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可能怀身孕了

沈肆听了方嬷嬷的话一顿,目光往方嬷嬷身上看去。

方嬷嬷便赶紧接着道:“老奴看,夫人有可能是怀身孕了。”

方嬷嬷的话一落下,屋内顿时一静。

季含漪也抬头看向方嬷嬷,她翻江倒海的难受,头也晕,难不成真是怀身孕了?

曾经母亲也与她说过一些怀身孕的事情,与方嬷嬷说的一般。

沈肆握在季含漪手臂上的手一紧,就让人快去叫府医来。

很快府医匆匆赶来,沈肆抱着季含漪,心里头也是紧张。

若是季含漪真的怀了身孕,他也没觉得太过高兴,反而觉得有些早了。

他与季含漪才成婚两月,如今才初初体会到夫妻间的乐趣,季含漪便怀了身孕,对他来说,太快了。

他着看着府医把脉后又拿开手,才低沉的问:“有身孕了没有?”

府医赶紧对着沈肆道:“回侯爷的话,夫人脉象浮缓,应该是风寒束表,内扰脾胃导致。”

又道:“时下正值换季,寒气外袭,卫气失和,胃气上逆,所以有此症,并未怀身孕。”

季含漪听了这话,不知怎么既有点遗憾,又松了口气。

沈肆只是点点头,让他去开方子,又让下人都退下去。

沈肆想起昨夜季含漪坐在自己身上,衣裳几乎褪下,又在浴桶里,身上湿了,应该是中了寒气,心头自责,又抱着季含漪去榻上睡着,又道:“这两日你好好养着,母亲那里我会去说的。”

季含漪嗯了一声,又看了看沈肆的神色,刚才兴师动众以为她怀身孕了去请了府医来,季含漪觉得沈肆应该是期盼的,但这会儿沈肆神色里却看不出什么来。

她心里并没有觉得失落,孩子来不来她都并没有在意,她虽说打算与沈肆好好过一被子,也会好好经营后路。

此刻她有些好奇的问出来:“夫君失落么?”

沈肆看着季含漪难得有些孱弱的眸子,声音温和:“你很年轻,我们什么时候都能有孩子,我并不着急。”

季含漪也听不出来沈肆是不是真的不着急,两人成婚前,沈肆也总与她说他要有自己的子嗣。

不过季含漪这会儿不纠结这个了,脑袋晕乎乎的,身上还出了些汗不舒服,她敷衍的应着,又翻身软绵绵的要睡。

沈肆看季含漪这模样却是看得心疼,此刻外头天色渐亮,文安在外头崔了两回,早朝再不去就晚了。

但他本在这一职上,不能耽误早朝,又起身出去,吩咐方嬷嬷让丫头好好照顾着。

方嬷嬷照顾人很有经验,从前沈肆小时候风寒也都是她彻夜不眠的照顾着,便与沈肆道:“侯爷放心去,老奴定然好好照顾着夫人的。”

沈肆对方嬷嬷还算放心,这才去了。

方嬷嬷就出去吩咐丫头快去熬药,又让人端热水来去给季含漪擦身子。

上午的时候,老太太派人来问季含漪的病,隔了一会儿白氏又来了,千问万问的要进去瞧。

方嬷嬷自然也瞧得出来,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下人,白氏几乎都是捏在手里,管事也听白氏的,如今也就二夫人管的厨房是白氏伸手不到的地方了。

现在白氏来,八成是知道了什么风声,就想来打听二夫人是不是怀身孕了。

但白氏毕竟是府里的大夫人,还管着公中诸多事情,方嬷嬷对白氏也客客气气,只说二夫人风寒的厉害,不方便见,好不容易才打发了。

白氏出了松鹤居,脸上淡下去,看松鹤居的人这么防着,难不成是真怀了,故意瞒着的么。

说实话,白氏也说不出什么滋味,还想着季含漪上回那话,一个府里真要这么争来夺去?

况且弟弟还没放出来,真关个一年半载的,放出来估计就不成人形了,白氏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头沈老夫人这会儿对季含漪却是又不满起来,给了她那么多上好的补药,也没让季含漪如白氏那般来自己跟前伺候,瞧着是个好生养的身子,偏偏身子这么弱,这才嫁来多久,生了多少场病了,细细算来都三四场病了,这不跟个病秧子似的。

沈老太太本来对季含漪渐渐生了喜欢,是个温顺又能干的,厨房这些日也打理的好,没出什么事情,反而是衬的白氏贪婪又管束不好下人。

但是再能干也不能是个病秧子,这三天两头的病,什么时候能怀上。

沈老太太眉头紧皱,忽然想起来,对着身边的婆子问:“她在谢家三年都没怀上,说是谢玉恒被一个表姑娘弄坏身子,但是不是也是她身子不好?生不出来?”

那婆子忙道:“老太太别多心,侯爷既然愿意娶二夫人,在谢家的事情侯爷定然是清楚的,侯爷一向顾全大局,二夫人要真不能生,怎么会愿意娶?”

沈老太太冷笑一声:“你这话倒真说错了,她真不能生他也会娶。”

“自小瞧着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对谁都不亲,对谁也不喜欢,怎么长大就成了个情种。”

“他为了娶到人,瞒着这件事也有可能。”

说着沈老太太越想越不对,又让人去叫太医去给季含漪的身子好好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怎么就这么容易病。

季含漪中午稍稍好了点,方嬷嬷亲自给她做了一碗银耳鸽子蛋,季含漪本来没胃口,但方嬷嬷的手艺好,一口一口的吃完了,可才吃完,又说来了太医来给她诊脉。

沈老太太也来了,直接往里屋走,丫头们自然不敢拦着,进来见着季含漪脸上苍白带着病色,脸上就沉下来,让屋内丫头都退下去,再让身边婆子去将床帐放下来,再让谢太医走了进来。

沈老夫人的这一通吩咐,连一句话都未与季含漪多说。

方嬷嬷看着老太太这个架势心里头也打鼓。

没一会儿谢太医请季含漪将手伸出来把脉,季含漪虽说不明白沈老太太忽然气势汹汹的来这一趟是做什么,还是很配合的将手伸出去。

好半晌后,太医松了手,沈老夫人让屋内的人都退下去,连身边左右都喊了出去,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她能不能生?”

季含漪听着这话,手心捏的紧了紧。

外头太医的声音很快传进来:“老夫人放心,夫人的身子无碍,底子也好,只是些微有些气血不足,不会影响生子嗣的。”

沈老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才让人去送谢太医出去,又回头看了眼床帐,不说一句话的又走了出去。

沈老夫人来这一趟又走,季含漪现在已经明白了沈老夫人的意思了,大抵是觉得她病的太勤了。

其实真的病也就这一回,之前几回都是沈肆在沈老夫人那儿说的借口,方嬷嬷进来与季含漪说让她别多想,老夫人没别的意思。

季含漪想要多想,早就多想了,她吃了药,后背生了层冷汗,让方嬷嬷不用担心,又睡了会儿。

沈肆不过中午刚过就回来了,一回来就被沈老夫人叫去懿德居。

沈肆有些不耐烦,只是看了一眼来传话的婆子,更没要去的打算,直接就回松鹤居去,他早早回来,就是为了早点看季含漪的,旁的事也不重要。

沈老太太坐在屋内听婆子回来说沈肆没将她的话当回事,气的快晕厥过去,如今有了媳妇,老娘是全不重要了。

还是旁边的婆子耐心劝着:“侯爷与二夫人感情深厚,这是好事呐。”

沈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想说她倒是不是说非看不得这个,可一直这样一个性子的人,自来就冷淡,可现在这样厚此薄彼,多在她这儿待一刻都不曾,心里怎么能想得过去。

又冷哼了声:“他们感情深厚,我的话都当西北风?让他来一趟却巴巴的惦记着看媳妇,他什么时候这么巴巴的来看过我?”

“我病了要不是他四嫂在我跟前照顾着,能指望得上他?”

“我看那大师确实也算对了,我这母亲在他眼里,确实不要紧。”

嬷嬷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侯爷才三四岁的时候就是个桀骜冷淡的性子,真真是不亲人,怎么逗都不怎么笑,那时候请了大师来算过侯爷的命格,说是生来就聪慧机敏,将来命贵也大有作为,但天性凉薄,父母亲缘的感情更淡。

那大师还说侯爷心硬心狠,不好好教导,将来要出事,怕是个孤星。

当然这些外人是不知晓的,老太爷当时只当作那和尚是胡言乱语,没当回事,老太太却记了这么多年。

沈老夫人又揉着眉心:“罢了罢了,现在想起来,从前他万事冷淡,如今他好歹有个喜欢的,或许能改改他的性子也好。”

婆子连忙也笑起来:“老太太这么想也好,说不定侯爷往后的性子就能变好了呢。”

沈老夫人一顿,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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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沈肆回了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丫头各司其职,里屋内只留了一个丫头伺候。

从前这院子,丫头们做完活都要退到院外去,院内几乎不怎么留丫头,如今季含漪住进来,院子里其实还多了些人气。

季含漪睡的正沉,迷迷糊糊感觉身上凉了下,又被抱着进了一个怀里,熟悉的味道袭来,她醒来就对上一双黑眸。

沈肆身上还穿着公服,公服上带著书卷和墨水味,季含漪身上软,提不起力气说话,见着沈肆回来了,心里生了一股安心,又昏昏沉沉又闭了眼睛,手却轻轻捏在沈肆的袖口上,像是不想让他走。

这是沈肆第一回见季含漪这么有气无力的时候,其实季含漪的身子一直都还算好,这回是他第一次见她真的病了,还是因为自己,不由更是心疼。

手指轻抚着季含漪的发丝,便这么靠着床沿不动,让她在自己怀里好好睡。

季含漪睡的天昏地暗,还是到了要吃药的时候,沈肆将人叫醒。

苦涩的药味过来,季含漪也很配合的靠在沈肆的怀里吃药,尽管苦涩,也忍着吃了。

沈肆原以为季含漪会撒娇或是会喊着苦,毕竟小时候的季含漪胆子虽说小,但性子却娇气的不行,跟着他父亲便时时要她父亲抱着她,一得空便往她父亲怀里钻。

便是七八岁的时候,也要她父亲抱着上马车,不然便使性子不愿上。

她的任性与娇气,在他面前收敛的很好,但在她母亲和父亲面前却是体现了个淋漓尽致,格外像是娇养坏了的孩子。

其实沈肆心底深处是希望季含漪这么对他的,但显然季含漪比起从前除了瞧着稳重些,也并没有变多少。

他往她唇中塞了一颗蜂蜜糖,又耐心的给她将唇角的药汁擦了。

季含漪咬着糖,又低头往沈肆的颈窝处埋,声音里带着一股软软糯糯的沙哑:“今天母亲叫太医来给我看诊了,说是怕我身子不好生。”

沈肆听着这声儿心就化了,热热的呼吸往他领子里钻,他也生出许多热意,这种热意从前并未察觉到过,他的许多情绪都是与季含漪亲近过后才体会到的。

就如此刻,喜欢的人往他颈窝靠,毛茸茸的发丝轻拂他的脸颊,他甚至觉得,就就在此刻一辈子就好,万事都比不得这一刻重要。

他轻抚着季含漪的后背,声音已经是他最极致温柔的声音:“能不能生我都不会怪你。”

“我不在乎子嗣,过继一个也不是难事。”

季含漪说这个本是要为她真正要说的话做铺垫的,好不容易病一场,刚才她也清清楚楚的看到沈肆眼里的关心心疼,是她见过的最温和的沈肆了。

又听沈肆这话,心头难免没有触动。

她没想到沈肆居然没说纳妾,他说的是过继……

季含漪又伸手环住沈肆的脖子,声音很细,又有点委屈:“刚才我做了梦,很吓人。”

沈肆低头让季含漪更靠进自己的怀里,声音低低抚慰她:“别怕,一切有我的。”

季含漪就又用细细的声音沙哑着小声说:“昨天母亲叫我过去,说想将我的孩子抱去养着,我刚才便梦见了……”

说着季含漪小心翼翼的抬眸去看沈肆的表情,她只能借着在沈肆最温柔的时候去试探他的态度了。

这事自沈老夫人提起,季含漪就压在心底了,若是沈肆也是这个意思,她恐怕是不愿生这个孩子的。

这里是沈府,她主意比不过沈肆老太太,但生不生她还是能做主的。

沈肆低头往季含漪的脸上看去,见着她一双眼儿似乎带着泪花,全是星光闪烁,那一丝病色更将她衬的楚楚可人,便是块冰山这时候也要为她化了。

沈肆瞧着心疼,那双细眉蹙着,白净净等人疼,弯腰去吻她的眉心,叹息道:“病成这样还有闲心想这个?”

季含漪一顿,又偏着头往沈肆的怀里埋去,小声道:“被吓着了……”

沈肆无奈的扯了扯唇,又低头看着季含漪发丝的下脸庞:“不过一场梦罢了。”

“我们的孩子自然要养在我们这儿。”

季含漪要等的不过也是沈肆这句话罢了,不然她便忐忑,甚至不想要呆在这儿了。

得了这话,或许是病中情绪脆弱了些,她眼眶还酸了下,总算听了自己想听的,又觉得沈肆始终还是好的。

沈肆抬起季含漪小脸,见着她盈着水色的眼眶,红红的晕染开,像是刚被雨水打过的梨花,花枝还在轻颤,比任何一场美景都要好看。

病了的人太柔弱,难得看起来弱不禁风,孱弱眉眼有气无力,偏偏依旧妩妩风情。

沈肆只觉得自己的身心便是都给季含漪也是全都甘愿的,即便她这时候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上下求索的为她摘来。

带着翠绿翡翠扳指的手指轻轻为季含漪擦去眼角那一点湿润,他声音低沉:“母亲的话你都只听听,万事是我来做主,你不必听她的,听我的就是。”

季含漪怔怔看着沈肆。

沈肆低头捧着季含漪的脸,温润滑腻的触感,其实在季含漪刚才说孩子会被母亲抱走的那一刻起,沈肆就知道季含漪是故意在他面前提起这事的。

他知道她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他黑眸低低看着人,但愿季含漪这回能够明白,在他心里,她向来是最要紧的人,他也向来向着她,不必再心里忐忑。

季含漪得了心里想得的话,心里头松懈下来,又极乖顺的嗯了一声。

季含漪的身子底子是不差的,第二日就好了许多,就是睡多了有点恍恍惚惚的。

沈肆临走前依旧不许季含漪出院子,怕她吹了风,又往她手上塞了一个匣子,说是特意给她做的。

季含漪好奇的开启,里头是一对镶绿松石的金手镯。

季含漪从匣子里将那对镯子拿在手里,沈肆又让季含漪低头看镯子背面,季含漪好奇的低头去看,只见镯子后背上刻着沈肆的肆,与她的漪字。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有一股别样缱绻的情意。

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虽说看起来还是那样疏离的面容,季含漪却觉得沈肆温和许多。

今早沈肆去梳洗时,方嬷嬷过来她床榻边小声说,昨天下午沈肆回来,一动不动的抱了她一下午,就是怕吵醒了她。

昨夜里也是沈肆为她沐浴换衣,她原以为他是从来不会照顾人的,但其实沈肆也暖了她的心。

此刻看到这对金镯,季含漪的心里丝丝涟漪,总是在想,沈肆这般性情冷淡的人能够对自己这般,是不是他也是喜欢自己的。

手又被沈肆握住,接着冰凉的触感落到手腕上,是沈肆将那对金镯为她戴了上去。

低沉的声音从面前传来:“喜欢么?”

季含漪热了热脸庞,低着眉眼,轻轻点头,又抬头看向沈肆的眼睛:“谢谢夫君。”

沈肆挑眉,这对金镯是他为她花了心思的,怎么就只得一句谢谢。

他要的也不是这个。

他低头:“还有呢?”

季含漪头还有点晕,又听沈肆这话,再见他挑眉,有些高傲的样子,想了想又道:“那我给夫君绣一个荷包吧?”

沈肆这下算是稍稍满意,点点头后又转身往外走。

季含漪想既允诺给沈肆做荷包了,就要好好做,便说去库房找找好看的做荷包的料子。

上午选好了料子,又吃了药,身上觉得好了些,头也没那么晕了。

又过了一日,风寒就好的差不多了,季含漪上午看了厨房账目,又去厨房走了走,下午的时候本来想说去园子里散散心,闷了两日也总觉得透不过气,但前院忽然来了讯息,说沈长龄回来了,还是刚从宫里回来的,老太太让人都往前堂去一起祝贺。

这是件喜事,季含漪便也收拾了赶过去,去的时候人都来齐了,她成了最后一个。

沈长龄穿着青衣武官袍站在中间,大房的人个个脸上都带着笑,白氏更是站在沈长龄的身边眼泪汪汪的,沈长钦也赶了出来,就为了祝贺自己的弟弟。

沈长龄往周遭一看,没见着那个身影,他立了功,却觉得空落落的。

季含漪进去的时候正传来沈长钦含笑欣慰的声音:“三弟在这次剿匪里,一共斩首九十二个首级,还配合渠魁授首,将盘踞在大王山的山匪一网打尽了,皇上亲自嘉奖了三弟的。”

季含漪无声无息的去了自己的位置坐好,沈老太太这时候的声音也响起来,笑道:“说不定将来我们沈家还能出个将军呢。”

又对沈长钦道:“你快说说,皇上是怎么嘉奖的?”

沈长钦便将皇上的赏赐说了一遍,又道:“皇上说三弟韬略娴熟,胆勇可嘉,破格超擢,授了五军营左哨千总,加署指挥佥事,赏银一千两,纻丝四表里。”

说着又笑道:“按着以次剧贼的规制来说,三弟斩首九十二个头颅,只能升一级,皇上这回是破了先例,封了三弟六品千总,格外看重三弟呢。”

“往后旁人可要叫三弟沈千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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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钦的话说完,沈长龄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其实他能破大王山的山贼,杀了那么多人,还是为着想为季含漪报仇来的,又想抓住了魏五。

再有就是五叔提点了他,开了窍,用了点兵法。

从前在军营训练的时候总想着偷懒,但在剿匪的这些日里却想着自己若是这么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过一辈子,便什么都做不成,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便要将山匪杀干净。

从前怕死,又忽然不怕死了。

众人听了沈长钦的话,屋内也都是祝贺的声音,季含漪也笑着对沈长龄祝贺了两句。

在众人纷纷的道喜声音里,沈长龄沈长龄难得有被众人夸赞的的时候,站在中间傻笑。

他又一下就听到了季含漪的声音,不由侧头往季含漪那头看过去,见着季含漪坐在老太太下首,穿着一身宝蓝衣,带着红宝石的头面,脸上笑吟吟的如沐春风,他又挠了挠头,看着如今的季含漪处处都好,恢复如从前,眼里没那天他见到的惊慌,心里头就忽然松了。

沈老夫人也连连道好,又说夜里为沈长龄办一场接风宴,然后明日送帖子,大后日办庆功宴,让白氏着手来办庆功宴这件事。

白氏自然是满口答应,脸上更是喜笑颜开,却含着泪眼沙哑道:“如今只要孩子好好的回来就好,功名不功名的,我却没想过。”

又抹着泪:“如今人好好的回来了,也不枉我日日烧香拜佛,明日我便要去还愿去,多上些香火。”

白氏站在沈长龄身边落泪,沈长龄笑着去安慰着,看着轻轻松松,哪像是过了一遭鬼门关的人。

沈长龄是今日主角,纷纷去他身边嘘寒问暖,问他有没有受伤,沈长龄都笑着应付,也不知是谁碰着了哪里,沈长龄忽的撕拉一声,脸上出了些汗。

沈长龄这样子明显不对,白氏吓着了连忙问:“怎么了?身上伤了?”

沈长龄依旧笑着摆手说没有。

但白氏却是有些不怎么信的,伸手上上下下的在沈长龄身上摸,就怕他哪里伤着了,这可是杀山匪要命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点伤没有。

终于是捏在沈长龄膝盖上时,沈长龄额头上又冒了汗,白氏便明白了,赶紧让人去扶着沈长龄回院子,又叫府医快些去看,再让人去喊太医。

白氏风风火火的一场,刚才还为沈长龄热热闹闹的前堂,此刻全都乱做了一团。

大房的人纷纷跟过去,关心沈长龄也是真的关心的,只是大房的人一走,这里便只剩下了季含漪与沈老太太。

季含漪不好跟过去,即便跟过去关心询问,那头现在正乱着,她过去也是添乱。

沈老夫人看向季含漪问起她的身子来,季含漪也如实说快大好了,沈老太太又深深看了季含漪两眼,想着大房的孙辈都立功有了出息,自己心心念念的孙儿还没有出来,又是一股惆怅。

又想若是没有季含漪,自己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婚,想了想又释然。

这会儿白氏忙着沈长龄的事情,便让季含漪安排着夜里的接风宴,再让对面大伯家的过来。

季含漪应下,知晓今日下午是一场忙碌了。

这回也是她第一回办宴会,自然不能出岔子,便先去写帖子让下人去送。

今日也是家宴,宴请的都是沈氏本家,对面老太爷,各房叔伯婶娘,再加上姑奶奶们,再有就是姻亲故旧,这些也能从往年的宴请名帖里找到。

确定了人数,季含漪一一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又请教了方嬷嬷一些宴请事宜,再将厨房的几位管事叫过来,都细致的安排下去,又不放心的往厨房去看,确定好菜品,再去厨房库房看看要用的菜品够不够,不够便赶紧出去买回来。

沈府的男子们因为沈长龄这事,几乎都早早回了,沈肆回来在院里没见着季含漪,问才知季含漪还在厨房。

季含漪风寒还未好彻底,却又忙碌这一遭事情,沈肆心里是不怎么高兴的,让季含漪管家不过是让她长些经验,却是不想让她累着。

方嬷嬷来说对面大伯家的几乎都来了,就在前厅坐着,有些去看三爷了,老太太让沈肆回来就往前厅去。

沈肆冷着脸皱着眉,却是亲自去了厨房。

厨房还是沈肆第一回去,厨房正忙碌,乍然一见到二老爷来,个个都吓了一跳。

但沈肆没在厨房多久,季含漪前脚刚走了。

沈府院子可不小,季含漪这么来来去去的跑也不知道身子受不受的住。

季含漪将桌子下人安排妥当,忙完的时候,基本也已经到了快开宴的时候,身上已经酸的不行了,就往垂花门进去,找了个地方坐着歇一歇,先没往前堂去。

季含漪揉着腰,软绵绵的,又见着前头来了个人影,待那人影走近,才见着是沈肆。

季含漪没想到沈肆会来这里,便好奇的问道:“侯爷怎么没去前堂?大伯家的应该都来了。”

沈肆走到季含漪的面前,这时候天色微微的暗了,低头可看见季含漪额上的细汗和脸上的苍白,她病没大好,又累了一场,他全是心疼,让季含漪先回去歇会儿。

季含漪还想去厨房看看,就道:“夫君先去便是,我担心待会儿上菜出了差错,还要再去厨房看看。”

沈肆眉头紧皱,让方嬷嬷去替季含漪办,又直接牵着季含漪往回走,没打算去前堂。

季含漪累的腰酸背疼,这才知道府里要是办一场宴会,是真真的累人,但想着不去前堂招待不好,又小声与沈肆说。

沈肆看了季含漪一眼:“谁说你不是?”

季含漪便又道:“老太爷又出门游历去了,老太爷不在,夫君和四哥要万事顶着,今日是三爷受嘉奖的喜事,我还能说在厨房去忙了,夫君不在的话,好似有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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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淡淡听着季含漪的话,眼神冷淡无波,又皱着眉,牵着季含漪就走。

不过是他一个侄儿立了功,说实话,季含漪没理由忙前忙后的操办,办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了。

他不说话,牵着季含漪走了段路,又将她抱起来往院子回。

季含漪轻轻抬头看向沈肆的脸庞,虽说他面容冷硬,也不多与她说一句话,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沈肆回来就来找她,卸了她手上的担子,抱着她回去,却是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照顾。

季含漪抱着沈肆脖子的手紧了紧,闻着沈肆身上的味道,又更贪恋了些。

回了院子,门口处就又有丫头来传话,沈肆未理会,只让季含漪歇好了等开宴再去,自己这会儿先去前堂。

他回来一趟,不露个面也是不行的。

季含漪看着沈肆转身,背影清贵笔直,抱着她回来话也没说两句,但从前会觉得这样的沈肆让人觉得疏远,现在却觉得这是他身上独有的温和。

容春过来说要给季含漪按按腰,季含漪当真身上也累,忙了一下午头还有点晕,想着休息一会儿也好,夜里定然又是一场应酬,便没什么形象的趴着让容春给她捏捏肩。

面前小案上放着一碟梨,分切成了小块,季含漪吃了几块,又昏昏欲睡。

身上确实还没有大好,她自小的身子就是这样,几乎不容易生病,生病一场也好的快,但要完全好彻底却要些日子。

她觉得不过才稍稍眯着眼睛睡了一会儿,又看外头天色,想着快开宴,得要去花厅去一趟,在老太太跟前露露脸才好,便又收拾了起身。

去了花厅,坐了满满的人,对面大伯家的全来了,还有出嫁的姑娘,只要在京城的也带着姑爷回了。

花厅内格外热闹,白氏的声音历来不小,一进去便属她的声音明显。

这会儿也不需要怎么招待的,也都认识了,季含漪去了个位置坐下,身边就过来两人找她说话,便是沈肆二堂嫂,还有两个年纪相当的堂侄媳。

再有便是有出嫁的姑娘也好奇的往她身上看。

今日这场接风宴是家宴,说的也不过是些琐碎和家里长短,再问她这些日管厨房的事情,纷纷也给她传授经验。

又提了皇上亲自见她的事,再说到季含漪的身子上,无非也是说她身子总是病,吃什么药能养身子,京城内哪家的药调理身子有用,但最后都要说到季含漪怀身孕这件事情上。

旁边的两个堂侄媳怀里都抱着孩子,还是第二个了,一两岁的小姑娘,一个劲的抬头去看季含漪,便纷纷说着让她抱。

季含漪便抱了过来,没如上回崔氏那孩子那般哭,小姑娘很稳重,咬着手指头就一眨不眨的看着季含漪,旁边的人笑着说怕是与季含漪有缘,从前记得。

季含漪低头瞧着小姑娘,喊了一声阿荣,小姑娘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头白氏正与几个堂嫂说的热火朝天,此刻正说到沈长龄的伤上头去。

原是沈长龄膝盖上受了伤,怕家里人担心便忍着没说,刚才太医去看了,伤口化了脓,是沈长龄不想养伤耽误事情,生生拖着,太医说要是再拖一些时日,怕是不好医治了。

旁边的人听的也是唏嘘,又说沈长龄福厚,往后还有大造化。

沈长龄从前的确是有些不着调的,万事懒懒散散,在沈家子弟中算是不怎么成气的,如今乍然立了功,纷纷觉得奇异的同时也真觉得沈长龄是有些本事的。

用身家性命换来的功名,没有什么可嫉妒的,那都是用命博出来的。

白氏曾经不怎么在外头提自己的二儿子,如今也挺直了腰板,花厅内全都是她的说话声。

沈老夫人叫季含漪过去,低声问她宴席准备好了没有,季含漪如实回话。

沈老夫人深深看着季含漪道:“往后这类的宴会还有很多,这是你第一回,可别出错让别人看了笑话。”

季含漪明白老太太意思,点头应着。

沈老太太又问季含漪邀请的哪些人,布置了哪些菜,是怎么这么快就安排好的,季含漪都一一回话,这些也都不难,几乎按着往年的旧例,再随机应变的稍稍变动就好了。

厨房账册将一切都摆在上头,虽说季含漪没怎么花心思要做的多惊艳,毕竟也没那么多时间,但却是一定不会出错的。

沈老夫人听季含漪一五一十的说的头头是道,也算是满意的点点头。

她本就是故意忽然将这桩事交给季含漪来做,本以为季含漪头一回会乱阵脚,但明显不是,她紧紧有条,说的也条理清晰。

沈老夫人对季含漪是满意的,也没什么可挑她的错,当家主母便是要这一份沉稳心,季含漪看着显然不是太沉稳,更不像是麻利的,但做的事情却不如她面容看起来的那般散漫不谙世事。

沈老夫人放心了,往后也能慢慢的将府里的事情交给季含漪来打理,反正总归有一天也要彻底交给她的。

很快开了宴,季含漪不放心还是又去看了一遍,等到菜都上齐才放了心。

这场接风宴对季含漪来说是顺顺利利结束了,不过结束后又要陪着说好一阵话,轻易不可能脱身。

丫头不时进来传前院的事,说今日沈肃高兴的吃了好些酒,旁人劝都劝不住,众人怕出事,让白氏去劝劝。

抱厦内的众女眷也忙站起来,让丫头去前院传话,让自家老爷也少喝些,也别劝酒。

因着前院吃酒,这一场到了亥时才结束,季含漪已是累到口干舌燥,脸上都笑的僵了,夜里走在路上都累的走不动,往容春身上靠。

身边丫头提着灯笼,深夜的凉风阵阵吹来,季含漪晕乎乎的,看着地上洒下来的月光,手撑在腰上,想着大后日还有一场庆功宴,那时候会邀京城更多人来,那时候定然还要大累一场。

她想她定然是未嫁人时安逸闲散的日子过得太久了,不然不会觉得这么累。

从前在谢家万事不管,她乐得清闲自在,在成婚的第二年,她更乐得谢玉恒不回来,他回院子来她便要应付做一个贤妻,但做一个贤妻是最累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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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父亲总说,她这样的性子是受不得苦和累的,被他们养成了懒性子,说往后要给她全京城独一份丰厚的嫁妆,即便在婆家什么事情都不做,做一个懒媳妇,自己也有闲钱过好日子。

父亲想的真好,有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看起来品行性情很好的夫君,还有一辈子花不完的嫁妆,再有她娘家的依靠,她是独女,她可以回娘家不看脸色,只要她规规矩矩不作天作地,便能一辈子安逸的过好。

但天总是不遂人愿,人心是最难把控的,万事都不能从一开始既定的计划里,不出任何差错的按部就班的走。

季含漪明白自己的懒散,胸无大志,没有那么天大的能力与出身,却总想着安安然然顺顺遂遂,万事不操心的过一辈子。

她知晓不可能,所以总是会怅怅然然,偶尔忧愁一瞬,也会迷茫自己如今到底在做什么。

再看着脚下的月光,想着小时候与父亲在月下一起喝茶,听父亲给自己讲故事的时候,那时候她想的是吃和睡,想的是父亲书房的哪本书有趣,要好好的看完,还想着夜里偷偷去母亲的怀里睡。

她那时候最大的烦恼便是去沈府,沈府的规矩很大,不能如在自己府里任性,要事事严谨拘谨,还要去陪沈肆那块冷玉。

小时候季含漪背地里都叫沈肆冷石头,冷冰山,玉阎王。

当然季含漪私底下说的最多的是石头,冰山,玉阎王,她交好的姐妹每每听到她说又要去见那块冷冰山,见那个凶神恶煞的玉阎王,虽说不知道是谁,也都同情她去受罪。

这些沈肆自然不知晓,季含漪表面对他是真真怕,但私底下又恶作剧的给他起绰号。

谁能知道那个玉阎王如今成了她的夫君,也依旧是一张严肃的冷脸。

季含漪想起往事,心头怅怅,好似触手可及,但明白在也回不去了。

她看着脚下的影子,如小时候一样轻轻跳着去踩,她太入神了,面前多了个人也不知晓,一头撞在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上。

腰上很快被揽上了一只手,一道低沉的,带着些微责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走路也是这般冒冒失失。”

季含漪抬头,借着月光与昏暗的灯火,看到的是沈肆明灭不定的,皱眉看他的冷清眉眼,稍稍有点委屈,被沈肆按在他怀里不说话。

沈肆见季含漪就低头埋在他怀里,抬手轻捏她的脸,小脸抬起来,又见着季含漪眼底的一抹疲惫与温柔的点点闪烁,在月光下如沐着月华,带着一股染了愁绪的细雨朦胧。

他微微一顿,松了手,将怀里的人横抱进怀中就往前走。

季含漪能够闻到身上很明显的酒味,便问了句:“你饮酒了。”

沈肆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再没别的话。

季含漪本来有点担心沈肆饮酒抱着她会走路不稳,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摔了就不是小事了。

可沈肆的步子很沉稳,丝毫没有醉态,可那酒味实在不小。

季含漪怕真摔了,好几回让沈肆放她下来,但沈肆一句回应都没有,那双手却坚实有力,带着不能抗拒的温度。

回去后沈肆将季含漪放在榻上,他低头看季含漪眉眼,永远平和散漫的眼睛,永远不谙世事的脸庞,她也有忧愁,她也经历了许多伤心事。

季家出事,他没在她身边,他没能安慰她,也不知晓她那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沈肆愕然自己竟也会眼眶发涩,他无声的闭着眼睛,低头将季含漪抱的很紧,再哑声道:“含漪,好好休息。”

“我饮了酒,先去沐浴。”

季含漪听着沈肆沙哑的声音嗯了一声,怔怔看着沈肆离去,又坐起来让方嬷嬷给沈肆的醒酒汤准备好,又去换衣梳洗,再累的回到床榻上趴着让容春给她揉腰。

腰上是真的酸疼,季含漪让容春用点力,她舒服的喊了几声,又昏昏欲睡想着今夜不沐浴了,当真是不想动。

只是揉在她腰上的力道又大了些,季含漪轻轻叫了两声,又让容春力道小一些。

容春为难的站在一边,不敢看过来的侯爷,低着头慌慌忙忙轻声退了出去。

沈肆坐在床沿上,仅仅一只手,就将季含漪揉的连连轻吟,那声音软绵绵带着股妩媚,一声一声的没有之前在床榻上有意的遮掩,沈肆觉得好听的很。

他手指从季含漪腰上往上,捏在季含漪的肩膀上。

季含漪觉得被捏的舒服极了,想着容春竟有这样的手艺,从前竟没发觉,轻轻舒服的叹了两声,又觉得不对,提着力气转身来看,不是沈肆是谁。

季含漪强撑着撑起身,闻着沈肆身上依旧残留的淡淡酒味,又看沈肆披着鹤衣,露出胸膛,不由小声问道:“夫君吃了醒酒汤么?”

沈肆看着季含漪:“没有。”

季含漪便打算起身叫方嬷嬷将醒酒汤端进来,但身子还没坐起来,就被沈肆握住了手腕。

季含漪被沈肆拉着动不了,不由茫然的回头。

沈肆拉着季含漪坐在身边,低头看着她问:“荷包在做了么?”

季含漪听沈肆问这个,像是在意这件事,便认认真真回话:“料子已经选好了。”

说着季含漪看向沈肆:“不过我还不知晓夫君的喜好,裁了几块料子,要不我现在去拿来给夫君选一选?”

沈肆难得的唔了一声,让季含漪去拿。

季含漪忍不住看了看沈肆,瞧着这人不像是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起身去将她选的四块料子拿过来,问沈肆喜欢哪个花色的。

沈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又看着季含漪:“你觉得哪块好?”

季含漪低头想了想,指了其中青色的料子:“夫君常穿黑衣,这颜色好配,不显眼但又好看。”

沈肆垂眸看了看,吐出的字言简意赅:“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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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确实也不明白沈肆的喜好,真说起来,她对他也知之甚少。

年少时的那点相处,不过都是浮于表面。

她又选了选,将一块银色布料拿出来:“这个呢?”

主要沈肆的衣裳颜色不是白色就是黑色,要么紫色官袍,也就银色好配点。

沈肆这回应该算是满意了,稍稍点头。

季含漪松了口气,就怕沈肆还不满意。

她收拾好东西打算拿出去,顺便给沈肆的醒酒汤端进来,她感觉着沈肆应该吃了不少酒,虽然看不出来,但沈肆即便沐浴后,酒味还是有些重。

她起身要出去,偏偏沈肆又拉住她,季含漪回头,沈肆坐在床沿上,抬起那双历来压迫的凤眸看她:“多久能做好?”

季含漪没想沈肆怎么就这个时候在意一个荷包呢,布料选好了,她还要刺绣,再做成荷包,如果快的话,应该也要五六日。

她好奇的问:“夫君着急?”

沈肆松了手,看了季含漪一眼:“没有。”

季含漪这才走了出去。

方嬷嬷早就等在外头,手上端着醒酒汤,小声与季含漪说沈肆沐浴完就送过去了,但沈肆没吃,这会儿是又新盛的一碗。

季含漪也没明白沈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端着进去,沈肆还坐在床沿上,只是他低头撑在膝盖上,看起来很疲惫。

季含漪很少见到沈肆疲倦的时候,在她印象里的沈肆,永远都是有条不紊的,她轻轻坐在沈肆身边,又小声喊了一声夫君。

原以为沈肆不会有回应,但沈肆很快嗯了一声,季含漪将醒酒汤端过去,沈肆也没接,依旧闭着眼睛。

季含漪只好又道:“夫君吃了醒酒汤再睡吧。”

沈肆放下撑在额头上的手,抬头看向季含漪,忽然道:“含漪,喂我吧。”

季含漪愣了下,又看沈肆的眼神不像是与她开玩笑,尽管生疏,还是用勺子送过去,落在沈肆的唇边。

其实醒酒汤一口喝下去是最好的,银勺又不大,一口一口喂,吃完了都快凉了。

但季含漪也不好忤逆沈肆,沈肆从前的性子本来就有些无常,他习惯了发号施令,这会儿又饮了酒,便全顺着他。

沈肆闭着眼睛,感受到季含漪靠近过来的淡淡馨香,她袖口擦过他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动作,在这暖暖的烛光下,带着一股他贪恋依旧的温馨。

疏离的眉眼渐渐放缓,沈肆浑身松了送,在季含漪再送来的时候,沈肆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人带进自己的怀里。

季含漪手上还端着半碗醒酒汤,被沈肆一拉,碗中的汤撒了些出来,所幸不多,只沾湿了点袖口,她忙将手上的碗放去一边,再要起身去换衣,但沈肆明显并不在意这个。

她的身子被抱进怀里,随着沈肆身体的下压,身子就被沈肆压在身下。

沈肆带着淡淡酒味的热气洒在她脸上,沙哑的声音也随之落下来:“你在担心我么?”

季含漪抬眸看向沈肆眼睛,看不出来他到底醉了还是没醉,她便道:“我自然担心夫君。”

沈肆眉眼又软了软,低头埋在季含漪纤细的脖子上,又深深叹息一声,搂着季含漪的腰身抱紧,又低低的问:“醒酒汤是你吩咐的?”

季含漪诧异沈肆为什么要问这个,她点头:“前院的来人说四哥吃了好些酒,我想着夫君该也吃了不少酒的,便让丫头先回来将醒酒汤熬着,夫君回来了正好能吃。”

沈肆无声的扯了扯唇,今夜他的心情很愉悦,是季含漪终于心疼他一回了。

这种被枕边人心疼关心的感觉,沈肆从前觉得不过如此,那并不重要,现在却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有这个重要。

他微微抬起头来,修长手指落进季含漪的发丝里,眼里带着两分笑意,轻轻的唤她夫人。

季含漪怔怔抬眸,沈肆的声音温柔又低沉,是比他任何一次都要温柔的声音,原来沈肆也能有这样温柔的语气。

她脑中微微空白,茫然的看着沈肆的眼睛,又觉得唇瓣上温热的触感,面前那双黑眸渐渐模糊起来,她的唇齿被撬开,温柔的声音又落在耳边:“夫人……”

温柔的探进,温柔的触碰,比每一次鱼水之欢都要柔和。

季含漪晕乎乎的,半闭着眼睛,却是茫然的看着沈肆带着笑意的眼眸。

他这么温柔的叫自己夫人,是一回这么喊。

她觉得有点不习惯,但又觉得今夜的沈肆若是日日都是这般,那便好了。

床帐放下来的时候,她还晕乎乎的,或许是风寒还没好,既困倦身上又热。

累了一下午和晚上,身上的酸痛让她丝毫不想动。

但沈肆只是吻她,没有别的动作,她晕乎乎的闭着眼睛睡去,比从前都要眷念的埋在沈肆温暖的怀里。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旁边没了人,问了丫头才说沈肆早早走了,季含漪又问了问时辰,早过了问安的时候。

方嬷嬷过来说侯爷去给老太太传话了,她不去问安也没有关系。

季含漪却是有点无奈的又埋在枕上,老太太本就嫌弃她时不时的病,沈肆每回在老太太那儿说的借口都是说她身子病了,怕是成了老太太眼里的病秧子了。

季含漪想着也得想开,有些事逞强也不是好事,病秧子也未尝不好,不过是受点冷眼,但清闲也是实打实的。

况且这名声还是沈肆给她造出来的,到时候总怪不到自己头上。

季含漪想的开,身上也酸软,安安稳稳的就又睡了。

下午时听说都去看了沈长龄的伤,季含漪想着自己是沈长龄五婶,不去探望说不过去,更何况沈长龄救了她,便让方嬷嬷准备了一些补品往白氏那儿去。

她自然是不会直接去沈长龄那儿的,将补品给白氏,便表示她的心意到了。

白氏那儿坐的人也不少,大房的小辈都在,还有白氏在荣国公府的大嫂也来了,是特意来看沈长龄的。

白氏对季含漪来也很是热情,拉着她与自己大嫂认识。

明氏早不是第一次见季含漪,但却是第一回这么近的见,近了见人,才觉得那肌肤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羊脂玉一样,又看人简简单单粉蓝色的一身圆领春衣,却是亭亭玉立,眉眼澈澈。

她这么看向自己一笑,便是有一股自然而然的亲切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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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氏觉得奇怪极了,还有看起来这般无欲无求的人,且看起来丝毫没有什么心机,自己的小姑子能斗不过这样一个人?

八成还是靠着沈侯撑腰。

她脸上立马带了笑,与季含漪应酬。

季含漪与明氏说了几句,又问起白氏沈长龄的伤来,听了白氏说几句,才知晓沈长龄身上都是刀伤,好几次还差点死在了山匪手上。

白氏说着还落了泪,哽咽道:“也不是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季含漪轻轻安慰:“所幸熬过来了,三爷立了功,皇上也看重。”

白氏点点头,又道:“我本想着让他多养些日子,他却惦记着早点去上任,膝盖上都成了那个样子怎么去上任?还是他父亲好不容易劝住的。”

“从前这孩子哪这么上心过这些事,看来遇见了这一遭事情,他倒是长大了。”

明氏就道:“这是好事呢。”

白氏也点点头:“说的也是。”

季含漪留在白氏这儿又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才离开了,一离开明氏就拉著白氏去里屋说话:“瞧着不像是个心思深重的,你怎么还吃亏了?”

白氏就冷笑:"你不过瞧着她那样儿,她管厨房,查出烂账来,还去老太太那儿上眼药呢,不就是为了让老太太觉得她能干,给我下绊子。"

明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道:“你大哥打通了都察院的一个典籍,说三弟还关着的,说是这事还在查,每日都要拖出来打五个板子再扔进去。”

“这事可不好办,人家要说一年半载的都不结案,不是要连着打上百个板子,我便是劝劝你,与她好好拉近些关系,这些日子最好别动作,即便你真看不得她,好歹等三弟回来再说。”

“如今婆母和公公为着这事也是茶饭不思的,给你写了这么多信,你也没想个法子出来。”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三弟死在里头?”

白氏愣了愣,这些日子父亲两三日一封的给她寄信,她不是没想过去求沈肆,但自家老爷明着暗着与沈肆提了好几回,人家根本不理。

她只气沈肆不顾情面。

老爷昨日回来说再不管这件事了,也让她不要再管,说沈肆那性子自小不亲人,也不讲情面,旁人可以讲一家人的亲情,但在沈肆那儿就是不行的,说只要她对季含漪好,沈肆早晚会放人的。

白氏觉得自己这些日对季含漪够好的,更别提背后对她做什么动作,可沈肆却还是没半点放人的意思。

这会儿大嫂提起来,她心里头也不由有些急。

明氏又道:“大后日不是要为长龄办庆功宴么,到时候你引着她见见婆母,让婆母与她说,她总不能违背长辈的意思。”

“又不是多大的事情,不过是买了个官,打也打了,关也关了,职也革了,总该放人了吧,沈侯这么做,是要两家的关系彻底断了是不是?”

白氏听了大嫂的话,沉默一下,还是将自己弟弟为什么被关起来的事情说了,她弟弟被关是沈肆故意敲打,即便去求季含漪也不定能放,得看沈肆的意思。

明氏听白氏的话脸色一变,接着震惊的看向白氏:“你糊涂,沈侯是什么人,人家刚成婚你去动他的人?三弟可被你给连累了。”

白氏被大嫂这么一说,脸上难看:“我做的滴水不漏,根本查不出来,老爷也向着我,本来想一箭双雕顺便也除了罗姨娘的,可五弟就咬着我不放。”

“我哪能想到他都没个证据,偏偏抓我三弟,我还不能说什么,人家是按着律法来的,外头人还要称他一句大义灭亲呢,他反得个铁面无私的名声。”

明氏皱眉道:“难怪呢,我就说,又没个深仇大恨的,怎么好端端的一直不放人,人家关着你三弟是敲打你呢,你要是再动作,三弟出个什么事,也是人家举手间的事。”

白氏白了白脸问:“那我该怎么办?老太太如今是越来越喜欢季氏了,你说放手让她去做,可人家不仅做的好,还反将我一军,我如今像是被她给逼到了绝路去了。”

明氏沉眉,脸色严肃的与白氏道:“如今哪里就到了绝路,往后的路还长呢,三年内你别动她,也不是时机,只要没分家,有的是机会。”

“沈侯这人轻易不能糊弄,你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尚没证据便能拿捏你,他心里清楚是你做的,他断了多少案子?你动作只能害了自己,你要是再让他拿住点蛛丝马迹,你还想不想在这府里待下去?”

“你看看谢家现在成什么样儿了,前些日子谢锦和谢家那个小姑子受了多大罪?如今谁还和谢家的结交,你等着瞧吧,谢家早晚没落,你想我们荣国公府也落到这个地步?”

“现在太子的位置稳,将来太子登基,沈家更是如日中天,你如今就在沈家的,你不傍上这棵大树,你还争什么争?”

“你要真要争,除非沈侯出事,你家老爷真是这沈府名正言顺的长子了,你才能争。”

白氏听了明氏的话一顿,忽然抬头看向明氏:“要是五弟真出事了呢。”

当年嫁进来的白氏不止一次的动过这个心思,但沈肆小时候老太太自己虽然没有亲手带,却全是叫了娘家的人片刻不离的护在身边,她想安插人进去都不行,当成了个金疙瘩,一刻不停的都要人看着,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后来沈肆渐渐大了些,偏偏沈肆又是个孤僻的性子,身边任何人接近不了,又挑食的很,从来看人都是一副冷漠疏远的样子,跟谁都不亲,她试着套近乎也不行,沈肆对她从来不冷不热,也找不到法子下手。

沈肆越长大,就越难靠近了,以至于现在白氏对沈肆是一点法子没有,沈肆自小聪慧,眼神锐利,她曾被他那双眼睛看过,都觉得心虚和胆战心惊。

明氏听了白氏的话吓得脸色大变,赶紧道:“你糊涂了?到时候荣国公府都被你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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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看着大嫂这副惊恐害怕的样子抿唇。

又道:“大嫂别怕,我也只是说说,我可不敢这样做。”

如今白氏不敢也是真的不敢,她没沈肆的手段,也是有自知之明。

明氏就道:“你听我的,三年内别动作,倒是季氏,却是能想法子。”

白氏问:“什么法子?”

明氏拉过白氏,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两句话。

白氏脸上的神色顿住,对上明氏的眼睛。

明氏又看著白氏道:“要想救三弟,就得让季氏觉得亏欠,这事我们可以迂回。”

“顾家从前在京城不过就是个破落户,即便现在季氏嫁来沈家,可顾家也没谁能够瞧得上,或许也是大家在旁边看着局势,瞧着顾家能不能攀上沈家关系。”

“但话说回来,季氏母亲自从季家出事都是住在顾家的,季氏从谢家和离也是回了顾家,这一来是顾家对她的恩情,二来是季氏母女与顾家,定然是关系亲密的。”

“顾家不是有个三姑娘?上回听你说老太太还差点瞧上她,我看不如让那三姑娘嫁给望宣,望宣虽说是庶出,可是也是庶子里最出息的,去年中的进士,对顾家来说也是高攀。”

“再有,如此一来,白家和顾家有了姻亲,你是白家人,你和季氏也有了牵扯,季氏不看你的交情,能不看顾家的求情?”

白望宣是长房庶子,便是明氏那房的庶子,府里排行第二,今年正二十五,之前也说过娶妻,但白望宣读书厉害,一直说有了功名再娶妻,他自己心里定然也是有思量的,知道他庶子身份,又没功名好姑娘好人家瞧不上,便想着有功名再议亲,如今同沈长英同在翰林。

白氏迟疑的看向明氏:“这门亲大哥答应?大哥像是也看重望宣的,那顾家三姑娘我见过几次,不过平平,诗会上出了笑话,素仪也是瞧不上她,丝毫上不得台面。”

“我荣国公府虽说不如从前,但声望还在,大哥依旧是总兵,即便是庶子,哪至于要娶个这个,再说望宣也是有主意的,万一将来有出息也是好事,更何况……”

白氏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看向明氏。

她自己也是主母,对待庶子自然是不希望庶子好的,忽然就明白大嫂怎么要这么安排了。

明氏看白氏顿住,就接着又道:“望宣是有些出息,那孩子老成,但现在谁不想与沈家攀上关系?你瞧瞧隔壁的沈元翰,多少想要结亲的,你家长龄如今又立了功,亲事你也别操心了,多的是。”

“望宣娶的虽是顾家姑娘,但顾家可是季氏的外祖家,你不是说沈侯将季氏宠爱的不行么,将来不抬举顾家?我听说顾三姑娘的亲二哥顾家的二爷能去做县令,还是沈侯嘱意的,将来不还要提拔回京?“

“我便说句实话,将来这京城里没有一家能比得上沈家,能和沈家带点亲戚关系的,那都是上好人家了。”

“便是你家老爷这些年在官场上顺风顺水,如今马上又要升正四品的誉黄右通政,这在官场上好些人都到头了,凭的还不是沈家的名声,吏部和科道为难过?”

“现在趁着顾家还寻常,让顾家感恩戴德嫁来,那恩情才大。”

白氏听了明氏这一通话,心里门清明氏是什么意思,说来说去,不过还是不想让底下庶子娶个好媳妇要压着,不过又一想,这门亲成了,现在对顾家来说可是恩惠,顾家三姑娘能嫁荣国公府,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自己在顾家那儿得了恩情,顾家女儿还在自己白家手上,不也是拿捏季含漪的一个手段。

再有,给了顾家恩情,说不定还能让顾家劝劝季含漪放了她三弟,这事放外人看来,都是顾家姑娘攀了高枝,白望宣更是有能力品行端方的人,没人能挑她半点不好来。

白氏想了想,便与明氏道:“大嫂的思虑是周全,只要大嫂能说服大哥就是,大后日庆功宴,我母亲要来,我也配合大嫂与母亲说说这事。”

明氏看白氏也算通透,那顾家三姑娘要是个贤惠的她还不一定答应,脸上便笑道:“那就这样定了。”

这头季含漪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沈肆的书楼,方嬷嬷在旁边道:“侯爷说书楼里的书夫人平日里消遣都可以去拿来看,夫人要去看看么。”

季含漪本来没打算去看的,又想着既然走到这里,抬头又见着阁楼上的窗户,上回去看是夜里,很多景色看不清,就想著白日里从那里看过去,到底能看到多少景色,便又点点头去了。

门口守门的下人见着季含漪来,直接便让开了路。

季含漪提着裙摆直接上了三楼,她站在沈肆从前最常站的那处窗前往下看,下午的光线正好,从这里看出去的景色,比她想象中的更多。

前院后院都能看到。

又想起自己从前经过的路,每一处都能看得仔细,不由想着从前自己过来时,沈肆站在这里,一清二楚的看着自己过来,忽然心生出一股莫名羞耻来。

从前来的时候,好几回沈肆都站在这里,他是在看自己,还是……

季含漪打住自己的思绪,又转身看向四周高高的书墙。

三楼的中间也放着一张很大的桌案,上头还摆着一些画具。

季含漪有些好奇,她从未见沈肆画过画,可摆在这里的画具看起来,沈肆是会画画的。

不过桌上什么都没有,倒是旁边放着一个画缸,画缸里卷着几幅画,季含漪好奇的去拿了一卷在手上,展开看却是什么都没有,是一张空白画纸。

季含漪本以为还能瞧瞧沈肆的画,倒是有点失望。

她重新将画卷放回去,想着既然来了,便找一本书回去看消遣。

她随意寻了一边的书架,只是在寻书的时候,又看见书架靠墙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的放着三四个画箱,季含漪好奇的过去将画箱开启,就看到里头放着一卷卷画卷。

她伸手拿了一幅在手里展开,这回画上不再是一张白纸,里头正栩栩如生的画着一名女子。

季含漪指尖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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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的女子没有画脸,身后背景更是没有。

季含漪想不明白沈肆这样的人会画美人图?这是沈肆画的,还是他收藏的?

她又展开了其他图卷,看起来好似画的是一个人,只是都没有面容,根本看不出到底是谁。

季含漪拿到窗前去看,画中人更加清晰了几分,脖子上的那颗小痣也跟着清晰了。

除了那颗小痣,季含漪再没看到有什么看出那女子身份的其他地方。

因那女子长发披泄,每一张都是穿着粉色衣裙,发上没有首饰,光着脚,手上只有一只玉镯。

白玉镯很是常见,并不能看明白女子的身份。

季含漪将画卷起来,又放了回去。

她关上画箱想离开,抬头又见着旁边的另一只画箱,鬼使神差的又去开启,拿出了其中的一张画卷。

画卷缓缓展开,季含漪低头往画上看去,却是手上轻轻一颤。

画中的女子穿著白色的小衣,坐在榻上,香肩露出来,那女子颈上的小痣也依旧清晰。

这副画其实除了肩膀露出一角来,别的没露什么,但季含漪是再看不下去一眼的。

她只觉得心里跳了跳,不知道这是不是沈肆画的。

但能看出来都是一个人。

那颗小痣……

方嬷嬷等在楼梯口,侯爷的书房她也不敢随意踏进去,只等着季含漪吩咐。

季含漪见着方嬷嬷,默默无声的又下楼。

回去路上,走了一半,季含漪忽然问方嬷嬷:“嬷嬷说侯爷从前还认识过其他女子么?”

方嬷嬷见季含漪这么问,以为季含漪想打听侯爷的过去,想着这也是人之常情。

其实如今院里下人们都看得出来,侯爷对夫人是喜爱的,夫人完全不用打听,却还是道:“侯爷自小性子就冷清,独来独往的,便是府里的姑娘都难见侯爷一面,就更不曾认识过其他女子了。”

季含漪垂眸走了几步,忽然又问了句:“那崔家的二姑娘呢?”

方嬷嬷见季含漪问起崔家姑娘来,也印象模糊的很,便道:“从前崔世子在沈府族学,崔家两位姑娘好似也常来,侯爷应该是见过,但更多的老奴便不知晓了。”

季含漪点点头,也没有多问的意思了。

说实话,心里头是有那么点失落,想着能让这般冷淡的沈肆答应成婚的,那定然是有些原因的,看来沈肆与崔二姑娘从前也认得。

季含漪劝着自己想开不去想这事,自己还嫁过人,沈肆喜欢一个人又有什么。

便是喜欢十个,她也不能觉得不应该。

这般想就好受了,回去后张管事等着给季含漪看昨日宴会的账目。

季含漪这才静下心来慢慢看。

看完账目老太太又叫她过去,无非又是皱眉问她的身子:“怎么病了这么几天还没见好?”

季含漪只能道:“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沈老夫人皱了皱眉,又道:“身子不好就好好调养,三天两头的病,又像什么话?”

白氏坐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别人不知晓,她最是知晓了,老太太的规矩最是严谨,儿媳不来给她问安,那就是不孝,是天大的事情,即便病了也要过来,她说不来了才能不来。

可老太太对季含漪,五弟每回只来说一句季含漪身子病了来不了,这才多久,季含漪病了多少回,好些早上都没来,可老太太说了什么,这会儿也只是嘴上不轻不重的说说。

当年她有一回病的厉害没来,可是被老太太好一通骂不守规矩。

她心里憋着股难受的气,又听老太太道:“昨日的宴会含漪倒是办的好,不比你四嫂从前办的差。”

“这才第一回,一个人就能办成这样,我也是没想到的。”

白氏肚子里又是滚了一身的气,昨天还担心季含漪找她来问经验,她还想着怎么借口不理会,没想到季含漪不但没来找她,还一个人将事情办得妥善,一点差错没有,心里头是想不开的。

她想不明白,一个没有管家过的年轻妇人,怎么能操办的这么妥帖,又是怎么能让厨房的那些下人这么听话。

本是想着按兵不动看季含漪出差错,她再扇风,如今倒是风没有扇成,却是烧到了自己。

脸上强笑着应和:“弟妹聪慧,不管办什么都办的好。”

沈老太太听了这话便对白氏道:“含漪到底经验还是不足,后日的庆功宴可比昨日的隆重的多,人请客来的事情也更多,就让含漪跟着你一起学学,你们两人一起来办这场宴会。”

沈老夫人说完这话,又淡淡看著白氏的眼睛,

她不担心白氏要使什么绊子,这可是她自己儿子的庆功宴,出什么差错丢的是她自己儿子的脸面。

这回的庆功宴也的确是个让季含漪多涨涨经验和结交的机会,沈老太太下了心思,叫白氏来也不过只是知会一声白氏。

白氏的脸上僵了僵,又看老太太看着自己,淡淡的眼神里虽说没有表现什么情绪,但老太太的话她自然是拒绝不了的。

想着自己儿子的庆功宴,却要季含漪来跟着她学经,是想着将来这府上的大小事情都交给季含漪来办了。

白氏看透了老太太的心思,心里如被刀割一般,弟弟又还在沈肆手上,渐渐竟生了一股恨。

她辛辛苦苦在这府里上下打点这些年,又算什么?

白氏脸上却绽开了灿烂的笑意:“说的也是,再说我一个人可能还忙不过来,多了弟妹帮我,倒是正合适。”

说著白氏看向季含漪:“这宴请的准备要做的多了,明日弟妹去我那儿,我慢慢与弟妹说。”

白氏脸上的表情太过于自然,脸上的笑意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老夫人也在看着她,季含漪面上含笑的也应下来:“那我便好好与嫂嫂请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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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一场季含漪累的没个喘气,明日又要忙碌,若是问季含漪自己,她定然是不愿意的,本就是个闲散的人,让她做她用心做好,不让她做,她也不去争。

但显然她身处在沈家这样的大族门第里,沈肆身份又高贵,她身为沈肆的嫡妻,是永远不可能清闲得了的。

沈肆夜里的回来的时候,看到季含漪出来迎她,粉色的身影如蝴蝶,轻薄的裙摆荡漾开来,泛起丝丝涟漪。

他伸手将人拉进怀里,又说今晚带她去庄子里住一夜,明日也正好休沐。

季含漪问:“现在去么?”

沈肆点头:“现在就去。”

季含漪想着老太太吩咐的事,明日可不能不在府里,还要去白氏那儿去,要是没去的话,老太太得挑刺了。

她说了缘由,又看着沈肆的脸色犹豫道:“要不改日吧。”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我去与母亲说,庆功宴的事情你不必忙。”

季含漪赶紧道:“夫君,也是我想去帮忙的。”

季含漪可是再不想沈肆去老太太那儿说什么了,不管沈肆说什么,在沈老夫人的心里,那都是自己挑拨离间,说不成还成了她嘴上答应,背地里又告状。

季含漪可担不起这个担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老夫人本来就对她不满,往后还不知道怎么挑刺。

再说老太太如今对她态度好了不少,万一功亏一篑了……

沈肆皱了皱眉。

他为着能与季含漪能够有清净的一日,早早就安排好了。

庄子里为她准备了烟花和孔明灯,就等着带着她去看。

她还将京城内新出的糕点都给她准备好了。

还有庄子里的温泉池,他觉得季含漪会喜欢。

沈肆心里自然不高兴,胸腔内积着的郁气不少。

但他如今才与季含漪体会到那股郎情妾意的欢喜,自然是不想打破,他还等着季含漪给他做的荷包,心头顿了顿,还是依了人。

沈肆今日回来的早,季含漪让方嬷嬷都做沈肆爱吃的菜就是,免得用膳的时候沈肆都不怎么吃,总给她夹菜。

她虽说向来不挑食,但不能每回都吃撑。

吩咐完季含漪见着沈肆去了书房,也就没往书房去,去了罗汉榻上翻看厨房的账目。

明日去白氏那儿,厨房的账目是最能看出宴请的细节和开支的,她自然知道白氏定然不会是用心的对她传授什么,季含漪现在多看看心里有底,也是怕明日哪些细节被白氏给暗害了。

白氏毕竟在府里管家这么多年,下人丫头几乎都听她的差遣,她要是真暗中对她下什么陷阱,白氏也能做的悄无声息。

说不定又是上回百合那个丫头那样,事情不了了之。

用晚膳的时候,季含漪往对面的沈肆看了一眼,沉默清贵的人,她实想不到沈肆会画那样的画来。

季含漪觉得这是一个小小的疙瘩,沈肆可以喜欢人,可以心里有旁的女子,可他画这样的画,她心里有些难适应。

用完膳,沈肆叫季含漪与他一起去后院走走,季含漪惦记着自己看厨房账目的事情,事情来的急,也就没应。

沈肆挑眉,永清侯府的事情现在还没完,他好不容易将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就为了多陪季含漪一些,但看季含漪的模样,显然是并不需要的

又听季含漪说起庆功宴的事情,其实明白季含漪的意思,他问她:“累不累?”

季含漪摇头道:“不累。”

季含漪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轻松了,她更知道,自己万事都不做的话,也是不可能的。

这些都是她该做的。

再说早晚要做,早做也有好处。

沈肆瞧着季含漪似乎是斗志满满,眼眸发光,他神情暖了暖,他是怕累着了她,她愿意也就罢了,便不再扰她。

季含漪看账目看得认真,容春在旁边小心送上果子,季含漪啃着梨子,时不时的用毛笔在账目上勾画。

沈府的确是高门大族,一场宴会下来,花的银子让季含漪都咋舌,又想沈府这样的门第,定然也都挑山珍海味来,每月都有管事从外地送货进来,可想这府里的花销。

手上的梨已吃了两个,季含漪看完的时候时辰已经过了戌时,她也困了,又慢悠悠的去沐浴梳洗。

进寝屋的时候,本以为沈肆可能还在书房,他历来是比自己要晚的,却没想在榻上看到沈肆正靠在床头看书。

季含漪走过去,沈肆将手上的书放下,侧头看她:“看完了?”

季含漪便点头。

沈肆让她上榻,季含漪慢吞吞的往里头去。

沈肆手上看的是整理成册的卷宗,应该还没看完,季含漪上了榻见沈肆视线还落在卷宗上没有要睡的意思,不由又看向沈肆的侧脸。

沈肆的侧脸英挺高华,浑身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沉稳的贵气,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那般。

季含漪心里头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道:“我今日去书楼了。”

沈肆眼神依旧落在卷宗上,淡淡嗯了一声。

季含漪觉得心里头有点紧张,还有股难言的情绪,又道:“我找书的时候看到了两箱画匣。”

沈肆的眼神一顿,放下手上的卷宗,侧头静静看着季含漪。

眼神依旧黝黑深沉,淡淡眼眸里情绪捉摸不透,只是在等着季含漪接下来往下说。

沈肆的脸庞揹着光,看起来更有压迫,季含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那或许是沈肆的秘密,她撞破了他的秘密,还要在他面前提起来,其实是不应该的。

或许沈肆还会怪她乱翻他的东西。

她更不明白自己怎么一股脑儿就问出来了,此刻要收回好似已经不能了。

心里头在咚咚咚的跳,季含漪努力斟酌说词,又小声道:“我看了画,但是都没有画脸……”

“我就是有点好奇是谁……”

话说到最后,季含漪的声音已经很小了,想着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沈肆又训斥她,想想挨了训斥也没什么,毕竟那是沈肆自己的私事,她的确不该问。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神色,面容很平静,只问:“你看了多少。”

季含漪听沈肆这话,好似就要对她兴师问罪了,赶紧摇头道:“就只看了两三幅……”

她看了那张露肩的画后,那画箱里还有好几卷,她都没敢再看了。

沈肆挑眉,又问:“还看到了什么。”

季含漪偷偷看了一眼沈肆的脸色:"也没看到什么,就是我看到她脖子上好似和我一样都有颗痣。"

沈肆认真看了季含漪两眼,暖光下的人一身娇娇嫩嫩,饱满的唇被她咬出牙印,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他将声音放缓:“你觉得画里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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