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只要没分家,有的是机会
明氏觉得奇怪极了,还有看起来这般无欲无求的人,且看起来丝毫没有什么心机,自己的小姑子能斗不过这样一个人?
八成还是靠着沈侯撑腰。
她脸上立马带了笑,与季含漪应酬。
季含漪与明氏说了几句,又问起白氏沈长龄的伤来,听了白氏说几句,才知晓沈长龄身上都是刀伤,好几次还差点死在了山匪手上。
白氏说着还落了泪,哽咽道:“也不是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季含漪轻轻安慰:“所幸熬过来了,三爷立了功,皇上也看重。”
白氏点点头,又道:“我本想着让他多养些日子,他却惦记着早点去上任,膝盖上都成了那个样子怎么去上任?还是他父亲好不容易劝住的。”
“从前这孩子哪这么上心过这些事,看来遇见了这一遭事情,他倒是长大了。”
明氏就道:“这是好事呢。”
白氏也点点头:“说的也是。”
季含漪留在白氏这儿又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才离开了,一离开明氏就拉著白氏去里屋说话:“瞧着不像是个心思深重的,你怎么还吃亏了?”
白氏就冷笑:"你不过瞧着她那样儿,她管厨房,查出烂账来,还去老太太那儿上眼药呢,不就是为了让老太太觉得她能干,给我下绊子。"
明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道:“你大哥打通了都察院的一个典籍,说三弟还关着的,说是这事还在查,每日都要拖出来打五个板子再扔进去。”
“这事可不好办,人家要说一年半载的都不结案,不是要连着打上百个板子,我便是劝劝你,与她好好拉近些关系,这些日子最好别动作,即便你真看不得她,好歹等三弟回来再说。”
“如今婆母和公公为着这事也是茶饭不思的,给你写了这么多信,你也没想个法子出来。”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三弟死在里头?”
白氏愣了愣,这些日子父亲两三日一封的给她寄信,她不是没想过去求沈肆,但自家老爷明着暗着与沈肆提了好几回,人家根本不理。
她只气沈肆不顾情面。
老爷昨日回来说再不管这件事了,也让她不要再管,说沈肆那性子自小不亲人,也不讲情面,旁人可以讲一家人的亲情,但在沈肆那儿就是不行的,说只要她对季含漪好,沈肆早晚会放人的。
白氏觉得自己这些日对季含漪够好的,更别提背后对她做什么动作,可沈肆却还是没半点放人的意思。
这会儿大嫂提起来,她心里头也不由有些急。
明氏又道:“大后日不是要为长龄办庆功宴么,到时候你引着她见见婆母,让婆母与她说,她总不能违背长辈的意思。”
“又不是多大的事情,不过是买了个官,打也打了,关也关了,职也革了,总该放人了吧,沈侯这么做,是要两家的关系彻底断了是不是?”
白氏听了大嫂的话,沉默一下,还是将自己弟弟为什么被关起来的事情说了,她弟弟被关是沈肆故意敲打,即便去求季含漪也不定能放,得看沈肆的意思。
明氏听白氏的话脸色一变,接着震惊的看向白氏:“你糊涂,沈侯是什么人,人家刚成婚你去动他的人?三弟可被你给连累了。”
白氏被大嫂这么一说,脸上难看:“我做的滴水不漏,根本查不出来,老爷也向着我,本来想一箭双雕顺便也除了罗姨娘的,可五弟就咬着我不放。”
“我哪能想到他都没个证据,偏偏抓我三弟,我还不能说什么,人家是按着律法来的,外头人还要称他一句大义灭亲呢,他反得个铁面无私的名声。”
明氏皱眉道:“难怪呢,我就说,又没个深仇大恨的,怎么好端端的一直不放人,人家关着你三弟是敲打你呢,你要是再动作,三弟出个什么事,也是人家举手间的事。”
白氏白了白脸问:“那我该怎么办?老太太如今是越来越喜欢季氏了,你说放手让她去做,可人家不仅做的好,还反将我一军,我如今像是被她给逼到了绝路去了。”
明氏沉眉,脸色严肃的与白氏道:“如今哪里就到了绝路,往后的路还长呢,三年内你别动她,也不是时机,只要没分家,有的是机会。”
“沈侯这人轻易不能糊弄,你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尚没证据便能拿捏你,他心里清楚是你做的,他断了多少案子?你动作只能害了自己,你要是再让他拿住点蛛丝马迹,你还想不想在这府里待下去?”
“你看看谢家现在成什么样儿了,前些日子谢锦和谢家那个小姑子受了多大罪?如今谁还和谢家的结交,你等着瞧吧,谢家早晚没落,你想我们荣国公府也落到这个地步?”
“现在太子的位置稳,将来太子登基,沈家更是如日中天,你如今就在沈家的,你不傍上这棵大树,你还争什么争?”
“你要真要争,除非沈侯出事,你家老爷真是这沈府名正言顺的长子了,你才能争。”
白氏听了明氏的话一顿,忽然抬头看向明氏:“要是五弟真出事了呢。”
当年嫁进来的白氏不止一次的动过这个心思,但沈肆小时候老太太自己虽然没有亲手带,却全是叫了娘家的人片刻不离的护在身边,她想安插人进去都不行,当成了个金疙瘩,一刻不停的都要人看着,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后来沈肆渐渐大了些,偏偏沈肆又是个孤僻的性子,身边任何人接近不了,又挑食的很,从来看人都是一副冷漠疏远的样子,跟谁都不亲,她试着套近乎也不行,沈肆对她从来不冷不热,也找不到法子下手。
沈肆越长大,就越难靠近了,以至于现在白氏对沈肆是一点法子没有,沈肆自小聪慧,眼神锐利,她曾被他那双眼睛看过,都觉得心虚和胆战心惊。
明氏听了白氏的话吓得脸色大变,赶紧道:“你糊涂了?到时候荣国公府都被你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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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看着大嫂这副惊恐害怕的样子抿唇。
又道:“大嫂别怕,我也只是说说,我可不敢这样做。”
如今白氏不敢也是真的不敢,她没沈肆的手段,也是有自知之明。
明氏就道:“你听我的,三年内别动作,倒是季氏,却是能想法子。”
白氏问:“什么法子?”
明氏拉过白氏,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两句话。
白氏脸上的神色顿住,对上明氏的眼睛。
明氏又看著白氏道:“要想救三弟,就得让季氏觉得亏欠,这事我们可以迂回。”
“顾家从前在京城不过就是个破落户,即便现在季氏嫁来沈家,可顾家也没谁能够瞧得上,或许也是大家在旁边看着局势,瞧着顾家能不能攀上沈家关系。”
“但话说回来,季氏母亲自从季家出事都是住在顾家的,季氏从谢家和离也是回了顾家,这一来是顾家对她的恩情,二来是季氏母女与顾家,定然是关系亲密的。”
“顾家不是有个三姑娘?上回听你说老太太还差点瞧上她,我看不如让那三姑娘嫁给望宣,望宣虽说是庶出,可是也是庶子里最出息的,去年中的进士,对顾家来说也是高攀。”
“再有,如此一来,白家和顾家有了姻亲,你是白家人,你和季氏也有了牵扯,季氏不看你的交情,能不看顾家的求情?”
白望宣是长房庶子,便是明氏那房的庶子,府里排行第二,今年正二十五,之前也说过娶妻,但白望宣读书厉害,一直说有了功名再娶妻,他自己心里定然也是有思量的,知道他庶子身份,又没功名好姑娘好人家瞧不上,便想着有功名再议亲,如今同沈长英同在翰林。
白氏迟疑的看向明氏:“这门亲大哥答应?大哥像是也看重望宣的,那顾家三姑娘我见过几次,不过平平,诗会上出了笑话,素仪也是瞧不上她,丝毫上不得台面。”
“我荣国公府虽说不如从前,但声望还在,大哥依旧是总兵,即便是庶子,哪至于要娶个这个,再说望宣也是有主意的,万一将来有出息也是好事,更何况……”
白氏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看向明氏。
她自己也是主母,对待庶子自然是不希望庶子好的,忽然就明白大嫂怎么要这么安排了。
明氏看白氏顿住,就接着又道:“望宣是有些出息,那孩子老成,但现在谁不想与沈家攀上关系?你瞧瞧隔壁的沈元翰,多少想要结亲的,你家长龄如今又立了功,亲事你也别操心了,多的是。”
“望宣娶的虽是顾家姑娘,但顾家可是季氏的外祖家,你不是说沈侯将季氏宠爱的不行么,将来不抬举顾家?我听说顾三姑娘的亲二哥顾家的二爷能去做县令,还是沈侯嘱意的,将来不还要提拔回京?“
“我便说句实话,将来这京城里没有一家能比得上沈家,能和沈家带点亲戚关系的,那都是上好人家了。”
“便是你家老爷这些年在官场上顺风顺水,如今马上又要升正四品的誉黄右通政,这在官场上好些人都到头了,凭的还不是沈家的名声,吏部和科道为难过?”
“现在趁着顾家还寻常,让顾家感恩戴德嫁来,那恩情才大。”
白氏听了明氏这一通话,心里门清明氏是什么意思,说来说去,不过还是不想让底下庶子娶个好媳妇要压着,不过又一想,这门亲成了,现在对顾家来说可是恩惠,顾家三姑娘能嫁荣国公府,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自己在顾家那儿得了恩情,顾家女儿还在自己白家手上,不也是拿捏季含漪的一个手段。
再有,给了顾家恩情,说不定还能让顾家劝劝季含漪放了她三弟,这事放外人看来,都是顾家姑娘攀了高枝,白望宣更是有能力品行端方的人,没人能挑她半点不好来。
白氏想了想,便与明氏道:“大嫂的思虑是周全,只要大嫂能说服大哥就是,大后日庆功宴,我母亲要来,我也配合大嫂与母亲说说这事。”
明氏看白氏也算通透,那顾家三姑娘要是个贤惠的她还不一定答应,脸上便笑道:“那就这样定了。”
这头季含漪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沈肆的书楼,方嬷嬷在旁边道:“侯爷说书楼里的书夫人平日里消遣都可以去拿来看,夫人要去看看么。”
季含漪本来没打算去看的,又想着既然走到这里,抬头又见着阁楼上的窗户,上回去看是夜里,很多景色看不清,就想著白日里从那里看过去,到底能看到多少景色,便又点点头去了。
门口守门的下人见着季含漪来,直接便让开了路。
季含漪提着裙摆直接上了三楼,她站在沈肆从前最常站的那处窗前往下看,下午的光线正好,从这里看出去的景色,比她想象中的更多。
前院后院都能看到。
又想起自己从前经过的路,每一处都能看得仔细,不由想着从前自己过来时,沈肆站在这里,一清二楚的看着自己过来,忽然心生出一股莫名羞耻来。
从前来的时候,好几回沈肆都站在这里,他是在看自己,还是……
季含漪打住自己的思绪,又转身看向四周高高的书墙。
三楼的中间也放着一张很大的桌案,上头还摆着一些画具。
季含漪有些好奇,她从未见沈肆画过画,可摆在这里的画具看起来,沈肆是会画画的。
不过桌上什么都没有,倒是旁边放着一个画缸,画缸里卷着几幅画,季含漪好奇的去拿了一卷在手上,展开看却是什么都没有,是一张空白画纸。
季含漪本以为还能瞧瞧沈肆的画,倒是有点失望。
她重新将画卷放回去,想着既然来了,便找一本书回去看消遣。
她随意寻了一边的书架,只是在寻书的时候,又看见书架靠墙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的放着三四个画箱,季含漪好奇的过去将画箱开启,就看到里头放着一卷卷画卷。
她伸手拿了一幅在手里展开,这回画上不再是一张白纸,里头正栩栩如生的画着一名女子。
季含漪指尖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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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的女子没有画脸,身后背景更是没有。
季含漪想不明白沈肆这样的人会画美人图?这是沈肆画的,还是他收藏的?
她又展开了其他图卷,看起来好似画的是一个人,只是都没有面容,根本看不出到底是谁。
季含漪拿到窗前去看,画中人更加清晰了几分,脖子上的那颗小痣也跟着清晰了。
除了那颗小痣,季含漪再没看到有什么看出那女子身份的其他地方。
因那女子长发披泄,每一张都是穿着粉色衣裙,发上没有首饰,光着脚,手上只有一只玉镯。
白玉镯很是常见,并不能看明白女子的身份。
季含漪将画卷起来,又放了回去。
她关上画箱想离开,抬头又见着旁边的另一只画箱,鬼使神差的又去开启,拿出了其中的一张画卷。
画卷缓缓展开,季含漪低头往画上看去,却是手上轻轻一颤。
画中的女子穿著白色的小衣,坐在榻上,香肩露出来,那女子颈上的小痣也依旧清晰。
这副画其实除了肩膀露出一角来,别的没露什么,但季含漪是再看不下去一眼的。
她只觉得心里跳了跳,不知道这是不是沈肆画的。
但能看出来都是一个人。
那颗小痣……
方嬷嬷等在楼梯口,侯爷的书房她也不敢随意踏进去,只等着季含漪吩咐。
季含漪见着方嬷嬷,默默无声的又下楼。
回去路上,走了一半,季含漪忽然问方嬷嬷:“嬷嬷说侯爷从前还认识过其他女子么?”
方嬷嬷见季含漪这么问,以为季含漪想打听侯爷的过去,想着这也是人之常情。
其实如今院里下人们都看得出来,侯爷对夫人是喜爱的,夫人完全不用打听,却还是道:“侯爷自小性子就冷清,独来独往的,便是府里的姑娘都难见侯爷一面,就更不曾认识过其他女子了。”
季含漪垂眸走了几步,忽然又问了句:“那崔家的二姑娘呢?”
方嬷嬷见季含漪问起崔家姑娘来,也印象模糊的很,便道:“从前崔世子在沈府族学,崔家两位姑娘好似也常来,侯爷应该是见过,但更多的老奴便不知晓了。”
季含漪点点头,也没有多问的意思了。
说实话,心里头是有那么点失落,想着能让这般冷淡的沈肆答应成婚的,那定然是有些原因的,看来沈肆与崔二姑娘从前也认得。
季含漪劝着自己想开不去想这事,自己还嫁过人,沈肆喜欢一个人又有什么。
便是喜欢十个,她也不能觉得不应该。
这般想就好受了,回去后张管事等着给季含漪看昨日宴会的账目。
季含漪这才静下心来慢慢看。
看完账目老太太又叫她过去,无非又是皱眉问她的身子:“怎么病了这么几天还没见好?”
季含漪只能道:“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沈老夫人皱了皱眉,又道:“身子不好就好好调养,三天两头的病,又像什么话?”
白氏坐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别人不知晓,她最是知晓了,老太太的规矩最是严谨,儿媳不来给她问安,那就是不孝,是天大的事情,即便病了也要过来,她说不来了才能不来。
可老太太对季含漪,五弟每回只来说一句季含漪身子病了来不了,这才多久,季含漪病了多少回,好些早上都没来,可老太太说了什么,这会儿也只是嘴上不轻不重的说说。
当年她有一回病的厉害没来,可是被老太太好一通骂不守规矩。
她心里憋着股难受的气,又听老太太道:“昨日的宴会含漪倒是办的好,不比你四嫂从前办的差。”
“这才第一回,一个人就能办成这样,我也是没想到的。”
白氏肚子里又是滚了一身的气,昨天还担心季含漪找她来问经验,她还想着怎么借口不理会,没想到季含漪不但没来找她,还一个人将事情办得妥善,一点差错没有,心里头是想不开的。
她想不明白,一个没有管家过的年轻妇人,怎么能操办的这么妥帖,又是怎么能让厨房的那些下人这么听话。
本是想着按兵不动看季含漪出差错,她再扇风,如今倒是风没有扇成,却是烧到了自己。
脸上强笑着应和:“弟妹聪慧,不管办什么都办的好。”
沈老太太听了这话便对白氏道:“含漪到底经验还是不足,后日的庆功宴可比昨日的隆重的多,人请客来的事情也更多,就让含漪跟着你一起学学,你们两人一起来办这场宴会。”
沈老夫人说完这话,又淡淡看著白氏的眼睛,
她不担心白氏要使什么绊子,这可是她自己儿子的庆功宴,出什么差错丢的是她自己儿子的脸面。
这回的庆功宴也的确是个让季含漪多涨涨经验和结交的机会,沈老太太下了心思,叫白氏来也不过只是知会一声白氏。
白氏的脸上僵了僵,又看老太太看着自己,淡淡的眼神里虽说没有表现什么情绪,但老太太的话她自然是拒绝不了的。
想着自己儿子的庆功宴,却要季含漪来跟着她学经,是想着将来这府上的大小事情都交给季含漪来办了。
白氏看透了老太太的心思,心里如被刀割一般,弟弟又还在沈肆手上,渐渐竟生了一股恨。
她辛辛苦苦在这府里上下打点这些年,又算什么?
白氏脸上却绽开了灿烂的笑意:“说的也是,再说我一个人可能还忙不过来,多了弟妹帮我,倒是正合适。”
说著白氏看向季含漪:“这宴请的准备要做的多了,明日弟妹去我那儿,我慢慢与弟妹说。”
白氏脸上的表情太过于自然,脸上的笑意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老夫人也在看着她,季含漪面上含笑的也应下来:“那我便好好与嫂嫂请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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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一场季含漪累的没个喘气,明日又要忙碌,若是问季含漪自己,她定然是不愿意的,本就是个闲散的人,让她做她用心做好,不让她做,她也不去争。
但显然她身处在沈家这样的大族门第里,沈肆身份又高贵,她身为沈肆的嫡妻,是永远不可能清闲得了的。
沈肆夜里的回来的时候,看到季含漪出来迎她,粉色的身影如蝴蝶,轻薄的裙摆荡漾开来,泛起丝丝涟漪。
他伸手将人拉进怀里,又说今晚带她去庄子里住一夜,明日也正好休沐。
季含漪问:“现在去么?”
沈肆点头:“现在就去。”
季含漪想着老太太吩咐的事,明日可不能不在府里,还要去白氏那儿去,要是没去的话,老太太得挑刺了。
她说了缘由,又看着沈肆的脸色犹豫道:“要不改日吧。”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我去与母亲说,庆功宴的事情你不必忙。”
季含漪赶紧道:“夫君,也是我想去帮忙的。”
季含漪可是再不想沈肆去老太太那儿说什么了,不管沈肆说什么,在沈老夫人的心里,那都是自己挑拨离间,说不成还成了她嘴上答应,背地里又告状。
季含漪可担不起这个担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老夫人本来就对她不满,往后还不知道怎么挑刺。
再说老太太如今对她态度好了不少,万一功亏一篑了……
沈肆皱了皱眉。
他为着能与季含漪能够有清净的一日,早早就安排好了。
庄子里为她准备了烟花和孔明灯,就等着带着她去看。
她还将京城内新出的糕点都给她准备好了。
还有庄子里的温泉池,他觉得季含漪会喜欢。
沈肆心里自然不高兴,胸腔内积着的郁气不少。
但他如今才与季含漪体会到那股郎情妾意的欢喜,自然是不想打破,他还等着季含漪给他做的荷包,心头顿了顿,还是依了人。
沈肆今日回来的早,季含漪让方嬷嬷都做沈肆爱吃的菜就是,免得用膳的时候沈肆都不怎么吃,总给她夹菜。
她虽说向来不挑食,但不能每回都吃撑。
吩咐完季含漪见着沈肆去了书房,也就没往书房去,去了罗汉榻上翻看厨房的账目。
明日去白氏那儿,厨房的账目是最能看出宴请的细节和开支的,她自然知道白氏定然不会是用心的对她传授什么,季含漪现在多看看心里有底,也是怕明日哪些细节被白氏给暗害了。
白氏毕竟在府里管家这么多年,下人丫头几乎都听她的差遣,她要是真暗中对她下什么陷阱,白氏也能做的悄无声息。
说不定又是上回百合那个丫头那样,事情不了了之。
用晚膳的时候,季含漪往对面的沈肆看了一眼,沉默清贵的人,她实想不到沈肆会画那样的画来。
季含漪觉得这是一个小小的疙瘩,沈肆可以喜欢人,可以心里有旁的女子,可他画这样的画,她心里有些难适应。
用完膳,沈肆叫季含漪与他一起去后院走走,季含漪惦记着自己看厨房账目的事情,事情来的急,也就没应。
沈肆挑眉,永清侯府的事情现在还没完,他好不容易将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就为了多陪季含漪一些,但看季含漪的模样,显然是并不需要的
又听季含漪说起庆功宴的事情,其实明白季含漪的意思,他问她:“累不累?”
季含漪摇头道:“不累。”
季含漪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轻松了,她更知道,自己万事都不做的话,也是不可能的。
这些都是她该做的。
再说早晚要做,早做也有好处。
沈肆瞧着季含漪似乎是斗志满满,眼眸发光,他神情暖了暖,他是怕累着了她,她愿意也就罢了,便不再扰她。
季含漪看账目看得认真,容春在旁边小心送上果子,季含漪啃着梨子,时不时的用毛笔在账目上勾画。
沈府的确是高门大族,一场宴会下来,花的银子让季含漪都咋舌,又想沈府这样的门第,定然也都挑山珍海味来,每月都有管事从外地送货进来,可想这府里的花销。
手上的梨已吃了两个,季含漪看完的时候时辰已经过了戌时,她也困了,又慢悠悠的去沐浴梳洗。
进寝屋的时候,本以为沈肆可能还在书房,他历来是比自己要晚的,却没想在榻上看到沈肆正靠在床头看书。
季含漪走过去,沈肆将手上的书放下,侧头看她:“看完了?”
季含漪便点头。
沈肆让她上榻,季含漪慢吞吞的往里头去。
沈肆手上看的是整理成册的卷宗,应该还没看完,季含漪上了榻见沈肆视线还落在卷宗上没有要睡的意思,不由又看向沈肆的侧脸。
沈肆的侧脸英挺高华,浑身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沉稳的贵气,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那般。
季含漪心里头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道:“我今日去书楼了。”
沈肆眼神依旧落在卷宗上,淡淡嗯了一声。
季含漪觉得心里头有点紧张,还有股难言的情绪,又道:“我找书的时候看到了两箱画匣。”
沈肆的眼神一顿,放下手上的卷宗,侧头静静看着季含漪。
眼神依旧黝黑深沉,淡淡眼眸里情绪捉摸不透,只是在等着季含漪接下来往下说。
沈肆的脸庞揹着光,看起来更有压迫,季含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那或许是沈肆的秘密,她撞破了他的秘密,还要在他面前提起来,其实是不应该的。
或许沈肆还会怪她乱翻他的东西。
她更不明白自己怎么一股脑儿就问出来了,此刻要收回好似已经不能了。
心里头在咚咚咚的跳,季含漪努力斟酌说词,又小声道:“我看了画,但是都没有画脸……”
“我就是有点好奇是谁……”
话说到最后,季含漪的声音已经很小了,想着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沈肆又训斥她,想想挨了训斥也没什么,毕竟那是沈肆自己的私事,她的确不该问。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神色,面容很平静,只问:“你看了多少。”
季含漪听沈肆这话,好似就要对她兴师问罪了,赶紧摇头道:“就只看了两三幅……”
她看了那张露肩的画后,那画箱里还有好几卷,她都没敢再看了。
沈肆挑眉,又问:“还看到了什么。”
季含漪偷偷看了一眼沈肆的脸色:"也没看到什么,就是我看到她脖子上好似和我一样都有颗痣。"
沈肆认真看了季含漪两眼,暖光下的人一身娇娇嫩嫩,饱满的唇被她咬出牙印,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他将声音放缓:“你觉得画里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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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听了沈肆这话,脸颊一下子发红了一下,一想到画里那女子做出的有些魅惑还有衣衫不整的样子,季含漪可从来不可能有那样的时候,更不可能觉得画里的人是自己。
她赶紧摇头:“我没这么想。”
沈肆看着季含漪渐渐染上红晕的脸庞,像是努力的要撇清关系,其实他在看季含漪的态度,在观察她能不能接受,但看起来似乎不能。
他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你问我,是你介意这个?”
“如果你不愿看见,我会处理了的。”
季含漪怎么想的,她不知道。
介意么,其实也没有那么介意,她也没资格去介意关于沈肆的从前。
沈肆一开始娶她的原因也是她知晓的。
季含漪摇头:“我没这么想,也没想让你将那些画处理了。”
“我只是好奇是谁。”
沈肆看了看季含漪:“那便不用乱想。”
季含漪心里忽然就堵了下,抬头小声问:“夫君曾经是不是喜欢崔二姑娘。”
沈肆本重新落在卷宗上的视线一顿,又看向季含漪,蹙眉道:“哪里听的?”
季含漪已经看出沈肆话里的不高兴了,心里紧张,但话说到这里,总要说完,只抬眸道:“就无意中听的…”
沈肆揉了揉眉心:“她曾来找我让我娶她,那时她说不会与我有夫妻之实,也愿意过继孩子在名下养,只求一个安身的后宅。”
“那时候我的确需要一个女子来应付,她主动提出来做我后宅的摆设,对我来说,我本没有中意的女子,娶任何女子都一样,她家世名声尚好,能让我母亲满意,这就够了,并不是我喜欢她。”
季含漪愣了愣,心里想着沈肆的那句娶任何女子都一样的话来。
她张张唇,看着沈肆严肃的面孔,又垂眸轻声嗯了一声。
沈肆又皱眉看她:“含漪,这件事过去了,没有提起的必要。”
季含漪咬了咬唇,又嗯了一声,躺了下去没问了。
沈肆将手上的卷宗看完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没动静了。
他放下手上的东西低头去看,季含漪已经睡沉,看起来一点心事都没有。
沈肆仔细的看了看,睡的睫毛都没颤一下,想着季含漪这性子,即便好奇也很快抛之脑后,也不知道什么事还能让她上个心。
他轻轻叹息,小心的将睡熟的身子抱进自己怀里,修长的指尖从季含漪的挺秀的鼻尖滑落至她粉色的唇畔上。
其实他只是希望季含漪心里能够在意他一些,哪怕吃醋也好,但季含漪显然是没有的,她并不在乎,当然也不见她伤心。
但难得的是季含漪万事都听他的,偶尔有点犟,即便确实是做了委屈她的事情,她也不过说两回就不提了。
不管什么事情,在她心里过去的都很快。
但自己却是能将一件事记着很久,旁人看不出来,但关于季含漪的事情,直到现在都在他心上放着。
沈肆摸透了季含漪的性子,看着谁的话都听,看着对你百依百顺,看着好似对你有点在乎,在意你在想什么,但心里头就是个无情的人。
自己只是不喜欢透露自己的情绪,但对季含漪的情,是千钧重,十几年过去,愈加的沉。
怀里又温又软的身子在他忙碌过后能够抱在怀里,他早已经是满足了。
其实季含漪嫁给他,她做的已经足够好了,他看透她骨子里娇懒的性子,在谢家不理家也过得自在没操心,现在嫁给他,倒是辛苦她了。
为季含漪将脸颊上落下的发丝轻抚了抚,看着人安安静静的睡颜,心头发软。
早上季含漪早早醒来,想着得早点往老太太那儿去。
本打算轻手轻脚的起身的,但沈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很紧,季含漪弄了弄没弄开,只好去推沈肆。
推着推着就发觉沈肆的身体不对了。
一抬头果见着沈肆幽深的眼睛,那是什么意思,她可最清楚了。
季含漪赶紧爬起来,可不能耽误事。
沈肆只见着人难得做事情没有慢悠悠的,跑的比兔子还快。
季含漪风寒一场,其实两人好些日没了,今日又休沐,本打算与季含漪好好独处,偏偏总不让人消停。
沈肆脸色不好,不是气季含漪,是气好好的闲暇被打搅了,脸色自然算不得好看。
他跟着季含漪起身,又陪着她去母亲那儿问安,脸色一路黑到了底。
今日老太太那儿热闹,沈肃和大房小辈都在,大爷二爷,还有姑娘们。
今日是休沐,都不必去上值,沈长龄立了功,后日又要办庆功宴,上午对面大伯家的还要过来说话,屋内气氛热闹的不行。
季含漪和沈肆进来,季含漪还算笑着去问安,不打搅这一屋子的喜气,但沈肆依旧冷冷淡淡的神色,好似将屋子里热闹的气氛都给冲淡了。
沈肃见着沈肆,忙过来沈肆身边说这回是多亏了沈肆提点沈长龄,又是好一通感谢。
白氏在旁边站着,自己儿子也说是沈肆帮了他,本来没有自己弟弟那件事也是想要感激的,可现在自己弟弟还被沈肆关着的,这时候心里有了芥蒂,便干巴巴的跟着说了几句话。
沈肆看白氏的眼神早就冷冷淡淡的,没说什么,只与沈肃低低说了一句:"长龄有胆气,功劳也靠他自己争。"
沈肃连连点头,眼眶还红了红:“从前总担心长龄那孩子,如今我倒是不担心他了,现在他年纪差不多了,又得了功名,应该是好说亲的了。”
沈肆只点点头。
那头沈老夫人叫季含漪过去,将早准备好的药给她端了过来,让季含漪早点吃了。
季含漪心里叫苦不迭,又看沈肆还与沈肃说话,只能忍着吃药。
沈老夫人很满意,让季含漪坐会儿跟著白氏去忙去。
后日的宴会很要紧,白氏就叫季含漪这会儿早点去忙,又让崔氏也跟着一起去学学,季含漪也就起身跟着一起出去了。
沈肆目光看着季含漪的背影出去,回过眼神,面前四哥还在与他询问永清侯府的事情,又说路家的人找到了他,让他来问问查路远的事情。
沈肆已经有些不耐烦,看向沈肃道:“四哥问路远的事情,是要求情?”
沈肃赶忙道:“五弟误会了,我与路家官场上有些交情,有些事情与锦衣卫有些来往,便说起这事,打听打听。”
沈肆之前是要对路远动手,一来是路远贪赃枉法手上太不干净,二来是谢家的人实在碍眼。
路远犯的事情是不大,有些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要清清白白手上完全干净的,也几乎没有。
但路远要是不给他治了,谢家借着路远的胆子还不知弄出多少事来,只不过是他这些日忙着永清侯府的事情,先将路远的事情放在了一边。
永清侯府这件事其实是很不好办的,牵连的人实在太多,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怎么审,怎么处置,动一处,整个京城怕是都暗流涌动了。
沈肆自然不想动这么多人,皇上也是,这件事需要慢慢来,没个三五个月了结不了。
但路远是不会放过的。
他只道:“四哥不必担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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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肃听了沈肆的话,一时就知道这种事自己不该问,但人家求到了自己这里,吃了酒,头一昏就答应了,
他连连点头,也不问了。
沈肆不过坐了一会儿便要走,沈老太太叫住他:“你好不容易留在家一趟,多呆一会儿怎么了?”
要不是今日为了陪季含漪,沈肆也不会留在家里,他将万事都安排好了,偏偏季含漪却没了空,沈肆心头还有股阴郁,这时候只说还要去衙门,转身就走了出去。
沈老太太看着沈肆的背影,气得没顺过气来。
这儿子什么时候贴心过,自小到大,就是一句贴心的话都没有说过,好在自己儿媳还算是贴心听话,要不然再来个沈肆这样的性子,她都受不住了。
可又想着沈肆刚才往季含漪身上追过去的眼神,又偏偏不是滋味。
沈肆出去后,本是打算往衙门去处理公务,但走了几步又往书楼去。
他站在一处,看着角落处的画匣上明显被人动过的痕迹。
这里是旁人不能踏足的地方,是沈肆在很多个深夜里独自待着的地方,只是没想到,放在角落里的画会被季含漪看到。
沈肆并不清楚季含漪到底看了多少,画中许多场景都是他曾梦过的场景,是救了季含漪之后画下来的。
其实沈肆并不想让季含漪看到这些,不想让她知晓自己曾对她起过这种不能让外人知的心思。
若她知晓,该怎么想他,怕也觉得他龌龊。
手指默默抚过画面,又将画卷好。
季含漪这头跟在白氏身边几乎忙了一整天,白氏与厨房的核对菜品,就让季含漪去厨房库房看着对物品,说的话是不让她听的。
再有人数安排,哪些人安排哪些桌,哪些人家与沈家交好,哪些人坐在一起,哪两家最好分开坐,又要邀请哪些人,白氏也不当着季含漪的面说,只与身边的婆子安排。
其实季含漪当真是想听听这个的,毕竟一个府里除了府中事务,人情来往更是重要。
她对沈府的人情来往并不明白,上回的家宴安排这些并不难,但这回的宴会,这些却是格外讲究的。
白氏这些年办了这么多宴会,这些安排早就手到擒来,季含漪虚心想学,靠过去白氏却不说话了,又支着季含漪先去与管事商量开销,对对账。
季含漪也能看出来白氏防范,正想要去的时候,白氏又叫住了她,仔细给季含漪说名单上的哪些家族与沈家的关系。
白氏忽然又愿意传授,季含漪还有点奇怪,虽说也认认真真的听,但也防范着,没全信。
白氏的确是认真给季含漪讲各家与沈家的人情客往的,说的也都是实情,但各家的细节却是没说,但要想万事不出差错,往往是细节处最要紧。
季含漪是晚上才忙完的,跟著白氏一天,也明白当家主母样样都要亲自过目,小到每个菜品,丫头调动,大到人情往来,都需要仔细思量。
其实白氏这些年一个人操持这些,还能这般有精力,季含漪是有些佩服的,或许也是抓在手里的东西格外有诱惑,有些东西拿起来就不想要放下。
季含漪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她晚上是在老太太那儿用的,老太太要问她今日在白氏那儿学了什么,季含漪也从老太太那儿听明白老太太的用意,像是要重用她,慢慢接管府里的事情了。
季含漪觉得自己回的话老太太还算满意,态度好了不少。
回来后季含漪已经累的不行,但她手上拿著白氏宴请的名单,打算今晚好好看一遍,哪家都有哪些人,她现在是府上的二夫人的,应酬接待也是必然的,就怕到时候不认得生了尴尬。
又听方嬷嬷说沈肆在书房里,也是怕搅了沈肆,再说她记性虽算不错,但对面有个人在,便不容易记,便独自往内厅走,打算在小炕桌上看。
方嬷嬷跟在后面说准备了差点和补汤,问季含漪用不用。
季含漪也应了。
方嬷嬷又问要不要给侯爷说她回了,季含漪摆摆手,沈肆也在忙,倒不用打搅了他。
沈肆从书房出来就往内厅去,打了帘子站在帘子旁,就看到季含漪手上拿着一块糯米糕,在朦胧的纱灯下,正凝神看着面前小炕桌上的册子。
季含漪的神情很专注,除了她偶尔还记得咬一口手上的糯米糕。
沈肆想起从前,季含漪专注看他书房那些藏画的样子,也是这样专注的样子。
两人隔着屏风,但他会偶尔走出去,为的不是别的,只是想在走出去的那一刹那看看她,或许那只是一眼,但对他来说意义从来不同。
他用藏画来吸引引诱她,以至于让她来自己这里不会厌倦。
从前的季含漪也很喜欢穿粉衣,带粉色的簪子,她还有个粉色的香囊,她每回来的时候,自己都会站在阁楼上远远的看她过来,看她脸上不怎么情愿又拖拖拉拉的步子。
好几次想要探出一步的心情,都在见到她脚下的迟疑后又缩了回去。
他更知道是父亲总是将她往自己这儿推,不然她是不愿来的,其实很多时候,沈肆宁愿自己没有知道这么多。
此刻季含漪身上也穿色粉色百蝶衣,娴静又高雅,认真的模样一如从前,安安静静,不发出一丝声儿。
她自来都是这样不声不响的,但也让人牵挂着。
沈肆往前走了一步,季含漪没发觉,手上翻了一页,认认真真的记着。
直到沈肆走到身边,面前的册子上投下来了一层阴影,季含漪才后知后觉的抬起了头。
她见着沈肆站在身边,便问了句:“夫君忙完了?”
沈肆嗯了一声,又看向季含漪问:“什么时候入睡?”
季含漪看了看面前的册子,还有一半没看,沈家结交的人太多,一时半会看不完,便道:“夫君先去睡吧,我很快了。”
沈肆抿唇,看了眼那册子,又伸手将季含漪手上的册子合上,弯腰看着她:“请教我不是更快?”
说着沈肆挑起季含漪下巴吻了下,幽深眸子深深看着她:“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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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只觉得眼前全都是沈肆带给她暗影和沉香。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圈着坐在沈肆的怀里,沈肆手上拿著名册,淡淡看了几眼,便与季含漪仔细说哪些家与沈家的关系好,哪些家不用在意。
沈肆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低沉与暗哑,声音不紧不慢,说的也条理清晰,还偶尔说到两家之间的一些事情,让季含漪很快就能记住。
说到最后,沈肆将手上的名册一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你要记得的不过来往有些密的三四家,其余的都不需你记,即便你记不住,旁人也会主动过来让你认识。”
说着沈肆眉头一挑,看着季含漪:“难不成你还要为着那册子里那些不相干的人看到半夜去?”
季含漪失神的抬头看向沈肆光线的脸,半明半暗,但却觉得这样的沈肆即便说的是不冷不淡的话,也觉得是有人情味的。
他为自己讲解,陪着自己看名册,在这样的夜里,万籁寂静,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条理清晰的为她讲的很清楚,将复杂的人情来往寥寥几句就说明白了。
他还说不相干的人不重要,说没必要让自己累着。
季含漪忽然小声问:“夫君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季含漪当真觉得沈肆对她很好,从前她觉得沈肆不该对她有体贴的时候,但成婚后沈肆与她想象中的沈肆有些不一样了。
她在他偶尔露出的温柔神情下也会怦然心动,对沈肆生出一股眷念依恋,其实她有时候也是很矛盾的,每每也会在沈肆冷淡的时候又退缩。
想起从前,更觉得不应该完全将自己一颗心交付出去,她也还看不明白沈肆,摸不透沈肆对她是什么感情。
她只知道他对自己真的很好。
他们成亲也不过才两月多,却全是她在沈肆的温柔下沦陷,可沈肆温柔之后,却好似总能清醒的抽身。
此刻这话问出来,其实心中隐隐带着一份期待,期待沈肆给她的回答,她才能有勇气往他靠近。
她从前从未体会过夫妻之间的温情,但这些日子她体会到了,她在宫里无助的时候是沈肆带她出来,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是沈肆来救的她,他会在外人面前牵着她的手,会体贴的来接她,即便府里的琐事,他也会帮着她,只要与他说,他万事都为自己拿主意。
她觉得或许这便是夫妻。
即便沈肆偶尔有点没人情味,偶尔有点强势,但也是个很好的夫君。
沈肆低头看向季含漪,见着人抬头往他看,灯下美人格外动人,细细碎碎就想起许多经年往事。
想起许多年前,季含漪父亲与自己父亲在书房留的太久,她那时候九岁,趴在他书案上睡着的时候,他走过去想为她披件衣裳,她那时候醒了,也是这样抬头往他脸上看。
那回沈肆都差点捏在她那张可爱圆润的脸颊上了。
如今沈肆能肆无忌惮且名正言顺的抱着她,更能毫无顾忌的捏季含漪的脸。
沈长龄那混账能想做什么做什么,可他年少明明也心心念念的也想捏,可除了那回落水,却一次也没有碰过。
沈肆抬头,轻轻捏在季含漪依旧润泽饱的脸颊上,他如今的嗜好全是从前情窦初开时在季含漪身上没得到的,他也喜欢捏脸,从前不屑一顾的事情,其实不过是自己早就期待,却不愿承认罢了。
他其实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他看着季含漪的眼睛:“你是我的妻,只会对你好。”
季含漪怔了下,沈肆说的合情合理,可她心里却莫名升起淡淡失落。
她轻轻点头,低头靠在沈肆的怀里,垂着眼眸,不想让沈肆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只是才一低头,眼前又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被沈肆给压到了身下,她只看见沈肆暗暗眼眸里的幽深,那眼神什么意思,她与沈肆同床共枕好些日,早已经明白了。
暗哑的声音带着炙热的呼吸从面前传来:“含漪,我们好些日不曾了。”
季含漪脸颊热热的,撑着沈肆的胸膛,今日一日跟著白氏到处跑,沈府太大,虽说只是走了几趟,但身上也是不轻松的。
再有明日还要忙碌,后日宴会还要应酬,又是一整天的事情,她不比沈肆的身子那般精力旺盛,好似总不会累一般。
但此刻沈肆那幽暗的眼神,要拒绝的话绕在唇边又说不出口,犹豫一下还是轻轻点头。
沈肆在季含漪点头的那一刻就低头吻下去,手指已经轻车熟路的去解她的腰带了。
季含漪口中带着糯米糕的甜甜香气,沈肆欲罢不能,低头又从季含漪颈间往下,这具身体每每碰到便能叫他没了克制,即便与她缠绵一整日,沈肆也觉得不够。
腰带被解开,衣襟处冰凉一片,胸前被轻咬着,季含漪眼眶含着一抹水色,细白的手指又轻轻扯着沈肆的衣襟,声音软如春水:“你……我明日还要忙,就一回……”
季含漪说的是商量的话,让沈肆别太久。
只是她说完久久没有沈肆的回应,身上轻轻传来一股凉意,只有沈肆低低的喘息。
沈肆动作虽说算不上粗重,但也绝不是温柔的,季含漪本就累的不想动,但沈肆也不会让她偷懒,抱着她又去了贵妃榻上。
季含漪最后连眼睛都睁不开,推着沈肆又欺身上来的身体:“明日吧,行不行……”
这是她最委婉的抗议的,沈肆连一回都没完就看季含漪推诿,皱着眉显然不高兴,他堵着她的唇,放纵了一回。
到了后日一早的时候,白氏那头的人就来叫季含漪去前堂安排了,季含漪强忍着酸痛起身,沈肆这时候已经不在身边了,外头传来动静,应该是先起了。
季含漪撑着腰,想着沈肆这人总是这点不好的,根本不怎么听你说什么昨晚又缠了她许久。
她让丫头进来,梳洗了再去梳妆,沈肆从外头进来,见着季含漪无精打采的坐在床沿上,见着他进来没看一眼,就知道季含漪心里又怪他了。
的确也怪他,没克制住,抬步走到季含漪面前,弯腰捧着季含漪的小脸儿吻了她额头一下:“从前都是四嫂应酬,你先跟在她旁边随意应酬一会儿就去歇着,这是大房的事,你尽管歇着去。”
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那怎么行?我也是沈府的人,四嫂在忙,我去歇着,旁人不说什么么。”
沈肆好笑的低笑一声:“谁能说你什么,谁敢说你什么?我在外头给你这点脸面没有?”
“府中的事情我本没想你打理,不过学学经验,将来我私产好交给你打理,四嫂愿意做就让她做去,累自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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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听着沈肆这话,本有点想抱怨他昨夜没听自己的话,听了心头又一暖。
沈肆见话说到了,又才转身先走。
季含漪收拾完了往前堂去,这时候还早,没有宾客来,便要早早准备着。
沈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看着季含漪:“好好跟着你嫂嫂学,你嫂嫂这些年操持上下,多的是你学的。”
季含漪恭顺应着。
白氏难得的默不作声,问安后带着季含漪一起出去。
如今已是七月的天气,即便是清晨也开始热了起来。
季含漪跟著白氏一起去布置,身上已经出了些汗。
半上午的时候,有些族亲已经来了,比如老太太那一家的,白氏那边荣国公府的,还有沈府本家的,早早去了花厅与沈老太太说话。
只是让季含漪没想到的是,她见着大舅母和二舅母,带着顾婉云和顾婉容一起来了,就连外祖母也来了。
而自己母亲正扶着外祖母往自己这边走来。
白氏这时候走到季含漪身边道:“顾家是你娘家那头的人,自然也要邀请的,再有你母亲还未与婆母见过,这时候也是机会,正巧见见说说话。”
“再说之前老太太还邀了顾家来的,也是喜欢顾家人的。”
季含漪侧头看向白氏脸上的笑意,说实话邀请顾家的来于情于理并没有什么,但季含漪与大舅母一家有些内情,这些内情白氏应该不知晓,但白氏主动邀请顾家的来,没点别的心思她是不相信的。
又见外祖母走近,季含漪笑道:“嫂嫂思虑的周到,那前头还麻烦嫂嫂先应付,我先与我母亲和外祖家的说说话。”
白氏便理解的点点头:“你放心,从前没你的时候还不是我一人应酬的?你忙你的便是。”
白氏说完话也没走,站在原处等着顾家的人走近了,笑着殷勤说话了好几句,又说当作自己府里一样,不用客气,说的季含漪二舅母连连陪笑应是。
大舅母张氏是见识过白氏变脸的速度的,这时候反常没说话。
白氏看了张氏一眼,又才笑着先走。
等著白氏走了,顾老太太看向季含漪忍不住道:“你这位嫂嫂瞧着是个能干的,照顾我们也周到,刚才进来的时候,还特意留了人专们等着我们顾家的人,看来是十分看重我们。”
“想来她对我们这般殷勤,你在沈府应当是过得还好的。”
季含漪只道:“沈府的人是好,我过的还算舒心。”
顾氏这时候过来问:“那侯爷对你好么?”
季含漪给了母亲一个放心的笑道:“侯爷对我很好,处处体贴我。”
顾氏便放了心的点头:“沈侯品行端方,是个好人,你要与他好好过日子。”
说着顾氏又看向季含漪如今一身穿戴,比起从前在谢家的好了不知多少,身上的雨花锦,都上最上好的布料,脖子上戴着的那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透绿翡翠,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再看季含漪发上首饰,做工精美的金簪与玉石点翠,高雅贵气又不艳俗,更别提季含漪的容色,看起来气色好了不知多少,皮肤瞧着也养的更好了,有道是富贵养人,吃的用的穿的,还有那些养肤胭脂水粉都与寻常人用的不一样,怎么能养不好。
再看季含漪身后跟着一个大婆子,四个丫头,浑身富贵的主母派头,顾氏竟然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好似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其实刚开始来沈家的时候,她还有些小心翼翼,如却觉得后背直起来了,脸上有光,在这沈府里也有了底气。
不光是顾氏有这样的感觉,便是站在旁边的顾大夫人和顾二夫人也开始有这感觉了。
不仅是因为季含漪如今身上的这一身派头,还有刚才白氏的那股殷勤热情。
顾婉云站在一边却是有些呆愣的看着季含漪,她的表姐如今越发的光彩照人,好似她从来都这样顺风顺水。
当初季家出事,她也依旧顺顺利利的嫁入了谢家那样的好人家,从前谢家那样的门第都是她不能触及的,更别说如今的沈家了。
旁边顾婉容一脸羡慕的与她小声道:“漪表姐当真有福气,从小漪表姐不仅生的好,样样都好,我要是有漪表姐那样好的的模样就好了。”
顾婉云看了顾婉容一眼,低声道:“生的好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将来还有更好看的人呢,总会年老色衰的。”
顾婉容听了这话一愣,看向顾婉云,顾婉云已经偏过了头去。
这头季含漪正与顾老太太说顾晏的事情,原是顾晏身上的伤不轻,与吏部去说了暂时不去蔚县,吏部的也理解,但让顾晏一月内务必上任,过两日就必须要走了。
季含漪只是点点头:“但愿晏表哥这回一路风顺。”
顾老太太叹息道:“如今顾家只有你晏表哥有些出息,谁想遭了这样的事情,他差点死一回,身子大不如从前,如今连走一小段路都吃力。”
“本来今日让他在府里好好养着的,可他非说要来,说要见你,可他那样子怎么来?劝了好久才劝住了。”
说着顾老太太看向季含漪:“你好些日子不来顾家,我想你嫁来沈家也没有多久,不好给你写信让你来,你表哥出了事,醒来不知道为什么念叨着要见你。”
“若是你得空回去一趟,便见见你表哥一眼,他如今瘦了许多,我看着难受,你表哥自小对你好,他心里有执念,或许见你是想放下念头,你别怕出什么事,你表哥是最周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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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的话让季含漪心生出沉重来。
过往年少的确是值得留念的,后来变得面目全非也都是世事无常。
季含漪默了默,依旧没没应下,只道:“在这儿站着说话也累,我先领着去花厅坐下再说。”
张氏站在一边,忽然过来插话道:“含漪,你三表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你如今嫁来沈家,认识的人多,你能不能为你三表妹牵一门亲?”
季含漪还没开口,就被顾老太太训斥:“这时候提这个做什么?含漪在沈家才多久,还没站稳脚跟,你着急什么?”
张氏愣了愣,低声道:“不是儿媳着急,是婉云的婚事等不得了,马上就十五了。”
说着又看向季含漪:“沈家不是与平南侯府家的交好么,听说那平南侯府的世子还未成亲,你能不能引荐让婉云见见平南侯府的大夫人?”
季含漪皱眉:“且不说我平白无故的引着三表妹去见崔大夫人唐突,便是大舅母好生想想,崔世子家世显赫,且是皇上左右人,京中多少女子想攀这门亲,平南侯府为什么要选顾家?”
“不说我与崔家大夫人交情寻常,便是极好的交情,我这么做人家心里怎么想,仗着交情硬塞人,叫别人尴尬?”
季含漪说话说的没有情面,张氏脸色僵硬,顾婉云脸色也僵硬了下。
顾老太太更是冷眼看着张氏:“我看你当真也是说的出口,人家平南侯府是什么人家,你当想嫁就嫁的?”
张氏有些不服气的小声道:“含漪不是也嫁了沈家了?沈家比平南侯府还要显赫,含漪都能嫁,婉云为什么不能?”
“含漪还和离过,人家沈侯还不是没有嫌弃?”
说着张氏看向顾老太太:“有些富贵,若是自己不去争取,那便什么都没有。”
顾老太太被张氏这话气着了,要不是在沈府里头,早对这媳要骂了出来,不说从前顾婉云比不上季含漪,不论相貌,便是心性和性情都比不上,就是现在,顾婉云身上有哪一点比得过京城其他贵女的。
她脸色冷下来:“沈府的邀请我们过来是来做客的,不是来这儿给含漪丢脸的,你好好守着规矩,又不是没人来提亲,你要再提这件事,你就滚回去。”
顾老太太少有对张氏这么严厉的时候,张氏张张嘴,还是没敢再开口了。
旁边刘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张氏讥笑:“我有句话大嫂别嫌我说的难听,人比人有时候就是比不了,得看清自己几斤几两,妄想着攀高枝,别到时候摔下来浑身骨头散了。”
刘氏确实也是看不下去张氏这个做派,从前小姑子在顾府的时候,张氏怎么对人家的,季含漪和离回来,把人逼的搬出去也不留在顾家,现在跟狗一样闻着味过来,也是脸皮厚。
就连她都没好意思与季含漪提这些事,她知道从前对顾氏对季含漪算不上好,对人家也没有恩,所以有自知之明,想着与季含漪维持着关系,她愿意把你就帮一把,不愿意本也是自己的事。
可张氏跟别人欠了她的一般,总想着好事都落到他头上,人家沈侯都让顾晏去做县令了,她还不知足。
张氏被刘氏的这话气着了,咬着牙到底没发作。
季含漪是不愿顾家的人这会儿在这儿自己人跟自己人闹出什么来的,便皱眉道:“这些话全可回去私下说,让人看了笑话,伤的不止我一人的脸面。”
季含漪如今说话已经有几分派头,脸上的冷淡与严肃,学了沈肆身上一分,竟也压迫人,张氏讪讪也惹不起季含漪,不再说了。
顾婉云默默看了季含漪两眼,捏紧了手。
季含漪又低声嘱咐几句,又道:“今日来的贵客不少,万事别总想着去贴着攀交情,只会叫人觉得瞧不上,要是两位舅母真想为三表妹四表妹往后的婚事着想,便大大方方的,不必巴结奉承谁,反而叫人高看一看。”
“与沈家交好的这些世家,哪家不比顾家的门第好?巴结这家那家就冷落了?巴结得过来?人家若是主动便应,不主动也不凑前去。”
“后院里今日姑娘们还有诗会,流觞宴,投壶花令,言谈举止间自有人看着,行将踏错,毁的就是名声,大舅母好好想想。”
季含漪提前说这些,其实也是真怕大舅母领着顾婉云做出什么事来,白氏大抵还在找着她错处,影响的也是她的声誉。
张氏被季含漪这番话说的脸上发僵,如今今时不同往日,季含漪高嫁,明明是小辈,却能这般与她说话,她却还只能应着。
刘氏确实觉得季含漪这番话说的好,便是这个理,需要奉承巴结的,即便巴结上了,人家也是高高在上的,犯不着自己给自己添堵,无非就是过的没那么富贵,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
她连连点头,笑着道:“还是含漪这话说的好,总比有些人活了半辈子活不明白的好。”
“今日是沈府作东,我们可不能给含漪添麻烦了。”
季含漪看向二舅母,如今才觉得二舅母为人通透,含了笑意道:“其实都是一家人,我从没坏心,若是门当户对,人家也有意思,需要我中间做媒的我也愿意。”
“我总不会希望顾家不好的。”
刘氏连连点头:“是这个理。”
张氏看刘氏这对季含漪殷勤的样子看不下去,憋着口气,又想自己如今即便不想巴结季含漪也不能了,便也强笑着连连点头。
顾老太太看张氏点头,就又看了她一眼:“含漪说的没错,婉云是不差,没必要着急。”
张氏又忙点头。
季含漪看着站在这儿太久,又领着先去花厅拜见了沈老夫人再说,路上再仔细说些规矩。
不远处站了个婆子,那婆子是白氏专门留在那儿的,为的就是看季含漪与顾家人的关系到底如何,她看着季含漪与顾家的人站着说了许久的话,瞧着感情也是极好的,见着季含漪与顾家的一起走了,便忙也去给白氏回话。
白氏正和明氏站在一块,听了季含漪与顾家的关系亲密,便道了句:“看来这桩事是能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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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这头在花厅正与几位交好的老太太说话,今日是沈府的喜事,说的也都是庆贺之词,花厅里满是热闹之声。
沈老夫人见着季含漪领着顾家的人来问候,当着外人也是给足了脸面,脸上带着笑意,连连点头,又让丫头去领着入座奉茶,还邀着顾老太太来了自己旁边位置,又见了顾氏。
顾氏从前来沈家不是一两回,沈老夫人对顾氏自然早有印象,从前的顾氏是个温柔宜人的人,来与她问候也是安安静静地,身上有股婉约和楚楚可怜。
曾经沈老夫人还想着季璟那样前程大好又有些洒脱不羁的人,怎么偏偏喜欢这样的女子,后来看顾氏那入了骨子里的温柔,或许是男人逃不掉的温柔乡。
沈老夫人是不喜欢这样极致温柔的女子的,但架不住男人就好这口,如今再见顾氏,依旧是那派安静温柔的样子,眉眼带着细细愁,一双好似随时能下雨的眼睛,即便这个年纪,也是让人难以忽视的容貌,简简单单一身素净的衣裙,便有股不染尘埃的柔弱,仿佛那风轻轻一吹,人就要散了。
这样的女子历来没有心机,沈老夫人不由看向季含漪,模样与顾氏四五分像,但却没有顾氏身上的那股楚楚柔弱,倒是眉眼温柔相似,却不完全相似,有两分季璟的影子,只庆幸季含漪没全随了顾氏去。
说起来这回还是沈老夫人自季含漪与沈肆成亲后第一回见顾氏,两人如今已成了亲家,自己如今已经是老太太的年纪,顾氏脸上却没见着多少岁月风霜,到底是对顾氏历来有顾高高在上的俯视,即便是亲家,也是主导的那个,应付着亲切的寒暄几句。
又道:“含漪是个聪慧的孩子,学东西样样都快,你放心,她在沈家一切都好的。”
顾氏在沈老太太面前也早已习惯了沈老夫人的高贵做派,再有也希望自己女儿在沈家过的好,便也道:“我家含漪自小是个聪慧孩子,只是年轻,往后若她哪里没侍奉好的,您慢慢教导。”
沈老夫人倒是满意顾氏这话,就道:“你放心,如今是我儿媳了,我能不教导?”
说着又与身边的顾老太太道:“你从前未来过,我们两家如今也是姻亲,今日既来,万别客气,一切随意便是。”
顾老太太其实也知道,若是从前,自己怎么能坐在沈老太太身边,沈老夫人抬举顾家,这花厅众人也能看见,今日来也真真是机遇。
顾老太太连连点头应着。
那头坐在沈老太太不远处的白老太太忽然含笑看向季含漪:“沈二夫人瞧着便是个能干贤惠的,我真真喜欢,往后得空也来荣国公府坐坐。”
白老太太自从刚才季含漪一进来便在打量季含漪了,不论季含漪身上那股如娇花拂水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还有她步伐如莲,言笑晏晏,眉眼清澈,都展现出她自小的教养是不一般的。
又看季含漪模样,在今日这么多贵女里也是最出众的,暗暗想着难怪沈侯这般宠。
季含漪听了白老太太的话,也有礼的过去福礼寒暄。
白老太太听了听季含漪的声音,又多打量几眼,想着到底是年轻好,惹人疼。
沈老夫人又看向季含漪:“这里先不用你在,你去外头应酬着就是,你外祖家的人和你母亲在这儿说说话,出不了差错。”
季含漪便只好先退下,又看了张氏一眼,但愿她刚才的话,大舅母真记住了。
坐在花厅一边正与几个妇人说话的明氏这时候眼神看在顾婉云身上,是白氏身边的大丫头悄悄给她指的。
她上上下下将顾婉云看了一遍,模样倒是还能看得过去,与季含漪竟然真有一分的相似,便是这一两分的相似,衬的顾婉云的容色还算出色。
只是整个人的确是如白氏说的那般,浑身带着一股小家子气的小心翼翼,眼神时不时的乱看,看起来像是心性不定,又听说顾婉云才情平平,品行也寻常,看来是真的了。
身边的婆子弯腰过来明氏身边小声道:“这顾三姑娘举止瞧着寻常。”
明氏淡笑,她就是要给白望宣找个寻常的妻子,便道:“你去叫顾三姑娘过来一趟,我瞧着她腰上的荷包绣的好看,我问问她是怎么绣的。”
嬷嬷明白夫人的意思,不过是找个借口与顾三姑娘搭话,忙也去了。
这头顾婉云规规矩矩坐在母亲身边有点紧张,这花厅不小,到处都是人,但人人看着都贵气,年轻的姑娘也是三五个的聚在一起说话,且又打扮高贵,她独自一人坐在这儿,也没人来找她搭话,自然局促。
又看自己母亲同样也是孤零零坐在旁边,仿佛与这里格格不入,心里便升起一股难堪来,想着若是哪一天她也能够也嫁入高门,那时候这些人也能来巴结自己了。
正想着,面前忽然过来一个带着笑的和蔼婆子,过来说她家夫人邀她过去说话。
旁边的张氏问了句哪家夫人,问了才知是荣国公府的,立时觉得受宠若惊,赶紧领着顾婉云过去。
荣国公府的门第可不一般,白老太爷更是配享太庙的人物,更有从龙之功,这样的人家从前顾家连门槛都摸不到。
明氏看着顾家大夫人这殷勤的样子,暗暗瞧不上,想着若是自己提一提这门亲,怕是顾家得欣喜若狂,根本无需她费什么心思。
但顾家是季含漪娘家,沈侯又这么宠爱季氏,顾家往后应该是不止如此的,明氏虽说心里瞧不上,但脸上却是看起来真心实意的热情,还叫丫头往自己身边放了两把椅子,亲自站起来迎,说了两句客套话,又与张氏道:“刚下我瞧着顾三姑娘的荷包绣的好,绣工不一般,这才一时想要认识结交,可唐突了?”
张氏赶紧道:“自然不唐突的。”
明氏就笑道:“那便好。”
说着招呼着张氏和顾婉云在身边坐下,言语里偶尔便透露出对顾婉云的喜欢。
张氏听了明氏的话,暗暗觉得有几分意思,不管怎么样,能与荣国公府这样的人家攀上关系也是好的,早忘了季含漪的话,对明氏满是殷勤。
那头刘氏见张氏与一位认不得贵妇人说的热火朝天,也不知在说什么。
顾婉容有些不是滋味的小声对刘氏道:“瞧着三姐姐像是得了贵人的眼了。”
刘氏看了一眼,对顾婉容低低道:“你看着是这样,可你看人家那姿态,端着身子,再看你伯母那讨好的模样。”
“我们可不能一味地攀高枝,不然嫁过去也没人瞧上,过的也是苦日子,从前你表姐在谢家不就是这样?如今瞧着沈侯是真心真意喜欢你表姐的,那才是过好日子。”
“别管门第怎么,对你好的才是良缘。”
顾婉容便点点头,想着也是,从前表姐在谢家,谢家大爷哪里瞧上过顾家,还真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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