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我是你的底气
季含漪听到沈肆说喜欢的时候就松了一口气。
紧赶慢赶的做出来,其实心里还存了求沈肆办事的心思的。
她看着沈肆的眼神,沈肆眼里的那抹笑意证明沈肆好似真的是喜欢的,季含漪心里犹豫一下,又主动往沈肆的怀里坐过去。
虽说不是第一回主动去沈肆的怀中,但每一回心里都有点紧张。
沈肆挑眉看着季含漪的动作,伸手按在季含漪的后背上,好让她在自己的腿上坐的安稳一点。
沈肆低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季含漪想要做什么。
她这么殷勤的等到深夜将荷包给自己,瞧着像是有事求他。
脖子被一双柔荑环住,香软的身子贴上来,季含漪细声细气的声音传来:“夫君会日日佩戴着么?”
沈肆扯了扯唇,享受又放松的的轻抚着季含漪的后背,又低沉的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季含漪真是服了沈肆这性子了,每每问他什么,总是高深莫测的不说,又总是反来问她。
让她总分不清沈肆心里头真正又在想什么。
季含漪捏紧沈肆肩头的衣料,深吸一口气,又道:“我自然希望夫君日日佩戴。”
说着季含漪将一只白嫩的手伸到沈肆的面前,又有些委屈道:“我为了给夫君做荷包,手指都被刺了好几处。”
沈肆低头看向季含漪的手指,尖尖细指上很红润,但细小的针眼也清晰可见。
他伸手握住季含漪的手,又看季含漪那委屈的神情,一双水润的眸子如烟云,看起来格外柔软可怜。
季含漪虽说性情不似她母亲,但容貌上的几分柔弱是与她母亲一般无二的,她仅仅只需要落一滴泪,便叫人心疼了。
沈肆这一刻的确是心疼的厉害,虽说在官场上心硬如铁,但对季含漪,从来没有心硬过一回。
明明知晓她这会儿大抵是为了讨他怜惜好求他,但他的心还是全软了,轻轻吻了吻季含漪的指尖,又看她:“想要我补偿你什么?”
“含漪,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想要,我总能答应你。”
沈肆主动将季含漪或许要的呈到她面前,其实也想告诉季含漪,即便她下回再有求,大不必这样,只要是她提的,万事他都会答应她。
季含漪对上沈肆那双黑眸,手指被沈肆温柔的握在他掌心,那股暖人的温度一点一点落在她的身上,季含漪有片刻失神。
沈肆又低头往她靠近,薄唇落在她唇瓣上,轻轻的舔吻,探进,眼眸却看着她,那双眼里,星星点点的深情,叫季含漪都险些觉得自己看晃眼了。
沙哑的声音又落在耳边:“想好了么?”
季含漪这才想起自己今夜最主要的目的,她抬头与沈肆小声道:“夫君,我不想吃母亲每日给我吃的药了。”
说着季含漪抱着沈肆的脖子往沈肆的怀里埋下去,又细声道:“那药真真的苦,每回吃了都觉得连胃口也没了,午膳都吃不下了。”
说着季含漪可怜兮兮的抬头看向沈肆:“夫君都没觉得我最近瘦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都做好她要求他的可能是大逆不道,或者让他徇私枉法的事情了,结果就是这个。
眉眼间都是无奈,他捏了捏季含漪的腰身,又看季含漪那张光滑的脸庞。
他可没觉得人瘦,方嬷嬷每日都会抽空与他说季含漪在院子里的事情,听说这些日又喜欢上了吃鱼,中午还吃了半条鱼,这还是吃不下?
沈肆瞧着季含漪模样,想着人撒娇的本事倒是娴熟,看来这些招数从前在季府的时候没少用。
难怪从前季大人对季含漪总是一脸无奈又宠溺,如今沈肆倒是觉得自己渐渐触碰到了真实的季含漪了。
其实他也喜欢。
他配合著她:“是瘦了些,明日我与母亲去说,再不让你吃了。”
季含漪便又忙道:“婆母让我吃药也是一片心意,夫君直接去说恐伤了婆母的心。”
沈肆低笑一声:“你的意思?”
季含漪便赶紧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沈肆直接去说是可能不吃了,但老太太定然将罪过都安在她的头上,觉得她在沈肆面前挑拨离间。
这后宅里最大的还是沈老太太,沈肆又常不在府里,季含漪是不想得罪沈老太太的,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她想要说服沈肆替她在老太太那儿撒谎,说太医来看了她的身子,再不能补了,再补就补过了,更不容易怀身孕。
这话从沈肆口中说给沈老太太,那才更有说服力。
只是这是让沈肆欺骗老太太,季含漪心里也觉得这样不对,前头殷勤的铺垫了这么多,这会儿说完话了心里也忐忑的不行。
她是看沈肆心情不错,脸上带了笑才敢说这话的,这时候说完也不敢看沈肆的眼睛,就怕沈肆对她训斥。
沈肆看季含漪这副知道自己做错了,却依然要做的表情,实在觉得无奈。
这么一点小事,她却觉得是天大的事情。
做了这么多,不过为了不吃一碗药而已。
但沈肆却又忽然从这件事里明白一件事,季含漪在沈府过得依旧不安稳,在他身边也依旧小心翼翼。
即便是这样一件小事,她都在小心翼翼的看自己的脸色。
脸上的无奈微微凝了凝,沈肆捏着季含漪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面前一张精致娇美的脸,细眉上却从来没有过恃宠而骄的得意与张扬,他忽然觉得呼吸一窒。
她穿着单薄的绸衣,此刻看起来更是柔弱,沈肆将季含漪紧按在怀中,又低沉道:“往后你想做什么,直接与我说便是,不用这般。”
"在这府里,我是你的底气,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任何委屈你都不需要忍着,我都能为你做主。"
季含漪还有些失神,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人会与她说这样的话。
这样让她安心安稳的话。
↑返回顶部↑
季含漪这一刻却是是感动的。
尽管她在从决心与谢玉恒和离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再对任何感情都不会心生妄想,她想让自己活的更聪明一些,全心全意都是为了让自己舒心的活着。
不再为另外一个人去改变自己,委屈自己,不再试图觉得自己会是一个人心头唯一一个,她更没觉得自己有何不一样。
世间的女子千千万万,她没有特殊的地方,更没有什么本事能够让人对她情有独钟一生一世,她更清楚且清醒的认识了自己,她不过万千寻常女子中的一个。
那些少女时的妄想与不自量力也早已磨去,早已没有。
此刻沈肆的话竟让她心头微微升起许久不曾有过的怦然心动,一如当年雪地里谢玉恒用温润如玉的声音说愿意会娶她的那一刻。
那般相似的心情,仿佛干涸的土地开始生出新芽。
季含漪觉得眼睛很酸,觉得她又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是特殊且唯一的一个,觉得她应该一生被人好好对待。
觉得她永远都不会再有背叛和厌弃的时候。
眼前迅速变得模糊,季含漪扯着沈肆衣襟用力将头埋进去,她不想叫沈肆看她此刻的表情。
她一点都不想。
沈肆低头看着怀里那一颗毛茸茸的头,脸庞半点看不到,不由低问:“怎么了?”
半晌怀里才传来细细沙哑的声音:“夫君明日与婆母说么?”
沈肆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明日我早上陪你去问安,再说这事。”
季含漪觉得与沈肆一起说,怕沈老夫人多想,又扯了扯沈肆的袖口,闷闷声音传来:“夫君单独说会不会好些?”
季含漪的顾虑沈肆几乎一瞬都想到了,想着季含漪倒是万事想的妥帖,将自己给摘的干干净净,都推他身上来了。
他低笑,想叫季含漪从怀里起来,人却跟粘在了他身上一般,他退她便跟着退,又抱得他死死的,沈肆竟没将人给抱下来。
怀里没什么声,只有季含漪呼吸扑来的热气,沈肆便放弃了,艰难的抱着人一起上榻。
等到床帐放下来,床帐内一片昏暗的时候,怀里的人才从他怀里松手。
沈肆在暗色中静静垂眸,他的感觉一直很敏锐,季含漪在他面前的小动作,在他看来有时候是很浅薄的,他伸手抚过季含漪的眼睛,感受到指尖上微微潮湿,稍稍顿了一瞬,又无声的将人搂紧。
直到怀里的人渐渐睡沉,沈肆才轻轻掀开床帐,看着季含漪依旧带着湿润的眼睛。
早上起来的时候,沈肆让季含漪替他戴上荷包,这还是沈肆第一回腰上佩戴荷包,银色荷包佩上去的时候十分显眼,与沈肆的朝服也十分相配。
沈肆问季含漪:“真不用我今早去说?”
“今早我不去说,你又该吃药了。”
季含漪便小声道:“多吃一天也没什么。”
沈肆看了看季含漪的眼眸,昨夜她无声落泪,眼睛上还残留着几丝红晕,楚楚水眸看着很漂亮,却有一股淡淡伤感的单薄。
这种伤感并不是季含漪显露出来的,是沈肆敏锐的从季含漪的身上体会到她的那种云淡风轻下的不安。
她从来都没有觉得安定过。
或许她内心深处也觉得她依旧无依无靠。
他指尖轻轻落到季含漪的眼眸上,深深看着眼前的人,又从手边拿了一个匣子放到季含漪的手上:“这是我名下所有的铺子,往后都交由你来保管打理。”
“后面我会吩咐个铺子的管事过来与你交接账目,进账的银子也都交于你管。”
“至于庄子,你如今手头上的事情多,庄子你尚打理不过来,我的人也稳妥,暂且搁置些日子再交于你。”
“库房钥匙与铺子我都交于了你,往后不管你要做什么,不用问我的意思,即便你要花银子买什么想要的东西,都不用记账。”
“我给你的嫁妆你好好留着,即便将来有什么变故,你的嫁妆永远是你的嫁妆,你能带走的东西,是你余生依靠,也是我想留给你的东西。”
季含漪失神的拿着沈肆给她的匣子,又抬起眼帘,眼眶酸涩的看向沈肆:“夫君就这么信我么?”
“夫君的私产都交给我打理,万一我经营铺子不善,万一我全都败光了呢。”
沈肆默然抿唇,他只觉得自己给的还不够,还不足够带给季含漪全部的安心,还不够让她全心全意的信任自己。
他叹息:“你是我的妻,即便银子都让你败光了,我只能更努力的经营赚银子给你花用。”
“再有沈府家产积累几世,你若是能够一朝给我败光了,倒的确是一种本事,大不了从头再来。”
说着沈肆难得说了句玩笑话:“毕竟我也还年轻。”
季含漪愣了愣,没成想她这般严肃的话,沈肆竟是这般的漫不经心,她咬咬唇,又小声道:“夫君,我与你说的是真话。”
“我从前只打理过我那一间装裱铺子,因着只有一间,还算得心应手,如今夫君将所有铺子交于我,我怕我不能够打理好,也怕辜负了夫君对我的信任。”
季含漪一方面确实害怕自己打理不好,又怕将来某一天要还回去的难堪。
她如今最怕的便是让自己再难堪,她希望她不管处在什么时候,能够能从容的抽身就走,再不会陷阱无望的自己都厌弃自己的地步。
沈肆默然,他想他如今大抵还不够让季含漪信他,但两人往后还有很长的路,她终有一天会明白,他再尽他所能的给她安定。
他只看着季含漪:“你不用多想,我交给你便是信你,铺子里的管事都是我挑选出来的可用之人,你无需多费心,只看看账,免得被糊弄。”
说着沈肆一顿:"含漪,你也应该信我。”
↑返回顶部↑
沈肆的声音低沉又冷清,带着他严肃又清冷的神情,这样神情的沈肆说的绝不是玩笑话,季含漪明白,沈肆从来不说玩笑话。
她怔然的点头,又下意识的说了句:“谢谢夫君。”
沈肆顿了顿,她本不该说这声谢谢,他们是夫妻,哪里有什么谢谢。
沈肆轻轻捏了捏季含漪的脸,这才先走。
沈肆走后,季含漪看着面前的匣子还顿了许久。
她将匣子开启,里头是厚厚的地契,季含漪没数,一眼看过去便知晓不少。
她简直无法想象沈肆到底有多富贵。
沈肆安排的很快,才上午的时候,各个铺子的管事都纷纷带着账本来了。
这些管事对季含漪也格外小心,眼里更没有任何轻视之意,这些管事的卖身契也都在沈肆这里,铺子的管事也几乎都是沈肆亲自精挑细选的。
今日过来见她,不过是让她来了解各个铺子的基本进账情况,再有让这些管事来认人。
这么多铺子,今日看账肯定是看不过来的,再有这些管事过来,季含漪既然接手了,也要好好经营,并不想让这些管事觉得现在换了人,便可以轻易糊弄,还是给每个管事示意下去,按着铺子种类分好,哪些铺子每月初一送账目来,哪些铺子每月初三送来,哪些铺子每月初五送。
她将铺子分为三分,自己也能有精力应付,以至于不会出错。
又说了几句恩威并施的话,脸庞虽说年轻,但气势必然不能在这些人精似的管事面前露出一丁点的退却与应接不暇。
她知晓他们也在看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情,是宽容还是严谨,是好拿捏,还是较真。
第一面尤其重要,第一面让他们对她生出一个严谨威严,又事事精细的印象,在往后办事里,便省去了一半的麻烦。
至少他们没有完全摸透她的脾性前,也不敢糊弄。
等到管事们都走了,季含漪板着的严肃面孔这才松懈下来,只觉得脸都要绷的受不住了。
容春在旁边笑:“别说夫人凶起来真和侯爷相似,我瞧着那些管事好似真被夫人给唬住了。”
季含漪笑,说实话,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其实需要脸庞随时绷着,很不容易,她都想不明白沈肆怎么能时时看着都那么凶,看来应该是他天生的不怒自威。
季含漪这儿来了这么多管事的事情,白氏那头很快就知道了。
她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的听着身边母亲的苦口婆心:“你听着了么?人家沈候都将自己的身家都给了季含漪打理了,你现在要紧的是赶紧讨好着季含漪,让你弟弟出来。”
说著白老夫人的脸上对白氏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来:“你说你有什么用?嫁来沈家打理这么多年也没有笼络好沈老夫人的心,被一个才嫁进来三个月的新媳妇压着,如今你现在手上那点管家权还剩多少?早晚都要拱手让给别人。”
“现在你还害了你弟弟,你从前还回来说人家沈侯爷敬重你,人家敬重你什么?人家根本不在乎你,你弟弟说抓就抓,你父亲说问话就问话,弄的人心惶惶,你在这沈府里算什么?”
“我竟养了你这样一个无用的女儿!”
白氏的脸又白了白,一向强势的人,唯有在母亲面前露出隐忍的疲惫,手指深深捏在扶手上,半晌才道:“母亲说的没错,我是无用。”
“我这个无用的女儿,母亲还来看我做什么?”
白老夫人愣了愣,看著白氏苍白的神情,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当我是来看你的?我是来与沈老夫人攀交情说你弟弟的事情的,来提醒你别再做蠢事。”
“现在季氏正得宠,你要是再做蠢事,你知晓你父亲的,绝不可能容忍你被休回来,到时候你酿出大错,只能去山上做一辈子姑子去,我也不会去看你。”
白氏侧头看向母亲,讽刺一笑:“当初我嫁给沈肃后,接着五弟出生,你们就不看好我了,对我冷淡起来,觉得沈肃定然要被沈家舍弃送回去了,我便成了弃子,一个沈家不受宠的庶子妻,自然不该得到你们的关注,回门的那日我至今记得你们的冷脸,如打发不相干的人。"
“然后你们便将所有心思放在妹妹身上,让她嫁给吏部尚书的嫡长子,妹妹出嫁的嫁妆比我还多。"
“可后来沈肃没有被送回去,老太爷是重情义且重承诺的人,还让沈肃上了族谱,再后来沈老夫人将沈府交给我来打理,你们就又变了,对我关心起来,”
“妹妹这些年过得好,是成了当家主母的人了,前程比我大,我如今这个岁数遭了事情,你们觉得我争不了沈府的家业,做不了沈府的当家主母,就开始嫌弃我了?"
“既嫌弃我,往后也不必再来管我做什么。”
“再有当初我这门亲事,是谁巴巴的讨好往前凑上去?”
白老太太简直被白氏的话气得不行,指著白氏:“我没想到你竟记着这些事,我们好好对你,你竟记着仇。”
白氏撑着额头:“母亲不必说这种话,母亲心里怎么想的,母亲心里明白。”
“现在我无用了,我争不过季氏,争不过人家的亲儿子,母亲便放弃我,不要再来说这些捅刀子的话。"
白老太太一顿,深吸一口气,又道:“我如今的确不想再说你什么了。”
“今日我去见沈老太,一说到你弟弟头上,沈老太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还说什么你弟弟活该,我看这事从沈老太那儿出手是不行的,还得从季氏这这儿下手才行。”
白氏眼中更是浮现出一股无力,甚至再不想与自己母亲多说一句话。
她淡淡偏头不说话,又道:“母亲先回吧,我手头上还有好些事情没处理完。”
白老夫人皱眉看了白氏一眼,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更重。
她过来与她商量,竟然是这样一副软弱的样子。
要不是发了疯似的非要去招惹季氏,她的儿子何至于受这么大的罪,现在全府都在想办法,她倒是委屈上了,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白老太太冷哼一声,站起了身走出去。
↑返回顶部↑
不过才过了几日,季含漪就收到了顾家来的信。
里头是外祖母给她写的信,说府中出了件大事,请季含漪一定去顾家一起商议,还说了母亲也会去。
季含漪已经许久不曾回顾家了,想着回去一趟看看。
回去的时候,马车外头跟着七八名侍卫,都是上回之后沈肆重新为她精挑细选的人。
回了顾家,进了前堂便见着了一屋子的人,在见着季含漪进去后,便个个都往季含漪身上看过去。
季含漪如今比起在谢家的时候,容貌气色都好了不少,眉眼间是高门大户里那些贵妇人的平和,手上捏着一把象牙扇,身上穿着金线织的昂贵流云纱,款款进来,身上的那股气质雅致,无端让屋内的人都纷纷站起来迎。
季含漪叫人都坐下便是,还一一见礼问候,特意去母亲身边低低说了两句话,才在顾老太太的招手下坐到了外祖母的身边。
季含漪往下看,顾家的所有人都在,就连顾洵也在,显然今日是有大事要商议的。
顾老夫人先与季含漪寒暄一阵,接着才说了事情。
原来是荣国公府的白大夫人前日亲自上门,送了好些东西,说有意与顾家结亲,便是去年中了进士的荣国公府白二爷。
那白二爷顾家也去打听了,一表人才,生的俊朗,虽说是妾室所生,但却是荣国公府大房后辈里,唯一有出息的,比游手好闲的白家大爷强了不知多少。
说着顾老夫人看向季含漪:"我总觉得这等无凭无故掉馅饼的事情是不可能的,那沈府大夫人便是白家的人,便想听听你的意思。"
沈老夫人的话才一落下,张氏就一下子气腾腾的站起来:“老太太说话如今怎么越发叫人听不明白了?”
"我家宛云就这么叫人看不上?什么叫做天上掉馅儿饼?上回人家白大夫人就拉着我家宛云夸赞,就不能是人家瞧上我家宛云了?"
沈老夫人冷冷淡淡的看着张氏:“瞧上了?听说人家工部尚书的独女都有意嫁给白二爷,白二爷高中进士,听说在翰林也成器,人家凭什么放着京城其他贵女,偏偏来娶宛云?”
“你扪心自问,我们顾家有什么让人图的?”
张氏的脸色变了变,紧紧捏着手:“不管人家图什么,都亲自来提亲了,还有什么假的?”
“嫁过去也是做正妻,您偏端着当时没答应,当心毁了宛云的亲事,您就满意了?”
顾老太太不理会张氏,而是侧头看向季含漪:“含漪,我叫你来便是想与你商量,你觉得呢?你可看好?”
季含漪看了一眼张氏,又与外祖母道:“我与白氏多不对付,明争暗斗,我夫君还关了荣国公府的三老爷,外头人都知晓我与顾家的关系。”
说着季含漪一顿,声音轻了轻:“荣国公府忽然这么做,我并不看好。”
季含漪的话一落下,顾宛云就含泪看向季含漪:“表姐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季含漪对上顾宛云的视线,低声道:“外祖母问的是我的意思,我自然是不看好的,但若是你执意要嫁,也不干我的事情。”
“你的事情我不插手,更不会管你。”
顾宛云一愣,脸色白了白。
顾老太太也皱眉看着顾宛云:“你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你表姐难不成还想要害你不曾?”
“荣国公府是什么人家?家大业大,你当你真的嫁进去就能过得好?”
“不光是含漪,我也不看好。”
刘氏这时候插话进来:“人家觉得自己一步登天了呢,老太太拦着,她恐怕还恨上咱们,还是不管了吧,免得一家人成了仇人。”
张氏如今是越发的恨起刘氏来,气得与刘氏吵了起来,顾老太太劝都没劝住。
季含漪看着面前这一幕,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间,小时候记忆力父亲还在的时候,顾府曾经也是一派和顺的,大舅母也是个温和贤德的长辈,如今记忆力的那些画面早已面目全非,如今的顾府好似支离破碎,一直都在争吵,再也没有过承安侯府的那种言笑晏晏的场景。
等到前堂内的刘氏与张氏终于不吵了,场面上一下子又变得静悄悄的。
季含漪明白,自己大抵往后该是很少再回了,也不愿回了。
她与外祖母道:“这事我不能做主,我曾说过不插手大舅母的事情,我今日的话也不是为了大舅母一家,是为了顾家,怕生什么事端,但现在这场景,究竟如何做,还是让大舅母拿主意吧。”
说着季含漪看向外祖母,轻声道:“有些墙不撞上难回头,多劝只会招来恨。”
说着季含漪起身,再道:“今日我手头上还有好些事情,怕是不能多留了,外祖母,往后大舅母一家的事情不用再与我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季含漪的声音轻轻,听得顾老太太的眼里一酸。
她自来连自己的孙女都不怎么疼,唯一只疼爱季含漪,唯一只喜欢季含漪,如今她看到季含漪眼里失望的神情,也是难受的很。
她紧紧捏着季含漪的手,苍老的手掌微微颤抖:“外祖母知晓你的心一向都是好的,有些人不知好歹便不用管了,你自去忙你的,往后他们的事情,我也再不会烦你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季含漪看着顾老太太苍老的面容,有瞬难过,又轻声道:“往后外祖母有事与我来信便是,我与外祖母始终未生分。”
顾老太太叹息着,轻轻点头。
顾氏站起来走到季含漪身边:“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不陪我多说会儿话?”
季含漪看向母亲:“等母亲回去了,我与夫君再去看您,现在不好再呆了。”
顾氏其实也觉得大嫂实在有些不知好歹了,自己女儿难道还能害她们?竟说那样的话出来。
她点点头,也没劝了。
季含漪起身离开走到一半的时候,顾宛云就从后面追了出来。
季含漪如今对顾宛云已经是半分不想搭理了,看着顾宛云气喘吁吁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神里已经带了些不耐烦。
顾宛云看到季含漪眼里的不耐,白了白脸,怔怔的问:“表姐是不是不希望我过得比表姐好?"
季含漪一顿,脸上冷淡:“我为什么希望你过得不好?”
顾宛云咬着唇:“表姐既然想我过的好,为什么又说不看好?”
季含漪摇头:"我不看好你就不嫁了?我不过你的表姐,能决定你嫁给谁?"
“再说,我如今嫁的人是上京数一数二的人家,你即便嫁的再好,能好得过我?”
“我总之嫁的比你好,做什么还非要盼着你嫁的不好?”
顾宛云这一刻的脸色涨红,是一种被贬低的羞耻,她想要反驳辩解,却又在对上季含漪平静的目光后动了动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季含漪这双看透一切的眼睛上,仿佛一切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季含漪已经懒得再看顾宛云一眼了,更不等顾婉云再说话,转身先走。
顾宛云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季含漪的背影,身上如脱了力一般,一时还晃了下。
赵氏从后头追过来,搂着顾宛云道:“你何必还要与她说什么话,她就是见不得你好呢,你信母亲的,这桩婚事母亲定然为你应下来,你外祖母即便不答应,母亲也为你应下。”
顾宛云呆呆的侧头看向母亲,轻声问:“她自己都已经过得这么好了,为什么却不肯帮我一把……”
赵氏眼中微凉,看向顾宛云的眼睛:“她好任由她好,将来谁真正过得好还不一定呢。”
“你一定要争口气,嫁去荣国公府,嫁了这么好又有前程的郎君,只要你好好笼络,说不定有番前程的。”
顾宛云便低头喃喃:“母亲说的是,我比表姐年轻,我嫁人后也一定会过得好。”
这头季含漪才出了顾府,就见着顾府门口另外停了一辆马车,文安就站在马车边上,那马车里的人定然就是沈肆了。
季含漪不由朝着马车上看过去,便见着那马车上的帘子掀开一角,沈肆那张清冷的脸便露了出来。
季含漪瞧见沈肆,心头一愣,忙小步走到马车前问:“夫君怎么来了?”
季含漪才在顾家呆了一会儿,算起来,她才出沈府出来没多久,沈肆就跟着她来了?
沈肆看向季含漪:“上马车再说。”
↑返回顶部↑
季含漪听了沈肆的话,忙又上了马车。
马车在季含漪上去的那一刻起便缓缓前驶。
马车内,沈肆身上穿着公袍,一身清贵的端坐,季含漪坐在沈肆身边,看向沈肆身上那一丝不苟的仪容,本来想往沈肆的身上靠过去,又怕将沈肆身上的衣裳弄皱了,又生生忍着。
沈肆待会儿定然还要回衙门,仪容是最要紧的。
如今季含漪也发觉自己变了,变得喜欢往沈肆的怀里靠,往他的怀里蹭。
其实有时候季含漪对自己的这中改变会觉得恐惧和害怕,她心底深处恐惧的其实是怕自己离不开沈肆。
害怕的是自己又要陷入一场为一个男子患得患失的心情。
就如刚才那一刻,她看到沈肆等候在顾府门口的时候,心里已经涌出了欢愉与高兴,迫不及待的想要靠进他。
她想要克制自己,至少在十分的真心里将一分留给自己。
沈肆见季含漪看着她失神,伸手搂着季含漪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过来,又问:“去顾家怎么不与我说?我也可以陪你去。”
季含漪便说:“是上午来的帖子,与我商议荣国公府和我三妹妹的亲事。”
说着季含漪将事情来龙去脉说给了沈肆,又道:“我不觉得荣国公府是真心要娶的,背后的意思我想了想,想到一种可能。”
沈肆好整以暇的低头看季含漪:“什么可能。”
季含漪抬头:"夫君将荣国公府的三老爷关了进去,是不是为了想法子让夫君放人,想让顾家找我从中斡旋?"
沈肆唇上带了一丝笑意:“你倒是想对了。”
“白家的那个庶子我知晓,白家大房的,才学是有,出生在荣国公府子嗣小辈昌盛的世家里,也没有被完全埋没,也算受重视。”
“他如今的姻缘倒是不难,娶顾宛云这件事他自己是不可能答应的,有可能是白家大夫人的算计。”
季含漪才想起来上回外祖母也说了白家大夫人格外看重顾宛云,白大夫人是嫡母,或许也不想底下庶子娶的好。
季含漪又道:“夫君放心,刚才我也与外祖母说了,大舅母的一家的事情与我再没有干系,即便将来她真求情,我也不会答应。”
“更不会为白家三老爷求情。”
沈肆笑:“我关著白家三老爷就是在警醒四嫂别轻举妄动,我放不放不在谁求情,只在看他们安不安分,若是不安分,就别想放出来。”
季含漪听了这话,刹那间觉得沈肆是这般好的夫君。
他在人后默默为自己出气,默不作声的护着自己,他虽说不言语,但做的事情向来稳当。
这种被好好守护着的心安,季含漪感受到了,她是被沈肆疼爱着的。
沈肆是个冷清清的夫君,但她从中体会到了沈肆胸膛里对她的热度。
只是她从来没听沈肆说过一句喜欢她,是她唯一一点遗憾。
她不想逼着沈肆承认,但若是沈肆哪一回能主动与她说出来,她心里保留的那一分真心便全都给他了。
季含漪轻轻靠在沈肆的肩膀上,又轻轻的道:“其实嫂嫂那些手段我都能看明白的,我也没那么笨,总要夫君分心护着我。”
说着季含漪一顿,又道:“我也想要为夫君分担,后宅的事情,我也想要努力打理好。”
沈肆听了季含漪这话挑眉:“我怎么瞧着你总想着发懒?”
季含漪有点心虚,想发懒是真的,想为沈肆分担也是真的,她赶紧道:“也就偶尔……”
沈肆笑:“我后头会给你多选几个管事帮你,是我选中的人,你放心用就是。”
季含漪赶紧点头,看着沈肆那张即便说着关心的话,也冷清的面孔,神情上是看不出来他的贴心的。
季含漪忽的心念一动,撑着沈肆的膝盖,够着身子,轻轻主动的往沈肆的侧脸上碰了一下。
这也是季含漪第一回做这样的事情,一时心头微微乱撞,心绪紧张的四零八落。
她吻过后便迅速要抽回身子,但腰上很快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不让她的身子后缩,让她紧紧贴在身上。
季含漪当真很难为情,眼眸微微游离,脸颊发热,手上捏着的象牙扇捏了又捏,骨节上都微微泛了白。
不敢抬头去看沈肆这一刻会是什么神情。
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季含漪才不得不抬头看向沈肆。
沈肆的目光审视,并没有季含漪预想中的他会高兴的神色,她有点失落,一双细眉不自觉的低垂,只有依旧荡在耳边的心跳声。
沈肆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许久,久到季含漪已经生出不知所措,甚至心生出逃离的情绪。
就在她快要受不住这样的审视时,沈肆忽然又将她压到怀里,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吻。
一切快的季含漪都反应不过来,她推着沈肆的胸膛,脑中却晕乎乎的,沈肆甚至始终不发一言,但动作却丝毫不轻。
直到季含漪口中弥漫腥味,那是她的唇被沈肆咬破了。
她睁大杏眸呆呆的看着沈肆,面前的沈肆黑眸亦在看着她,那黑眸黑的深不见底,黑的暗无天日,像是一头蛰伏的饿狼和猛狮,她听见耳边沈肆低沉的声音:“含漪,往后你心里只能是我,全心全意的,一生也不许离开。”
季含漪怔怔,唇上丝丝带着疼,季含漪委屈沈肆怎么就能忽然变得这么吓人,即便要说这话,怎么不能好好说。
她都嫁给了他,又不是朝三暮四的人,还能跟着别人不成。
她手指落在唇上,轻轻一碰便疼,在沈肆那双黑眸的注视下,还是温顺的点头。
沈肆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松懈坍塌,重重的压在季含漪身上,低头看着身下的女人,长发已经微乱,素净的银簪在她身上也有股秀美的雅致。
白白净净妩妩柔弱的脸庞,他深吸口气,轻碰季含漪的唇畔,柔软的芳香叫他不能自己,他觉得他终于等来了心心念念的一刻。
终于等来了季含漪这主动的一碰。
他与她十指紧扣,看着季含漪唇上血色缓缓蔓延,又舔了下,看着季含漪的眼睛:“刚才为什么主动吻我?”
季含漪看沈肆这会儿又问她这个,他咬自己怎么不解释?他刚才那吓人的神情怎么不解释。
她问出来,想着沈肆不说,她也再不叫他如意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微微怨怪的模样,眼神飞快的瞟他一眼又收回去,娇贵傲娇的模样,竟与她小时候在她父亲怀里撒娇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看着季含漪那本来饱满的朱唇染了血色,更是红艳,自然心疼的,刚才胸腔中的情绪太满太汹涌,以至于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道,唯一想的是抵死缠绵,让自己永远都记着这一刻,让季含漪永远都记着这一刻。
手指怜惜的碰上去,身下的人轻颤了一下,显然是疼的。
沈肆将季含漪抱进怀里低低哄着,本来还要回衙门的,第一回破了例,案头公务堆积着,也不想再去理了。
倒是回去后的季含漪担忧:“现在还没到中午,夫君的事情能耽误么?”
沈肆看着人:“就不想我留下来陪你?”
沈肆陪季含漪的时候实在是少,白日里几乎见不着什么人影,沈肆是觉得亏欠的。
季含漪自然想沈肆留下来陪她,但她明白沈肆手头上的事情应该很多,下意识不想成为拖累他的累赘。
她轻声道:“夫君下午早点回来就行。”
沈肆深深看季含漪一眼,却是没走,叫人送了药膏来给季含漪擦。
晚上的时候,季含漪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沈肆:“夫君怎么那么快的就去顾家等我了?”
沈肆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怀里搂着季含漪,低头看在面前的公文上,听了季含漪的话也只淡淡道:“你不管去哪儿,我都知晓。”
说着沈肆顿了下,垂眸看了季含漪一眼:“我是为你好。”
“永清侯府的人虽说都已经关押进了刑部,但案子还没彻底结案,太后虽说不会明着对付,但暗处还是要防着些的。”
季含漪听了这话,又犹豫一下问沈肆:“上回庆功宴上,魏家二奶奶,便是崔世子的妹妹问我要不要一起参加半月后的马球会。”
“她曾经见到过我打马球,想要邀我一起。”
沈肆唇上抿了一下。
他想起那日季含漪在后院随手投掷的那只竹箭,耳边听到的喝彩与议论打听声,这件事在沈肆心里头一直没过去,没发作。
其实季含漪自己不知晓,她一举一动牵扯旁人视线,她身上有一股柔弱的散漫飒爽,分外特别,也分外让人一眼就记住。
季含漪打马球和投壶的模样他都见过,那股自信又含笑的样子,如春风里新绽放的明艳的樱花。
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自然是不希望季含漪去的。
不希望让旁人瞧见季含漪一丝一毫,在他心里,季含漪是完全独属于自己的人。
可现在季含漪主动与他提起这件事,问他的态度,显然是季含漪心里是想去的。
本是想冷淡的拒绝,季含漪的性子历来不犟,也历来都听他的,他说不想让她去,她便一定不会去。
沈肆眸子微斜,看了季含漪一眼,见着她眸子中映上的星点暖光,晏晏绝色,不由想起季含漪从前好似也是个闲不住的,不似寻常闺中女子总呆在宅院里,常与她父亲一同游山水,她的性子也完全不似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有的安静乖巧。
其实季含漪骨子里是带着散漫与几分她父亲的不羁的。
嫁过人后的季含漪内敛了许多,安静了许多,一直困她在后宅,竟有几分不忍心。
↑返回顶部↑
沈肆放下了手里的文书与毛笔,身体往后靠,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身娇体软的人抱着如抱着很舒服,沈肆很贪念这种感觉,也体会到了那股想要日日与心悦的人抱在一起的心情。
他问她:“你想去么?”
季含漪顿了顿。
她许多年前是打马球的一把好手,骑在马上觉得自己是能拯救天下苍生的侠女,意气风发的,每每进球也都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那时候的季含漪很喜欢打马球,父亲还为她在后院空了一个马场给她练习,但是自从季家出事后,季含漪便再也没有骑过马,打过马球。
她也再没有当初那股意气风发的心情。
但在崔静敏与她说的时候,季含漪心里是是有一刻的心动,她想的不是这场马球赛,她是在想自己重新骑在马上,重新挥舞着马球杆,她的心绪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她还没有那股意气风发的时候。
她能不能找回从前的自己。
季含漪并不是不满意现在的自己,就如父亲说的,岁月沉淀,阅尽千帆,都是自己。
不过季含漪还记着自己如今是沈肆的妻,他觉得她不应该做的,她便应该听他的话不去做。
那场马球赛即便不打,对她如今生活也没有影响,毕竟现在的日子安安稳稳,也是好日子。
季含漪此刻看不明白沈肆究竟如何想的,她道:“我也只是魏家二少奶奶邀约才问的,我还没回信,便问问夫君的意思,去不去的也不要紧。”
“魏家二奶奶好脾气,即便我拒绝了,她也不会多心。”
沈肆只是默了片刻,又看着季含漪道:“你许多年未曾打过马球,马球赛不是儿戏,你确定不会受伤?”
季含漪已经从沈肆的话里听出了沈肆的意思,她也很听话的乖乖点头:“夫君担心的也是,多年未骑马了,我也怕生了事情,我明日再写信回绝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双弯弯细眉,粉面朱唇的,眉眼里也永远温柔,但沈肆心里却并没有高兴。
这样听话的季含漪,反而是更让人心疼的。
她真的很听话,小性子不过闹那一会儿就过去,往后也没有提起过,仿佛她忘了,仿佛她不在意。
沈肆又道:“我有处庄子里有马场,过两日我带你先去骑马试试。”
说着沈肆看向季含漪的眼睛:“若是你能行,再去参加。”
季含漪一愣,抬头看向沈肆:“夫君想我去?”
沈肆看她:“我想看你打马球的样子。”
季含漪眼眶又酸了,她抱着沈肆的脖子往他怀里埋,又小声道:“或许我早忘了怎么打马球了,可能夫君要失望了。”
沈肆搂着季含漪的后背:“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这话比任何情话都叫季含漪动容,她用力的眨眼睛,只抱的沈肆更紧。
沈肆安排的很快,两日后就抽了空带季含漪去庄子里骑马。
马场上的马个个精神,显然是沈肆早准备好的。
沈肆让季含漪去挑选,季含漪看了一圈,选了匹毛色铮亮的黑马。
旁边的马伕连忙过来道:“夫人要不先试一试这匹棕马,性情要温顺许多。”
季含漪笑着摆摆手:“没事,我先试试。”
说着她拉着绳索,还算利落的骑上了马,也终于可以低头看沈肆了。
但沈肆的神情很严肃,显然是并不赞同季含漪骑这匹马的。
他也翻身骑在马上,是想要护季含漪周全。
季含漪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想着要给沈肆露一手的,从前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和父亲一起,自己骑一匹马去山野踏青了。
此刻骑在马上的时候,那股感觉回来了,季含漪拉紧缰绳,一夹马腹便往前走。
季含漪身上穿着鲜亮的红色骑马装,黑马跑的很快,如踏在风里,将季含漪的衣摆吹的猎猎。
沈肆看向马上的人,不过眨眼间便骑马到了马场的另一边。
他骑马追过去,看到季含漪也往她过来,脸上扬起笑意,骑马的动作熟稔,看向他有些得意的炫耀道:“夫君你看,我能行。”
在经年之后,沈肆仿佛是第一回见到这样的季含漪。
恣意,洒脱,眼里带着亮晶晶的光,不是后宅里与其他妇人呆在一起时雅致安静的模样,她仿佛与身后山川云水连在了一起,轻轻叩击在沈肆的心上。
这一幕映在沈肆的眼中,他情不自禁朝着季含漪伸出了手,他竟在这一刻生出了一股握不住季含漪的恐慌,仿佛她就要骑马远去,仿佛她在某一天就会消失在云山里。
季含漪看沈肆朝他伸手,她笑着将手放在了沈肆手上。
放下的那一刻,手掌就被紧紧包裹住,紧接着季含漪轻叫一声,整个人被沈肆拉着手腕,托着腰抱在了他的那匹马上。
沈肆扬鞭,带着季含漪骑马跨过围栏,往山上去。
饶是季含漪自诩马术不错,也没想到沈肆的马术更是厉害,刚才骑着马跳围栏的那一刻,吓得季含漪都不敢睁开眼睛看。
又看沈肆带着她往山上去,忍不住问:“夫君带我去哪儿?”
沈肆笑:“害怕了?”
季含漪摇头:“才没有。”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季含漪都能感受到沈肆胸膛起伏的动静。
到了山上,沈肆才勒马停下,让季含漪看远处的山。
季含漪往前看去,便看见一片烟霞,微微看失了神。
山顶的风景的确很好,微风习习,浑身都舒畅。
季含漪问:“夫君是怎么知晓这里的景色好看的?”
沈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前来过一回。”
季含漪看沈肆说的言简意赅,便不问了。
又听身后沈肆低沉的声音传来:“含漪,往后不管你想哪儿,我都能带你去。”
“四嫂再作妖,或是等我们的孩儿出世之后,我带你分府去住,你谁的脸色都不用看,我不会叫你觉得后悔嫁给我。“
山顶风吹来,身后宽阔胸膛的温热如将季含漪紧紧包裹,季含漪这一刻便什么都信沈肆的。
他的承诺,她便一生信他的。
她更相信沈肆是喜欢她的,虽说这冷冰山一回也没有主动说过喜欢她,全是她一点小小的遗憾。
↑返回顶部↑
过了几日,崔静敏给季含漪来信,问季含漪考虑的如何。
季含漪这些日,沈肆但凡得空便陪着她去马场练习,季含漪也信心满满的,亦给崔静敏回了信。
才回了信,崔静敏隔日便邀着季含漪去府上说话。
季含漪问沈肆的意思,沈肆淡笑:“魏家与沈家交好,你出去走走也好,我会去接你。”
这些日沈肆便发觉了,季含漪脸上的笑意多了些,没那么怕他,也少了许多小心翼翼。
即便是两人房事,她比从前更配合,沈肆自然是喜欢这样的变化,他想喜欢季含漪,并不是要束缚她,而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她过得更自在恣意。
让她结交更多的人,身边有更多的好友,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永远是站在她身后的爱人,为她遮风避雨。
他也在学着怎么去宠她。
季含漪第二日去魏家的时候,门口早等着人迎接,崔静敏亲自来迎的,牵着季含漪便朝前走,又笑道:“待会引你见见人,都是马球社的,她们也想见你呢。”
一路穿过水榭长廊和幽静的备弄,季含漪跟着崔静敏进了小花厅。
小花厅不大,面阔两间,进深开阔。
步入厅内,就见正中一座老花梨木的大屏风,屏风上是设色清雅的东园赏菊图,屏风前左右各放了一对黄花梨木椅子,正前是罗汉床,旁边放着描金高几,放着香炉插画,小花厅内倒是一股雅致。
此刻小厅椅子上都坐着人,共四人,见着季含漪与崔静敏进来也纷纷起了身,应也是知晓了季含漪身份,便与季含漪见礼。
季含漪忙也回礼,又让她们都坐下,今日本也是闲聚,随意最好。
季含漪生的温和,虽说漂亮精致,但眉眼五官却是柔和流畅的,丝毫没有攻击性,且看起来娇贵天真,下意识里会觉得她是没有心思的人,十分好相处。
季含漪这两句话又说的轻轻柔柔,在场的妇人便瞧着季含漪完全没有侯夫人的架子,十分的好亲近。
崔静敏引着季含漪去主位的罗汉床上坐,又与季含漪一一介绍。
来的四人里都是女子马球社的,也都成了婚,有大理寺少卿的儿媳,还有太傅府孙媳,再有位是刚随夫君来京城不久的一位校尉的妻子,最后还有位画船老板娘。
崔静敏结交只看兴趣相投,季含漪看崔静敏与崔朝云倒是性子全然不同。
如今这一屋里的人也算都有共同喜好了,说起马球的技巧来也热络的很。
从前季家出事后,季含漪便没有再结交过人,许多时候也是独自一人,心事连母亲都没有说过,都是自己想着想着就不想了。
如今身边这么些志同道合的人,那画船老板娘陈三娘性情直爽,说到兴处,还起身耍了两回,众人看得直笑。
季含漪久违的觉得浑身舒畅愉悦,她从前本也是喜好结交的,谁愿与她结交,她便与谁结交,身边有了说话的人,也能冲淡后宅琐事。
更难得的是,没有人说关于夫妻之间的事情,没有说府里的零碎烦恼,没有说关于孩子的话,全都是说的关于自己的。
一会说哪处的风景不错,下回可一起骑马去看看,一会儿又说哪处的泉水泡茶最清香,下回一起去踏青游玩。
季含漪难得找到志同道合的,也跟着应。
说了一会儿话,又说到这时候去切磋,不过大家这会儿都穿着繁重裙衣有些不合适,崔静敏便道:“也不要紧,不过图个乐趣,穿裙一样能骑马。”
沈肆中午来接季含漪的时候,远远与魏二郎站在一起,看着魏家小马场上骑马的几位女子。
魏二郎魏修看向沈肆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家夫人一向有些任性,我这就去叫夫人带沈夫人过来。”
沈肆目光里独有季含漪一人,看着她裙摆蹁跹,随风扬气,即便中间隔着很远,沈肆也能感受到季含漪脸上的笑意,他的眉眼柔和下来,抬手叫魏修不用。
魏修又看向沈肆,心里头有点忐忑:“我家夫人邀请沈夫人去马球会,沈大人可介意?我家夫人性情直接,还请沈大人勿介意。”
沈肆挑眉看向魏修:“你不介意你夫人去马球会?”
魏修一顿,随机笑道:“我自来是个不受拘束的性子,也不是时下众人追捧的入仕为官,或是成为大儒文人,从未刻苦读书过,但夫人却从不介意我如此,反而让我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她尚能宽容我,我也更应该体谅她,只要是她愿意做的,即便是世人不容的事情,我也会陪她一起。”
“她是我的妻,我与她从来平等。”
“妻子从来不应该是依附夫君而生,她们若是能够为官入仕,也并不会比男子更差,她们甚至能上阵杀敌。”
沈肆倒是认真看了魏修好几眼。
说实话,魏修与他年岁差不多,当初也在沈府学堂的,十四岁之前可是励志入仕,报效朝廷的人,一场落水,就换了个人,性情大变。
魏修这番话若是说去外头,定然是会被当做异类,说不定还遭有心人弹劾妖言惑众,但他这番话是说在沈肆面前的,沈肆虽说对魏修的有些话有待商榷,却是能接受。
他抬手拍了拍魏修的肩膀,未加点评,只道:“这些话别出去说。”
魏修看向沈肆,心里头却是对沈肆信任的,沈肆清高冷淡,但在官场上是难得的清流,位高权重,也从未想过欺压百姓,搅动官场。
他甚至觉得若是沈肆能当皇帝,他一定会去入仕在他身边。
只有他不会觉得自己的话有悖时下。
魏修在沈肆面前一下收着自己那吊儿郎当的性情,郑重道:“沈大人放心,这些话唯对沈大人说,绝不敢外说。”
沈肆看了魏修一眼,看了良久,他觉得魏修给他一股很特殊的感觉,半晌又道:“对内也别说了罢,免得你夫人与我夫人相处日久,忽然要挂帅打仗的话,那你难辞其咎了。”
魏修一愣,抬头看着沈肆那双锐利的眸子,这话看似玩笑话,又用严肃的声音说出来,魏修又忽然觉得自己一瞬间被沈肆看穿了,赶紧点头。
↑返回顶部↑
季含漪听说沈肆来接她后,才有些不舍的与崔静敏一行人分别。
崔静敏早已将季含漪当做了知己,本来还有好些话没与季含漪说的,但沈侯来接人了,她也不能留人。
亲自送着季含漪一起出去。
路上季含漪听崔静敏说那块马场是当初魏二爷不顾族中长辈反对,只因为崔静敏喜欢骑马,便执意推了自己书房院子为崔静敏建马场。
其实刚听的时候,季含漪是有些震惊的,她以为魏二爷是有些纨绔的人,却没想到能为妻子做到这个地步。
崔静敏笑:“他事事都是以我为先,还不让我为他更衣,侍奉他梳洗。”
“刚开始的时候我亦是不习惯的,以为他是嫌弃我或是不喜我,为了这事,我与他还曾有小小闹过几回,因即便我出身武将世家,但也自小学习女德女戒,出嫁从夫,应该侍奉打理好夫君日常,在我心里,这是我嫁给他的价值,是我身为妻子的职责,他不让我做,便觉得我担不起这个担子。”
“可是后来我夫君与我说,他与我既然是夫妻,夫妻就该平等,应该携手并进,不能是一人侍奉另外一人,他是男子,有手有脚,还有丫头,怎么样也轮不到要夫人侍奉。”
“我刚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他说的平等我也听不明白。”
“可他慢慢教我,慢慢让我改正,他甚至会为我洗脚,为我梳头,我与他成婚这些年,刚开始我不习惯,但如今我竟也习惯了。”
“他又鼓励我,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因为嫁了人,就将一生困在后宅里,我喜欢骑马,喜欢打马球,喜欢射箭,他不会觉得我没有女儿家的婉约,不会觉得我不够淑女,他总说,他最喜欢这样的我。”
“他说他没办法让其他人都这样,至少要让我在他力所能及的地方努力让我活的自在。”
“有时候我常常也听不明白他的话究竟是为什么,他为什么独独与其他人不一样,但我心里头清楚,我喜欢他,我也没嫁错人,他给我不一样的后宅,告诉我,女子还能这样恣意。”
季含漪呆呆的听着,她看着崔静敏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崔静敏如沐春风的脸庞,她眼里的含笑熠熠生辉,眉眼里的自在比许多后宅女子看起来都要好看。
崔静敏看起来生的容色亮丽又年轻,没有后宅沉闷的度日如年,一眼便能看出她究竟过得好不好。
她刚才听到崔静敏说的那些,其实心里头也是惊涛骇浪的。
她也听不明白。
但魏二爷敬重喜欢崔静敏才会如此,那是个好夫君,好男子。
她忽然也想看说出那些话的魏二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小声道:“姐姐是嫁对了人的。”
“那些话虽说我也没听过,但也是敬重姐姐。”
崔静敏挽着季含漪小声道:“我与妹妹说这些,是我已将妹妹当做了知心人,这些话朝云我也没与她说过,她未成婚,或许她即便听了也不明白。”
“这些话我其实早想与人说了,但这些话终究不好说与旁人,我与妹妹相处几回,知晓妹妹是好性子,才与妹妹说这些话的。”
季含漪听明白了崔静敏的意思,这些话若是说到外头去,难免不被人理解,反而遭一些非议,她握住崔静敏的手:“姐姐拿我当知己,我亦是拿姐姐当做知己的,有些话只与我与姐姐之间说,不会去外头说的。”
“崔姐姐也最好别往外头说,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话季含漪觉得自己恐怕都不会与沈肆说,沈肆是那般严谨严肃的人,有时候她没来得及给他更衣,他神色里好似都有些不高兴,更别提刚才崔静敏说的魏二爷做的那些事情了。
崔静敏听了季含漪的话,一时很感动,她便知晓自己是没看错人的。
其实她也憋了许久,夫君对她的好她没往外头说过,就连马球社的人都没说,但季含漪本来也嫁的极好,沈侯爷对季含漪也很好,那般忙碌还亲自来接,也是少见的,便知晓季含漪不会嫉妒,或是觉得她说的话惊世骇俗。
如今看季含漪明白她的意思,反还来提醒她。
崔静敏更觉得自己找到了懂自己的知己,便一下如倒豆子似的说起魏二爷为她做的事情来,桩桩件件都是季含漪也觉得很少听闻的。
一个男子在妻子面前卑微讨哄,甚至万事都在妻子面前认错,还愿意时时陪在妻子身边,季含漪听罢不知晓说什么,只道:“姐姐幸运,遇见了很好的夫君。”
崔静敏脸含笑道:“沈侯对妹妹也很好。”
季含漪笑了下,她明白人与人之间定然不同,沈肆自小天之骄子,是永远不可能卑微讨好到那个地步的,如今的沈肆能够对她如此,在季含漪觉得都已经是异常难得的事情。
她并没有羡慕崔静敏,只是为崔静敏高兴。
拐角的另一边,沈肆将季含漪和崔静敏的话听了个干净,魏修冷汗淋淋,想着夫人即便要说,也不找个没人听到的地儿,这倒是好了。
他简直不敢看沈肆脸上的表情,急忙低声道:“夫人平时说话莽撞,沈大人勿怪。”
沈肆不说话,抬步往前走。
这头季含漪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前头忽然过来了两道身形,倒是将季含漪和崔静敏都吓了一跳。
主要是忽然从拐角处过来的,也没个声音没个传话,忽然就蹿出来了。
那两人正是沈肆和魏修。
只见得沈肆穿着公服负着手,脸色却隐隐有些黑,紧紧抿着唇,冷冷清清的眼神往季含漪身上看去一眼,接着就对着季含漪招手:“过来。”
↑返回顶部↑
季含漪见着沈肆叫她,忙也走到沈肆的身边,但眼神总忍不住往沈肆身边的魏修打量过去。
就是想看看这般体贴妻子还能为妻子入厨房的男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往魏修身上看去,只见他一身绿衣,身形修长,容貌清秀俊美,看起来就像是脾气很好的样子,那双黑眼睛仿佛随时都能笑一样。
特别是此刻和沈肆站在一块,更衬的沈肆跟个不苟言笑的冰山似的,白白长了那么一张好看的脸。
本来季含漪还想多看几眼的,但面前多了一道暗影,沈肆身形挡住了她,像是看透了她似的,低头凉凉的神情压迫人的很。
季含漪怕沈肆又拿她兴师问罪,忙又装作若无其事的与过来的崔静敏说几句分别的话。
崔静敏这时候也察觉到沈肆的脸色严肃的很,又看自己夫君现在沈侯身边一副朝她挤眉弄眼的样子,便明白过来话被沈侯给听着了。
崔静敏还算镇定,想着不过妇人间的小话,没犯律法,再有信任季含漪,还算稍安,与季含漪说了几句,又说:“我们常来信,下回我再邀沈夫人。”
季含漪自然一口答应,崔静敏性情直爽,没有弯绕,她也很喜欢和她说话。
这么说定,崔静敏又小心看一眼季含漪身边的沈肆,一板一眼如在公堂上,甚是吓人,她都害怕的很。
也不知晓季含漪日日面对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大冰山,是怎么应付的。
但这凶神恶煞的冰山还回回亲自来接季含漪,崔静敏身为旁观者,都觉得奇异的很。
终于说完了话,沈肆却像是一刻都等不得了,斜斜看了魏修一眼,说了句:“不必送。”
说罢,牵了季含漪的手就往外走。
沈肆的脚步很快,本就生的高,长腿步子大,一步抵季含漪两步,季含漪即便提着裙摆快走也有点跟不上,也不知这人走这么快到底为什么,不由有点气恼的轻轻踢了沈肆一下:“你慢点……”
沈肆的步子微微一顿,抿了抿唇,握着季含漪的手紧了紧,却还是将脚步慢了下来。
这一幕被站在后面的崔静敏和魏修看到眼里,都瞪大了眼睛。
要说现在京城里谁敢踢沈肆这么一脚,恐怕只有季含漪一人了,其他人看到沈肆几乎都是避之不及,别提沈肆身上带着股与生俱来的生人勿近和审视,跟他说句话都要反复斟酌,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等到前面的人影走远,魏修才与崔静敏说:“你与沈夫人再说那些话,可再不能让沈侯听见了。”
崔静敏好奇:“沈侯听见又怎么了?我好不容易遇见了个知己,旁人这些话我还不敢说呢。”
魏修叹息:“你刚才还没瞧明白,沈侯对沈夫人一往情深,看沈夫人跟眼珠子似的,你在沈夫人面前说我对你的那些,人家沈夫人回去提起,沈侯能高兴?”
崔静敏捂唇笑:“夫君既能对我如此,沈侯既爱重沈夫人如眼珠子,为什么不能跟着学?说不定还有益他们夫妻情趣呢。”
魏修叹息:“这世间只有一个我,你以为人人能如我一般?沈侯做到这般,已经很难得了。”
“再有他生来高贵,一等一的显赫出身与家世,且如今又身在高位,轻易放下身段,对他来说几乎不可能,他受的也是世家教育,女子更多是附属,你说这些,只会让他觉得你在挑拨夫妻之情。”
“再有,沈侯志在朝堂,当今儒学说天地大义是君子主外,妇人主内,沈侯即便爱重夫人,也不可能儿女情长。”
崔静敏愣了愣,明白过来刚才沈侯的脸为什么这么黑了,她看向魏修:“那夫君不也是世家君子教育?为何不一样?”
魏修看着崔静敏无奈的笑:“所以这世间只有一个我,再没第二个我了,我不事朝堂,只图与夫人百年好合,只图悠游自在。”
“夫人世家贵女不嫌弃我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我感激涕零,自然要好好对待夫人。”
崔静敏笑起来:“我其实明白你万事都懂,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魏修又是感动的将崔静敏抱紧。
崔静敏如今已经习惯魏修不分场合的搂抱她,刚开始她抗拒觉得羞涩,但魏修油嘴滑舌说自家媳妇不抱供着当菩萨么,她哭笑不得,只得都顺着他了。
这头季含漪跟着沈肆上了马车,瞧见沈肆又沉着脸,她真真是不想理会这人脾气,自小到现在,改变也就那么一点点。
又想着要是真不理,这人脾气能闷着愈演愈烈,又主动往沈肆的怀里坐。
沈肆搂着季含漪的身子,眉眼缓下了不少,对他来说,最受用的无异于季含漪的投怀送抱了。
他轻轻抚着季含漪的后背,又看着季含漪,漆黑的眼眸幽深:“今日高兴么?”
季含漪点头:“高兴的。”
沈肆又看了眼季含漪:“崔氏那些话你怎么想。”
说着顿了一下,又问:“你羡慕?”
季含漪就知道沈肆定然是听见了,她摇头道:“我觉得魏二爷对夫人好,我是高兴的,但我也没有羡慕。”
“魏二爷与夫君的性情不同,对人好的方式也不一样。”
季含漪这话说的很圆滑,但沈肆还记得季含漪对崔静敏说的那句羡慕崔静敏幸运。
这话另一头听就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幸运了。
他倒是没想到来魏府一趟,反而与旁人对比上了。
季含漪也不可能真在他面前说羡慕,沈肆仔细看季含漪的眸子,竟也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说真话。
手指不由捏了捏季含漪的脸,如今的季含漪越发狡黠,竟叫他看不透。
季含漪被沈肆捏的有点疼,去推沈肆的手:“你轻点……”
沈肆挑眉,如今挑他的刺倒是多,不是让他慢点就是让他轻点,瞧着像是开始对他不满了。
沈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动了动,低头与季含漪道:“一样的力道,往前怎么不说疼?现在就说疼了?”
↑返回顶部↑
季含漪抬头对上沈肆深深的黑眸。
她从前没说是不敢说,再有也不想与沈肆这样性子的人闹僵,有很多时候就忍着。
但现在季含漪感觉到沈肆变了许多,才也朝着他慢慢敞开心扉,将自己的感受与他分享。
眼瞧着沈肆这会儿又要使狗性子,季含漪细眉一落,泫然欲泣的看着沈肆:“夫君何意思?脸都被夫君捏红了,难道还不许说?”
季含漪面容是随了她母亲的几分柔弱的,因着那双散漫漂亮的眸子,总是黑亮亮有神,那股柔弱其实并不明显,但只要季含漪略略垂眸,那股柔弱和楚楚可怜便浑然天成。
饶是沈肆这般见了酷刑都能面不改色,一向自诩心性克制坚定,不会被人左右情绪的人,这会儿也早败下阵。
他下意识的就要脱口而出说哄她赔罪的话,话在唇边的时候,沈肆意识到季含漪如今已经能够炉火纯青的拿捏他的情绪了。
刚才那一瞬,他几乎也是想着伏低做小的哄,这全不是他从前性情,他历来看不得在女人面前伏低的男子,可如今他不也正是如此。
它本是一家之主,是季含漪的顶梁柱,虽说可以万事顺着她,也可以为她万事妥协,但伏低做小,沈肆还是觉得又损家主威望。
他有威望,才能压得住府中后辈下人,若是屈居妇人之下,乱了次序,威仪有损,府里也乱了。
沈肆本要去安抚的动作一顿,虽说没低声下四的哄,却是将季含漪揽入怀中:“说一句就说不得了?”
季含漪抱着沈肆的腰身,轻哼一声:“明明是夫君在怪我。”
软软轻轻的声音,还带着那么点撒娇,腰上那柔软的柔荑轻碰,让沈肆终于明白什么是色令智昏,他当真有股想搂着季含漪一直厮磨到天黑的念头,连衙门都不想回了。
即便只是这般抱着怀里的人,他也觉得是件无比贪恋的事情。
沈肆故意不说话,下巴抵在季含漪的肩膀上,叫她猜他心思,最好下回再主动一些。
季含漪见沈肆不说话,悄悄抬头就撞上沈肆依旧严肃的脸庞,和他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季含漪吓了一跳,赶紧心虚的往沈肆怀里埋。
沈肆淡淡垂下眼看着季含漪的动作,却是扯了丝唇。
马车到了沈府,沈肆未下马车,只深深看着季含漪:“夜里等我。”
季含漪问了句:“夫君要回来用膳么?”
沈肆只道:“不用等我。”
回去的季含漪其实也没空歇着,她手头上的事情不少,一来是厨房闲碎的事情,二来是最近府里人情需要她打点,她刚接手,虽说有往年旧例,但总要花点心思。
三来是庄子事务,老太太都交给了自己,各庄子往前三年库房进账和出账得查,再有庄子库房的东西需清点清楚,免得白氏给自己留下什么暗病,往后说不清。
第四就是沈肆交给她的铺子,还有自己的铺面要打理。
一桩桩事情季含漪刚起头,自然是劳累的不行,如今小睡都免了忙着理清理顺。
沈肆夜里回来,季含漪正给各庄子的庄头写帖子,定了日子让他们来见。
沈肆进来的时候,季含漪还在忙。
今日是沈肆让丫头不通传的,所以季含漪也不知晓沈肆回了。
她早已梳洗,夏日微热,身上穿着单薄的轻绸,长发都用一根簪子挽着,粉色的大敞袖露出一节雪白皓腕,上头的金镯闪烁,随着季含漪手上的动作轻动,十分的惹人眼。
季含漪看的正入神,也没注意到站在帘子旁的沈肆,时不时用笔记下明日需要去库房好好核对的地方。
一直到面前的小桌上放上一个盒子,季含漪一抬头,才见着沈肆进来了。
他还没换下公服,正站在她的身边。
她正要起身,沈肆已经坐在了她身边,身体紧挨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宽大又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季含漪的手腕轻轻一握便在掌心,沈肆闻着季含漪身上好闻的幽幽香气,又低沉与她道:“开启看看。”
身后是沈肆身上带着墨水与沉香的热气,满是侵略却又儒雅,声音沙哑,亦带着沈肆一惯的强势。
季含漪放下笔,好奇的去将面前小桌上的盒子开启。
开启后,季含漪往里头一看,生生愣住。
只见得里头放着两块……实在有些有碍观瞻的糕点,看不出来到底是做的什么糕,她犹犹豫豫的侧头看向沈肆。
沈肆对上季含漪的眼眸,还是那派高华,似乎在下命令:“尝一尝。”
季含漪心里头已经在猜测这是不是沈肆做的了,也听话的拿了一块咬了口,淡的有点发苦和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重叠交织,季含漪其实有点咽不下去。
但看沈肆灼灼看她的眸子,还是生生咽下了,只幸好自己刚才那口咬的不多。
季含漪看向沈肆,斟酌说辞:“夫君尝一口么?”
让他吃一口,他就知道多难吃了,无需她多言。
沈肆却是一本正经道:“我尝过了,还不错。”
又问:“味道好么?”
季含漪一愣,想着这定然是沈肆做的了,旁人且不说不敢给他送或卖他这样的形状丑,味道丑的糕点,便是寻常人也做不出这等味道。
沈肆能为她做糕点,季含漪从没想到过,即便难吃也感动,再说看沈肆神情,他好似真的不觉得难吃。
她很配合的轻轻点头:“还行。”
沈肆本严肃的唇边扯开一丝笑意,靠近季含漪,呼吸的热气扑到季含漪脸上:“含漪,吃完。”
季含漪颤抖了一下,手上剩下的大半块都快抖了下去。
她又将剩下的半块往沈肆唇边送:“夫君一起吃。”
沈肆瞧着面前那咬了牙印的糕点,笑了笑,就着季含漪的手吃了一口。
季含漪眼睁睁看着沈肆吃完,黑眸还看她:“含漪,该你吃了。”
季含漪再没法子了,硬着头皮吃完。
沈肆又将剩下的一块送到季含漪的唇边,这是他花了两个时辰亲手为她做的,让季含漪明白他不比任何男子差,这片对她的心意,他想看着季含漪吃完。
季含漪第一回吃发苦的糯米糕,果然沈肆的口味不同常人。
她赶紧搂着沈肆的脖子,红着脸亲了沈肆的唇一下,小声道:“夫君,我更想吃这个……”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