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是不是喜欢我了

季含漪没想到沈肆真能做出这样孟浪的事情来,她赶紧服了软:“我们进去慢慢说……”

沈肆绷着脸问她:“慢慢说?”

“老实的说?”

季含漪赶紧点头。

沈肆几乎可察笑了下,还是这般没骨气。

重新回了榻上,沈肆将人按在榻上,好整以暇的问她:“是不是喜欢我了?"

季含漪想了想,她应该是喜欢沈肆的,不知不觉里,会因他失落和牵挂。

她轻轻点头。

沈肆眼神一顿,握在季含漪手臂上的手已经几不可察的紧了紧,他问:“喜欢我什么?”

季含漪说了实话:“是夫君拉我出了泥潭,也是夫君在我危险的时候救了我。”

“对我来说,从前在谢家的日子是噩梦,如果没有夫君,我可能很难彻底摆脱那个噩梦。”

“夫君对我很好,给我安稳的日子,我自然喜欢夫君。”

沈肆眼神微顿,看着季含漪的眸子,他看出她说的是真话,尽管自己不大满意就是。

让她离开谢家,对谢玉恒在官场上施压,放任李眀柔下药,何尝不是他也在觊觎着她下决心的那一刻。

季含漪后来遭受的其实每一桩都是因他而起的。

沈肆垂了垂眸,忽然问:“我常常冷脸?”

季含漪愣了下,又犹豫着道:“也不是常常,偶尔吧……”

沈肆叹息,手掌又落在季含漪后背上拍了拍:“今日累了么?”

季含漪这才又懒懒的闭着眼睛:“有点……”

沈肆伸手放下帘子,将季含漪懒的发软的身子抱进怀里。

季含漪安安心心得趴在沈肆的怀里睡下了。

第二日早上的时候,季含漪去沈老太太那儿问安,又不得不吃了老太太给的药后,再问起白氏沈长龄的伤来。

白氏便道:“长龄是个坐不住的,本来快好的伤又裂开,我待会儿还要再去看看她。”

老太太皱眉:“你多叫几个人去伺候着。”

白氏赶忙应下。

季含漪与白氏一同出去,白氏主动说起了那些名册的事情。

白氏一脸焦心的看向季含漪道:“本来昨晚我就打算让人来给弟妹说这事儿的,奈何又要照顾长龄没顾得上来。”

季含漪心里一顿,看向白氏:“嫂嫂有话慢慢说便是。”

白氏便道:“昨天我让了嬷嬷去着了,只是婆子后来来回话说放着册子的匣子被老鼠咬了,里头的名册更是被咬的不成样子。”

说著白氏让身边的婆子将一个匣子拿过来:“弟妹可千万别觉得嫂嫂是故意这般,你瞧瞧,这名册我几乎没看过便放在那儿了,哪里想能遇见这样的事。”

季含漪低头往过来的婆子手上看去,只见到那婆子手上的匣子的确看起来像是被老鼠咬了一个大洞。

她伸手拿了一本账目在手里翻了翻,页面被啃咬的残缺了许多,留下的字迹还有些受潮,些微有些模糊不清。

季含漪又抬头看向白氏。

白氏见季含漪往她看来,连忙又一脸歉意的回看向季含漪:“弟妹,我真没想出了这事,要不我让我身边的嬷嬷跟在弟妹身边,她跟我许多年,人情客往的打理也是她在帮我,弟妹不懂的尽可以问她。”

“若是出了差错,弟妹尽管罚她便是,我也要惩治她。”

季含漪看那婆子就要来自己面前,就淡笑一声道:“嫂嫂不必这般客气,即便名册毁了,万事我慢慢摸索就是,不懂的再来请教嫂嫂。”

“至于这婆子,她是嫂嫂身边得力的人,我怎么能好带走?这些名册我先拿走看看,不懂的再来请教。”

白氏见季含漪不肯收下婆子,其实也是在意料之中,这些日子相处久了她便发现了,季含漪看着好拿捏,但却全然不是她面上给人看起来的那样。

白氏面上便做出只好为难的点头的样子,又伸手握着季含漪的手道:“这件事是我没想到的,也全是我对不住弟妹,弟妹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问嫂嫂。”

季含漪含笑点头:“嫂嫂别自责,谁也没想到的。”

白氏看季含漪好似真信了,正松一口气,又听季含漪道:“正巧这里与嫂嫂撞上,厨房还有一笔账目不清,正巧请教嫂嫂。”

白氏的脸色一顿。

季含漪便让容春将昨日厨房送来的账目拿来,翻开一页道:“这前院新加的两桌,没说做了什么菜,来了哪些人,本来只准备了五十桌的菜,预留了五桌,后头又多了两桌,与厨房库房的东西总要对得上,这事应该是嫂嫂安排的,嫂嫂正好给我说清,我记在账目里头,到时候婆母哪天问起来,我也好回话。”

季含漪脸上笑吟吟的,身上穿著白玉兰刺绣的淡绿衣裳,手上捏着团扇落在腰间,看起来极好说话,但白氏这一刻看着季含漪却是牙都快咬碎了。

季含漪计较这样的账目,不是存心与她做对。

她脸上笑道:“往年都是这么记的,毕竟是多出来的,厨房的菜不够,便去酒楼买菜回来,所以就记个总账了。”

季含漪也点点头:“嫂嫂让去酒楼买菜的婆子来与我对账便是,哪家酒楼,哪些菜品。”

“再有宴席上的酒水超了规制,我去母亲那儿说的话,也难免嫂嫂多想,还请嫂嫂自去与母亲解释一声。”

白氏被季含漪这番话说的脸绿了绿,却只能生生忍着含笑说是。

等季含漪一走,脸色立马便沉了下去。

往前府中有宴席,便是白氏最好刮油水的时候,她历来会多加两桌的,沈府不缺这点银子,老太太也不查账。

即便查账,白氏也想好了解释,偏偏季含漪这般较真,不是故意又是什么。

白氏身边的张嬷嬷上前小声道:“这怎么办?夫人一桌在账房去支了八百两,京城内怕是没有酒楼有这样的菜。”

“即便找到了,万一二夫人让人去酒楼核对怎么办?”

白氏脸色阴沉的问:"谁让多加的两桌?"

季含漪如今管着厨房,白氏这回可没让加桌子。

张嬷嬷被白氏的眼神吓着,连忙道:“是账房做事的小刘管事,从前府里宴席夫人都加了两桌,这回他也多报了两桌。”

白氏深吸一口气。

那账房小刘是她从前一手提拔起来在账房打杂的,为的是方便自己做账,那小刘掌柜如今是副手,也懂人情世故会孝敬,但这回却是自作主张,让季含漪捏着她把柄了。

她眼神冷了冷,就道:“找个丫头担下事情,就说她和自己母亲勾结想贪银子,酒楼的菜换成了自家做的。”

“待会儿将支出来的银子退回去,这事不能叫季含漪抓着把柄了。”

“至于酒水,就说今日才清点出来没吃完,也还回到厨房库房去。”

说完白氏紧紧咬着牙,随手抓了一把树叶捏在手中紧紧握着,当初让季含漪管厨房是因为厨房事杂水深,如今倒是给自己挖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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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回了院子里,撑头在小案上,看着面前那七零八落的名册,轻轻饮了一口茶。

如今天渐渐变热,她身上的衣裳也微微单薄,上午也有一丝燥热了,连着季含漪的心里,也生出股燥热的厌烦。

方嬷嬷来问要不要放冰鉴,季含漪摇头说不用,又翻了一页面前的册子。

名册上人名和过往来往的人情往来只能看到个模模糊糊,即便能看清,也只能看清一些,看不清全貌。

容春在旁边小声道:“奴婢可不信就这么巧被老鼠咬了,那惠风院难不成是老窝不成。”

季含漪微微侧头看了容春一眼,容春赶紧吐吐舌头没说了。

季含漪自然知道没这么巧的事情,白氏不过不想让她这么顺利罢了。

主动上了她,又防着她。

她有些疲倦往后靠,又手上端着茶盏又饮了一口,微微闭着眼睛思索。

即便这册子残缺,但看看也能看出些东西,又心里稍稍计较了下,指尖又轻轻点在桌面上。

第二日季含漪往老太太那儿去问安的时候,含笑坐在老太太身边,乖乖巧巧的吃了药,又含笑逗了逗老太太怀里的猫,似是闲聊的问起了白氏贪了银子那丫头的事情。

昨天下午白氏让人来回了话,将过错都推到一个丫头身上,又省去了与酒楼对账的事,不得不说,白氏做事情带着一股凌厉的狠。

季含漪主动提起来,沈老太太便问白氏出了什么事,白氏只能强笑着说了一遍来龙去脉。

沈老夫人听了脸色当即就沉了:“你好歹也管了这么多年的家,你又是怎么管教的下人?”

“要不是含漪仔细核对账目,做事细致,这回不就让那丫头蒙混过关了?”

“你要是当不好这个家,往后都让含漪来当就是!”

白氏脸色发白的听着老太太的话,她还是大儿媳,老太太当着丫头婆子的面这般训斥,往后她还怎么当家立足。

只是她万事知晓要忍,这回是底下人自作主张让季含漪拿捏了先机,错是在她,脸上便做出难过的神情道:“老太太骂的也是,只是这些日儿媳为长龄的病操劳着,整夜整夜的担心,儿媳也不是铁打的人不是?手底下管束那么多人,总有没有顾及到的。”

“老太太怪儿媳,儿媳心里也明白这回是儿媳没有做好,可这些年儿媳侍奉老太太,宅院内外都是儿媳打理着,还要管几位爷的事情,一手拉扯大长钦长龄,府里宴请大小事务繁杂,但从前儿媳想着沈府脸面,即便病了也咬牙撑着打理。”

“这回也是长龄病了,这才没顾得上管束了。”

白氏说罢,手帕按在眼角,从前风风火火总是笑着的人,乍然一哭,虽说突兀,但效果是很管用的。

季含漪眼神微微看向沈老夫人,见着沈老夫人的眼神松动,心里这一刻其实明白白氏是知道沈老夫人的软肋的。

她知道自己这些年尽心侍奉老夫人,老夫人不全是无情。

这季含漪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十年如一日的照顾一个人,日日清晨比别人早一刻去伺候,这份恒心与吃苦,少有人做得到。

沈老夫人看著白氏捏着帕子抹眼泪,抿了抿唇,到底化为一场叹息。

白氏这些年在府里做的那些事,说实话,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只要白氏不做的过分,只要每年呈给她看的进账银子与之前没有出入过大,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白氏伺候尽心,她也念着她当年怀身孕那事,也念着沈肃救沈肆一场的事情。

如今在她心里,季含漪的确得她的心,做事不骄不躁又细致,没有那么大的贪心,平时虽说不声不响,但给人也是温软柔和的,得了好些人的夸。

这些日她也总忍不住看季含漪,确实是生的让人喜欢的相貌,浑身没有棱角,脸庞柔和,笑吟吟的眼睛格外好看,甚至是清澈。

或许是真的对季含漪有了偏爱,对白氏现在做的那些事情也生了一股气恼来。

沈老太太心里也清楚,这事一个丫头怎么敢贪几百两银子的?她那老娘一个下人,能做出什么宴席来,怕是见都没见过,当那些宾客都是傻子?

只怕那加的两桌宴席根本没有。

沈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打算再姑息白氏一回。

她坐直了身,面容严肃的看著白氏:“你从前的功劳不假,我也记着你的功劳,但功是功过是过。”

“这回的事情,我念着你担心长龄也是情有可原,那丫头你自己处置了就是。”

“不过庄子的事情往后都交给含漪来打理,你如今做事越发不牢靠,正好含漪帮着你打理一些。”

说着沈老太太淡淡的眼神看著白氏:“要是下回你再出错,府里的事情就都交给含漪来管了。”

“我说的话没有玩笑,你管不好就让别人去管。”

白氏含着泪眼愣愣看着沈老太太,厨房那点油水根本不算什么,庄子和铺子里的才是大头,这一下就交了庄子,若是铺子也交了,如要了命去。

她对上沈老太太的视线,锐利冰凉,严肃起来也分外骇人,她知晓沈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她没有机会了。

再出一点差错,就真的要拱手都让给别人了。

白氏赶紧擦了眼泪道:“母亲说的是,儿媳心里都记着,再不会出错了。”

沈老夫人深深看了白氏两眼。

如今这局势也好,她本就是打算将来让季含漪管家,且季含漪也能够做得好,她这些日也在想用什么由头来让季含漪接手。

如今白氏屡次犯错,她也没有太无情,对白氏念着旧情的,若是白氏再犯错,那就不能怪她不慈了,正好也名正言顺的让季含漪来接手。

再说季含漪如今还没有怀身孕,等生了她的孙子再接受也不迟,现在不过敲打好白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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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老夫人那儿出来的时候,白氏留着没走,想来还是想在老太太那儿说什么话。

季含漪其实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不留了。

万事你来我往,谁不消停,季含漪也陪着。

走了一段路,容春心里确确实是有些不服气的,小声道:“大夫人这样明着挪公中的银,再有那丫头明显就是顶罪的,老太太怎么也不查查,还让大夫人自己处置?”

这些季含漪也能想到。

白氏毕竟在这府里这么多年,应该在沈老夫人的心里是有些位置的,这事很明显,她相信沈老夫人也看得明白是怎么回事。

季含漪本来也没想着这回能够将白氏扳倒,或是让白氏陷到什么境地里去,她这么做,一是慢慢瓦解白氏在老太太心里的位置,二也是她既然管厨房,那厨房的帐要在她这儿算清,不能有糊涂帐,将来成什么把柄,这事得要在老太太面前知会一声。

其实白氏若是愿意与她好好相处,季含漪哪里那么多的心思要去对付她。

她只与容春低声道:“这事怎么处置也不要紧,你先别提。”

拿了白氏庄子的掌管权,足够白氏气得吐血了。

晚上沈肆回来的时候,就见着季含漪拿着个破名目在那儿翻。

他今夜回来的有些晚,今日下午进宫一趟,说的是永清侯府的事情,又在宫中用膳,说到深夜才回。

季含漪瞧着早已经是梳洗了的,如今因着天气微热,她也未穿罗袜,光着脚悬在软塌上,长发松松垮垮的挽在脑后,落了几丝落发在眼前,朦胧的烛光映照,身上一身素净,领口处带着一点潮湿,应该是刚沐浴不久,纯净里带着一股愈加妩媚的妖娆。

沈肆不由想起季含漪投壶的那一幕。

带着几分志得意满,懒懒散散又成竹在胸的笑意,手上的动作一气呵成,与她此刻专心看册子的样子截然不同。

季含漪也察觉到沈肆进来了,正要起身,沈肆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沈肆看着季含漪面前那不成样子的册子,问了句:“在看什么。”

季含漪便说了几句,又道:“总归还能看些,后头我再去承安侯府请教些细节。”

沈肆紧抿着唇,看着那本烂册,凤眸微眯。

季含漪说完话,又让容春去将给沈肆熬好的补汤送来,又撑着小桌要站起来给沈肆换衣。

一双大手按着她秀气的肩膀,沈肆坐在了季含漪的身边,伸手将季含漪悬着的小脚捏在手上,又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季含漪脸颊微热,沈肆的手掌微热,捏在她脚上丝丝的痒,又看沈肆低着头还在看,更是窘迫的要将脚收回来。

沈肆也不是第一回看,捏着没松,季含漪的脚很好看,白里透红,他又看向季含漪的脸庞,干净又漂亮的脸庞,脸上气色很好,红晕晕染如漫开的桃花,仅仅坐在她身边,馨软的香气扑来,叫人浑身都松懈了。

就如个香软白嫩的汤圆,也不记得从前是听谁说季含漪瞧着跟个小汤圆一样,现在即便她长开了,身姿也长开了,起伏纤细瞧到好处,也莫名觉得如今还是贴切的。

沈肆身上还穿着紫色朝衣,身上一丝不苟,眉眼冷清带着股高位上的肃冷,这股严肃是在沈肆已经柔和的眉目下,依旧清晰,已经成为了沈肆的一部分,是看见他便觉得严肃。

从前的季含漪是怕这股严肃的,但现在季含漪发觉沈肆好似只是看着严肃,稍微对他一服软,他立马就温柔了。

她看沈肆一直看着她,那双凤眸又黑又沉,还是有点压迫感的,季含漪尝试着大着胆子主动抱着沈肆的脖子往他怀里坐,又去看沈肆的眉眼。

见着沈肆眉眼果真渐渐暖起来,手还配合著托着她的腰,还往他怀里按了按,让她坐的安稳些。

季含漪想,沈肆总是这般口是心非的,面上总是端着正派的架子,好似没有七情六欲,好似你在他眼里是惹他厌烦的,可他明明心里也想。

暗暗腹诽了句冷石头说不定心里是热的。

沈肆被季含漪主动抱,那柔软的前胸贴在他胸膛上,薄薄的衣料让沈肆感受得更明显,他捏着季含漪的腿分开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掌揉捏着季含漪的脚踝,另一只手却仅仅捏着季含漪的腰。

容春本来端着补汤要进来的,一掀帘子看到这幕,赶紧退了出去。

沈肆低头看人,脸上依旧不显山露水的,高华的面容低垂,却是挑眉冷冷清清的问:“今夜这么主动?”

季含漪想着这人什么时候能够表里如一,她听了沈肆这话坐式便要从沈肆的怀里起来:“那我先去睡了。”

沈肆按着季含漪不让她动,微微蹙眉低头看她:“不等我一起睡?”

季含漪偏过头懒得看沈肆,谁让他总做这副样子。

沈肆瞧着季含漪这偏头的模样,唇边扯开一抹笑意,拍了拍她的腰:“要我满足你?”

季含漪恼沈肆说话怎么总这么猛浪,看起来偏偏又正正经经的。

她只是想坐在沈肆怀里让他抱着,是他将自己摆成这个姿态,还偏偏说她。

她抬眸对上沈肆清冷的眸子,见着沈肆眼里的笑意,越发觉得沈肆生的如妖孽,但凡他平日里眉眼柔和一些没那么严肃吓人,不知晓多少姑娘往他身上扑。

这一刻她都有点看得呆了呆,又小声道:“我才不想。”

沈肆低笑,托着季含漪的臀抱着她起来:“口是心非。”

沈肆的今夜的兴致格外的好,不是如从前那么直截了当,动作温和不少,还总要季含漪回应他。

传出帘帐外的声音柔媚入骨,伴随着沈肆低低喘息声,一直到半夜才停,叫了三回的水。

早上季含漪软在床榻上,沈肆先起了身,瞧着床榻上懒懒倦倦埋在锦被中的人,一头秀丽长发缠绕纠结,脸如白瓷,看着季含漪懒懒的朝他伸出手捏着他的袖口,杏眸含情,像是舍不得他,心里便起了温情,替季含漪穿着散开的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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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沈肆第一回伺候别人穿衣,这一幕只能季含漪能瞧见,且显然沈肆的动作很生疏,季含漪腰帮忙,沈肆黑眸看她:“多为你穿几回就熟悉了。”

余韵的暧昧蔓延,季含漪的心跳止不住,渐渐沉溺了进去。

沈肆腰离开的时候,季含漪已经坐在了床沿上,第一回明白这么不舍得是什么心情了。

这两日季含漪手上没什么事,就想着赶紧将沈肆的荷包做出来,下午她正做刺绣,丫头忽然来人说白氏来了。

季含漪奇怪白氏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一边让丫头去请,一边又让丫头去准备茶点。

白氏进来的时候,正见着季含漪站起了身,见着她进来温温笑着,眉眼里岁月静好,全是平和,是由内而外的秀外慧中与雅致。

从前白氏觉得自己万事也是这般从容的,但没人知晓她现在心里的惊涛骇浪,层层波涛几乎要将她席卷入深渊,连维持着在季含漪面前的一片平静都维持不住。

白氏的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季含漪起身来迎,便强笑道:“弟妹不必客气,我向来随意的。”

说着坐在了季含漪的对面,又问道:“我这时候来,可打扰了。”

季含漪笑道:“没呢,我正做刺绣,也不忙的。”

白氏干干的笑了笑,又看季含漪唇红齿白,像是一朵被浇灌娇养生长起来的生机勃勃又让人移不开眼的牡丹,不由想起那日庆功宴,母亲与自己说的话。

母亲说看着冷清的人,感情往往炙热,且占有欲不必常人,动他的人就是动他的命根子。

那时候白氏还觉得不以为然,想着季含漪不过是生的貌美被瞧上,季含漪也的确貌美,这京城里难有她这般容色的,是独一份的既不瘦弱又娇柔,既看起来娇滴滴,又偏偏气色好,看起来不孱弱。

但直到今日白氏明白了,母亲说的没错。

她做了蠢事。

母亲来信骂她蠢货,也全是没有骂错的。

她从前万事觉得自己聪明,自己打理沈家这么大的宅院都能得心应手,顺风顺水,不是聪明是什么?

底下人的那些小心思,还有老太太面子大喜欢被伺候,她以为她能将每个人的人心拿捏得住,毕竟她过了半生,出身高贵,也见识了无数的人,一个季含漪她怎么放在眼里。

蛋白氏现在才方明白,即便季含漪这么年轻,她也永远斗不过了,她心里更是有一股生了凉气的后怕。

今日都察院的将他父亲叫去问话了,弟弟买官的事用的是父亲的人脉,她父亲荣耀了一辈子的人,这个时候入都察院,也觉得耻辱。

沈肆这是一分颜面都不打算留了,一分亲情也不顾。

她又想起母亲的话,沈肆从前对沈肆再好,也不是沈老太太的亲儿子,更不是沈肆的亲大哥,人家凭什么当做是亲的。

有些东西不得不信,没有血缘,再好的关系都天差地别。

说她再作下去,恐怕在沈家也不得善终。

这话如钟敲在白氏的心上,让她阵阵心寒。

白氏叫来身边的婆子,将那婆子手上的册子接过来,又亲手放到季含漪的面前,面上露出几分愧疚来:“上回给弟妹那些烂册,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想着自己没有能够帮到弟妹,也是难受,便连夜为弟妹重新写了一分。”

说著白氏将名目翻开,说的很仔细:“这里头我按着各家来写的,往年别家办了什么宴,沈府怎么送的,别家又是怎么送的,还有一些府里用了单独的名头送,我都一一记录好了。”

“丧葬喜事我是分开记的,京城里但凡与沈府有交情的人家,我都记录在这上头,往后若是有帖子,弟妹不知晓怎么送,便按着这上头往年的规制来,是不会出错的。”

季含漪低头往白氏送来的名册上看,的确如白氏所说的,上头的记录很详实,就连哪家老太君什么时候过寿辰都记录在这册子上。

现在这册子能够记录的这么详细,不是一两年的事情,是长久今年累月汇总出来的。

白氏说的是她连夜写出来的,季含漪是不信的,白氏的记性不可能这么好,再说真这么好,这厚厚的一本,她两日就能写的出来?想着应该是白氏那里本来就有摹本。

至于白氏为什么回这么说,至于现在这本名册上的内容是不是都是如实,都是后头的事情了。

此刻季含漪看向白氏,面上露出感激来:“嫂嫂的这册子倒是来的及时,一目了然的,也是多亏了嫂嫂这些年操持积累,我受之有愧,唯有感激嫂嫂真心。”

季含漪说这话确实也是客套,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名册是靠著白氏这些年上下打点人情往来积累的,这么白白交给她也体谅白氏的心情。

但接手这事也是白氏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并不是她想要,若是她想要,白氏这般做,她倒是能理解一分。

白氏听了季含漪这话,心里头如在滴血。

这名册的确是她这些积累下来的,怎么能这么心甘情愿的交给季含漪的,这里头可是整个沈家的人情往来,拿着这名册,便不怕什么待人接物的事情,如今却只能拱手交出来。

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两回脚,早已不敢再生什么争抢的心了。

若是再生争抢,母亲也不愿认她这个女儿了,如今荣国公府的总怪她,让她去看看如今陆家和谢家的下场。

白氏看向季含漪叹息:“弟妹别说这些生分客气的话,我们如今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说两家的话。”

“这名册虽说是我整理出来的,但也是沈家的人情往来,我们都在沈家,不管在谁手上,只要能用得着,那便是好事。”

白氏这几句话说的大度得体,季含漪脸上也含着笑应是。

又说客气了几句,白氏才话说到了正题上:“最近这些日,我弟弟出了些事,被关在了都察院,若是弟妹念着一家人的情,也替我与五弟求求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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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其实都还不知晓这件事。

现在又听白氏这话,总算是明白了白氏为什么会忽然又将名册给她送回来了。

但即便白氏有意示好,但沈肆朝堂上的事情,季含漪从来都不插手的。

再说,她是相信沈肆不会是乱抓人的人,白氏的弟弟既然进了都察院,那必然是犯了事情的,季含漪就更不能插手了。

她与白氏道:“我不过一个后宅妇人,哪里能够随意去问夫君公务上的事情,这件事只怕不能帮到嫂嫂了。”

白氏听了季含漪的话脸色僵了僵。

她好不容易拉下脸来找季含漪求情,却没想到季含漪居然会是这个态度。

她唇上动了动,想要再求情说两句,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心里更明白自己父亲是怎么被叫到都察院的,这是沈肆在护着季含漪,在对她威慑。

沈肆没来对自己说一句话,甚至没与他四哥说一声,就这么动她的父亲。

她父亲年岁已大,哪里能够经这样的折腾。

白氏深吸一口气,其实也知道这件事要紧的是要让沈肆看到她的态度,但愿沈肆今日看到这册名册,能够顾念一些亲情。

她点点头:“弟妹不便提起便罢了,我也不强求。”

又看向季含漪:“从前我的确对弟妹多有针对,但我这些日想了想,我们都是沈家的人,又何必窝里斗?”

“即便弟妹要将我手上的管家权都拿去,我这会儿也去老太太跟前说,全都交给弟妹,我再不插手一件事。”

季含漪还真没有全都接管过来的意思,她本来也没那么大的野心,况且她也明白自己经验上是比不过白氏的,突然将一个府里的事情都接手过来,她也不定一下子能够打理好,也有手忙脚乱的时候。

有看白氏这个态度,季含漪一时摸不透白氏这话到底是试探还是什么,她就道:“嫂嫂别说这样的话,我历来是懒性子,没有嫂嫂能干,嫂嫂做的好,我哪能都接过来?”

白氏是真存了心的要是季含漪真要将这管家权全都争了去,她便拱手让给她就是。

即便她要争,她也知道自己争不过,光是沈肆在老太太那儿一句话,恐怕第二日就都交代季含漪手上了,争不过就自己主动,好歹脸面上好看点。

现在她也是真的怕了沈肆了,怕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反正这些年她积下的私房也已经足够,忽然感觉到也厌倦了。

这会儿她听季含漪这么说,真听不出来季含漪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面上推脱。

她有些叹息的笑了笑,又道:“我从前也是个不能干的,不过是这些年逼出来的罢了,弟妹聪慧,我看弟妹不过用个两三年就能比我厉害。”

季含漪又谦虚几句,白氏说到最后,自己也觉得无趣的很,现在她忽然有股心如死灰之感,夫君怪她,娘家的人怪她,仿佛她做错了天大的事情。

她不过想争抢,原来争抢就是错了。

说到最后,白氏与季含漪轻声道:“不管弟妹信不信,往后我是要与弟妹好好相处的。”

白氏从前说话其实声音有点大,听起来精力充沛,无形里便会让人觉得她强势,但这会儿的白氏看起来,眉眼有些疲倦,声音也轻了不少,露出了几分柔弱,是季含漪没见过的样子。

白氏走后,季含漪低头看向面前的名册翻了翻。

容春在旁边小声问:“这里头会不会被大夫人改动过?”

季含漪看了两页,字迹上是没有改动过的痕迹的,除非是重新另抄的一本,那或许有改动,但如今瞧著白氏是因为沈肆将她弟弟关起来才送了这个来的,之前没这个准备,那就是临时送来,临时送来应该不像是现抄,这么厚厚的一本,少说也要三四日才能抄写完。

她觉得应该是摹本,改动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样的可能,所以还是得要小心些。

她对沈府从前的人情来往也不熟悉,就算有改动,其实她也看不出来。

晚上沈肆一回来,季含漪就问了白氏弟弟的事情。

季含漪正在给沈肆宽衣,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四嫂来过了?”

季含漪点头:“还重新送了名册过来。”

“四嫂让我给夫君说,替她弟弟求情,还说要让我往后都管家,不过这事我推脱了,我哪能管下来?”

沈肆看着季含漪挑眉:“你怎么管不下来?”

季含漪愣了一下:“我从前没理过家,好些不懂,经验的确不够。”

沈肆淡笑:“四嫂从前不是这样过来的?”

又道:“不过我想现在的确没这个意思,你不用累着。”

季含漪给沈肆换好衣裳,又给他系腰带,接着又好奇的问:“四嫂弟弟出什么事情了?”

沈肆神情淡淡的,只道:“你不用担心这些。”

季含漪看沈肆又是这副样子,也不问了。

这时候外头来了人传话,说二老爷来了,要见沈肆。

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就见着沈肆眉头微微一皱,眉眼间有些不耐,还是让文安让四哥先等等,他马上出去。

说完沈肆又搂着季含漪问:“今夜去庄子?”

季含漪诧异:“这时候?”

沈肆低头挑眉:“这时候不行?我都安排好了。”

今日他回来的不算晚,到庄子里了还能与季含漪一起泡温泉。

他早有这个打算,明日休沐,正是时候。

季含漪犹豫一下还是应了,

沈肆便让季含漪先去准备,他出去见四哥。

沈肆出到外头,就见着四哥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焦心的看向沈肆:“五弟……”

沈肆知道四哥要说什么,脸色比从前要严肃了些:“四哥,若是讲情面,律法本没情面可讲,若是讲一家人,谁有没有当做我的妻子是一家人,四哥或许明白。”

沈肃的脸色白了白,他心里也明白,也羞愧过来,可是岳母找到他,老丈人是回去了,可心里发慌,想让沈肆别查下去了,硬推他来求情,他也是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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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很快就进来了,问季含漪收拾的如何。

季含漪觉得没什么没收拾的,况且明日就要回来,便只给自己喝沈肆带了两身衣裳和路上要用的东西。

这些不用季含漪操心,方嬷嬷是在太能干,将所有东西都收拾齐全了。

沈肆笑了下,带着季含漪出去。

上到马车上,季含漪才忍不住好奇的主动问:“四哥来为嫂嫂求情了?”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笑了下:“不疼到身上,不会长记性。”

去城郊的路上些微有些颠婆,马车内的烛火摇晃,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问:“夫君是为了我敲打嫂嫂的么?”

季含漪虽说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脸白氏弟弟什么时候被抓紧去的他都不知道,但现在白氏忽然将名目送来,沈大老爷又来求情,季含漪就想着今日早上才给沈肆说这事,下午事情就解决了,总忍不住往这头去想。

沈肆什么都不与她说,什么都要她自己去问自己去猜,有时候自己问他,他都还不一定与她说。

沈肆冷清眼眸看着季含漪:“你觉得呢。”

这自然而然的话,让季含漪眉间一愣,他看着沈肆在烛火的霞明明灭灭的脸庞,从来都是这样疏离严谨的样子,好好的问他话,偏不直接说。

季含漪就小声道:“夫君不是徇私枉法的人,应该不是为了我。”

说着季含漪眼神露出了一点失落,往沈肆的肩膀上靠过去:“我还自作多情的觉得夫君是为了我……”

季含漪那一垂眼,一双烟水眸星星点点,杏眸上的眼尾上挑,柔和的暖光落到她身上,又穿着一身薄薄鹅黄色的穿衣,领口上绣着两朵丁香,中间的那只珍珠扣熠熠生辉,更衬的人如花似玉,玉软花娇。

本就是极美的人,美人露出半分失落,便是诱人入深渊的美景。

沈肆低头看向季含漪那双细眉下的山眉水眼,微微失了神,手掌已经不可控制的将季含漪的手臂握紧,从不擅长说情话的人,此刻声音早已软下来:“我不为你,为谁?”

季含漪听了沈肆这话,暗暗想笑,沈肆这个性子真真是吃软不吃硬,平日里高高在上摆着脸色,叫人不敢接近他,嘴又硬的很。

好好问他他不说,非要这么问。

季含漪脸庞碰在沈肆肩膀上,听了沈肆的话依旧偏着脸庞,声音软软细细:“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与我说?”

沈肆顿了一下,听着季含漪的声音微微有些心神荡漾,听起来好似在委屈他没有直接说是为了他,那细细声音里隐隐听出季含漪是在在意他为什么这么做的。

在期待他在不在她。

沈肆去捏着季含漪的下巴让她抬头,那双含水的眼眸漂亮极了,乌黑的眸子正茫然看着他,沈肆这一刻的心却微微跳的快了快。

他喜欢季含漪这样的撒娇,喜欢她为自己也在患得患失,更喜欢她主动往自己身上碰。

他体会到了那种心情,心情澎湃的如烈火燃烧。

沈肆一只手落在季含漪的脸颊上,沙哑的问她:“你在意我是不是为了你对四嫂的家里人动手?”

季含漪愣了愣,难不成她表现的还不够明白么。

又看沈肆此刻这有些严肃的样子,心想着怎么有这样不解风情冷冰冰的人。

她还是很配合的嗯了一声。

下一刻她便看到了沈肆变得柔软的眼眸,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我虽不会徇私枉法,但即便不这样做,还会用其他的方式来敲打。”

说着沈肆垂眸看着季含漪的眼睛:“结局都是为了你。”

季含漪这一刻被沈肆看的身上微微轻颤,她这两日总在试探沈肆到底喜不喜欢她。

但这一刻季含漪有些相信沈肆是喜欢她的。

至少这一刻她眼中的沈肆,满眼都是她。

马车到庄子前停下的时候,季含漪被沈肆的手牵着下马车,才一下来,沈肆就让她抬头。

季含漪抬头看去,就看到满天的孔明灯在在眼前慢慢升起。

将眼前的山庄映照的如同梦境。

季含漪看的失神,恍然想起从前她任性的与父亲说过,在她及笄礼的那天夜里,她想看向满天的孔明灯。

她要许一千个愿望。

那年她才十二岁,是父亲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也是她最被娇惯的时候,还不知晓一年之后季家就要遭遇大难,她一瞬间要跌入泥潭。

季含漪眼眶有点酸涩,回头看向站在身边的沈肆,沈肆的目光晃着星火,像是永远沉默寡言的站在她的身后,他知晓她想要什么。

又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拉她一把。

季含漪有些沙哑的问:“夫君放的么?”

季含漪看着季含漪闪烁这水光的眸子,他很少看见季含漪带着伤心的情绪,他原以为她喜欢。

他一直知晓季含漪喜欢放孔明灯,她自小就天真,以为放一盏灯便能视线一个愿望,沈肆是不知道季含漪哪里有那么多愿望的,但季含漪喜欢,他默默记了很多年,一直想在她面前放很多盏。

他早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只是今日才让她看见。

沈肆问:“喜欢么?”

季含漪自然喜欢的,赶紧点头,又闭着眼睛许愿。

沈肆本来想着季含漪许愿能许多久,却没想季含漪许了快半柱香。

已经泡在温泉里的时候,沈肆问季含漪到底许了什么,许了这么久,季含漪便不肯说。

季含漪其实许的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愿望,不过希望身边周遭人都好好的,包括也希望沈肆也好好的。

但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便不灵验了。

沈肆好笑的难得看着季含漪严肃守口如瓶的样子,眉眼渐渐低垂,伸手捏向了季含漪的脸。

从前季含漪小的时候他一直想捏,偶尔会失神那是什么样的触感,第一回捏的时候还恍惚了一下,原来是这般软。

到了如今,一看见季含漪的脸就想捏。

原来年少没有得到的,一旦得到了,更会爱不释手。

更何况此刻季含漪身上不着一寸,脸上湿漉漉的,实在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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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的这处山庄很大,山上有好几处温泉池,四周都是树木,虽说位置有些隐蔽,也知晓这里没人,但是在外头,偶尔还有鸟叫声传来,季含漪总觉得被人在偷偷看着,将整个身子都往水里缩。

沈肆原本是打算与季含漪在温泉池里多呆一会儿,但看季含漪羞涩模样,还是随了她,没泡多久又带她回了寝居。

这里是沈肆常来的地方,这里偏僻又清净,这个庄子里的下人也不少,随时都是打扫着的。

桌上摆的都是季含漪爱吃的,沈肆一边给季含漪夹菜,一边又道:“往后你要是想来这里,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季含漪看着碗里的狮子头,香味扑鼻,没想到这里的厨艺手艺也这么好。

她听了沈肆的话,又抬头看向沈肆:“还是夫君来的时候带我一起来的,不然我害怕。”

季含漪的胆子自来就小,在九岁前甚至夜里都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这个庄子虽说布置的清净雅致,随处可见建造这里的用心与富贵,但季含漪一个人来总觉得冷清清的,若是没有沈肆在身边,就觉得来没什么意思了。

沈肆听了这话,无奈笑了下,这倒是是季含漪的性子,他又道:“明日带你见一个人。”

季含漪立马好奇起来:“见谁?”

沈肆笑了笑:“魏云子。”

季含漪瞪大眼睛。

魏云子曾经是先帝御用的画师,听说自小出身高贵,是先帝皇妹的儿子,自小就擅画丹青,也唯有对丹青感兴趣。

后来先帝驾崩后,魏云子便也游历去了。

季含漪曾见过魏云子的画作,山水细腻精巧,季含漪虽说是跟着父亲学的绘画,但画风偏爱临摹魏云子的风格。

一直觉得应该是永远都见不到的人物,没成想如今竟然能见到真人。

季含漪连忙问:“真的能见到魏先生?”

沈肆看着季含漪亮晶晶的眸子,像是有些迫不及待,他慢悠悠的给她夹菜:“我能骗你?人就在庄子里的,住了大半月了。”

季含漪一听,放下手上的筷子就要起身,急匆匆的看向沈肆道:“夫君,我们现在去吧。”

沈肆抿着唇看着季含漪的反应。

他知道季含漪会很高兴,毕竟从前季含漪来自己书房,唯一找他怯生生说话,就是为了问有没有魏云子的藏画。

曾经沈肆并不喜欢魏云子,山水太柔和,有一股媚气,他并不欣赏,但季含漪喜欢,宫内魏云子的藏画他都给她拿了出来,就为了引诱季含漪一次一次的来。

他不全都给她看,只给她尝零星甜头,小丫头也确实好骗的很。

但此刻很显然,季含漪并没有按着他预想中的走。

他都为她将心心念念的人请来,她都没半点表示的?

他要的可不是这样,他要的是与季含漪愉悦的度过一个夜晚,她能对他主动一些。

此刻季含漪已经过来了他身边来,那双眸子眼巴巴的看他:“夫君让人引着我去也好的。”

沈肆气的微微一压唇,放下了筷子。

沈肆好整以暇的看着季含漪:“老人家都习惯早睡,你现在去也叨扰了人,并不合适,再说过一晚也不会生了翅膀飞出去。”

说着沈肆一顿,又暗暗看了季含漪一眼:“不过魏先生明日的确说过有些要事,有可能出去一趟,什么时候回倒不确定了。”

季含漪一愣,看向沈肆:“那怎么办?”

沈肆暗色目光略过季含漪脸上紧张的神情:“明日我会尽力留住魏先生的。”

说要,沈肆黑眸静静看着面前的人,他暗示的意味已经足够,只是不知道面前的人能不能够明白。

季含漪的神色里显然是有点失落的,听了沈肆的话,眼里又升起一抹亮亮的希冀,身子就往沈肆的怀里扑了过去,双手揽着沈肆的脖子,声音如莺好听:“夫君真好。”

柔软的身段如起伏的水波,胸前的柔软更是紧紧贴在沈肆的胸膛上,那双柔荑搭在他的后背上,满目是季含漪身上明艳的鹅黄,还有她靠近过来发上玉簪的温润。

馨香满鼻,如沐在春日晏晏的花香里。

沈肆眼里漾开笑意,对于季含漪这样的投怀送抱,神情里都是愉悦,高华的眉目舒展开来,将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季含漪的后背上。

身体微微因着季含漪的贴近轻轻紧绷着,下巴也抵在面前那秀气的肩膀上,松松垮垮的乌发下,翠绿色的耳坠若隐若现,给人缱绻又欢愉的心事,无法自拔的溺在此刻里。

指尖宠溺的轻抚着季含漪的后背,声音里也带着愉悦的沙哑,却是又道:“魏先生的性情孤僻,决定的事情轻易不好改变,我也只能为你尽力留住他。”

说着沈肆低低道:“也会费我一番功夫,明日快天亮时我先去拜访,你等我讯息便是。。”

季含漪听了这话,微微从沈肆的怀里抬头,烟眉里含着担心:“明日本是休沐,夫君却要为我那么早去留人,我陪着夫君一起去吧。”

沈肆看着季含漪眼里的牵挂,即便用尽心机,可沉沦在此刻的人早已是是他,他抬起手指轻轻触碰季含漪婉约的细眉,他看到她这一抹牵挂便够了,即便往后一生都要被这抹牵挂牵扯,即便将自己的所有都给她,也是愿意的。

他沙哑道:“你不用去,魏先生性情乖张,早去本扰了他,恐扔东西伤到你。”

季含漪愣了愣:“魏先生还扔东西……”

沈肆唔了一声:“即便不扔东西,刁难也是少不了的。”

季含漪便越发觉得对沈肆愧疚。

原来有才情的人总是有怪癖的,沈肆为她请来魏先生已经不容易了,又还要冒着魏先生可能得刁难去留住人。

沈肆这般天之骄子为了她做到这般,心里头唯有感动,眼眶也红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眼中的红晕微微一怔,又轻轻为季含漪将眼角湿润擦去,又缓声道:“先陪我用饭,明日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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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膳沈肆让季含漪陪他去庭院里走,很多事情因着沈肆太忙,许多事情都没有陪着季含漪做过,在闲暇里便想好好补偿她。

季含漪奔来觉得夜里去庭院也看不到什么,但沈肆好似有兴致,季含漪全陪着他。

只是才一出去,庭院外头便亮起了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光华流转,庭院里也变得明亮起来。

季含漪抬头怔怔看着,原来这便是沈肆带她出来庭院的原因么。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烟花,像是放不完似的照亮夜空,让季含漪不忍错过一点眼前美景。

她甚至觉得眼前朦朦胧胧的,从前从未体会到的暖意,终于体会到了,沈肆对她的用心,她也体会到了。

她唯明白,沈肆是唯一为她做这些的人。

他知晓她喜欢什么,记着她喜欢吃的菜,还费劲千辛万苦的为她请来她自小就崇敬的魏先生。

没有任何不满足的。

沈肆侧头看向季含漪的眉眼,忽明忽暗,眼眸中有水光,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她喜欢便足够了。

不枉他安排一场。

今夜的季含漪比往日都要听话许多,至少主动了不少。

沈肆叫季含漪陪他下棋,季含漪往前总要推一回,因为总下不过便耍赖不下,今日倒是老老实实的,甚至下不过也只是懊恼的叹息,没说不下了。

此刻的夜色正好,窗外还有烟火绽放,旁边放着茶水点心,暖暖的微风习习,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季含漪整个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沈肆看向季含漪:“与我下这么久,都没学去个半点?”

其实季含是聪慧的,她凡是有兴致的,便是一整日专营她都答应,要是她不喜欢的,就是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

寻常想与沈肆下一场棋的人不少,求都不能求他赏脸,偏偏季含漪丝毫不上心。

又看季含漪漫不经心的打哈欠,沈肆便知晓她又不愿下了。

心里稍稍有些遗憾,或许是执念,从前小时候有一回季含漪在外头输了棋,那些日子她闷闷不乐,还与他借棋谱要专研。

其实那时沈肆一直都在等季含漪主动与他提,让他教她,但季含漪一回也没有提过,如今有了机会,沈肆总想将自己的棋艺都教给季含漪,让她往后不会输棋,但季含漪显然是个不怎么省心的学生。

想她当初那般专研,如今棋艺也不过如此,可见这些年她也是没什么长进和刻苦过的。

沈肆叹息着将棋子放下,又朝着季含漪问:“睡么?”

季含漪估摸着时辰好似的确该睡了,明早沈肆还要为她去留住魏先生,今夜最好早睡。

季含漪忙应下来,又主动走到沈肆身边:“我给夫君更衣。”

沈肆抬眸静静的看着季含漪,看着季含漪走到他身边来,还犹豫一下主动坐进了他的怀里。

从前从来都是他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来,她有时候还不大愿意,如今她主动,沈肆不由深吸一口气,低头埋进季含漪纤细的脖子,再深吸一口气。

沈肆真的很愉悦的享受这一刻,怀里的身子足够软,足够让他眷念,甚至于终于主动,他伸手将季含漪紧紧抱紧,又沙哑道:“我还想泡温泉。”

刚才在上头山林里的温泉池里的时候,季含漪放不开,沈肆也看出来了,不过才呆了小半个时辰就起来。

说实话,今夜很美好,他想要慢慢享用,慵懒又不紧不慢的迎来明日,不用再早早的起身上朝,他还可以搂着季含漪睡到天明,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慢慢睁开眼睛。

季含漪被沈肆搂的有点喘不过气了,还没说话,沈肆又抱着她将她压在小榻上,棋盘和小炕桌被挤到地上,上好的白玉棋子落了一地。

沈肆按着季含漪,双手与她十指紧扣,凤眸柔和,带着意味深长的暗沉:“你若是不想,我们便直接去睡。”

沈肆的呼吸就在自己咫尺之间,季含漪心跳又快了两拍,又小声道:“好……”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神情笑了笑,他知晓她不会拒绝。

沈肆住的院子内也有温泉,沈肆拉着季含漪进温泉的时候,季含漪整个身子都挂在沈肆身上。

其实季含漪有点怕水,那回落水以后,季含漪见着池塘总要走的离岸边远些,总觉得自己若是走近了便会落下去。

沈肆却是很受用季含漪这般,他看着面前发丝已经染上潮湿,白嫩身子若隐若现的人,在氤氲的热气里,仙姿玉色,格外让人欢喜。

沈肆的眼神微深,握着季含漪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

面前那粉色的耳坠坠着水珠,他低头含上去,轻轻抚弄,又在季含漪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沈肆的声音落下,季含漪本来只在耳边的红晕,立马就爬满了整张脸。

她呆呆的看着沈肆,漂亮的眉眼带着水雾,满是羞涩。

半晌好似纠结了许久,才咬唇说了句:“我试试……”

沈肆听着季含漪答应的那顺,浑身的气血便涌了上去,还在水中便抱着季含漪往岸边走。

难得一回季含漪能够放开一些矜持又愿意配合,沈肆是觉得这一趟是没有白来的。

夜里的缠绵起伏,沈肆看着身下带着红晕的人,饱满的红唇微张,眯着的眼眸带着春色,如今季含漪眉眼里早已带上妇人的妩媚,带给人销魂入骨的难以割舍。

细汗湿了她发丝,潮湿里带着柔软,素静的脸庞上带着潮红,发上那唯一的一根玉簪也摇摇欲坠,却凭添风情。

沈肆捧着季含漪的脸看了良久,竟忽然觉得看不够。

他看多少回都看不够。

从第一眼见她开始,他看着她渐渐长开,渐渐变成少女,渐渐要到讨论婚事的年纪。

又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早早定下婚事。

但无论季含漪是什么年纪,沈肆都觉得季含漪大抵真是妖精,专缠上他的妖精,命中注定的妖精。

他又浅又深的吻她,去捧着至宝,脑中想的只有一生一世,今生今世,还有来生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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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季含漪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睁开眼,面前就是沈肆敞开的胸膛,上头还有一道红色的被抓出来的痕迹。

目光再轻轻上移,就看到沈肆脖子上暧昧的咬痕,那也是自己咬出来的。

季含漪从来都没想到过,自己还有这样孟浪的时候,不由的脸颊发热,想都不敢再想。

又看沈肆闭着眼,好似还没醒,忽的又想起来沈肆说今天带她见魏先生的事情,她脑中空了空,不知道这时候要不要将沈肆叫醒。

毕竟沈肆也难得能够好睡一场。

身子轻轻一动,沈肆就按着季含漪的后腰不让她乱动,又沙哑道:“再睡一会儿。”

像是猜到了季含漪心里在想什么,沈肆又哑声道:“早上我已经去过了,魏先生留下来了。”

季含漪好奇的抬头看向沈肆慵懒的眉眼:“夫君什么时候去的?”

她怎么一点察觉都没有。

沈肆看在季含漪身上,淡笑了声:“我去的早,你还在睡。”

季含漪又愧疚了几分,抱着沈肆的腰低头往他怀里埋过去,又小声问:“魏先生为难夫君了吗?”

沈肆拍拍季含漪的后背:“还好。”

感受着怀里的软玉,他唇边带着一抹笑意,又叹息:“再睡会。”

季含漪其实是睡够了的,但想着沈肆应该没有睡好,便老老实实的躺在沈肆的怀里睡。

一直睡到外头天光大亮的时候才起身。

沈肆领口上那红痕很清晰,季含漪想着用粉给沈肆遮一遮,不然沈肆历来严肃的仪容,忽然多了那痕迹,看着有些奇怪。

沈肆牵了季含漪的手,又恢复了如常眉眼的看她:“无妨,成了亲不过寻常。”

季含漪看沈肆竟一本正经的说这个,一时竟不知怎么回沈肆的话。

魏先生真住在庄子里的,倒是季含漪本以为应该是脾气有些古怪孤僻的人,却风度翩翩,分外儒雅,脸上笑眯眯的。

算着岁数,魏先生应该与当今皇上差不多,皇上是他的舅舅,与沈肆平辈。

魏先生看到沈肆,看起来好似有些熟稔,那声阿肆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季含漪站在旁边听了没反应过来。

此刻这笑吟吟的人,就是沈肆口中脾气不好的魏先生?

沈肆与魏先生寒暄几句,又引见了季含漪:“这是我的妻。”

魏先生显然是听说过关于季含漪的事情的,又是笑吟吟的看着季含漪打量。

魏先生的目光很温和,带着如他画里的细腻一样,丝毫不会觉得这样的打量冒犯。

又听魏先生问:“听说你还带了画来的?”

季含漪赶紧让容春去将画拿过来,再很恭敬的双手呈上去。

这画是昨夜季含漪知晓要见魏先生后,便想着将自己的画拿给魏先生指点了。

她曾经在沈肆的书房里看过不少魏先生的画,自己的画中也用了不少魏先生的技法,她如今已经停滞不前了,要是能够得到魏先生的亲自指点,简直是从前季含漪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魏先生将季含漪的画展开,眼神上的笑意一顿,又认认真真的看了许久。

最后他抬头看向沈肆笑道:“我从未收过徒弟,沈夫人是我第一个想要收徒的,沈大人愿意?”

沈肆笑了笑:“这不该问我。”

说着沈肆看向季含漪问:“愿意么?”

季含漪简直不愿意多停顿一瞬,赶紧道:“我自然愿意!”

魏先生又看向沈肆:“我的亲传弟子,后头的话,沈大人怕是不能听了。”

沈肆低笑,与季含漪道:“我等你。”

说罢先回去。

季含漪从魏先生那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沉沉的时候了。

要不是看天黑了,还要赶回京城,恐怕还要再晚一些。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季含漪只觉得浑身通达,一心想着回去之后跃跃欲试,连身边的沈肆的话都没听见。

沈肆难得见到季含漪这般模样,想着季含漪好似自小也唯一有对绘画这般上心,又看季含漪熠熠生辉的眼眸,在谢家的三年她如暗淡的星辰不引人注目,但其实季含漪身上的光芒只是被遮盖了。

沈肆喜欢看季含漪这般模样,他希望她恣意和随心所欲,希望她在前路上不会畏手畏脚。

沈肆轻轻将季含漪抱进怀里,听着季含漪轻讲今日的领悟,唇边满是笑意。

回去后季含漪就去书房摆弄她的文房,沈肆站在旁边看着季含漪忙碌的样子:“明日画不行?”

季含漪怕沈肆碍事扰了她,桌上的东西摆好,又主动过去抱着沈肆腰,在他怀里抬头:“夫君要不早点去休息?”

沈肆抿唇,挑眉看着季含漪的眉眼,季含漪心里如何想,沈肆心里已经猜了个透了,看她样子,这时候倒是嫌弃他在了。

他也有被嫌弃的时候。

虽说能够明白季含漪的心情,但此刻,在季含漪心里,画比自己还重要,沈肆的心还是往下沉,唇边渐渐下压了一些弧度。

沈肆便是这样,他稍稍温和一点的时候,看起来是高华公子,但只要他稍稍一沉脸,一压唇,身上的气势与压迫便显露了出来,让人生畏。

此刻沈肆便是这般。

即便季含漪觉得这些日里自己能够拿捏住沈肆的情绪时,这一刻身上也颤了下,自小到大对他的畏惧害怕入了骨子里,短短三月顿的同床共枕,并不能消减的一无所有。

季含漪忽然从一种自然忘乎所以的情绪里清醒出来,沈肆永远是沈肆,高贵从容,手握重权的天之骄子,他自然不需要看谁的脸色,听谁的话,更何况这书房还是沈府的书房,沈肆的书房。

季含漪看到沈肆的神情时,指尖就僵了一下,不想叫沈肆看见,又低头埋进沈肆的怀里问:“夫君生气了?”

沈肆确实不高兴,在他心中,季含漪已是他的所有物,他让她耀眼,为她能将她想要的东西呈到她面前,更能为他放下身段,放下骄傲,将所有的柔情都给她。

但他唯一只要求,在季含漪的心里,万事都比不上他,任何事情,自己都应该占据她全部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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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面容晦涩的看着季含漪的脸庞,不动声色,没有情绪,他看着季含漪那双黑黑杏眸中倒映的自己,威严的,冷淡的。

沈肆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并不是如此神情的,他试着放缓眉眼,但季含漪眼中倒映的那个自己,依旧如此。

沈肆蹙了蹙眉,半晌低声与季含漪道:“不想我陪你?”

季含漪怔了下,倒不是不想,她是内敛的人,在谢家三年已经习惯了自己独自一个人,并且她也享受到了其中的宁静,全神贯注的只做一件事情。

沈肆身上的气场完全忽视不了,会乱她的心神。

但季含漪明白见好就收,沈肆为她请来魏先生已经不容易了,她就又道:“明日再画也一样的,现在已经晚了,我给夫君更衣入睡吧。”

沈肆瞧着季含漪这顺着他心意说的话,他心里都明白,甚至能看清季含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但他也点点头:“好。”

因为他也的确不想季含漪深夜留在书房,绘画也并不是她的全部。

沈肆身上穿着竹青色的圆领袍,比他平日里穿着黑衣的样子看起来好温和了一点,季含漪如今已经能够很熟练的给沈肆更衣了,看着穿著白色中衣的沈肆,偶尔还是会有一点恍惚,会想这个人竟然真的是自己的夫君。

躺去榻上的时候季含漪问:“夫君不是说魏先生性情不好么?”

沈肆闭着眼,半晌没回话。

季含漪看沈肆不说话,又想起今日魏先生与他说,他在庄子里住了小半月了,哪里是不好见的。

她在沈肆的怀里动了动,捏着沈肆的衣襟又小声的问:“夫君是不是骗我了?”

沈肆终于睁开了眼,看着季含漪看起来的非要问个明白的眼眸,无奈叹息一声:“不睡我们做点别的?”

季含漪看沈肆很明显的不愿说,心里愣了一下,也不问了。

这件事即便问不问清楚,并不影响什么,反而是沈肆懒得说的,他怎么也不会说的。

第二日季含漪往沈老太太那儿去的时候,沈老太太便让白氏将庄子入库和进账的册子今日都全与季含漪交接了。

说着沈老夫人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白氏一眼:“这回可别再被什么猫啊狗的东西咬了,要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再被咬,那我就要彻查个明白了,将府里头的那些爱乱咬的东西全揪出来打死了去。”

沈老太太这敲打的意思明显,白氏怎么会听不明白,脸色白了白,又干笑一声道:“老太太这回放心,这回定然是不会再出现上回那样的状况了。”

沈老太太的脸色严肃,冷笑一声:“别觉得我没管家,有些人能一手遮天,这沈府还是我说了算,我说给谁就给谁,我说给谁多少就给谁多少。”

“谁背后里的那些动作,我心里清楚,早有打算!”

白氏手上的帕子几乎要在手里被捏碎了,脸上也依旧带着笑的道:“老太太说的话是这个理,儿媳记着的。”

沈老太太淡淡看白氏一眼,没再说话。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又端了药来,给季含漪送过去。

白氏看了那药一眼,敛目捏紧了手。

老太太这么要紧的让季含漪赶紧怀上,为的什么,白氏心里清楚,还不是为了让季含漪早点怀上她那亲孙子,然后将沈府的管家权都交到季含漪手上么。

老太太真真偏心呐。

吃这药对季含漪来说也真真是受罪,偏偏沈老太太的命令不得不吃,好不容易吃完了,口中都没味儿了。

沈老夫人却是很满意季含漪的听话,又看季含漪的身子,那气血足的脸蛋,又不禁想自己将来的孙儿该有多漂亮。

如今沈老夫人真真是看开了,这些日见着了季含漪管家本事,又想从前本就打算让季含漪做自己的儿媳,兜兜转转,虽说和离还是自己心里的一个疙瘩,但这个疙瘩不去想,也就那样了。

季含漪与白氏一起出去,白氏看向季含漪笑道:“这回不必弟妹去我那儿拿,我让人将各庄子的进项全都送到弟妹那儿去。”

季含漪便也客气道:“那还要劳烦嫂嫂了。”

白氏笑了笑:“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我还觉着肩上的担子松了呢,这些年我几乎没好好歇过,如今长龄也有了出息,我正好清闲了,也多带带孙子,再张罗长龄的婚事。”

白氏这么说,季含漪定然是不相信的,不在意会背后做这么多动作?不在意会总想着给她留坑?

她也笑着应付几句,面上如白氏那样滴水不漏。

两人说了几句话分开,白氏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

崔氏是一直跟在白氏的身边的,看到白氏的脸色被吓住了,她这个婆婆强势又心思细,崔氏轻易不敢在白氏面前敢有任何的妄言。

其实本来她是想要劝劝婆母争不了就不争了,这些年庄子铺子里得到的也够了,都是出身好的大户人家,何必去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从前她习惯了,因为这些年都是婆母打理,所以也觉得沈府该有大房的一半,可这些日她发觉真真是争不了。

老太太心里清楚着,刚开始对季含漪不冷不热,那时候还有点可能,如今老太太喜欢上季含漪,就已经不可能了。

她犹豫一下想要劝劝,因为她觉得季含漪比她想象中好相与的多,也是个好婶婶。

但崔氏在看到白氏阴沉眼里的那一丝更深处的情绪时,心里头微凉,再不敢开口了。

白氏眼里的是恨。

不仅仅是恨季含漪,更是恨老太太。

恨老太太翻脸无情。

手上紧紧捏着帕子,季含漪想如意,老太太想如意,他们一家人想要好好的,可天底下哪里就有这么顺遂的事情。

等她弟弟出来,等她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总会翻身的。

又斜斜看了眼崔氏,不知怎么的,想着崔氏这些日总想着与季含漪亲近,虽说是自己吩咐的,可却看崔氏越发不顺眼,骂了句:“你也是没用的。”

说罢便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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