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你不用累着

季含漪其实都还不知晓这件事。

现在又听白氏这话,总算是明白了白氏为什么会忽然又将名册给她送回来了。

但即便白氏有意示好,但沈肆朝堂上的事情,季含漪从来都不插手的。

再说,她是相信沈肆不会是乱抓人的人,白氏的弟弟既然进了都察院,那必然是犯了事情的,季含漪就更不能插手了。

她与白氏道:“我不过一个后宅妇人,哪里能够随意去问夫君公务上的事情,这件事只怕不能帮到嫂嫂了。”

白氏听了季含漪的话脸色僵了僵。

她好不容易拉下脸来找季含漪求情,却没想到季含漪居然会是这个态度。

她唇上动了动,想要再求情说两句,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心里更明白自己父亲是怎么被叫到都察院的,这是沈肆在护着季含漪,在对她威慑。

沈肆没来对自己说一句话,甚至没与他四哥说一声,就这么动她的父亲。

她父亲年岁已大,哪里能够经这样的折腾。

白氏深吸一口气,其实也知道这件事要紧的是要让沈肆看到她的态度,但愿沈肆今日看到这册名册,能够顾念一些亲情。

她点点头:“弟妹不便提起便罢了,我也不强求。”

又看向季含漪:“从前我的确对弟妹多有针对,但我这些日想了想,我们都是沈家的人,又何必窝里斗?”

“即便弟妹要将我手上的管家权都拿去,我这会儿也去老太太跟前说,全都交给弟妹,我再不插手一件事。”

季含漪还真没有全都接管过来的意思,她本来也没那么大的野心,况且她也明白自己经验上是比不过白氏的,突然将一个府里的事情都接手过来,她也不定一下子能够打理好,也有手忙脚乱的时候。

有看白氏这个态度,季含漪一时摸不透白氏这话到底是试探还是什么,她就道:“嫂嫂别说这样的话,我历来是懒性子,没有嫂嫂能干,嫂嫂做的好,我哪能都接过来?”

白氏是真存了心的要是季含漪真要将这管家权全都争了去,她便拱手让给她就是。

即便她要争,她也知道自己争不过,光是沈肆在老太太那儿一句话,恐怕第二日就都交代季含漪手上了,争不过就自己主动,好歹脸面上好看点。

现在她也是真的怕了沈肆了,怕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反正这些年她积下的私房也已经足够,忽然感觉到也厌倦了。

这会儿她听季含漪这么说,真听不出来季含漪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面上推脱。

她有些叹息的笑了笑,又道:“我从前也是个不能干的,不过是这些年逼出来的罢了,弟妹聪慧,我看弟妹不过用个两三年就能比我厉害。”

季含漪又谦虚几句,白氏说到最后,自己也觉得无趣的很,现在她忽然有股心如死灰之感,夫君怪她,娘家的人怪她,仿佛她做错了天大的事情。

她不过想争抢,原来争抢就是错了。

说到最后,白氏与季含漪轻声道:“不管弟妹信不信,往后我是要与弟妹好好相处的。”

白氏从前说话其实声音有点大,听起来精力充沛,无形里便会让人觉得她强势,但这会儿的白氏看起来,眉眼有些疲倦,声音也轻了不少,露出了几分柔弱,是季含漪没见过的样子。

白氏走后,季含漪低头看向面前的名册翻了翻。

容春在旁边小声问:“这里头会不会被大夫人改动过?”

季含漪看了两页,字迹上是没有改动过的痕迹的,除非是重新另抄的一本,那或许有改动,但如今瞧著白氏是因为沈肆将她弟弟关起来才送了这个来的,之前没这个准备,那就是临时送来,临时送来应该不像是现抄,这么厚厚的一本,少说也要三四日才能抄写完。

她觉得应该是摹本,改动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样的可能,所以还是得要小心些。

她对沈府从前的人情来往也不熟悉,就算有改动,其实她也看不出来。

晚上沈肆一回来,季含漪就问了白氏弟弟的事情。

季含漪正在给沈肆宽衣,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四嫂来过了?”

季含漪点头:“还重新送了名册过来。”

“四嫂让我给夫君说,替她弟弟求情,还说要让我往后都管家,不过这事我推脱了,我哪能管下来?”

沈肆看着季含漪挑眉:“你怎么管不下来?”

季含漪愣了一下:“我从前没理过家,好些不懂,经验的确不够。”

沈肆淡笑:“四嫂从前不是这样过来的?”

又道:“不过我想现在的确没这个意思,你不用累着。”

季含漪给沈肆换好衣裳,又给他系腰带,接着又好奇的问:“四嫂弟弟出什么事情了?”

沈肆神情淡淡的,只道:“你不用担心这些。”

季含漪看沈肆又是这副样子,也不问了。

这时候外头来了人传话,说二老爷来了,要见沈肆。

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就见着沈肆眉头微微一皱,眉眼间有些不耐,还是让文安让四哥先等等,他马上出去。

说完沈肆又搂着季含漪问:“今夜去庄子?”

季含漪诧异:“这时候?”

沈肆低头挑眉:“这时候不行?我都安排好了。”

今日他回来的不算晚,到庄子里了还能与季含漪一起泡温泉。

他早有这个打算,明日休沐,正是时候。

季含漪犹豫一下还是应了,

沈肆便让季含漪先去准备,他出去见四哥。

沈肆出到外头,就见着四哥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焦心的看向沈肆:“五弟……”

沈肆知道四哥要说什么,脸色比从前要严肃了些:“四哥,若是讲情面,律法本没情面可讲,若是讲一家人,谁有没有当做我的妻子是一家人,四哥或许明白。”

沈肃的脸色白了白,他心里也明白,也羞愧过来,可是岳母找到他,老丈人是回去了,可心里发慌,想让沈肆别查下去了,硬推他来求情,他也是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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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很快就进来了,问季含漪收拾的如何。

季含漪觉得没什么没收拾的,况且明日就要回来,便只给自己喝沈肆带了两身衣裳和路上要用的东西。

这些不用季含漪操心,方嬷嬷是在太能干,将所有东西都收拾齐全了。

沈肆笑了下,带着季含漪出去。

上到马车上,季含漪才忍不住好奇的主动问:“四哥来为嫂嫂求情了?”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笑了下:“不疼到身上,不会长记性。”

去城郊的路上些微有些颠婆,马车内的烛火摇晃,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问:“夫君是为了我敲打嫂嫂的么?”

季含漪虽说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脸白氏弟弟什么时候被抓紧去的他都不知道,但现在白氏忽然将名目送来,沈大老爷又来求情,季含漪就想着今日早上才给沈肆说这事,下午事情就解决了,总忍不住往这头去想。

沈肆什么都不与她说,什么都要她自己去问自己去猜,有时候自己问他,他都还不一定与她说。

沈肆冷清眼眸看着季含漪:“你觉得呢。”

这自然而然的话,让季含漪眉间一愣,他看着沈肆在烛火的霞明明灭灭的脸庞,从来都是这样疏离严谨的样子,好好的问他话,偏不直接说。

季含漪就小声道:“夫君不是徇私枉法的人,应该不是为了我。”

说着季含漪眼神露出了一点失落,往沈肆的肩膀上靠过去:“我还自作多情的觉得夫君是为了我……”

季含漪那一垂眼,一双烟水眸星星点点,杏眸上的眼尾上挑,柔和的暖光落到她身上,又穿着一身薄薄鹅黄色的穿衣,领口上绣着两朵丁香,中间的那只珍珠扣熠熠生辉,更衬的人如花似玉,玉软花娇。

本就是极美的人,美人露出半分失落,便是诱人入深渊的美景。

沈肆低头看向季含漪那双细眉下的山眉水眼,微微失了神,手掌已经不可控制的将季含漪的手臂握紧,从不擅长说情话的人,此刻声音早已软下来:“我不为你,为谁?”

季含漪听了沈肆这话,暗暗想笑,沈肆这个性子真真是吃软不吃硬,平日里高高在上摆着脸色,叫人不敢接近他,嘴又硬的很。

好好问他他不说,非要这么问。

季含漪脸庞碰在沈肆肩膀上,听了沈肆的话依旧偏着脸庞,声音软软细细:“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与我说?”

沈肆顿了一下,听着季含漪的声音微微有些心神荡漾,听起来好似在委屈他没有直接说是为了他,那细细声音里隐隐听出季含漪是在在意他为什么这么做的。

在期待他在不在她。

沈肆去捏着季含漪的下巴让她抬头,那双含水的眼眸漂亮极了,乌黑的眸子正茫然看着他,沈肆这一刻的心却微微跳的快了快。

他喜欢季含漪这样的撒娇,喜欢她为自己也在患得患失,更喜欢她主动往自己身上碰。

他体会到了那种心情,心情澎湃的如烈火燃烧。

沈肆一只手落在季含漪的脸颊上,沙哑的问她:“你在意我是不是为了你对四嫂的家里人动手?”

季含漪愣了愣,难不成她表现的还不够明白么。

又看沈肆此刻这有些严肃的样子,心想着怎么有这样不解风情冷冰冰的人。

她还是很配合的嗯了一声。

下一刻她便看到了沈肆变得柔软的眼眸,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我虽不会徇私枉法,但即便不这样做,还会用其他的方式来敲打。”

说着沈肆垂眸看着季含漪的眼睛:“结局都是为了你。”

季含漪这一刻被沈肆看的身上微微轻颤,她这两日总在试探沈肆到底喜不喜欢她。

但这一刻季含漪有些相信沈肆是喜欢她的。

至少这一刻她眼中的沈肆,满眼都是她。

马车到庄子前停下的时候,季含漪被沈肆的手牵着下马车,才一下来,沈肆就让她抬头。

季含漪抬头看去,就看到满天的孔明灯在在眼前慢慢升起。

将眼前的山庄映照的如同梦境。

季含漪看的失神,恍然想起从前她任性的与父亲说过,在她及笄礼的那天夜里,她想看向满天的孔明灯。

她要许一千个愿望。

那年她才十二岁,是父亲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也是她最被娇惯的时候,还不知晓一年之后季家就要遭遇大难,她一瞬间要跌入泥潭。

季含漪眼眶有点酸涩,回头看向站在身边的沈肆,沈肆的目光晃着星火,像是永远沉默寡言的站在她的身后,他知晓她想要什么。

又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拉她一把。

季含漪有些沙哑的问:“夫君放的么?”

季含漪看着季含漪闪烁这水光的眸子,他很少看见季含漪带着伤心的情绪,他原以为她喜欢。

他一直知晓季含漪喜欢放孔明灯,她自小就天真,以为放一盏灯便能视线一个愿望,沈肆是不知道季含漪哪里有那么多愿望的,但季含漪喜欢,他默默记了很多年,一直想在她面前放很多盏。

他早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只是今日才让她看见。

沈肆问:“喜欢么?”

季含漪自然喜欢的,赶紧点头,又闭着眼睛许愿。

沈肆本来想着季含漪许愿能许多久,却没想季含漪许了快半柱香。

已经泡在温泉里的时候,沈肆问季含漪到底许了什么,许了这么久,季含漪便不肯说。

季含漪其实许的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愿望,不过希望身边周遭人都好好的,包括也希望沈肆也好好的。

但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便不灵验了。

沈肆好笑的难得看着季含漪严肃守口如瓶的样子,眉眼渐渐低垂,伸手捏向了季含漪的脸。

从前季含漪小的时候他一直想捏,偶尔会失神那是什么样的触感,第一回捏的时候还恍惚了一下,原来是这般软。

到了如今,一看见季含漪的脸就想捏。

原来年少没有得到的,一旦得到了,更会爱不释手。

更何况此刻季含漪身上不着一寸,脸上湿漉漉的,实在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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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的这处山庄很大,山上有好几处温泉池,四周都是树木,虽说位置有些隐蔽,也知晓这里没人,但是在外头,偶尔还有鸟叫声传来,季含漪总觉得被人在偷偷看着,将整个身子都往水里缩。

沈肆原本是打算与季含漪在温泉池里多呆一会儿,但看季含漪羞涩模样,还是随了她,没泡多久又带她回了寝居。

这里是沈肆常来的地方,这里偏僻又清净,这个庄子里的下人也不少,随时都是打扫着的。

桌上摆的都是季含漪爱吃的,沈肆一边给季含漪夹菜,一边又道:“往后你要是想来这里,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季含漪看着碗里的狮子头,香味扑鼻,没想到这里的厨艺手艺也这么好。

她听了沈肆的话,又抬头看向沈肆:“还是夫君来的时候带我一起来的,不然我害怕。”

季含漪的胆子自来就小,在九岁前甚至夜里都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这个庄子虽说布置的清净雅致,随处可见建造这里的用心与富贵,但季含漪一个人来总觉得冷清清的,若是没有沈肆在身边,就觉得来没什么意思了。

沈肆听了这话,无奈笑了下,这倒是是季含漪的性子,他又道:“明日带你见一个人。”

季含漪立马好奇起来:“见谁?”

沈肆笑了笑:“魏云子。”

季含漪瞪大眼睛。

魏云子曾经是先帝御用的画师,听说自小出身高贵,是先帝皇妹的儿子,自小就擅画丹青,也唯有对丹青感兴趣。

后来先帝驾崩后,魏云子便也游历去了。

季含漪曾见过魏云子的画作,山水细腻精巧,季含漪虽说是跟着父亲学的绘画,但画风偏爱临摹魏云子的风格。

一直觉得应该是永远都见不到的人物,没成想如今竟然能见到真人。

季含漪连忙问:“真的能见到魏先生?”

沈肆看着季含漪亮晶晶的眸子,像是有些迫不及待,他慢悠悠的给她夹菜:“我能骗你?人就在庄子里的,住了大半月了。”

季含漪一听,放下手上的筷子就要起身,急匆匆的看向沈肆道:“夫君,我们现在去吧。”

沈肆抿着唇看着季含漪的反应。

他知道季含漪会很高兴,毕竟从前季含漪来自己书房,唯一找他怯生生说话,就是为了问有没有魏云子的藏画。

曾经沈肆并不喜欢魏云子,山水太柔和,有一股媚气,他并不欣赏,但季含漪喜欢,宫内魏云子的藏画他都给她拿了出来,就为了引诱季含漪一次一次的来。

他不全都给她看,只给她尝零星甜头,小丫头也确实好骗的很。

但此刻很显然,季含漪并没有按着他预想中的走。

他都为她将心心念念的人请来,她都没半点表示的?

他要的可不是这样,他要的是与季含漪愉悦的度过一个夜晚,她能对他主动一些。

此刻季含漪已经过来了他身边来,那双眸子眼巴巴的看他:“夫君让人引着我去也好的。”

沈肆气的微微一压唇,放下了筷子。

沈肆好整以暇的看着季含漪:“老人家都习惯早睡,你现在去也叨扰了人,并不合适,再说过一晚也不会生了翅膀飞出去。”

说着沈肆一顿,又暗暗看了季含漪一眼:“不过魏先生明日的确说过有些要事,有可能出去一趟,什么时候回倒不确定了。”

季含漪一愣,看向沈肆:“那怎么办?”

沈肆暗色目光略过季含漪脸上紧张的神情:“明日我会尽力留住魏先生的。”

说要,沈肆黑眸静静看着面前的人,他暗示的意味已经足够,只是不知道面前的人能不能够明白。

季含漪的神色里显然是有点失落的,听了沈肆的话,眼里又升起一抹亮亮的希冀,身子就往沈肆的怀里扑了过去,双手揽着沈肆的脖子,声音如莺好听:“夫君真好。”

柔软的身段如起伏的水波,胸前的柔软更是紧紧贴在沈肆的胸膛上,那双柔荑搭在他的后背上,满目是季含漪身上明艳的鹅黄,还有她靠近过来发上玉簪的温润。

馨香满鼻,如沐在春日晏晏的花香里。

沈肆眼里漾开笑意,对于季含漪这样的投怀送抱,神情里都是愉悦,高华的眉目舒展开来,将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季含漪的后背上。

身体微微因着季含漪的贴近轻轻紧绷着,下巴也抵在面前那秀气的肩膀上,松松垮垮的乌发下,翠绿色的耳坠若隐若现,给人缱绻又欢愉的心事,无法自拔的溺在此刻里。

指尖宠溺的轻抚着季含漪的后背,声音里也带着愉悦的沙哑,却是又道:“魏先生的性情孤僻,决定的事情轻易不好改变,我也只能为你尽力留住他。”

说着沈肆低低道:“也会费我一番功夫,明日快天亮时我先去拜访,你等我讯息便是。。”

季含漪听了这话,微微从沈肆的怀里抬头,烟眉里含着担心:“明日本是休沐,夫君却要为我那么早去留人,我陪着夫君一起去吧。”

沈肆看着季含漪眼里的牵挂,即便用尽心机,可沉沦在此刻的人早已是是他,他抬起手指轻轻触碰季含漪婉约的细眉,他看到她这一抹牵挂便够了,即便往后一生都要被这抹牵挂牵扯,即便将自己的所有都给她,也是愿意的。

他沙哑道:“你不用去,魏先生性情乖张,早去本扰了他,恐扔东西伤到你。”

季含漪愣了愣:“魏先生还扔东西……”

沈肆唔了一声:“即便不扔东西,刁难也是少不了的。”

季含漪便越发觉得对沈肆愧疚。

原来有才情的人总是有怪癖的,沈肆为她请来魏先生已经不容易了,又还要冒着魏先生可能得刁难去留住人。

沈肆这般天之骄子为了她做到这般,心里头唯有感动,眼眶也红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眼中的红晕微微一怔,又轻轻为季含漪将眼角湿润擦去,又缓声道:“先陪我用饭,明日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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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膳沈肆让季含漪陪他去庭院里走,很多事情因着沈肆太忙,许多事情都没有陪着季含漪做过,在闲暇里便想好好补偿她。

季含漪奔来觉得夜里去庭院也看不到什么,但沈肆好似有兴致,季含漪全陪着他。

只是才一出去,庭院外头便亮起了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光华流转,庭院里也变得明亮起来。

季含漪抬头怔怔看着,原来这便是沈肆带她出来庭院的原因么。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烟花,像是放不完似的照亮夜空,让季含漪不忍错过一点眼前美景。

她甚至觉得眼前朦朦胧胧的,从前从未体会到的暖意,终于体会到了,沈肆对她的用心,她也体会到了。

她唯明白,沈肆是唯一为她做这些的人。

他知晓她喜欢什么,记着她喜欢吃的菜,还费劲千辛万苦的为她请来她自小就崇敬的魏先生。

没有任何不满足的。

沈肆侧头看向季含漪的眉眼,忽明忽暗,眼眸中有水光,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她喜欢便足够了。

不枉他安排一场。

今夜的季含漪比往日都要听话许多,至少主动了不少。

沈肆叫季含漪陪他下棋,季含漪往前总要推一回,因为总下不过便耍赖不下,今日倒是老老实实的,甚至下不过也只是懊恼的叹息,没说不下了。

此刻的夜色正好,窗外还有烟火绽放,旁边放着茶水点心,暖暖的微风习习,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季含漪整个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沈肆看向季含漪:“与我下这么久,都没学去个半点?”

其实季含是聪慧的,她凡是有兴致的,便是一整日专营她都答应,要是她不喜欢的,就是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

寻常想与沈肆下一场棋的人不少,求都不能求他赏脸,偏偏季含漪丝毫不上心。

又看季含漪漫不经心的打哈欠,沈肆便知晓她又不愿下了。

心里稍稍有些遗憾,或许是执念,从前小时候有一回季含漪在外头输了棋,那些日子她闷闷不乐,还与他借棋谱要专研。

其实那时沈肆一直都在等季含漪主动与他提,让他教她,但季含漪一回也没有提过,如今有了机会,沈肆总想将自己的棋艺都教给季含漪,让她往后不会输棋,但季含漪显然是个不怎么省心的学生。

想她当初那般专研,如今棋艺也不过如此,可见这些年她也是没什么长进和刻苦过的。

沈肆叹息着将棋子放下,又朝着季含漪问:“睡么?”

季含漪估摸着时辰好似的确该睡了,明早沈肆还要为她去留住魏先生,今夜最好早睡。

季含漪忙应下来,又主动走到沈肆身边:“我给夫君更衣。”

沈肆抬眸静静的看着季含漪,看着季含漪走到他身边来,还犹豫一下主动坐进了他的怀里。

从前从来都是他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来,她有时候还不大愿意,如今她主动,沈肆不由深吸一口气,低头埋进季含漪纤细的脖子,再深吸一口气。

沈肆真的很愉悦的享受这一刻,怀里的身子足够软,足够让他眷念,甚至于终于主动,他伸手将季含漪紧紧抱紧,又沙哑道:“我还想泡温泉。”

刚才在上头山林里的温泉池里的时候,季含漪放不开,沈肆也看出来了,不过才呆了小半个时辰就起来。

说实话,今夜很美好,他想要慢慢享用,慵懒又不紧不慢的迎来明日,不用再早早的起身上朝,他还可以搂着季含漪睡到天明,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慢慢睁开眼睛。

季含漪被沈肆搂的有点喘不过气了,还没说话,沈肆又抱着她将她压在小榻上,棋盘和小炕桌被挤到地上,上好的白玉棋子落了一地。

沈肆按着季含漪,双手与她十指紧扣,凤眸柔和,带着意味深长的暗沉:“你若是不想,我们便直接去睡。”

沈肆的呼吸就在自己咫尺之间,季含漪心跳又快了两拍,又小声道:“好……”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神情笑了笑,他知晓她不会拒绝。

沈肆住的院子内也有温泉,沈肆拉着季含漪进温泉的时候,季含漪整个身子都挂在沈肆身上。

其实季含漪有点怕水,那回落水以后,季含漪见着池塘总要走的离岸边远些,总觉得自己若是走近了便会落下去。

沈肆却是很受用季含漪这般,他看着面前发丝已经染上潮湿,白嫩身子若隐若现的人,在氤氲的热气里,仙姿玉色,格外让人欢喜。

沈肆的眼神微深,握着季含漪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

面前那粉色的耳坠坠着水珠,他低头含上去,轻轻抚弄,又在季含漪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沈肆的声音落下,季含漪本来只在耳边的红晕,立马就爬满了整张脸。

她呆呆的看着沈肆,漂亮的眉眼带着水雾,满是羞涩。

半晌好似纠结了许久,才咬唇说了句:“我试试……”

沈肆听着季含漪答应的那顺,浑身的气血便涌了上去,还在水中便抱着季含漪往岸边走。

难得一回季含漪能够放开一些矜持又愿意配合,沈肆是觉得这一趟是没有白来的。

夜里的缠绵起伏,沈肆看着身下带着红晕的人,饱满的红唇微张,眯着的眼眸带着春色,如今季含漪眉眼里早已带上妇人的妩媚,带给人销魂入骨的难以割舍。

细汗湿了她发丝,潮湿里带着柔软,素静的脸庞上带着潮红,发上那唯一的一根玉簪也摇摇欲坠,却凭添风情。

沈肆捧着季含漪的脸看了良久,竟忽然觉得看不够。

他看多少回都看不够。

从第一眼见她开始,他看着她渐渐长开,渐渐变成少女,渐渐要到讨论婚事的年纪。

又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早早定下婚事。

但无论季含漪是什么年纪,沈肆都觉得季含漪大抵真是妖精,专缠上他的妖精,命中注定的妖精。

他又浅又深的吻她,去捧着至宝,脑中想的只有一生一世,今生今世,还有来生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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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季含漪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睁开眼,面前就是沈肆敞开的胸膛,上头还有一道红色的被抓出来的痕迹。

目光再轻轻上移,就看到沈肆脖子上暧昧的咬痕,那也是自己咬出来的。

季含漪从来都没想到过,自己还有这样孟浪的时候,不由的脸颊发热,想都不敢再想。

又看沈肆闭着眼,好似还没醒,忽的又想起来沈肆说今天带她见魏先生的事情,她脑中空了空,不知道这时候要不要将沈肆叫醒。

毕竟沈肆也难得能够好睡一场。

身子轻轻一动,沈肆就按着季含漪的后腰不让她乱动,又沙哑道:“再睡一会儿。”

像是猜到了季含漪心里在想什么,沈肆又哑声道:“早上我已经去过了,魏先生留下来了。”

季含漪好奇的抬头看向沈肆慵懒的眉眼:“夫君什么时候去的?”

她怎么一点察觉都没有。

沈肆看在季含漪身上,淡笑了声:“我去的早,你还在睡。”

季含漪又愧疚了几分,抱着沈肆的腰低头往他怀里埋过去,又小声问:“魏先生为难夫君了吗?”

沈肆拍拍季含漪的后背:“还好。”

感受着怀里的软玉,他唇边带着一抹笑意,又叹息:“再睡会。”

季含漪其实是睡够了的,但想着沈肆应该没有睡好,便老老实实的躺在沈肆的怀里睡。

一直睡到外头天光大亮的时候才起身。

沈肆领口上那红痕很清晰,季含漪想着用粉给沈肆遮一遮,不然沈肆历来严肃的仪容,忽然多了那痕迹,看着有些奇怪。

沈肆牵了季含漪的手,又恢复了如常眉眼的看她:“无妨,成了亲不过寻常。”

季含漪看沈肆竟一本正经的说这个,一时竟不知怎么回沈肆的话。

魏先生真住在庄子里的,倒是季含漪本以为应该是脾气有些古怪孤僻的人,却风度翩翩,分外儒雅,脸上笑眯眯的。

算着岁数,魏先生应该与当今皇上差不多,皇上是他的舅舅,与沈肆平辈。

魏先生看到沈肆,看起来好似有些熟稔,那声阿肆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季含漪站在旁边听了没反应过来。

此刻这笑吟吟的人,就是沈肆口中脾气不好的魏先生?

沈肆与魏先生寒暄几句,又引见了季含漪:“这是我的妻。”

魏先生显然是听说过关于季含漪的事情的,又是笑吟吟的看着季含漪打量。

魏先生的目光很温和,带着如他画里的细腻一样,丝毫不会觉得这样的打量冒犯。

又听魏先生问:“听说你还带了画来的?”

季含漪赶紧让容春去将画拿过来,再很恭敬的双手呈上去。

这画是昨夜季含漪知晓要见魏先生后,便想着将自己的画拿给魏先生指点了。

她曾经在沈肆的书房里看过不少魏先生的画,自己的画中也用了不少魏先生的技法,她如今已经停滞不前了,要是能够得到魏先生的亲自指点,简直是从前季含漪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魏先生将季含漪的画展开,眼神上的笑意一顿,又认认真真的看了许久。

最后他抬头看向沈肆笑道:“我从未收过徒弟,沈夫人是我第一个想要收徒的,沈大人愿意?”

沈肆笑了笑:“这不该问我。”

说着沈肆看向季含漪问:“愿意么?”

季含漪简直不愿意多停顿一瞬,赶紧道:“我自然愿意!”

魏先生又看向沈肆:“我的亲传弟子,后头的话,沈大人怕是不能听了。”

沈肆低笑,与季含漪道:“我等你。”

说罢先回去。

季含漪从魏先生那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沉沉的时候了。

要不是看天黑了,还要赶回京城,恐怕还要再晚一些。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季含漪只觉得浑身通达,一心想着回去之后跃跃欲试,连身边的沈肆的话都没听见。

沈肆难得见到季含漪这般模样,想着季含漪好似自小也唯一有对绘画这般上心,又看季含漪熠熠生辉的眼眸,在谢家的三年她如暗淡的星辰不引人注目,但其实季含漪身上的光芒只是被遮盖了。

沈肆喜欢看季含漪这般模样,他希望她恣意和随心所欲,希望她在前路上不会畏手畏脚。

沈肆轻轻将季含漪抱进怀里,听着季含漪轻讲今日的领悟,唇边满是笑意。

回去后季含漪就去书房摆弄她的文房,沈肆站在旁边看着季含漪忙碌的样子:“明日画不行?”

季含漪怕沈肆碍事扰了她,桌上的东西摆好,又主动过去抱着沈肆腰,在他怀里抬头:“夫君要不早点去休息?”

沈肆抿唇,挑眉看着季含漪的眉眼,季含漪心里如何想,沈肆心里已经猜了个透了,看她样子,这时候倒是嫌弃他在了。

他也有被嫌弃的时候。

虽说能够明白季含漪的心情,但此刻,在季含漪心里,画比自己还重要,沈肆的心还是往下沉,唇边渐渐下压了一些弧度。

沈肆便是这样,他稍稍温和一点的时候,看起来是高华公子,但只要他稍稍一沉脸,一压唇,身上的气势与压迫便显露了出来,让人生畏。

此刻沈肆便是这般。

即便季含漪觉得这些日里自己能够拿捏住沈肆的情绪时,这一刻身上也颤了下,自小到大对他的畏惧害怕入了骨子里,短短三月顿的同床共枕,并不能消减的一无所有。

季含漪忽然从一种自然忘乎所以的情绪里清醒出来,沈肆永远是沈肆,高贵从容,手握重权的天之骄子,他自然不需要看谁的脸色,听谁的话,更何况这书房还是沈府的书房,沈肆的书房。

季含漪看到沈肆的神情时,指尖就僵了一下,不想叫沈肆看见,又低头埋进沈肆的怀里问:“夫君生气了?”

沈肆确实不高兴,在他心中,季含漪已是他的所有物,他让她耀眼,为她能将她想要的东西呈到她面前,更能为他放下身段,放下骄傲,将所有的柔情都给她。

但他唯一只要求,在季含漪的心里,万事都比不上他,任何事情,自己都应该占据她全部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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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面容晦涩的看着季含漪的脸庞,不动声色,没有情绪,他看着季含漪那双黑黑杏眸中倒映的自己,威严的,冷淡的。

沈肆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并不是如此神情的,他试着放缓眉眼,但季含漪眼中倒映的那个自己,依旧如此。

沈肆蹙了蹙眉,半晌低声与季含漪道:“不想我陪你?”

季含漪怔了下,倒不是不想,她是内敛的人,在谢家三年已经习惯了自己独自一个人,并且她也享受到了其中的宁静,全神贯注的只做一件事情。

沈肆身上的气场完全忽视不了,会乱她的心神。

但季含漪明白见好就收,沈肆为她请来魏先生已经不容易了,她就又道:“明日再画也一样的,现在已经晚了,我给夫君更衣入睡吧。”

沈肆瞧着季含漪这顺着他心意说的话,他心里都明白,甚至能看清季含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但他也点点头:“好。”

因为他也的确不想季含漪深夜留在书房,绘画也并不是她的全部。

沈肆身上穿着竹青色的圆领袍,比他平日里穿着黑衣的样子看起来好温和了一点,季含漪如今已经能够很熟练的给沈肆更衣了,看着穿著白色中衣的沈肆,偶尔还是会有一点恍惚,会想这个人竟然真的是自己的夫君。

躺去榻上的时候季含漪问:“夫君不是说魏先生性情不好么?”

沈肆闭着眼,半晌没回话。

季含漪看沈肆不说话,又想起今日魏先生与他说,他在庄子里住了小半月了,哪里是不好见的。

她在沈肆的怀里动了动,捏着沈肆的衣襟又小声的问:“夫君是不是骗我了?”

沈肆终于睁开了眼,看着季含漪看起来的非要问个明白的眼眸,无奈叹息一声:“不睡我们做点别的?”

季含漪看沈肆很明显的不愿说,心里愣了一下,也不问了。

这件事即便问不问清楚,并不影响什么,反而是沈肆懒得说的,他怎么也不会说的。

第二日季含漪往沈老太太那儿去的时候,沈老太太便让白氏将庄子入库和进账的册子今日都全与季含漪交接了。

说着沈老夫人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白氏一眼:“这回可别再被什么猫啊狗的东西咬了,要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再被咬,那我就要彻查个明白了,将府里头的那些爱乱咬的东西全揪出来打死了去。”

沈老太太这敲打的意思明显,白氏怎么会听不明白,脸色白了白,又干笑一声道:“老太太这回放心,这回定然是不会再出现上回那样的状况了。”

沈老太太的脸色严肃,冷笑一声:“别觉得我没管家,有些人能一手遮天,这沈府还是我说了算,我说给谁就给谁,我说给谁多少就给谁多少。”

“谁背后里的那些动作,我心里清楚,早有打算!”

白氏手上的帕子几乎要在手里被捏碎了,脸上也依旧带着笑的道:“老太太说的话是这个理,儿媳记着的。”

沈老太太淡淡看白氏一眼,没再说话。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又端了药来,给季含漪送过去。

白氏看了那药一眼,敛目捏紧了手。

老太太这么要紧的让季含漪赶紧怀上,为的什么,白氏心里清楚,还不是为了让季含漪早点怀上她那亲孙子,然后将沈府的管家权都交到季含漪手上么。

老太太真真偏心呐。

吃这药对季含漪来说也真真是受罪,偏偏沈老太太的命令不得不吃,好不容易吃完了,口中都没味儿了。

沈老夫人却是很满意季含漪的听话,又看季含漪的身子,那气血足的脸蛋,又不禁想自己将来的孙儿该有多漂亮。

如今沈老夫人真真是看开了,这些日见着了季含漪管家本事,又想从前本就打算让季含漪做自己的儿媳,兜兜转转,虽说和离还是自己心里的一个疙瘩,但这个疙瘩不去想,也就那样了。

季含漪与白氏一起出去,白氏看向季含漪笑道:“这回不必弟妹去我那儿拿,我让人将各庄子的进项全都送到弟妹那儿去。”

季含漪便也客气道:“那还要劳烦嫂嫂了。”

白氏笑了笑:“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我还觉着肩上的担子松了呢,这些年我几乎没好好歇过,如今长龄也有了出息,我正好清闲了,也多带带孙子,再张罗长龄的婚事。”

白氏这么说,季含漪定然是不相信的,不在意会背后做这么多动作?不在意会总想着给她留坑?

她也笑着应付几句,面上如白氏那样滴水不漏。

两人说了几句话分开,白氏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

崔氏是一直跟在白氏的身边的,看到白氏的脸色被吓住了,她这个婆婆强势又心思细,崔氏轻易不敢在白氏面前敢有任何的妄言。

其实本来她是想要劝劝婆母争不了就不争了,这些年庄子铺子里得到的也够了,都是出身好的大户人家,何必去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从前她习惯了,因为这些年都是婆母打理,所以也觉得沈府该有大房的一半,可这些日她发觉真真是争不了。

老太太心里清楚着,刚开始对季含漪不冷不热,那时候还有点可能,如今老太太喜欢上季含漪,就已经不可能了。

她犹豫一下想要劝劝,因为她觉得季含漪比她想象中好相与的多,也是个好婶婶。

但崔氏在看到白氏阴沉眼里的那一丝更深处的情绪时,心里头微凉,再不敢开口了。

白氏眼里的是恨。

不仅仅是恨季含漪,更是恨老太太。

恨老太太翻脸无情。

手上紧紧捏着帕子,季含漪想如意,老太太想如意,他们一家人想要好好的,可天底下哪里就有这么顺遂的事情。

等她弟弟出来,等她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总会翻身的。

又斜斜看了眼崔氏,不知怎么的,想着崔氏这些日总想着与季含漪亲近,虽说是自己吩咐的,可却看崔氏越发不顺眼,骂了句:“你也是没用的。”

说罢便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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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平白无故的被骂了这一句,顿觉得满心的委屈。

婆婆刚才那厌恶的一眼,仿佛她只要站在她面前,就是惹人厌恶的。

可他要是没嫁人,也是家中被疼爱的嫡女,当初嫁进来,也以为沈长钦会是一个疼她的夫君,可沈长钦却一心扑在公务上,府里事情万事不插手,更别提和五叔一样,在老太太跟前为自己的妻子说话。

他只会说一句,我都听我母亲的,你也要都听我母亲的。

与他诉苦,与他埋怨,他也只会不耐烦的往妾室那里去,或者是对你说教一番。

甚至沈长钦觉得,五叔对五婶好,是因为五婶做妻子让五叔满意,五叔才对五婶好的,全然没想过五叔是疼爱妻子。

沈长钦的性子比五叔还要古板无趣,比五叔更冷淡,偏偏婆婆还这样强势,她都觉得自己怕是在这府里活不下去了。

旁边的贴身丫头看着崔氏眼眶红红,脸色苍白,不由小声劝道:“少奶奶先忍忍吧,熬过去了就好了。”

崔氏侧头愣然看向丫头:“还要熬多久?熬死了婆婆,还有个这样的夫君,我这一辈子不是这样完了?”

丫头赶紧让旁边的人退下,又小声道:“少奶奶往后可千万别在外头说这些话,您的日子还长呢,等复哥儿长大了,您就熬出头了。”

崔氏闭着眼睛,喃喃道:“若是复哥儿也是那样的性子性情,我恐怕是熬不下去了。”

这话吓了丫头一跳,又劝了许久。

崔氏看着身边自小服侍她的丫头,在这沈府里也唯有她在意她担心她,她忽然喃喃:“从前我瞧不上五婶和离,如今我只佩服五婶,我比不上五婶,但我也想要学一学……”

“若是我也有她那般大的决心,那般大的勇气………”

丫头被崔氏的话吓住了,赶紧道:“少奶奶千万别这么想,不说沈府的人,便是老爷夫人定然是不会同意的,您知道老爷性情,万一被赶出家门,您没后路了。”

崔氏苦笑着喃喃:“后路……”

“五婶当初有后路么?”

说着她抬头看向树梢,可五婶还是碰见了五叔,碰见了更好的夫郎。

谢家如今也沦为笑话。

她这些日也不止一次的想,自己或许没有让沈家沦为笑话的本事,却是或许有一天能让沈长钦追悔莫及的可能性,她过往对他的容忍与好,再没有女子能做到。

而沈长钦只能看着她再高嫁,被夫君疼爱,过着人人称羡的日子。

这些虽说是幻想,但崔氏却每每想起来,却仿佛将来一定能如此甚至有些兴奋,兴奋看到沈家大房所有人后悔的神情。

五婶的境况比她难多了,她为什么不能行……

崔氏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头季含漪回了院子先将册子放去书房,抓紧将沈肆的荷包给做出来。

今早的时候沈肆已经在问了,显然并不满意季含漪做了这么多天都没做出来。

季含漪看沈肆好似从来没有戴过荷包,别的男子腰上挂了许多配饰,唯独沈肆,只戴一块玉佩就够了。

本来季含漪今早看沈肆在问,以为沈肆应该是觉得缺一个荷包,便提了句她让人去外头买一个荷包回来先给沈肆戴着,等她做好了再换上,结果这人一句话不说的就先走了。

季含漪自然看出沈肆情绪的不好,心里觉得有点气恼,不高兴总是不说,总是要让她来猜他为什么不高兴。

这些日事情多,昨天又去庄子里,上头的刺绣还没有绣完,本来还有两日才能做完的,季含漪想着今天能不能赶紧做好。

季含漪的刺绣一向好,中午的时候脸午膳都没怎么用,寻常都要小睡一会儿的,今日小睡也免了,总算在天黑之前将刺绣做完了。

好在沈肆今夜回的也有些晚,过了亥时才回来,已经是极晚了。

沈肆本以为回来后季含漪已经睡了,按着季含漪从前没心没肺早睡的性子,这是极有可能的。

只是他跨进门槛的时候,里头一道身影走了出来,轻柔的声音落在他面前:“夫君怎么这么晚才回?”

沈肆在看到季含漪出来的那一刻,脸上的眉眼便柔和了。

这一瞬间像是被万千种情绪填满,在看到深夜为他留的那一盏灯火,还有面前的那一抹身形,都叫沈肆心头一暖。

总算也不全是没心没肺,心里还惦念着他。

她伸手牵着季含漪进屋,季含漪已经端着补汤给沈肆送过去,让他先吃了。

季含漪也真是担心沈肆的,她看沈肆平日里几乎都没有什么休息的时候,别的有官职的人,衙门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好些下午就可以回了,还有许多空闲做其他的事情。

就连季含漪的父亲曾经也是没沈肆这般忙的。

旁边的方嬷嬷看侯爷接过了汤碗,也很是欣慰,默默拿着空碗退了下去。

季含漪给沈肆更衣后,沈肆去沐浴,季含漪打着哈欠给沈肆整理换下来的衣裳。

沈肆出来的时候,看到季含漪还坐在床沿上等他,季含漪自来就是个吃了就睡的性子,此刻熬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又看季含漪眼底的那一抹疲倦,他过去坐到季含漪的身边看她:“怎么不早点睡?”

季含漪便往枕头下摸了摸,看向沈肆:“等着给夫君荷包。”

说着季含漪将荷包放到沈肆的手上,有点紧张的问:“夫君喜欢么?”

虽说季含漪对自己的绣工很满意,但沈肆本就是个挑剔的人,他自小见过的华美的东西比自己还多,这个荷包季含漪还真不确定能不能入沈肆的眼。

荷包上还带着一丝温度,沈肆垂眼看着静静放在掌心上的那个荷包,还带着季含漪身上的余温,银色荷包上的刺绣很精美,唯一的遗憾是,图案不是很喜欢,若是一对鸳鸯,一对雌雄孔雀,一对大雁,他或许更欢喜。

眼眸又微微看向坐在旁边的季含漪,她好似在紧张的等着他的反应。

沈肆冷清的面孔上带了一丝笑意,温和道:“含漪,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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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听到沈肆说喜欢的时候就松了一口气。

紧赶慢赶的做出来,其实心里还存了求沈肆办事的心思的。

她看着沈肆的眼神,沈肆眼里的那抹笑意证明沈肆好似真的是喜欢的,季含漪心里犹豫一下,又主动往沈肆的怀里坐过去。

虽说不是第一回主动去沈肆的怀中,但每一回心里都有点紧张。

沈肆挑眉看着季含漪的动作,伸手按在季含漪的后背上,好让她在自己的腿上坐的安稳一点。

沈肆低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季含漪想要做什么。

她这么殷勤的等到深夜将荷包给自己,瞧着像是有事求他。

脖子被一双柔荑环住,香软的身子贴上来,季含漪细声细气的声音传来:“夫君会日日佩戴着么?”

沈肆扯了扯唇,享受又放松的的轻抚着季含漪的后背,又低沉的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季含漪真是服了沈肆这性子了,每每问他什么,总是高深莫测的不说,又总是反来问她。

让她总分不清沈肆心里头真正又在想什么。

季含漪捏紧沈肆肩头的衣料,深吸一口气,又道:“我自然希望夫君日日佩戴。”

说着季含漪将一只白嫩的手伸到沈肆的面前,又有些委屈道:“我为了给夫君做荷包,手指都被刺了好几处。”

沈肆低头看向季含漪的手指,尖尖细指上很红润,但细小的针眼也清晰可见。

他伸手握住季含漪的手,又看季含漪那委屈的神情,一双水润的眸子如烟云,看起来格外柔软可怜。

季含漪虽说性情不似她母亲,但容貌上的几分柔弱是与她母亲一般无二的,她仅仅只需要落一滴泪,便叫人心疼了。

沈肆这一刻的确是心疼的厉害,虽说在官场上心硬如铁,但对季含漪,从来没有心硬过一回。

明明知晓她这会儿大抵是为了讨他怜惜好求他,但他的心还是全软了,轻轻吻了吻季含漪的指尖,又看她:“想要我补偿你什么?”

“含漪,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想要,我总能答应你。”

沈肆主动将季含漪或许要的呈到她面前,其实也想告诉季含漪,即便她下回再有求,大不必这样,只要是她提的,万事他都会答应她。

季含漪对上沈肆那双黑眸,手指被沈肆温柔的握在他掌心,那股暖人的温度一点一点落在她的身上,季含漪有片刻失神。

沈肆又低头往她靠近,薄唇落在她唇瓣上,轻轻的舔吻,探进,眼眸却看着她,那双眼里,星星点点的深情,叫季含漪都险些觉得自己看晃眼了。

沙哑的声音又落在耳边:“想好了么?”

季含漪这才想起自己今夜最主要的目的,她抬头与沈肆小声道:“夫君,我不想吃母亲每日给我吃的药了。”

说着季含漪抱着沈肆的脖子往沈肆的怀里埋下去,又细声道:“那药真真的苦,每回吃了都觉得连胃口也没了,午膳都吃不下了。”

说着季含漪可怜兮兮的抬头看向沈肆:“夫君都没觉得我最近瘦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都做好她要求他的可能是大逆不道,或者让他徇私枉法的事情了,结果就是这个。

眉眼间都是无奈,他捏了捏季含漪的腰身,又看季含漪那张光滑的脸庞。

他可没觉得人瘦,方嬷嬷每日都会抽空与他说季含漪在院子里的事情,听说这些日又喜欢上了吃鱼,中午还吃了半条鱼,这还是吃不下?

沈肆瞧着季含漪模样,想着人撒娇的本事倒是娴熟,看来这些招数从前在季府的时候没少用。

难怪从前季大人对季含漪总是一脸无奈又宠溺,如今沈肆倒是觉得自己渐渐触碰到了真实的季含漪了。

其实他也喜欢。

他配合著她:“是瘦了些,明日我与母亲去说,再不让你吃了。”

季含漪便又忙道:“婆母让我吃药也是一片心意,夫君直接去说恐伤了婆母的心。”

沈肆低笑一声:“你的意思?”

季含漪便赶紧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沈肆直接去说是可能不吃了,但老太太定然将罪过都安在她的头上,觉得她在沈肆面前挑拨离间。

这后宅里最大的还是沈老太太,沈肆又常不在府里,季含漪是不想得罪沈老太太的,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她想要说服沈肆替她在老太太那儿撒谎,说太医来看了她的身子,再不能补了,再补就补过了,更不容易怀身孕。

这话从沈肆口中说给沈老太太,那才更有说服力。

只是这是让沈肆欺骗老太太,季含漪心里也觉得这样不对,前头殷勤的铺垫了这么多,这会儿说完话了心里也忐忑的不行。

她是看沈肆心情不错,脸上带了笑才敢说这话的,这时候说完也不敢看沈肆的眼睛,就怕沈肆对她训斥。

沈肆看季含漪这副知道自己做错了,却依然要做的表情,实在觉得无奈。

这么一点小事,她却觉得是天大的事情。

做了这么多,不过为了不吃一碗药而已。

但沈肆却又忽然从这件事里明白一件事,季含漪在沈府过得依旧不安稳,在他身边也依旧小心翼翼。

即便是这样一件小事,她都在小心翼翼的看自己的脸色。

脸上的无奈微微凝了凝,沈肆捏着季含漪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面前一张精致娇美的脸,细眉上却从来没有过恃宠而骄的得意与张扬,他忽然觉得呼吸一窒。

她穿着单薄的绸衣,此刻看起来更是柔弱,沈肆将季含漪紧按在怀中,又低沉道:“往后你想做什么,直接与我说便是,不用这般。”

"在这府里,我是你的底气,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任何委屈你都不需要忍着,我都能为你做主。"

季含漪还有些失神,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人会与她说这样的话。

这样让她安心安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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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这一刻却是是感动的。

尽管她在从决心与谢玉恒和离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再对任何感情都不会心生妄想,她想让自己活的更聪明一些,全心全意都是为了让自己舒心的活着。

不再为另外一个人去改变自己,委屈自己,不再试图觉得自己会是一个人心头唯一一个,她更没觉得自己有何不一样。

世间的女子千千万万,她没有特殊的地方,更没有什么本事能够让人对她情有独钟一生一世,她更清楚且清醒的认识了自己,她不过万千寻常女子中的一个。

那些少女时的妄想与不自量力也早已磨去,早已没有。

此刻沈肆的话竟让她心头微微升起许久不曾有过的怦然心动,一如当年雪地里谢玉恒用温润如玉的声音说愿意会娶她的那一刻。

那般相似的心情,仿佛干涸的土地开始生出新芽。

季含漪觉得眼睛很酸,觉得她又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是特殊且唯一的一个,觉得她应该一生被人好好对待。

觉得她永远都不会再有背叛和厌弃的时候。

眼前迅速变得模糊,季含漪扯着沈肆衣襟用力将头埋进去,她不想叫沈肆看她此刻的表情。

她一点都不想。

沈肆低头看着怀里那一颗毛茸茸的头,脸庞半点看不到,不由低问:“怎么了?”

半晌怀里才传来细细沙哑的声音:“夫君明日与婆母说么?”

沈肆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明日我早上陪你去问安,再说这事。”

季含漪觉得与沈肆一起说,怕沈老夫人多想,又扯了扯沈肆的袖口,闷闷声音传来:“夫君单独说会不会好些?”

季含漪的顾虑沈肆几乎一瞬都想到了,想着季含漪倒是万事想的妥帖,将自己给摘的干干净净,都推他身上来了。

他低笑,想叫季含漪从怀里起来,人却跟粘在了他身上一般,他退她便跟着退,又抱得他死死的,沈肆竟没将人给抱下来。

怀里没什么声,只有季含漪呼吸扑来的热气,沈肆便放弃了,艰难的抱着人一起上榻。

等到床帐放下来,床帐内一片昏暗的时候,怀里的人才从他怀里松手。

沈肆在暗色中静静垂眸,他的感觉一直很敏锐,季含漪在他面前的小动作,在他看来有时候是很浅薄的,他伸手抚过季含漪的眼睛,感受到指尖上微微潮湿,稍稍顿了一瞬,又无声的将人搂紧。

直到怀里的人渐渐睡沉,沈肆才轻轻掀开床帐,看着季含漪依旧带着湿润的眼睛。

早上起来的时候,沈肆让季含漪替他戴上荷包,这还是沈肆第一回腰上佩戴荷包,银色荷包佩上去的时候十分显眼,与沈肆的朝服也十分相配。

沈肆问季含漪:“真不用我今早去说?”

“今早我不去说,你又该吃药了。”

季含漪便小声道:“多吃一天也没什么。”

沈肆看了看季含漪的眼眸,昨夜她无声落泪,眼睛上还残留着几丝红晕,楚楚水眸看着很漂亮,却有一股淡淡伤感的单薄。

这种伤感并不是季含漪显露出来的,是沈肆敏锐的从季含漪的身上体会到她的那种云淡风轻下的不安。

她从来都没有觉得安定过。

或许她内心深处也觉得她依旧无依无靠。

他指尖轻轻落到季含漪的眼眸上,深深看着眼前的人,又从手边拿了一个匣子放到季含漪的手上:“这是我名下所有的铺子,往后都交由你来保管打理。”

“后面我会吩咐个铺子的管事过来与你交接账目,进账的银子也都交于你管。”

“至于庄子,你如今手头上的事情多,庄子你尚打理不过来,我的人也稳妥,暂且搁置些日子再交于你。”

“库房钥匙与铺子我都交于了你,往后不管你要做什么,不用问我的意思,即便你要花银子买什么想要的东西,都不用记账。”

“我给你的嫁妆你好好留着,即便将来有什么变故,你的嫁妆永远是你的嫁妆,你能带走的东西,是你余生依靠,也是我想留给你的东西。”

季含漪失神的拿着沈肆给她的匣子,又抬起眼帘,眼眶酸涩的看向沈肆:“夫君就这么信我么?”

“夫君的私产都交给我打理,万一我经营铺子不善,万一我全都败光了呢。”

沈肆默然抿唇,他只觉得自己给的还不够,还不足够带给季含漪全部的安心,还不够让她全心全意的信任自己。

他叹息:“你是我的妻,即便银子都让你败光了,我只能更努力的经营赚银子给你花用。”

“再有沈府家产积累几世,你若是能够一朝给我败光了,倒的确是一种本事,大不了从头再来。”

说着沈肆难得说了句玩笑话:“毕竟我也还年轻。”

季含漪愣了愣,没成想她这般严肃的话,沈肆竟是这般的漫不经心,她咬咬唇,又小声道:“夫君,我与你说的是真话。”

“我从前只打理过我那一间装裱铺子,因着只有一间,还算得心应手,如今夫君将所有铺子交于我,我怕我不能够打理好,也怕辜负了夫君对我的信任。”

季含漪一方面确实害怕自己打理不好,又怕将来某一天要还回去的难堪。

她如今最怕的便是让自己再难堪,她希望她不管处在什么时候,能够能从容的抽身就走,再不会陷阱无望的自己都厌弃自己的地步。

沈肆默然,他想他如今大抵还不够让季含漪信他,但两人往后还有很长的路,她终有一天会明白,他再尽他所能的给她安定。

他只看着季含漪:“你不用多想,我交给你便是信你,铺子里的管事都是我挑选出来的可用之人,你无需多费心,只看看账,免得被糊弄。”

说着沈肆一顿:"含漪,你也应该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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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的声音低沉又冷清,带着他严肃又清冷的神情,这样神情的沈肆说的绝不是玩笑话,季含漪明白,沈肆从来不说玩笑话。

她怔然的点头,又下意识的说了句:“谢谢夫君。”

沈肆顿了顿,她本不该说这声谢谢,他们是夫妻,哪里有什么谢谢。

沈肆轻轻捏了捏季含漪的脸,这才先走。

沈肆走后,季含漪看着面前的匣子还顿了许久。

她将匣子开启,里头是厚厚的地契,季含漪没数,一眼看过去便知晓不少。

她简直无法想象沈肆到底有多富贵。

沈肆安排的很快,才上午的时候,各个铺子的管事都纷纷带着账本来了。

这些管事对季含漪也格外小心,眼里更没有任何轻视之意,这些管事的卖身契也都在沈肆这里,铺子的管事也几乎都是沈肆亲自精挑细选的。

今日过来见她,不过是让她来了解各个铺子的基本进账情况,再有让这些管事来认人。

这么多铺子,今日看账肯定是看不过来的,再有这些管事过来,季含漪既然接手了,也要好好经营,并不想让这些管事觉得现在换了人,便可以轻易糊弄,还是给每个管事示意下去,按着铺子种类分好,哪些铺子每月初一送账目来,哪些铺子每月初三送来,哪些铺子每月初五送。

她将铺子分为三分,自己也能有精力应付,以至于不会出错。

又说了几句恩威并施的话,脸庞虽说年轻,但气势必然不能在这些人精似的管事面前露出一丁点的退却与应接不暇。

她知晓他们也在看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情,是宽容还是严谨,是好拿捏,还是较真。

第一面尤其重要,第一面让他们对她生出一个严谨威严,又事事精细的印象,在往后办事里,便省去了一半的麻烦。

至少他们没有完全摸透她的脾性前,也不敢糊弄。

等到管事们都走了,季含漪板着的严肃面孔这才松懈下来,只觉得脸都要绷的受不住了。

容春在旁边笑:“别说夫人凶起来真和侯爷相似,我瞧着那些管事好似真被夫人给唬住了。”

季含漪笑,说实话,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其实需要脸庞随时绷着,很不容易,她都想不明白沈肆怎么能时时看着都那么凶,看来应该是他天生的不怒自威。

季含漪这儿来了这么多管事的事情,白氏那头很快就知道了。

她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的听着身边母亲的苦口婆心:“你听着了么?人家沈候都将自己的身家都给了季含漪打理了,你现在要紧的是赶紧讨好着季含漪,让你弟弟出来。”

说著白老夫人的脸上对白氏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来:“你说你有什么用?嫁来沈家打理这么多年也没有笼络好沈老夫人的心,被一个才嫁进来三个月的新媳妇压着,如今你现在手上那点管家权还剩多少?早晚都要拱手让给别人。”

“现在你还害了你弟弟,你从前还回来说人家沈侯爷敬重你,人家敬重你什么?人家根本不在乎你,你弟弟说抓就抓,你父亲说问话就问话,弄的人心惶惶,你在这沈府里算什么?”

“我竟养了你这样一个无用的女儿!”

白氏的脸又白了白,一向强势的人,唯有在母亲面前露出隐忍的疲惫,手指深深捏在扶手上,半晌才道:“母亲说的没错,我是无用。”

“我这个无用的女儿,母亲还来看我做什么?”

白老夫人愣了愣,看著白氏苍白的神情,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当我是来看你的?我是来与沈老夫人攀交情说你弟弟的事情的,来提醒你别再做蠢事。”

“现在季氏正得宠,你要是再做蠢事,你知晓你父亲的,绝不可能容忍你被休回来,到时候你酿出大错,只能去山上做一辈子姑子去,我也不会去看你。”

白氏侧头看向母亲,讽刺一笑:“当初我嫁给沈肃后,接着五弟出生,你们就不看好我了,对我冷淡起来,觉得沈肃定然要被沈家舍弃送回去了,我便成了弃子,一个沈家不受宠的庶子妻,自然不该得到你们的关注,回门的那日我至今记得你们的冷脸,如打发不相干的人。"

“然后你们便将所有心思放在妹妹身上,让她嫁给吏部尚书的嫡长子,妹妹出嫁的嫁妆比我还多。"

“可后来沈肃没有被送回去,老太爷是重情义且重承诺的人,还让沈肃上了族谱,再后来沈老夫人将沈府交给我来打理,你们就又变了,对我关心起来,”

“妹妹这些年过得好,是成了当家主母的人了,前程比我大,我如今这个岁数遭了事情,你们觉得我争不了沈府的家业,做不了沈府的当家主母,就开始嫌弃我了?"

“既嫌弃我,往后也不必再来管我做什么。”

“再有当初我这门亲事,是谁巴巴的讨好往前凑上去?”

白老太太简直被白氏的话气得不行,指著白氏:“我没想到你竟记着这些事,我们好好对你,你竟记着仇。”

白氏撑着额头:“母亲不必说这种话,母亲心里怎么想的,母亲心里明白。”

“现在我无用了,我争不过季氏,争不过人家的亲儿子,母亲便放弃我,不要再来说这些捅刀子的话。"

白老太太一顿,深吸一口气,又道:“我如今的确不想再说你什么了。”

“今日我去见沈老太,一说到你弟弟头上,沈老太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还说什么你弟弟活该,我看这事从沈老太那儿出手是不行的,还得从季氏这这儿下手才行。”

白氏眼中更是浮现出一股无力,甚至再不想与自己母亲多说一句话。

她淡淡偏头不说话,又道:“母亲先回吧,我手头上还有好些事情没处理完。”

白老夫人皱眉看了白氏一眼,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更重。

她过来与她商量,竟然是这样一副软弱的样子。

要不是发了疯似的非要去招惹季氏,她的儿子何至于受这么大的罪,现在全府都在想办法,她倒是委屈上了,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白老太太冷哼一声,站起了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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