说沈素仪也要去马球会参加,便让她跟着季含漪一起。
再叮嘱了沈长龄会功夫,就在旁边好好护着,怕万一出了什么事。
沈长龄见过季含漪打马球,眼神不敢往季含漪那头看,只一个劲的点头。
沈素仪白着脸,其实她根本不擅长马球,要不是母亲逼着她一定要去,她是怎么也不会去的。
即便今日二殿下也要去观看,即便母亲说二殿下喜欢会马球的女子,沈素仪也没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在马球会上一骑绝尘,可母亲却觉得她不行便是不用功,不努力,不想争。
她有些失神的想,即便争赢了又如何?嫁一个不喜欢的人,后半生能好过到哪里去。
崔氏在一旁听着,也笑着说要一起去看热闹,给三姑娘和五婶祝威。
话才落下,就听沈长钦一声呵斥:“母亲在府里忙碌,你不留在府里陪着我母亲,你去做什么。”
“球场自有我与三弟在,你就留下。”
沈长钦的声音生硬又一板一眼,又是当着这么多人训斥,崔氏脸色发白,浑身僵硬,一心的热情被浇灭,只剩下冷冰冰。
白氏看了崔氏一眼,又道:“长钦说的也是,你去了也是添乱,就留在府里。”
反倒是沈老太太开口:“留在府里做什么,要去看都去看,姑娘们也去看。”
老太太发话,底下姑娘们都笑起来,唯有崔氏一直白着脸。
马球场设在西郊皇家马场旁的私家园囿中,参加的都是贵族子弟和贵族女子,还有马球社的平民也可被举荐参加,但马球社的考核严苛,鲜少能被选拔上。
季含漪到的时候,马球场已经被被围得水泄不通,季含漪往马球场上看去,只见得里头事先用油夯得平整如镜,再铺了黄沙,又见球场四周,彩绸扎缚的看棚层层叠起,各家夫人与观看的姑娘端坐其上,珠翠环绕,手中团扇轻摇,还未开始议论声已经起了,男子们则是站在另一边的五层阁楼上,前后隔开相对。
按照往年旧例,赢得那一队都会有奖赏,围栏外已经有人在压赌注了。
沈肆不能入女眷这边,只能送到入口处,他看着季含漪一身装扮,穿着乌皮小靴,一身月白色的织金缎窄袖骑装,腰中束着一条粉色宽频,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得英气勃勃。
乌发在头顶挽成惊鹄髻,两支玉簪斜斜横贯,利落又不失雅致风仪。
这一身的季含漪身上有一股难言的朝气勃勃的美,本就是面色红润气色好又养的很娇的样子,这会儿沈肆心里已放不下,又低低嘱咐着:“马上骑稳,也不论输赢,输赢更不重要。”
季含漪看沈肆严肃的神情,刚才在马车里沈肆便叮嘱了好久,从前惜字如金的人,现在开始啰嗦了。
她含笑:“夫君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旁边的沈素仪一直沉默的待着,看着自己一向冰冷的五叔对季含漪嘘寒问暖,一个眼神也未曾看过来,又觉得自己站在儿碍眼的很。
等着五叔终于嘱咐完了,才松了口气跟着季含漪一同进去。
季含漪才刚进去,就看到秦弗玉朝她迎面过来,一见着她便连忙来挽住她:“季姑姑,我们一起去抽签。”
抽签抽的是红蓝队,再拿着签去领牌子,佩在腰上。
秦弗玉念叨着要与季含漪一队,果真都是红牌,沈素仪也抽了红牌。
季含漪拉着秦弗玉和沈素仪打算先去看看带来的马,顺便找找崔静敏在哪儿,面前又来了个宫女,来请季含漪往皇后那儿去一趟,没法子,季含漪只得让秦弗玉和沈素仪先去。
去了皇后娘娘跟前,皇后看季含漪一身装扮微微皱着眉,显然是并不赞成的:“阿肆竟也纵容你,你会打什么马球?若是从马上摔下来,被马蹄踏了,到时候就乱套了。”
坐在皇后身边的程兰茹看了季含漪一眼,看着季含漪眉目明媚,一身熠熠,像是将芳华月华都引到了她身上,她看得怔了下,竟羡慕起来。
季含漪隐隐听出皇后好似在担心她,便忙道:“皇后娘娘放心,不会出事的。”
皇后紧紧抿着唇,知晓季含漪要去马球赛的时候她就找沈肆说了,奈何她劝不了自己弟弟这么娇纵季含漪,也只能微微一叹息。
皇后叫季含漪来自己旁边坐,吃点茶等着开场,季含漪忙说还要先去练习一会儿。
皇后挑眉:“练习什么?输了便输了,有什么要紧的。”
季含漪觉得皇后这一挑眉与沈肆真真的像,连口气都格外的相似,便又道:“我练的少,怕待会儿出错。”
季含漪倒不是真想去练习,就是坐在皇后身边太拘谨,再有也想找崔静敏和秦弗玉说说话,三来也是提前商量待会儿打马球的对策。
皇后倒是也没有强留,放季含漪先去了。
季含漪去找了崔静敏,崔静敏却是蓝牌,两人不由有点遗憾。
她和崔静敏正与几个马球社的女子说话,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
季含漪一转头,竟是封宁郡主和孙宝琼。
封宁郡主看了季含漪一眼,神色很复杂,只是眼中的张扬少了些,变的有些沉默。
孙宝琼一脸的笑意,过来热络地拉着季含漪的手:“没想到这里能碰见姐姐,许久没有见到了。”
季含漪寒暄几句,孙宝琼是蓝牌,与崔静敏一样,便站在一起说话了。
孙宝琼眉眼精巧,一身嫩黄色,衬的她皮肤很好,本就生的花容月貌,说是绝色也不为过,往这处一站,的确也是显眼的很。
孙宝琼问季含漪:“姐姐也会马球?”
季含漪谦虚道:“也就会一点。”
孙宝琼笑了笑,看着季含漪这一身,忽然明白沈侯为什么这么喜欢季含漪了,看着很娇滴滴,但说话做事还有结交上,却是爽朗的。
但季含漪说她只会一点就来打马球赛,她却是不信的。
她又一一打听了其他拿了红牌的人,心里在暗暗思忖。
为了今日,她其实准备了许久,她常住在宫内,太后如今又出了事,鲜少出宫,今日于她来说是机会,若是能在马球赛上出彩,被哪家看上,她的婚事也有了着落。
如今她婚事搁置着,心里头也是隐隐焦急,太后如今烦乱,更没空管顾她的亲事。
这些拿红牌的人她瞧着,模样上唯有季含漪过人,但季含漪已经成婚,崔静敏也已成婚,封宁打马球并不厉害,她要在其他姑娘里脱颖而出,想着应该也不是太难。
她知道二殿下也喜欢打马球,还有皇上年轻时也是打马球的高手,若是能得皇上喜欢,与二殿下成了,也算一个出路。
之前她想嫁沈府的人,如今永清侯府出事,她知道,沈府不会喜欢她,便也没这个打算了。
↑返回顶部↑
季含漪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崔朝云。
这里是上场的下头,与其他观看的是不一样的门,崔朝云怎么来了这儿。
崔朝云似看出季含漪疑惑,笑道:“我叫我二堂兄让人送我来的,不过还是来迟了,没来得及进来送我我大堂姐。”
季含漪点点头:“这里的视野好,你来这边坐着看也好。”
崔朝云便过去坐在了季含漪的身边,问着季含漪怎么没上场。
季含漪解释了两句,崔朝云又问:“谢府的事姐姐可知晓?”
季含漪没打听过,但应酬时也会有人提起,前些日谢府大夫人林氏被休了。
听说休的的很不体面,林氏在谢府门口又哭又闹,林氏娘家人还放众说没这个女儿,不会让她回家,将她绑起来送去尼姑庵了。
季含漪点头。
崔朝云便说:“也真真是活该,听说给她和离书她不愿要,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季含漪笑:“你的讯息但是灵通。”
崔朝云便道:“我母亲喜欢议论这些,我跟着听了好些。”
两人又说了些话,这时候两队已经准备好了,两人便又看向马球场。
打头的便是崔静敏,身着大红织金缎的窄袖骑装,腰束一条羊脂玉带,足蹬一双乌皮六缝靴,靴尖微微翘起,稳稳踏在描金的马镫之中。
与她并辔而行的就是孙宝琼,一身湖蓝色骑装,窄袖过腕,外头还笼着一对描金的皮护腕,既防马球棍磨手,又是极好看的装饰,胯下那匹桃花马,毛色油亮,额前佩着一朵红缨,格外漂亮的马。
今日虽说是马球赛,但各家小姐也是争奇斗艳,骑装的颜色从鹅黄、柳绿到藕荷、月白,无一不有,虽都是窄袖圆领的样式,却偏要在领口、袖缘绣上巧思的纹样,或是折枝牡丹,或是连理鸳鸯,好叫人好辨认。
又看内监捧出一颗雕着七宝纹的球奋力抛入场中,还未落地,早已蓄势待发的贵女们便一拥而上,双腿一夹马腹,二十余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马蹄翻盏,黄沙微扬,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崔静敏已经一马当先,俯身贴着马颈,手中的球杖探出,杖头的月牙形恰好迎上落下的球,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朱红色的小球被她稳稳接住,便带着球传给孙宝琼,孙宝琼再往对方球门冲去,那动作行云流水,很是赏心悦目。
看棚上也爆出一阵喝彩。
崔朝云含笑:“去年堂姐夺魁,今年怕是也是了。”
季含漪笑,往秦弗玉身上看去。
她瞧了瞧,秦弗玉的马球打的并不比崔朝云差。
只见秦弗玉策马斜刺里杀出,鬓角虽有些微汗,眼神却亮得惊人,也并未直接去抢孙宝琼的球,而是挥舞球杖,精准地去拨弄对方马前的路线,左拨右挑,硬生生将那球从孙宝琼的控制下拐了出来。
两匹骏马几乎并辔飞驰,马身相错不过尺许,但两人身形都稳,很是精彩。
崔朝云感叹:“没想到秦三姑娘这般厉害。”
季含漪笑:“的确厉害的。”
那头阁楼上的看台上,崔元翰目光落在孙宝琼身上,孙宝琼无疑是场上女子中独有风华的女子,刚才被秦弗玉拦了球,又很快截了过来,且身形如鹤,有一股飒爽。
她并不喜欢娇滴滴的女子,也不喜欢装扮的张扬的女子,比起场上其他女子刻意艳丽华美的打扮,孙宝琼的素静倒显得显眼。
身边同僚顺着崔元翰的目光看去,笑道:“你看那女子?那好似是明昌郡君,一回宴会上我见过她,记忆尤深,从前听说她才华横溢,容貌不凡,没成想马球竟然也打得出色。”
崔元翰眼眸一动,本是饶有兴致的眸子,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再没有欣赏。
如今五叔刚对付了永清侯府,他是不可能娶太后那边的人的,便将目光看向其他女子。
场上过小半时,两边已经各进了两球,却忽然生了变故,孙宝琼与秦弗玉为了争抢一个球,竟然撞在了一起。
两人的两匹马也受到了惊吓,嘶鸣一声,将两人都从马背上弄倒了下去。
这一幕格外的惊险,两人倒在地上,两边还有马匹,万一被踩踏了,后果很是严重。
沈长龄一直侯在球场外头,今日沈府两位女子参与,他也是被祖母千叮万嘱的一定要护好沈家女眷的周全,本来站得近是想要护着沈素仪的,没想球场上出了事,又看马蹄乱踢,有女子尖叫,沈长龄赶紧翻身进马场救人。
他本是想要救秦弗玉的,秦弗玉是承安侯府的人,承安侯府名义上是季含漪母家的人,季含漪定然担心,况且沈家与承安侯府交好,不管从哪方面说,他都只会救秦弗玉。
只是手还没才刚伸过去,一只更快的手一把就将秦弗玉抱了起来,急匆匆的往外走。
沈长龄侧头一看,这不是跟在崔敬军身边的副将林丰么,因为皇上今日也来观看,所以崔锦君也跟来护卫,但这人不跟在崔锦君身边,是怎么这么快跑过来的。
正想要作罢,低头又看孙宝琼白着脸朝他伸出手:“我腿伤了。”
沈长龄本不想理会太后那头的人,但看孙宝琼这样子,且又是个女子,来都来了,见死不救恐怕要遭人说,还是将她抱起来往外头走,又叫人快去叫太医去。
场面上的这一场变故,因着沈长龄和林丰这一救人的及时,倒是没出事,也不过那么千钧一发之际,看起来凶险下,又很快恢复平静,两边先提前休整,再调整好人上场。
刚才球场上那幕季含漪是瞧见了的,担心秦弗玉出事,又对着面前路过的沈长龄叮嘱:“三爷,也跟着照顾秦三姑娘,让人通知承安侯府的人。”
沈长龄看着季含漪担忧的眸子,轻轻点头道:“五婶放心。”
因着孙宝琼和秦弗玉出了事,季含漪便只能上场了。
季含漪这一上场,那头看台上一直沉默看着手上书卷的沈肆,才将目光往场上看去。
仅仅不过是一眼,隔着远远的人群,他也能一眼将季含漪的面容辨认出来。
看着她后背笔直,英挺的坐在打头的青骢马上,马首缀着赤金镶青金石的四瓣花镳,嚼环叮当,足蹬鹿皮小靴,稳稳踩在银镫里,看起来还有股睥睨的英气,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球再次被抛起,场上顿时马蹄声疾,衣袂翻飞。
沈素仪正带球,季含漪斜刺过去,手上球杖轻巧一勾就带走了球,将沈素仪从对方的穷追不舍里解救出来,再往球门打过去,轻松入了一球。
场上顿时又响起喝彩声。
崔敏静骑马过来季含漪面前,笑着道:“下一球可没这么容易了。”
季含漪笑了笑:“那便试一试。”
朱球重新落地,争抢下溜过崔静敏面前,崔静敏便一勒缰绳,马儿人立而起,她再借着这股势头,反手一杖,将球击向了反方向,引得看台上一片惊呼。
季含漪扑了空,叫身后的人往前包过来,再身形一扭,整个人几乎悬在马的右侧,脚尖勾着单镫,左手紧紧抓住马鞍上的秋带,右手月杖自下而上地一挥,砰的一声脆响,朱球被凌空击出,不偏不倚,如流星赶月,直直穿过丈许外的毬门,落入网囊,又再中了一球。
上头看台上,一双幽深如海的眼睛,正低头看着这一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