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怎么醒了?
陈康猛地抬头对上沈肆的眼神,那双眼睛冷黑又无情,声音如修罗,叫他之前觉得不过自己一死,至少还有钱财留给妻儿老母的心,此刻都崩塌了下去。
他连忙求饶,全都交代了出来。
他那日在赌坊输了钱,周围已经没人肯给他接银子了,却忽然有人说可以让他发财,只需要看着沈府的马车从宫里出去后去一个地方报信,就能得两百两银子,他当时也是蒙了心,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音字,想着这般容易的事情,想也没想的就一口答应了。
他原想着定然是查不到自己头上的,却没想到事情才过了一天就被查到了。
沈肆看了眼陈康涕泗横流跪在他脚下磕头求饶的模样,眼中厌烦,又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身后是手下询问陈康那人细节的声音,他静静听着,却知晓陈康口中再问不出其他了。
赌坊里鱼龙混杂,那人又特意隐瞒了身份,陈康连对方面容都说不清,说不定那人早已不在京城,这条线并不好找。
知晓季含漪进了宫的人,不是沈家就是宫内的人。
沈家的人不会,那便是宫内。
季含漪出事的那些日,进宫的不人不少,季含漪呆在后宫,能见到她的人,沈肆心里微微有了数。
那些时日她也未出宫过,她身边的侍女也在宫内。
沈肆顺着思绪再深想下去,又微微一顿。
这时候手下过来,低低的复述陈康交代的事情。
那天来找他的人,是张新面孔,从前未去过赌坊,看起来很普通,穿的也是平民麻布衫,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再有那天是在晚上的赌坊,光线不明朗,又拉着他去暗处说的话,当场给了银子,那陈康当时只激动见到那么多银子,也没认真看那人的脸。
沈肆没说话。
手下又问:“那陈康,大人要如何处置?”
沈肆淡淡转身,冷肃的神情一瞬间让屋内询问的声音安静下来。
他看了眼坐在椅上局促不安,又似松了一口气的陈康。
他应该觉得他无事了。
沈肆唇边残忍的勾起一抹弧度,又缓缓张口:“鞭死。”。
从律令上,他也该死。
那头陈康听到沈肆的话,吓得忙要跪下去求饶,但旁边的衙役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拖着他就往刑房去。
鞭打而死无疑是痛苦的,带着细小刚刺的鞭子慢慢将人打得皮开肉绽,将身上的骨头打得露出来,将五脏六腑都刮伤,在永无止尽的疼痛里慢慢的死。
刑房内很快响起鬼哭狼嚎的声音,沈肆负手站在陈康的旁边,看着赤身裸体的人身上被打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鲜血溅上他的衣裳,他眼神冷漠的看着,又对身边的人道:“若是他后面还有交代的,再尽快传信过来。”
沈肆说完这话,又看了一眼不过十来鞭子就成血人的陈康,直接转身离开。
都察院大门处,马车在门口处沉默的停着,文安手上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过来站在沈肆的身边。
他目光一眼就注意到了沈肆身上的血迹,低着头大气不敢喘,自从侯夫人出事后,他时刻都觉得胆战心惊的。
他比起那天随行的护卫还算好的,只罚了半年的银子和领二十鞭子,那些随行的护卫可全打了五十鞭。
文安也不知道侯爷气消了没有,现在看来,八成是还没消的。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沈肆颀长的身形站在廊下,看着漆黑的庭院思索,凌厉的眉目毫不遮掩的紧皱,影子犹如鬼魅。
季含漪是在睡梦中被噩梦惊醒的。
她睁开眼,床帐内一片昏暗,又下意识的去碰身边,旁边空无一人,冷冰冰的,心里头一下子便生了股孤立无援的慌乱。
她下意识坐起来,用力掀开厚厚的帐幔,昏暗的烛火洒进来,屋内空无一人,她唯能听到自己心里咚咚不停的,紧张的心跳声。
又看了看屏风后头,喊了两声容春没人应,她心里紧了起来,匆匆忙忙的往外头走。
因走的凌乱,碰倒了屏风旁的花架,花架上的水仙盆摔落下来的声音划破寂静,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肆正往屋内走,就看到季含漪正怔然站在一地的狼藉旁。
沈肆目光在季含漪光着的脚上停留了下,又两步过去将季含漪横抱进怀里,抱着她往床榻上走。
沈肆的胸膛上还带着深夜的微微凉意,季含漪脸庞贴在上头,又抬头看向沈肆微凝的下巴。
她又看见了他白色的领口上有血。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让她本放松的心又紧张起来,不由手指紧紧捏着沈肆的袖口,将脸紧紧埋在他怀里。
又小声问:“你去哪儿了?我起来叫人,丫头也没在。”
沈肆将人放到榻上,低低声音里依旧含着夜色的冷淡,未说去做了什么,只道:“我回来让丫头退下去了。”
又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怎么醒了?”
季含漪依旧紧紧埋在沈肆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很细:“做噩梦了。”
细细的声音好似含着股委屈,又好似撒娇那般,沈肆一顿,沉沉的眸子低垂。
半晌他问:“梦见什么了?”
季含漪顿了下,又看向沈肆:“我梦见表哥了。”
沈肆对上季含漪的视线,只是淡淡唔了一声,侧身将季含漪放在床榻上坐着,又让丫头端来热水进来先给季含漪擦脚。
颀长的身形又站起身来弯腰捏着季含漪小巧的脸庞,低声道:“我先去换衣沐浴,待会儿来陪你。”
季含漪眸子怔然看着沈肆的眼眸,如同他身上的凉意那般,他眼眸里也带着一股夜色浓稠的黑。
他从进来脸色便没有起伏,她连他万分之一都看不透。
外头的夜色带着树影细细沙沙浮动的声音,在这样的深夜里,沈肆也如夜色深不可测,叫她滋生不出更多的依赖来。
但这间屋子里有沈肆在,又会让她浑身安心下来。
她抬眸看着沈肆的眼睛,很听话的点头。
沈肆又看一眼季含漪柔软的眼眸,才又起身。
容春又给季含漪断了安神茶来,丫头给蹲在季含漪的脚边为她擦净刚才画盆落下的污渍。
重新睡下的时候,容春蹲在床边与季含漪小声道:“夫人什么都别想,都过去了。”
季含漪侧着身,看向容春,看着容春担心的眼神,她什么也没说,就轻轻嗯了一声。
沈肆沐浴出来,洗去了牢狱里的血腥,慢慢往内室走。
容春听到动静就已经很识趣的退了下去。
沈肆进来坐在床边,弯腰凑过去看季含漪,见人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她伸手去揭开,指尖是她脸庞上温热的温度。
沈肆心底其实一直有一股郁气未在季含漪面前表露出来。
对于顾晏做的事情,对于自己没有护好她的事情,还有沈长龄比他先找到季含漪的事情,让他觉得历来能够万事胸有成竹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也不是能万事面面俱到的。
他低头往季含漪唇上碰了碰,指间抚了抚她的发丝,沙哑的问:“睡么?”
季含漪看着沈肆近在咫尺的脸庞,忽然小声问:“你不问我什么么?”
沈肆黑眸顿了顿:"你想让我问你什么?"
季含漪垂着眼眸不说话了。
其实她也不知晓想让沈肆问她什么,或许她心底仍旧带着那么一丝忐忑,想着若是沈肆介意她被山匪掳走过……
沈肆一眼就看穿了季含漪的想法,他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这回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我在朝堂上树敌太多,你嫁给我,其实委屈了你。”
季含漪抬眸怔然,沈肆这样的话,叫她心底深处触了触,又轻轻摇头:“我没觉得委屈过。”
沈肆眸子微动,又捏紧季含漪的肩膀,无声的将季含漪搂紧。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沈肆正穿好衣裳过来,季含漪睡的睡眼朦胧的,看着过来的沈肆,又想起沈肆要上朝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要起来的动作,按着她肩膀:“现在我去见我母亲,你多养着两日,这两日你先不用去问安。”
季含漪也正睡的迷迷糊糊的,听了沈肆的话,又心安理得的往被子里埋。
沈肆看了看人,小小的一团,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倒是比他想象中更豁然。
这性子挺好,他看她还能这般睡,便放心了。
沈肆往沈老太太那儿去的时候,白氏正在给沈老太太揉肩,问着今年的新茶好不好,见着沈肆进来,便又止了声,问了句:“听说弟妹去寺庙上香了,可回来了?”
沈肆看了白氏一眼,低应了声,又看向沈老太太:“含漪从寺里回来,身上受了寒,这两日她便不来问安了。”
沈老夫人一听这话,脸上也不大好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身子,去上香上了一天不说,回来还病了。
去宫里学规矩像是也没学什么规矩。
但又看了眼沈肆的眼神,脸上却是点头,关心了句:“可让郎中去看了?”
沈肆点头:“已经看过了,修养两日便好。”
身老太太也不想多说,点点头就让沈肆先去。
沈肆临走前,又回头落了句:“这两日她需静养,还是先不要让人去看她。”
说完就走了。
沈肆一走,白氏就看着身老太太的脸色道:“我本来还说弟妹病了我去瞧瞧的,这会儿也只能罢了。”
又笑道:“瞧瞧五弟将人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比我家老爷会疼人多了。”
“从前倒是没瞧出来五弟这么会疼人呢。”
↑返回顶部↑
沈老太太脸上神色不好看,也不知道季含漪是个什么精贵人,病了还不许人去看。
又听了白氏的话,心里头莫名生了股怒气,只冒出祸水两个字。
从前沈肆一心扑在公务上,如今娶了媳妇,一颗心就全在媳妇身上了,还不让去探视,好似这府里有人要害他媳妇似的。
倒不是不想让他们夫妻和睦,可就是一想到沈肆这么在乎他媳妇,自己这个老娘在他心里怕是都没这么要紧过,更是不是滋味。
但面上也没显露出来,只是对著白氏道:“听说你也病了,好些了么?”
白氏便道:“劳老太太记挂,稍好些了。”
沈老太太便点头:“你也不用在我跟前了,也先回去养着吧。”
白氏老太太从沈老太太那儿出来后,故作咳嗽的那几声也不咳了。
她想着老太太刚才脸上的神情,老太太在想什么,她心里最清楚。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可人谁心里没点子私心?
五弟之前府内的万事都浑不在意,对谁也都淡淡,就连对沈老夫人也没怎么殷勤过,如今这么在意新妇,沈老太太心里能好受才奇怪呢。
她摆弄着指甲,慢悠悠的往回走,沈老夫人自然不可能去怪自己的亲儿子,要怪也是怪季含漪红颜祸水了。
白氏倒是很有耐心在老太太那儿下点子眼药。
她自己也是婆婆,很清楚婆婆的心里在想什么,即便是自己儿子娶了媳妇,但谁不希望自己才是自己儿子心里最要紧的人。
崔氏在旁边疑惑的问:“二夫人不过一个风寒,怎么就不让人去探望呢。”
白氏笑了笑:“谁知道呢,总之别去管。”
说著白氏又看着身边的张婆子:“今儿的事情还是都交给罗姨娘,我身子没好爽利,你还是在旁看着,免得她心疑。”
张婆子忙点头,又凑到白氏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小声道:“今儿一早那丫头等在老地方说的。”
白氏听了张婆子的话微微一顿,接着又笑了笑,对张婆子只说了一句话。
倒是沈素仪刚才听母亲和张婆子的那两句话,被勾起了好奇,跟着母亲一起进了屋子,又小声问起来:“五婶出事了?”
白氏悠闲的靠在大靠椅上,一边拨弄着茶盖,一边又看着沈素仪淡笑:“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这事你哪儿都别去问。”
沈素仪撇撇嘴:“当初见到五婶的时候,哪能想她嫁给五叔呢,现在我见着她都觉得尴尬,却对她好奇的很。”
“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吸引五叔的。”
白氏睨了一眼沈素仪,看着沈素仪娇美的面容含笑道:“对她有什么好奇的,你要知晓男人都那样儿,都图个新鲜,图她貌美,图她温和性情,图她听话,没什么可好奇的。”
“等新鲜过后,你的貌美他觉得不如别人小家碧玉,你的性情他嫌你呆板,你的听话他觉得没意思。”
“他曾经喜欢的,早晚有一天就会变成你的错处。”
沈素仪愣了下,忍不住问:“那周小郎君呢?他也会是这样的人么?”
“他才情卓然,彬彬有礼,是最清正的公子。”
白氏眼神默默往沈素仪脸上看去,看着自己女儿那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想起沈素仪已满十四,是要给她物色亲事了。
但女子的情爱在后宅里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她声音淡淡,打破沈素仪少女怀春的向往:“素仪,记着母亲的话,天下任何男人都一样。”
“越是风度翩翩的,就越是虚情假意。”
沈素仪抬头看向母亲,明艳动人的面容,这些年与父亲也一直举案齐眉,在她眼里,父亲和母亲的感情也一直很好,为什么母亲会说这样的话呢。
她想不明白。
另外一边,季含漪起来后,容春拿了镜子来给季含漪看,才发觉眼睛微微肿了,难怪沈肆早上的时候,总看着她眼睛。
她身上还是有些疼,吃了药,又趴在床榻上让容春给她擦药。
从前白玉无瑕的皮肤上,如今手肘和膝盖上却带着青紫,手指上细小的伤痕将那一双原本如美玉的纤纤玉指,平白染上裂痕。
容春抹的很小心,生怕给季含漪弄疼了。
但是季含漪在受过那样的恐惧与疼后,这点疼她早已觉得习惯,甚至她还庆幸,庆幸自己还能够回来。
她视线又微微一转,看到窗台上放的那盆金芍药花,正在春风里开得正好。
应该是那日她出宫,提前一起送回来的,看着花枝茂盛,她心情变好,觉得万事只要好好的就好了。
季含漪的思绪又顿了下,又想自己出宫就出事,应该背后的人知晓她在宫内,那谁知晓呢。
太后,封宁郡主,或者是孙宝琼?
她想的有点头疼,总觉得这事非要说她们安排的,又总觉得有些牵强的地方。
太后会做这样的事情?
封宁郡主即便再看不得她,难道非要冒险这样做么。
至于孙宝琼,她虽说在宫里常来自己这里,但她与她言语中也流露过太后在为她重新择夫婿的事情,应当不至于这么做。
她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
身上还是有少许疼的不怎么能动,她索性就躺在榻上,中午用了膳,吃的很饱,再吃了一碟樱桃,又午后小憩。
容春给季含漪端茶来,说是罗姨娘昨天送的新茶,季含漪尝了口,又顿住问:“罗姨娘送来的?”
容春点头:“奴婢打听了下,听说大夫人病了,罗姨娘帮着处理府里内务,说从前也常有这样的时候的。”
季含漪想著白氏那样风风火火好似万事不嫌累的人,竟然也愿意让一个姨娘来帮她打理。
又想总归是血肉之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倒是心生一股别样的唏嘘。
她没多说什么,身上还隐隐发疼,又睡了过去。
晚上沈肆回来,季含漪正靠坐在榻上看书,沈肆过去季含漪身边坐下,见着季含漪好似看的格外有兴致,便问了句:“在看什么?”
季含漪这才回过了神,下意识的将手上的书往枕头下头塞。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动作挑眉,倒是没多问,只是伸手将季含漪的手拉过来放在手上看。
沈肆给季含漪用的是宫里的生肌芙蓉膏,能够很快祛除伤疤。
但也是是需要时间的,季含漪手指上那被沙粒划出来的细小伤口,还是很清晰。
他低头默默看着,薄唇抿的更紧。
他心里对季含漪有亏欠,这种亏欠让他情绪紧绷。
他千辛万苦,千算万算娶到的人,成亲不过还不到一月,就让她遭受了这样的苦。
沈肆的心里心事重重,指尖摩挲着季含漪的手指,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又将药膏拿来,无声的给季含漪擦药。
季含漪看着沈肆的动作,想说刚才容春已经擦过药了,又看沈肆低垂的眉眼冷寂,深黑的眼眸中翻滚着冷意,看起来微微有些严肃,将他整个人都拢了一层阴翳。
季含漪忽然不敢张口了。
她身上没有多少伤口,主要是膝盖和手臂,沈肆又将季含漪的双腿放到他膝盖上,那双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为她卷着裤腿,她安静看着那双极好看的手,在跃动的烛光下,看起来好似无所不能。
既能提笔写出含着锋芒的弹劾折子,也能在那个夜里帮她将和离书交到她的手上,还能给她的身体带来欢愉,如今又温柔的为她擦药。
那双手冷峭中带着凌厉筋骨,却在有时候很有温度。
她如今对于这样肌肤相贴的亲近早已没了抗拒,仿佛她们如今已经如寻常夫妻那般,是两心相悦结为的姻缘,不是因为权衡利弊。
她有些失神的想,沈肆或许会是一个好夫君的吧。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好似很少能够真的温柔起来,叫人也真猜不透他又是如何想的。
膝盖上的伤是最重的,伤口结痂,沈肆默然看着,又抬头看向季含漪问:“还疼么?”
季含漪摇头:“不疼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眼睛,清澈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点点头,又道:“顾晏没死,但还没醒来,什么时候醒就看他自己了。”
“我会让人将他送回顾家,说是路上遇见山匪打劫,这些日你不用管顾家那头的事情。”
“万事我来处理。”
季含漪听到这里,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她知知晓,她一点都不想再去想那件事了。
睡下的时候,季含漪有点睡不着,许是下午睡的太多,便翻来覆去的,好一阵才睡了。
沈肆也没睡,静静看着一直乱动的人,直到人安静下来,他才将背对着的人翻过来,捧着人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脸颊上倒是没有多少太过伤心的神色,就是这般睡着的模样当真可人,抚平了他不足外人道的紧张与紧绷,又低低往季含漪的额头上吻了吻。
又忽想起一事,伸手去摸刚才季含漪放在枕下的书。
借着灯火,他将书拿在手上看了一眼,接着微微顿住。
他本以为她在看什么,竟然是一本话本子,并且里头的内容很是叫他没想到。
↑返回顶部↑
季含漪看的是李寡妇门前的三两事。
沈肆挑眉,又看了看季含漪睡的香甜的样子,一时不知晓是什么情绪。
又想起他问过沈长龄那夜的事情,是季含漪用簪子扎在马匹上才从魏五的马上挣脱的,在那样的情况下,季含漪这样柔弱的人,她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冷静。
或许季含漪也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如她母亲那样太柔弱的人,这是他欣慰的地方,他虽希望自己能够永远护住她不谙世事,又希望她也能够保护好自己,毕竟自己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
他又无声的将书放回去,若是季含漪看这书能叫她从这件事里很快走出来,倒不介意她多看些。
第二日沈肆走的早,季含漪睡到了日上三竿。
其实躺多了也难受,季含漪要起身走走,其实身上没什么伤,那天落马的地方也是草地,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身子还算好,受的伤也不多。
容春赶紧张罗着给季含漪穿戴收拾,季含漪养病,里屋里只留了两个大丫头和一个嬷嬷。
那方嬷嬷是沈肆的乳母,在这院子里身份自然不一样,但性情很温和,对季含漪的照顾也是最多的。
方嬷嬷也说季含漪走走的好,就在院里走两步就是,季含漪得了身边人肯定,心里也更觉得主意不错。
又抬头看向碧空,上午的天色晴朗,万里无云,蔚蓝色上空上枝繁叶茂,她心里舒畅些许。
母亲的信中午就送来了,信中言辞无不悲伤,说的是顾晏受伤的事情,顾家上下全都伤心,外祖母更是伤心得晕了过去。
大舅母形容疯癫,也晕死过好几回。
这对顾家来说,是五年后的又一次打击。
季含漪坐在案前几次提笔都无法写出安慰的话,只让母亲别太担心。
下午郎中又来给季含漪看诊,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多用些补气血的药,身体会恢复得更快。
又过了两日,季含漪身上的伤养的差不多了,手指上的细小伤痕也只留下了浅浅的印子,再过段时间就能完全看不出来了。
不得不说,那生肌芙蓉膏当真是好用。
早上季含漪特地起的早了些,想她回来这几日,还未曾去给婆母问安,也想着该去了。
沈肆却按着季含漪的腰身,翻了个身将人压在身下看她。
养了两三日,又是红润娇美的一张脸,这张脸一看就是深闺锦绣处精心娇养的人,可她却遭了这样的大难,又在大难里绝处逢生,何尝不也有她几分坚韧的性情。
他仔细的看着,看着她细眉如山月,含情脉脉的眸子,又低头吻她樱唇。
沈肆也只是浅尝辄止就抬起了头。
沈肆眸色暗沉的看了看,身体又往季含漪柔软的身子轻轻压了压。
季含漪脸颊一热,手抵在沈肆的胸膛上,看着他松开的白色衣襟,胸膛结实,带着冷峭嶙峋,别有股诱人的风姿。
季含漪愣了愣,她怎么如今总想那些……
可沈肆的手往她腰上流连,又不经意的抚过她的小腹,那双深深黑眸一瞬不瞬看着她,季含漪一下子闭着眼睛,暗想着色即是空。
沈肆看季含漪忽然闭眼,挑了挑眉,闭着眼睛就能逃避了么。
他扯了扯唇笑了下,早晚是抵不住的。
尝过甜头的人,就如他一样,无时不想。
沈肆这时候也没想要做什么,毕竟还是想季含漪多养几天,将人从榻上抱起来放在腿上,亲自叫丫头送来罗袜给季含漪穿。
季含漪愣愣看着,看着自己的脚被沈肆捏在掌心,耳尖泛红。
她没想到沈肆平日里看起来这样冷清的人,会为她做这些。
他是第一个为她这样做的男子。
旁边的丫头看着这一幕,很是自觉的退到角落处。
沈肆看了眼季含漪的神情,还带着错愕,他是想不明白季含漪为何会错愕,这对他来说是闺房乐趣,是能让他步步走近季含漪心里的乐趣。
并且他很乐意做这样的事情。
只是看着季含漪那白玉般脚踝上依旧带着的红痕时,还是一口浊气难消。
好在,他总能给她讨公道。
梳洗过后,沈肆临走前看着坐在妆台前的季含漪,又走到季含漪身边与他低声道:“我等你一起去。”
季含漪一愣,抬头看向沈肆:“侯爷上值更要紧些。”
沈肆坐在季含漪身边,只说了句:“无妨。”
季含漪看了看沈肆神情,依旧淡淡看不出什么来,就让丫头随意些,她大病初愈,素净更讨喜。
收拾完又与沈肆一同往沈老夫人那儿去。
路上沈肆牵着季含漪的手,路上两人并肩,沈肆没说话,天边一丝白,季含漪忍不住看了看沈肆的神情,看起来又恢复了严肃冷淡。
当真是榻上榻下两副面孔。
去问安时,老夫人那儿依旧站了一屋的人,二房小辈都到齐了,见着了沈肆和季含漪,也都站了起来问候。
季含漪看这么些人都与自己问安,还是有些不习惯,姑娘们倒没睡吗,但毕竟那崔氏年纪比自己还大,可沈肆早已寻常,只是嗯了一声,别无情绪。
白氏笑吟吟的过来拉着季含漪去坐,又对她嘘寒问暖问她身子,季含漪忙也寒暄:“劳嫂嫂过问,身子已好的差不多了。”
白氏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沈肆,又看向季含漪,心里头忽然有点拿不定主意。
沈老夫人淡淡看了季含漪一眼,季含漪容色红润,与之前没什么两样,也不说话,只与沈肆道:"你先去上朝吧。"
沈肆嗯了一声,走前看了眼坐在椅上与白氏说话的季含漪,又与母亲道:“含漪大病初愈,未周全处,还请母亲多体谅。”
这话叫沈老夫人的脸僵了僵,这还没做什么就说这话,当她这母亲在他心里又是什么?
偏袒媳妇就是这么偏袒的么。
今日季含漪过来问安,他陪着一起,沈老太太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想的,不就是怕为难季含漪?
白氏笑着打圆场道:"五弟先去便是,这里有我照顾着弟妹呢。"
沈肆点点头,这才走了。
沈肆一走,沈老夫人正想让屋内的人退下去留季含漪一人说话,就听白氏的声音:“弟妹,你手上是怎么了?瞧着受伤了?”
季含漪将手从白氏的手里抽回来,淡笑道:“嫂嫂别担心,是我去寺里祈福时,上阶梯的时候摔了一跤,也不碍事。”
白氏便叹息:“弟妹的身子娇弱,往后走路可要小心些。”
又道:“我记得库房还有盒之前朝廷赏赐下来的芙蓉膏,正好待会儿我让人拿去给弟妹送去。”
沈老太太眼神紧紧看着季含漪的手,脸色不快道:“走路也要仔细看着些,万一将来有身孕,走路也是这样毛毛躁躁的走?”
这样的训斥季含漪也认下,低眉顺目的看起来很是乖顺。
沈老夫人看季含漪这听话模样,硬是觉得拳头打在棉花上那样无力。
又想到底是自己亲儿媳,还能当着外人的面严厉呵斥么,又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再开口:“含漪留下,其他人都先出去。”
白氏面上一愣,又一副不敢多说的模样,连忙引着小辈们先出去了。
一出了院子,她脸上就带了笑,施施然的走了。
沈老夫人冷眼看着季含漪,脸色极差的张口就问:“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季含漪看老夫人这么问,稍微顿了下,斟酌着面上从容道:“只是摔了一跤。”
沈老夫人冷笑:“摔了一跤,摔了一跤府里会有那些流言?”
季含漪这两日没出院子,倒是没听说过有什么流言,便问道:"什么流言?"
沈老夫人冷眼看着季含漪:“你说什么流言,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不知道?!”
说着沈老夫人将手上茶盏一下扔到季含漪脚边,声音发怒:“我要是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的?!”
↑返回顶部↑
沈老夫人也是今早才知道这两日府里的风言风语。
她身边的婆子今日一早去厨房吩咐做早膳的时候,在厨房听到有人居然在私底下议论季含漪被马贼劫走的事情。
回来就与她说了。
沈老夫人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等事情,本来想今早问沈肆的,但沈肆上朝是大事,便先忍着,却忍不住对季含漪发难。
这事要是真的,府里下人都在传了,那外头的人知不知道?
往后沈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季含漪低低看着自己脚边摔碎的上好青瓷,心里微微一顿,又看着沈老夫人脸上的怒容,心里想了想,隐隐猜到了沈老夫人发怒的原因,脸上却是镇定的摇头道:“儿媳不明白婆母的意思,儿媳从未做错过什么。”
沈老夫人看季含漪还嘴硬,不由得愈加生气,冷声道:“你还瞒着?你当这件事你能瞒得住?”
“我就是说,怎么宫里的东西先送回来了,你却没有回来。”
“听说那日街上出了马匪,难不成是你碰上了?”
“你到底被马匪带去了哪儿?”
季含漪明白沈老夫人的意思了。
但沈肆早与她说过,那日大街上混乱,他是被顾晏带到马车内的,顾晏考虑周全了她名声,严严实实包裹住,没人知晓是她。
那马车上也没有沈府的牌子,侍卫是自己人,早已封了口,外人不可能知晓。
季含漪心里有底,又听沈老夫人说马匪,那她被山匪劫走的事情,沈老夫人不知晓,府里的的传言也是莫须有的传言,更可能是知晓什么风声,被有心人借机发挥。
如今更该考虑的是这件事是怎么在府里传开的了。
季含漪微微直了直后背,稍微想了想,面色从容淡定:“回宫那日,儿媳得知母亲病重,本想去探望,蛋母亲说怕过了病气给我,所以儿媳才想着上寺庙里为母亲祈福,此事是让人先去与侯爷说的,也让文安回府给婆母送讯息来。”
“再有,儿媳是侯爷从寺庙里接回来的,即便是真的,难道侯爷不介意?”
“即便是真的有,被马匪劫走也不该是儿媳的错。”
沈老夫人却依旧冷着脸,神情严肃的看着着季含漪,脸上没半点松动:“你没出这样的事情,府里为什么会有这些流言出来?!”
这说法本就是有些可笑的,但沈老夫人是长辈,在她思绪里,不管因由,女子一旦遇见这样的事情,都是女子的错。
季含漪忽然有一瞬想不明白,想起自己自小读的女则女训,全都是对女子言行的规范,对女子贞洁的束缚。
那男子的三妻四妾为何都是众人预设的事情。
夫丧女子要守节,男子丧妻却可以很快新娶。
可为什么身为女子的众人,全来都不觉不妥。
这一瞬间的想法是在这瞬间忽然冒出来的,从前她亦是按部就班的做一个闺阁女子,规范言行仪态,可她忽然有一瞬觉得不该是这样。
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老夫人,轻声开口:“儿媳历来规范言行,从未有过不妥,那日从宫里出来后一路去的大昭寺,并未往回沈府的路上走,第二日也是侯爷早早的去接了儿媳回来。”
“况且这件事外头并没有人传这件事,为什么府里倒是先传起来了?”
“府里的讯息是从哪里听来的,又有什么用心?”
季含漪一句句话,倒真说的沈老太太顿了顿。
也是,先不遑论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这府里的谣言是怎么起的,才一天的事情,外头没人知晓,府里倒是先知晓么。
这的确是有些问题的。
沈老夫人目光如炬,又紧紧看着季含漪:“其他的我先不责问你,我现在只问你一句,我刚才问你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季含漪低垂着眉眼,眉目从容,只是道:“儿媳如今说千万遍,婆母也不会信,为何不等侯爷回来一问。”
“儿媳是侯爷接回来的,婆母不信任儿媳,总能信得过侯爷的话。”
沈老夫人静静看着季含漪,这个在她看来不声不响的儿媳,说起话来倒是圆滑的很,让她治她的罪过不是,不治她的罪过也不是。
想对她发难又偏偏觉得她刚才的话又有道理。
沈老夫人自然也是不希望这件事真的传出什么来,再不喜欢季含漪,也是沈家的人,也是她的的儿媳。
她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季含漪的手,刚才白氏那话在沈老夫人心里扎了一根针,那伤这时候出现,平白无故的,怎么就这么巧。
好端端的就真的摔了一跤?
若是真的,她当真也是受不了的,觉得是奇耻大辱。
她很想弄清到底是不是,但又看季含漪那沉心静气,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刚才她那样厉声诘问她,她脸上也没有慌乱和惶恐,觉得看起来又不像是真出事的模样。
又深吸一口气,沈老太太问:“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做。”
季含漪稍微依旧淡定,抬头看向沈老太太低声道:“儿媳觉得这些谣言不应该是无缘无故起的,应该查,先止了谣言。”
沈老夫人深深看了季含漪一眼,此刻倒是有两分欣赏季含漪的从容。
这时候的确不是内里发难的时候,万一是有心人起的头,不是中了人下怀?
沈老夫人的脸色难得稍好了些,又看着身边的李嬷嬷,低声道:“现在去将你在厨房里听到胡说的那两个婆子带来。”
李嬷嬷有些为难的小声道:“老奴也只是在快到厨房的时候在一处路口听了两声,一过去就没人影了,也不知到底是谁在说。”
沈老夫人脸色一沉,冷声道:“那就将厨房的人全都带过来,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敢乱嚼舌根。”
李嬷嬷听了这话,赶紧出去吩咐了。
季含漪端坐在一边,神色自然,眉目如初,仿佛万事当真不曾发生过一样。
沈老夫人静静看了季含漪好几眼,季含漪要查这件事,本身就代表她其实不心虚了,其实这是好事,心里提着的那颗心,总算也缓缓的落了下来。
李嬷嬷很快就去厨房将所有人都叫了过来,沈府家大业大,厨房的人也不少,即便尽量让动静小些,但厨房的人不少,有烧饭婆子,有打杂丫头,还有干粗活的杂役,加上厨房管事,采购小厮,林林总总的站了满院子。
↑返回顶部↑
那头白氏撑头在贵妃榻上,老太太那头的动静,早就有人给她通传了过去。
银香一边给白氏揉脚一边问:“夫人这时候不过去看看么?”
白氏慢悠悠的吃茶,斜斜睨了银香一眼:“我这时候去坐什么?去老太太跟前儿讨晦气?”
“这样的事情老太太恨不得捂的严严实实的,我去凑什么热闹。”
“即便要去,现在也不是时机。”
说著白氏又看向身边的张婆子:“你去罗姨娘那里说一声,就说我的病养的差不多了,府里的事情暂时不用她管了。”
张婆子点点头,又凑近前去道:“老奴这两日让人盯着罗姨娘,看罗姨娘这两日远没有之前那般趾高气扬的,从前一钻空子就到处巴结拉拢,往老太太跟前去讨好,这两天竟然也老实的很。”
白氏冷笑,茶盖拨了拨茶末,淡声道:“她惯是个会做戏的,以为只有她一人最精明,别人都是傻子,就让她精明去,我倒是要看看,她还能得意多久。”
张婆子又忽然好奇的小声问:“二夫人真遇着了那样的事情么?”
白氏斜斜看张婆子一眼:“管她是不是?是不是的又有什么重要?只要知晓老太太忌讳这事就行了,我可不在乎真不真。”
张婆子连连点头,暗想着大夫人这是奔着二夫人名声去了,便不敢问了,正准备要出去,外头就有丫头传话,说是刘姨娘来了,在外头候着。
白氏挑挑眉,心里已经很明白刘姨娘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不过是听见了厨房的动静,心里害怕了,就来她这里求法子。
又想着这刘姨娘性情胆小,一个家生丫头,能有什么主见,倒是应该敲打敲打,免得坏了她的事情,便让人叫刘姨娘进来。
刘姨娘一脸小心的进来后,就跪在了白氏的面前,说起了那天见到的事情,又哭着道:“妾也不知府里的那些流言怎么起的,说什么二夫人遇了什么马匪,妾那天是无意中撞见了一眼,也告知了张嬷嬷,可后头也听了张嬷嬷的话,守口如瓶不敢乱说。”
“如今老夫人要查,妾当真惶恐,还请夫人救救妾吧。”
“要不然妾去老太太跟前说明白。”
白氏冷眼看着刘姨娘,就知道她是个胆小如鼠的,这要是真让她去说了什么,不是也要攀扯到自己头上?
她来这一遭哪里是求,那分明是要将她们绑成一股绳。
白氏放下茶盏,动作从容的坐直身,看着跪着地上的刘姨娘道:“不是你起的谣言,你慌什么慌?”
刘姨娘一愣,抬起泪眼看向白氏,她其实心里觉得这些流言是白氏起的,说不定最后还要嫁祸到自己头上,便来白氏这哭,将话说明白,大不了鱼死网破。
又暗想自己到底当时太过天真,如今出了事情才觉得后怕。
那可是侯夫人,自己卖身契还在大夫人手上,真要让自己顶罪,自己死十次都斗不过。
白氏看着刘姨娘的眼神,皱眉道:“我这两日病了,倒是不知晓你竟然撞了这样的事情,张嬷嬷也没和我说。”
张嬷嬷赶紧在旁接话道:“老奴想着这事不大,又是二房的事情,不好议论,便没给夫人说,扰夫人心情。”
说着张嬷嬷赶紧打了自己两巴掌,又跪下道:“还请夫人责罚。”
刘姨娘呆呆看着这幕,白氏三两句话便将自己摘干净了,就更觉得自己前途未卜。
白氏眼神带着严肃的凌厉,看着张嬷嬷:“你是该告诉我,不过我这会儿没空治你,你先起来就是。”
说着又看着刘姨娘:“这事你说老太太既然在查,便让老太太查便是,不是你说的你心慌什么?”
“你做出这番样子来,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有鬼?”
刘姨娘愣愣听着,赶紧擦了眼泪,也听出白氏话里的几分意思,赶紧问道:“那妾身该怎么办?”
白氏当真觉得刘姨娘蠢笨如猪,要不是怕她这胆小怕事的样子连累了自己,自己是不愿与她多说一句话的。
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怎么办?你平日里是怎样,如今就怎样,怕人看不出你的反常来?”
“你就当你什么都没看见,将那一段事忘了。”
“你既没做过就别做出这副样子来,老太太的眼睛可还亮着,倒时候真出了事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刘姨娘听了这番话,心里也明白白氏的意思来,她只是怕自己被白氏当成了对付二夫人的靶子,这才过来一趟。
又忙应承下来。
从大夫人那里出去后,刘姨娘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的。
她想着要是真出了事情,即便自己将大夫人供出来,就能证明是大夫人做的?大夫人出身高贵,自己又怎么斗得过,不由还是惶惶。
旁边的丫头扶着她小声道:“姨娘别担心,我们先静观其变,不管怎么说,大夫人说的是对的,您担惊受怕,旁人不就看出来了?那天也没人知晓您看见了,您别自己吓自己。”
刘姨娘只能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
这头季含漪坐在沈老夫人的身边,跟着听一个一个下人进来哭天抢地的说自己冤枉,仿佛全都是商量好了一样,没有一个人承认。
也是,这样的事情谁敢承认,编排主子的事情,承认了就是个死。
宁愿大家一起受罪,也不可能承认的。
那掌勺的张氏哭丧着脸,就差点撞墙以死明志了。
沈老夫人气的脸绿,正要将厨房所有人都拉下去罚,季含漪这时候轻轻发话了:“母亲,可让儿媳试一试?”
沈老夫人冷眼看着季含漪,皱眉道:“你能让她们主动承认?”
季含漪轻轻开口:“儿媳不能保证,但可试一试。”
沈老夫人看着季含漪谦逊的眉眼,稍微顿了顿,又点头:“那便交给你来。”
她也想知晓季含漪到底会用什么法子,来让这些人张口。
↑返回顶部↑
季含漪得了沈老夫人的话,便起身去外头院子里的廊下,坐在丫头端来的一张圈椅上,一边侧头对身边的容春低声吩咐,等容春出去了,又叫管家过来,将厨房所有人的名单拿来,让管家照著名单念一遍,念一人上前一步,她先认认。
含漪自小的记性便极好,管家念了一遍,她便将人名和人记得七七八八了。
接着她不紧不缓扫视众人,再张口,:“都不肯承认?”
下人们全都缩着脖子,没一个人敢说话。
季含漪点点头,声音平静如初春的湖水:“也罢,我不逼你们。”
“我已经让丫头去取我那一套茶具来,那茶具是前朝贡瓷,最妙处是能辨忠奸。”
“心中有鬼者饮之,盏底会出现墨痕。”
季含漪的话一落下,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又看向坐在椅上的季含漪。
季含漪一身精美华服,虽说是一身浅粉,看着年轻又好似脾气很好,但那一身端正秀丽的坐姿仪态,脸上平静又暗流涌动的神情,却叫她们心底不敢轻视这位年轻的二夫人。
季含漪眼神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只是淡淡接过管家手中的名册不说话,眼神时不时扫过人群,又若有似无的在名册上点了点,看得下头的人心惊胆战的,直到容春将那一套茶具拿来。
屋内的沈老夫人听罢外头季含漪的话,皱着眉:“这又是什么法子?当真儿戏。”
林嬷嬷在旁小声道:“但老奴刚才在外头瞧着二夫人通身那气度从容,像是真能辨出来似的。”
沈老夫人冷笑一声:“我倒是要看看她怎么胡闹。”
季含漪这时候已经进到了内厅,其余人依旧在外头等着,容春念一个人,便进来一人饮茶。
很快第一人进来,脸上还显了紧张之色,小心的捧着茶盏饮了一口,又去看盏底,没有墨色,管家直接让她回去,她便一脸高兴的跑出去道:“当真是真的,它真能辨奴婢说的是真是假。”
“没说谎的放心就是。”
那下人这么一说,其余人脸上有的是松了口气,有的则是更加提心吊胆。
季含漪站在窗前暗处,将这些人的神色都收进眼底。
一连进去七八人,都欢天喜地的出去。
孙婆子进来的时候,从丫头手上接过那盏茶,脸色飘忽不定,连饮茶都心不在焉的,才草草饮了一口,饮完了就赶紧往盏底看,一看之后,脸色一变,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只喊饶命。
季含漪坐在孙婆子面前,淡淡看着孙婆子,什么都没说,直接了当的问:“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或是谁给你说的。”
季含漪这么问,是代表她心里成竹在胸,已经认定是孙婆子做的,更懒得听她的狡辩,堵住孙婆子的所有话,更让她坚信季含漪什么都知晓了。
果真季含漪这话一说出来,孙婆子心里头就是一凉,一下子全部都交代了,说她也是听厨房的另外一个掌勺婆子王婆子说的,她其余的全都不知晓,这一下就把王婆子供认了出来。
不仅王婆子,其实厨房的快一半人都在说这件事,传来传去的其实好些人都知晓了,只是大家都不敢承认。
这和季含漪心里头最先想的差不多,厨房的人密,一旦一个人听到什么,很快就能传给下一个人,很少有人会不知晓,很容易试出来。
再有她刚才说茶杯低下能分辨谎话的时候,观察了在场所有人的神情,神情轻松的自然不怕,神情紧张的定然是听过风言风语。
第一个人进来的时候,她特意选了神情轻松的,为事情更真,对她吩咐了一番,才有她出去时说的那番话。
她让容春准备两个茶盏,先让在她确定不知晓的人先进来造势,更让外头等的人心里发慌,她再在暗处观察外头那些人的神情。
谁心里没底,找知晓的人小声商量,一目了然。
季含漪看孙婆子供认出来,也不多问,更没管她还包庇了谁,她要的是要知道这样的传言到底是从哪里起的。
这传言明显是在针对她。
很快被一个一个接连供认出来的人一个个被叫了进来,跪在季含漪面前跪了一小片。
沈老夫人听说季含漪竟真的找到了背后说闲话的人,微微诧异下就忙从内室里走了出来,倒是想听听季含漪接下来还怎么做。
只是她出来一看,见着季含漪端坐在外厅主位,手里慢悠悠的拿着茶盏,满身精巧的富贵,眉目从容又有派头,明明是年轻温和的模样,却像是能震慑住下头的人。
这般年轻的媳妇,面对厨房的那些老婆子,面上是肃然,让人觉得她不留情面,下头的老婆子几乎个个欺软怕硬,你软她便硬起来,季含漪倒是有几分气势。
沈老夫人看了看,心里头最初的那股气,不知道怎么的就慢慢的消退了。
季含漪见着沈老夫人出来,忙也起身过来扶着沈老夫人过去主位上坐,低低说了几句刚才的事情,又说了自己的打算。
沈老夫人看季含漪样样做事周到,其实妥帖处并不比白氏要差,只是看起来年轻,又是内敛的性子,便觉得她万事不够伶俐和长袖善舞。
她只点头:“一切你做主就是。”
沈老夫人说这话,便是将事情都交给了季含漪来办,下头跪着的婆子丫头们脸色就更是恭敬起来。
季含漪倒是没怎么审,只是一个一个问从哪儿听来的,总要有个出处,最后全问完话,那话起先的源头是从厨房打杂丫头莲心那儿传出来的。
季含漪便让其他人先出去候着,单独留了莲心在屋内。
屋内只有莲心一人,莲心此刻已经是脸色发白,瑟瑟发抖了,赶紧哭着一股脑儿的将自己知晓的全都说了出去。
原是莲心从前是罗姨娘院子里的丫头,因为犯了错被罗姨娘打发去了厨房,但与罗姨娘院子里的另外一个丫头百合交好,她私下里听百合说的。
百合说她跟着罗姨娘去季含漪院子里送东西时,看到了带血的衣裳,就在院子里说季含漪是被马贼掳走了,定然要被侯爷厌弃。
百合听了这话,回头与莲心私下在一起的时候便说了出来,莲心又是个管不住嘴的,又与自己在厨房交好的其他丫头说了,便这么在厨房传开了。
季含漪听到这处,想起她听容春说过,她回来的那日,罗姨娘的确来过。
只是她对罗姨娘还没什么印象,罗姨娘又在宅院内,如何张口就说马匪,还在院子里说,这事想来还有蹊跷的地方。
她正想时,沈老夫人已经冷着脸发话了:“赶紧去荷香院将罗姨娘和那乱嚼舌根的百合带过来。”
沈老太太的一声令下,管家立马就去拿人了。
接着老太太又冷冷看着跪在地上莲心:“简直是无法无天的贱婢,主子的事情,你不赶紧来禀报,竟然敢乱说主子的话。”
又声音冷酷,让人来将莲心拖下去,先把舌头给割了。
下头的莲心吓得立马大哭求饶起来,声音凄惨。
季含漪听到这处,微微靠近沈老夫人拦着道:“莲心先留着,待会儿还要问话对峙的,万一是她一面之词也不好说。”
沈老夫人这才一顿,想着季含漪说的也有道理,又让人停下。
罗姨娘还没来,外头就来丫头禀报说白氏来了。
白氏一进外厅,看着院子外头跪着的丫头,又看着屋内跪着的莲心,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
说着又看向沈老夫人:“刚才我让人去厨房吩咐着给弟妹做点补汤送过去时,却没想丫头回来说厨房没人,全在老太太这儿,便想着怕出了什么事,忙过来看看。”
沈老夫人看了白氏一眼,没说话,顿了下又道:“审几个乱嚼舌根的丫头。”
又责问:“你这又管的什么家,府里这两日下人里传的话你不知道?”
白氏一听,连忙一脸冤枉的赔罪道:“母亲知晓的,儿媳这两日也病了,弟妹也要休养,府中事情便暂且交给了罗姨娘打理,当真没听什么传言,罗姨娘也没与儿媳说过。”
说著白氏又上前两步走到沈老夫人跟前揉肩,弯着腰轻声细语的道:“老太太勿气,是儿媳没将这些下人管束好,回头儿媳再好好管束。”
“您身子本不宜动气,何必为了些下人伤了身子,全交给儿媳来做便是。”
白氏单单几句话,将沈老夫人心里的不满全都扫去,脸色好了许多,又冷冷道:“长英宠那个罗姨娘如今也是将她宠的没规矩起来,一个姨娘管什么家,她能管得好什么?”
“又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伺候人的玩意儿,就敢在院子里胡乱发疯乱咬主子的事情么!”
白氏听着这话,脸上越发小心伺候,说的全是劝慰开导的话,又小声道:“二爷如今中进士,今年刚去翰林,毕竟是二爷生母,儿媳也不好管束了太多,怕生了间隙,让二爷也与府里离心了。”
季含漪在旁听著白氏与沈老夫人的话,又微微侧头看向白氏,脸上带着担忧无奈,但说的话又不像是劝慰的。
接着就是沈老夫人的冷哼道:“她以为长英有出息是靠着他?那是靠着沈家!不是她一个妾教汇出来的。”
白氏正应和着,这时候罗姨娘匆匆的进来了,脸色里带着慌乱惊恐,一进来看着院子里的架势,当即就跪在了中间,给上位的几人问安,神色里无不惶恐不安。
季含漪仔细看着罗姨娘的神色,的确是很不安,像是知道点什么的。
沈老夫人冷冷看了眼罗姨娘,却不想对她说话,直接问罗姨娘身边也跪着的丫头百合:“你来说,你在院子里听到了什么,又对莲心说了什么。”
↑返回顶部↑
百合抬头的时候,脸上还有个清晰的巴掌印,显然在来之前,罗姨娘就对她发了难。
百合一听沈老夫人问她,连忙就哭着将罗姨娘在院子里嘲讽季含漪的那些话说了出来,又说本来只劝了两句,就被罗姨娘毒打,还说没法子,只能与莲心诉苦。
说罢,百合满脸泪的看向季含漪哭道:“奴婢人微言轻,也不敢与姨娘作对,只是觉得此事不妥,才与莲心抱怨了两句。”
“当初莲心也是因为劝慰姨娘才被打发去了厨房,奴婢心里也害怕,还请老太太,大夫人二夫人明查啊!”
百合说完便咚咚咚的往地上额头,额头上很快就冒了血。
要不是旁边的婆子拦着,只怕百合的额头都要磕破了。
罗姨娘脸色大变的指着百合,手指气得发抖,又立马哭诉道:“老太太明鉴,妾身是去二夫人那儿去了一趟不假,可妾身什么都没有看到,全是那贱婢污蔑妾身。”
“她定然是受人指使的!”
说着罗姨娘抬起她那一张美艳又凌乱的脸庞红着眼眶看向季含漪:“二夫人,妾身与您无冤无仇,又何必说您这样的话?”
“不说您是大长公主府的人,便是您是主子,妾也不敢造次的。”
季含漪低低看着罗姨娘的神色,如今证据都指向罗姨娘,非要说不妥之处,就是罗姨娘是大老爷妾室,生了一双儿女,在这府里颇有体面,白氏又是强势性子,罗姨娘能在她手底下有体面,平日里应该是谨小慎微,或者是周全的性子,不至于回去后就在屋内说那些话,口无遮拦。
还说的是她被马匪带走的事情,这样的话可不能无凭无据的张口就来的。
她正细想,白氏这时候却朝着罗姨娘冷冷开口:“来人,将罗姨娘身边的贴身丫头绑起来出去伺候家法,问问她们主子到底有没有胡乱编排!”
“看这吃里扒外的贱人还敢狡辩。”
白氏的声音一落下,哭天抢地的声音立马响起来,外头很快响起行刑的声音。
季含漪看向白氏:“此事不宜这么大动干戈,我细问就是。”
季含漪的话才刚落下,白氏便忙苦口婆心的劝着季含漪道:“弟妹可千万别心善,这府里哪里能容得她们放肆,随意传弟妹的闲话?将来不也毁了弟妹的名声?”
“我知晓弟妹定然是没有出这样的事情的,弟妹放心,这些贱仆要是不好好借此整治,将来就更无法无天了。”
“再有现在不趁热打铁查个水落石出来,往后就更不好查到底是哪些人在府里作乱了,那些丫头不用刑,哪里肯说实话?”
说著白氏又看向外头,再冷声吩咐:“拖到院子外头去,堵了嘴,别污了老太太和二夫人的耳朵。”
白氏掌家这么多年,府里下人几乎都是听白氏差遣,几乎是她一声令下,外头很快就又响起动静,哭喊的声音没了,应该是被拖到了外头去。
沈老夫人侧头看向季含漪,声音严肃:“是你大嫂说的这个理,你该学着点,万不能仁慈。”
季含漪沉抿唇,再低头看向跪在地上脸色大变的罗姨娘,她身上发着抖,脸色惨白。
又像是真的害怕丫头说了什么。
她轻轻蹙眉,依旧从从容容坐好。
不过才半柱香,外头的下人就拖着两个浑身染了血的丫头进来,白氏平日里用的亲信管事站在旁边禀报:“回老太太和两位夫人的话,其中有个丫头已经招了。”
白氏便立马看向下头,声音变得冷酷起来:“还不快交代了!”
季含漪的眼眸微微低垂,看着跪在地上那两个丫头的双手几乎被血包裹,隐隐可见白骨,她有瞬间看不下去,闭上了眼睛。
地上的一个丫头很快交代了,说跟着罗姨娘那天在松鹤院的院门口,好似看到容春拿着一件沾了红的衣裳出来,也只是好像,说没看清。
这话一出,白氏若有似无的看了季含漪一眼。
下头的罗姨娘求饶喊冤的声音更大,哭喊着说她什么都没看到,更是绝对没有在院子里说过那些话。
沈老夫人的脸色铁青,冷冷的看了季含漪一眼,正要发话让人将罗姨娘拖下去发落,季含漪温温和和的声音才响起来,让下头的罗姨娘哭喊的声音都小了些。
季含漪目色低垂看着罗姨娘:“本不过我在寺里上香时崴了脚,又撞到了旁边匣子里用来辟邪的朱砂撒在裙摆上,让丫头拿去洗的时候,一个没影的误会,却没想引出这些事情来。”
说着季含漪看着罗姨娘:“我虽信你不可能随口说出这等话,可跟在你身边的百合指认是你,她是你的贴身丫头,你要是觉得自己冤枉,那你有什么证据?或者你怀疑是谁?”
“我也不是随意喊打喊杀的人,你慢慢想慢慢说,府里的流言不可能凭空起的。”
季含漪坐在圈椅上,眉目坦然,细眉如春,一双眼眸似垂非垂,仿佛是正说一件唏嘘的事,眼神间隐隐还有些宽容无奈。
季含漪面容本就是讨喜的面容,又眉眼清澈,眸子湛然,里头看不出来什么算计,烟水眉一颦,便觉着两分慈悲,叫人不自觉就信了。
那声音缓缓,跟着也生了几分怅然,小小一桩事,如今满堂惶惶,还见了血。
那凶神恶煞,满眼凌厉的大夫人与眉目如春的二夫人虽同坐在一处,却是天差地别的性情。
沈老夫人听了季含漪这话,本冷着的眉目松懈下来,倒是信了。
主要季含漪的神情太坦然,坦然到不见半分慌乱。
又是这锦衣华服,面容红润的精美模样,要说她要是真遭遇了那样的事情,还能如此刻这般淡定么?
况且也才一日未回,时间也并不久,那理由也正当,也的确是提前让人回来说是去寺庙的,样样挑不出问题来。
地上的罗姨娘确实浑身发抖僵硬,让她拿证据,她又能拿出什么证据说不是自己做的,现在桩桩件件都指着自己,那日也只有自己去了季含漪院子。
她摇头哭着哽咽:“妾也不知晓那些流言怎么来的。”
说着她便去掐旁边百合的脖子,神色狰狞的哭喊道:“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百合却一动不动任由罗姨娘掐着,依旧说是罗姨娘说了那些话。
沈老夫人看着罗姨娘这个疯态,脸上已经显了厌恶,从前还觉得罗姨娘知礼懂事,如今看来如个疯子,还胆大包天的诋毁主子。
罗姨娘还在喊冤,白氏冷冷打断道:“你平日里仗着老爷宠你就素狂妄,这些年我念你将二爷教导的好,忍让着你。”
“可你却狂妄到二房头上,还搅的府里乌烟瘴气,你还敢狡辩!”
“现在证据都在这里,你身边几个丫头都承认了,你当凭着你嘴硬,就能饶了你的?”
沈老夫人本就是严肃又重规矩的人,此刻只是冷漠的看一眼地上的罗姨娘,更懒得听她辩解,冷声道:“乱嚼舌根的妇人这府里也是容不得的,把她拖下去杖五十长长记性,再罚月例一年,禁足半年。”
说完沈老夫人又冷眼看着下头鸦鹊无声的其他人:“至于厨房其他嚼舌根的,各去领二十板子,再都罚两月的月钱。”
“至于百合和莲心,杖二十后割了舌头发卖出去。”
“至于往后府里还有谁敢再说这件事的,一律打了板子发卖。”
底下管事连忙让人来堵了嘴拖人下去。
沈老夫人说完了这句话,就起身往没内走,似不想再看这里一眼。
白氏小心的扶着沈老夫人往内厅走,一面低声道:“老太太放心,这事绝不会再让您操心,那罗氏儿媳会处置了。”
↑返回顶部↑
沈老夫人不说话,与白氏一道进了帘子。
季含漪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沈老夫人看着季含漪进来,坐在靠椅上,淡淡道:“你回吧,这事交给你大嫂处置。”
季含漪看向沈老夫人,抿了抿唇,低声道:“儿媳觉得罗姨娘的处置有些不妥,还是等大老爷回来一起定夺如何处置的好,毕竟是二爷生母,不管事实如何,和睦最是要紧。"
府里二爷沈长英虽说是庶出,却是小辈中难得能干的,年纪轻轻考中进士,如今又在翰林,将来仕途也平顺,往后也有前程,即便要处置罗姨娘,也要让他心服口服,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怨恨来。
处置罗姨娘不难,如果真的是罗姨娘做的,季含漪也觉得她的确该罚,可若是不是,自己不是也平白被人算计?
沈老夫人听了季含漪的话皱着眉,又想了想道:“你说的有道理,但一个妾,我还是能处置的。”
“等阿肃回了,我会叫他来,你不用操心这个。”
季含漪说这话是不想这事又引到自己身上,听了沈老夫人的话也点点头。
又看沈老夫人心头已经将罗姨娘定了罪,她此刻也不想多说,先退了下去。
白氏见着季含漪先走,心里一跳,哄着沈老夫人先休息,又说出去收拾外头,跟在季含漪的身后出去了。
她见着季含漪招来管事要问话,忙过去挽着季含漪的手,一边带着季含漪往外走,一边苦口婆心的低声道:“弟妹何必还操心这件事?那罗氏这般污蔑弟妹,也是罪有应得。”
季含漪未怎么听白氏的话,眼神看向周遭,已经没了罗姨娘的身影,就连那两个关键丫头莲心和百合也被拖下去了。
外头是明晃晃的光线落下来,季含漪早上只吃了一碗燕窝垫肚子,也没想到问安问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这会儿已经快要中午,已是饿得不行,稍稍有些眩晕了。
稍缓了缓,才侧头对身边的白氏低低道:“嫂嫂说的对,这会儿我身上难受先回去,嫂嫂先去忙不用管我。”
白氏看了看季含漪的神色,明明年轻的很,看起来也不像是强势的人,怎么又让自己觉得心里微微的发紧。
她觉得自己该是能将季含漪拿捏在手上的,忽然又觉得不好拿捏了。
但看季含漪的神色又看不出什么来,又笑着点头。
待季含漪一走,白氏拢着袖子看着季含漪的背影,袅婷纤细,但心思或许远不如她表面那般什么都像是无辜清澈的样子。
今日的事情,若换成了别人知晓罗姨娘做了这样的事情,早就愤怒不已要狠狠惩治了。
但季含漪面容始终都很平静,甚至看不到对罗姨娘的恨。
这很不同寻常,也说明她的思绪不会是如其他人那样被牵着走的。
这头季含漪带着容春先走,走不到几步又停住,折返往下人房旁边的院子去,那是她刚才问了管事的地方。
整件事情里,季含漪想过一种巧合,她回来那日,偏偏白氏就病了,让罗姨娘送茶来。
她隐隐有个猜测,是不是白氏比罗姨娘更早知晓她回来,或是白氏知晓了点什么。
脚下的步子不由就有些快,还未到下人房那里,远远就能听到打板子的声音,便又快了步子。
只是还未到,就听一个下人张口道:“百合死了。”
季含漪刹那间便有股她还是来晚了的错觉。
她刻意绕开白氏过来,没想到百合死了。
百合不死还好,她死了死无对证,只会验证她心里的猜测。
又听有人开口:“死了就裹了扔出去找地埋了就是。”
季含漪走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睁着眼睛的百合,浑身血淋淋的被人粗鲁的往草席里裹。
她忙叫人停住动作,过去去探百合鼻息,鼻下无半点气息。
低头对上百合那双还睁着眼的眼睛,她指尖微微一顿,又抬头看向旁边看着行刑的嬷嬷:“二十板子就死了?”
那嬷嬷没想到季含漪会来,又看出季含漪脸色不快,连忙过来恭敬道:“二夫人误会,那百合不是被杖死的,是她咬舌自尽似的。”
“她说她虽然揭发了罗姨娘,但也做了背主的事情,所以无颜苟活了,老奴也是她咬舌后才知晓的。”
季含漪再低头,这才看到百合的唇边溢位的长长一条血迹。
散发出一股淡淡血腥,是她近日来最不愿闻到的味道。
季含漪什么也没说,只回头走。
百合死了,最关键要紧的人死了。
即便真不是罗姨娘做的,这冤屈也很难洗去了,而她也只是猜测不是罗姨娘做的而已。
容春扶着季含漪小声问:“夫人还去见罗姨娘么?”
季含漪摇头:“不见了。”
回了院子里的时候,方嬷嬷一见着季含漪回来,便迎上去来小声问要不要这时候用膳。
方嬷嬷是沈肆的乳母,在这院子里伺候了二十多年,性情温和又有资历,这两日对待季含漪也是十分的细心周到。
这时候其实还没到午膳的时候,方嬷嬷这么问,其实是季含漪早上吃的不多,在老太太院里又耽搁了这么晚回来,定然是怕她饿了才这么问。
季含漪的确是饿了,就在不久前她还想着让容春回来吩咐让厨房给她做她喜欢的酸笋炖鸭,可这会儿肚中明明是饿的,却又没又胃口。
她还是点头,肚子饿了也总要吃的。
饭菜很快上来,显然是方嬷嬷早就吩咐好了的。
整个沈府也就沈肆单独一个厨房,从前那厨房里送来的菜几乎都是沈肆喜欢的口味,但这两日,桌上多了好几道季含漪爱吃的菜,火肉白菜汤,糖蒸酥酪,样样都是季含漪喜欢的。
旁边还为她准备了玉樨露水,那是季含漪这两日最爱喝的,可以说这院里丫头还有嬷嬷,都是在极尽全力的观察着季含漪的喜好并记下,再全心全意的伺候。
季含漪先净了手,看着面前小碟上的那一块糯米酥,低头吃了一口,眨眼的时候,想的却是看着百合死的那一幕。
她不是对百合生了什么可怜的感情,尽管是有些可怜的,但她更觉得自己正身处在一个暗流汹涌,四面高墙的大宅里,高墙内的残酷与暗流正在涌起。
她也从脚下生出一股凉意。
她更第一次认识到,沈府的高门大宅与从前的季府和谢府都不一样。
季府从来都是一片和睦的,即便下人犯错,也从不可能用那样严苛的责罚,顶多不过发卖,夹手割舌,是她从不曾想到的残忍。
百合的死,更让她有一种自己也身处在阴谋里的惊心。
谢府虽说也是大族,族中的人亦不少,但是各房管各房的事情,不过是表面一些话语里的机锋,却没今日让季含漪心生出一股发凉的感觉来。
口中的东西第一回让她觉得味同嚼蜡,也仅仅吃了小半碗。
就连那一小碗特意给她熬的乳鸽汤,也只吃了两口。
净口的时候,旁边的方嬷嬷看着季含漪的神色很是担心的道:“可是今日的菜不合夫人胃口?”
季含漪净了口后才摇头:“不是,是我吃不下。”
方嬷嬷看季含漪神情,瞧着是没胃口的样子,便也不好再劝了。
季含漪进了内室,倚在贵妃榻上,又抬眼纹进来的方嬷嬷:“那罗姨娘平日里是什么性情?”
方嬷嬷稍想了下,就又道:“大房那头的妾室,老奴平日里少有接触,听说从前在大老爷那儿颇得体面,偶尔也帮着大夫人管管家,性情稍有些张扬。”
“也是大老爷宠的,后头二爷又有出息,想来也是有些得意的。”
“还有罗姨娘的亲弟弟之前在军营做百户,后来又被大老爷提携去做了守城门的千户,守城门可是个好差,来往过城门的那些商贾做生意的,总要孝敬一番。”
“那罗姨娘虽是个庶出,可这些年大老爷疼,连着罗姨娘的娘家姨娘也有了体面。”
季含漪听到这处,那罗姨娘弟弟是守门千户,又想沈肆调兵出城门剿匪,定然要过城门,那她弟弟应该是知晓这件事的。
这么一想,也算想明白了罗姨娘为何会忽然说这话了。
快夜里的时候沈肆才回来,一回来就被叫去了懿徳居。
去的时候,大老爷正从懿徳居出来,两人在廊下撞见,大老爷沈肃一见着沈肆便捂脸羞愧的对着沈肆躬身赔罪,说起自己管教后院无方,言辞无不惭愧。
沈肆对自己这个四哥向来是敬重的,只因小时候四哥教他骑马,他年轻轻狂又傲气,觉得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世上也没有能难得着他的事情,不过才八九岁就非要去驯服烈马,结果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是四哥飞奔过来抱着他护在身下,那马蹄就踩到了四哥的脚上,至今十几年,那腿还有轻微的坡,虽说寻常看不大出来,沈肆也一直心怀愧疚。
再有从前他读书,父亲那时候忙碌,课业都是四哥夜里回来与他一起讨论心得。
沈肆连忙将沈肃扶起来,又看四哥眼眶发红,抬头看着他道:“怪我平日里宠蓉儿太过,养纵了她的性子,实在也无颜面对五弟。"
“她这回犯了大错,母亲也已经重罚了她,我定然也是不会包庇她的,回去之后还定要严厉惩治她,但只求五弟念着她初次,饶过她这一回。”
“母亲说要将她送去庄子里,可长英是个孝顺的,念他姨娘,也恳求五弟能说服母亲一二。”
“等待会儿长英回来,我再带着长英一起去给弟妹赔罪。”
↑返回顶部↑
沈肆听到这处,回来的时候也听长随说了此事,也算了解了大概,
又听四哥说这话,他想着季含漪自来是个为人柔软的性子,要是今日听了府内有这样的议论,心里又该如何想?
此刻她心里又是什么心情?
这回的事情本就是因自己而起,带给她的无妄之灾。
沈肆神色微沉,又看四哥眼眶的红丝,四哥屋内事他不好多说,只双手扶着四哥的手道:“此事我也是今日才知晓,四哥勿如此,若是从我来说,自然愿意应了四哥。”
“只是这件事委屈的是我的妻,我不能替她一口应下,恐寒了她的心,还请四哥容我回去问过含漪的意思。”
沈肃诧异的听着这话,因女子虽说管着宅院里的事情,但若是男子发话,女子便只能听从,即便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也该是男子做决定,沈肆却要问弟妹的意思,实是让他没有想到。
再有沈肆的性子,他是看着他长大的,看起来冷清,骨子里也是冷清骄傲的,因他自小聪慧,天之骄子,人人夸赞他,周遭人奉承他,就连自己对沈肆无形里也带着一分奉承,只为了在这里得个好名声,在老太太跟前讨个好。
这样的人,自小就以自己的感受为中心,万事不顾旁人情绪,不看旁人脸色,就连在官场上,抓人审案也不会去看那背后的人情关系,所以得罪了许多人,固然不是不好,正因如此,皇上万事信任器重他,朝堂大事也常与他商议。
可这样的人却仅仅因为这样一个他随口可以答应的事情,却要去问季含漪的意思。
沈肃虽说心里头惊疑,却是点头道:“你与弟妹商量下也好,毕竟弟妹受了委屈。”
说着沈肃又紧紧握着沈肆的手,沉重道:“此事也拜托五弟了。”
沈肃的确是舍不得罗姨娘,陪伴他这么多年的感情,又给他生了一对儿女,还是出息的,这些年对他温柔小意,总是能合他心意,也是心里不忍心。
沈肆看出来四哥的想法,只是点头。
又说了几句话,沈肃离去,沈肆往里面走。
婆子见着沈肆进来,赶忙去掀帘子,沈肆进去,就见着母亲坐在靠窗的大宽椅上,屋内没有一个丫头,端坐着,正一脸严肃的等着他。
沈老夫人见了沈肆进来,脸上神色严肃,也没如从前那样对沈肆嘘寒问暖两句,一见着他人,便问:“你去剿匪了?”
这事沈老夫人昨晚才知晓,前两日沈肆不在府,原是剿匪去了,说是那离京不远的那水县旁边的大王山的山匪长期盘踞,甚至开始僭号设官,便进宫上疏请得令旗和令牌便宜行事,连夜往大王山剿匪去了。
皇后来问是怕沈肆出事才写了信回来,沈老夫人也是看了信才知晓这事的,又叹息儿子居然绝口没提这件事,到底是危险至极的事情,不与家里人说。
沈肆坐着点头:“有这回事。”
沈老夫人不赞同的皱眉:“这么大的事情不说,出事了怎么办?”
沈肆不语,又问起今日府上事情,沈老夫人说了,走看着沈肆问:“你怎么想?”
沈肆皱眉:“母亲何意思?谣言伤她,我自然心疼。”
沈老夫人看沈肆这反应,心里不是滋味:“我也没有怀疑她,只是问问你罢了。”
沈肆沉了沉眸,站起身来,声音在这寂静里响起来:“母亲这一世见过的东西不少,若是真信了,不过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何人散的流言,又有什么用心?含漪是我刚娶的妻子,无缘无故出这样的话,母亲不该好好彻查么。”
沈老太太愣愣抬头看着沈肆冷峻的脸庞,哑口无言。
又听沈肆开口:“今日她受了这样委屈,心里如何难受?儿子此刻便不多留,还要去看看她,儿子先退下了。”
沈肆说完就要走,沈老夫人看着沈肆已经转过去的背影忽然开口问:“我问你,那罗氏说看到下人抱着带着血的衣裳,又是怎么回事?”
老夫问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季含漪说是朱砂撒上去的,她倒是想听听沈肆怎么说。
沈肆微微一顿,回头看向沈老夫人,淡声道:“朱砂的红,母亲也要为这似是而非的事情计较?”
“她不管怎么说是儿子的妻子,是您的儿媳,您宁愿信一个妾的话也不愿信儿子与含漪的话?难道母亲就不怕将来离心?”
沈老夫人一愣,看向儿子的眼睛,沉稳有力,一瞬间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她长长叹口气,又叹息道:“你又想到了哪儿去?我不过是问问你,哪里又扯到了离心上头去?”
沈肆弯腰就朝着沈老夫人一鞠:“往后我屋子里的事情,还请母亲勿要多插手。”
说着沈肆又顿了下道:“至于如今府里的那些流言,儿子也会让人将府内的人清查一遍,到时候可能会越过大嫂,还请母亲与大嫂说一遍。”
说完这话,沈肆一转身就走了出去。
沈老夫人愣愣看着沈肆的背影,又撑着额头。
她倒是没有怀疑季含漪,季含漪看着也不像是出事了的样子,只是沈肆这般维护的样子,让她心里十分的不舒坦。
从前冷冷淡淡的人,就像是造孽生的儿子,从来跟她不怎么亲,自小对谁也不亲近的,如今却对季含漪这般维护在乎,自己这陪了他几十年的母亲,竟不如人家重要。
又想着沈府这些糟心事,全都是她一个人操心,而自己老爷整日在外与好友宴聚,几乎不归家,想与他商量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归家来,也不会往她这儿来,两人老早就分了院子了,沈老夫人心里又觉得寂寞的很。
旁边的婆子看沈老夫人脸色不快,就劝着:“如今侯爷与与夫人感情好呢,要是夫人真出了那事,侯爷能还这么护着?”
“再说了,侯爷难得这么喜欢个人呢。”
“从前侯爷只对季姑娘上心,这么些年过去了,不还是只对季姑娘好么?侯爷长情,难得可贵呢。”
沈老夫人一顿,闭着眼睛又轻轻冷哼了声:“他哪里是长情,他是要气死我。”
↑返回顶部↑
沈肆往回走,身边随从屏退,只留了文安跟在身边,文安便连忙小声道:“刚才小的让人去门房查了,前两日的确有罗千户给罗姨娘的来信。”
沈肆挑眉,招了随从来吩咐了几句,又继续往前走。
进屋子的时候,季含漪正半躺在贵妃榻上看书。
那话本子是前两日她躺在床榻上实是无聊,让容春出去为她买来的。
容春说都是如今卖的最好的话本子,一连给她买了三本。
她随手拿了本,就是李寡妇那本书。
季含漪起先抱着消遣看的,没想到后来倒是看了几分趣味,那李寡妇门前爱慕者不少,不是小将军就是风流才子,难怪卖的好。
不过这书也只能私底下偷偷的看,要是被沈老夫人那等规矩的人看了,不得翻天了去。
季含漪从前从未看过这种书,如今又觉得新奇,又想知晓李寡妇到底选了谁,昨天还与容春偷偷讨论过。
今日下午她小睡起来,白氏来了她这里一趟,说了两句罗姨娘的事情,又让她别多想,寒暄了会儿,天色也不早了。
也就这时候她刚用过晚膳,又梳洗了,靠着看两页等沈肆回来,其实也是看得心不在焉的,也根本没看进去。
只是沈肆进来又没人通传,想也是沈肆吩咐的。
季含漪将书压在孔雀牡丹纹的圆枕下,又将目光看在过来的沈肆身上。
沈肆刚才在外头听了方嬷嬷说过季含漪今日胃口不大好,未怎么吃,想来也应该为了今日那事。
进来后见着季含漪看书,虽说她藏的快,看他却是看清了,还是上回她藏在枕头下的那本书。
沈肆走过去,坐在季含漪的身边,细细看了看的神色,神情难得恹恹的,不由握着她的手低声问:“你想怎么处置罗姨娘?”
季含漪看沈肆一回来就问她这个,想沈肆已经知晓了今日府里出的事情了。
这会儿沈肆问她怎么处置,其实她没想过这个。
她道:“老太太今日已经处置了。”
说着想了想,还是与沈肆说了自己的疑惑。
或许也是百合死的太快。
沈肆听了季含漪的话,稍稍沉吟,又道:“我知道百合死了,已经让人去给百合验尸,看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又看向季含漪:"罗姨娘的弟弟罗敏三年前在城正南聚宝门做千户,底下统领一千来人。"
“聚宝门在南城,那里常是商人进出的地方,守军常得那些商户的孝敬,是我四哥用了人脉关系,极力提拔他去的。”
“那水县正在南门出去处,那回我亦从南门出去,正好与他交接,这两日的确有他给罗姨娘的信。”
“那信我让人去查。”
“百合的来历也要好好查。”
季含漪听了沈肆这么说,没想到沈肆回来这么会儿的功夫,居然已经着手查了,又再点点头。
其实季含漪没说,她有点怀疑白氏,但的确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就是股直觉和白氏病的巧合。
但白氏应该也是看着沈肆长大的,听说从前大房的很照顾沈肆,季含漪不好多说,免得引起间隙。
沈肆又将四哥的话给季含漪说了一遍,眼神看着季含漪:“不用在意其他的,全看你的意思,我为你做主。”
季含漪顿了顿,还是打算就先这样算了,万事等沈肆查出来再说。
不说她对这件事还有些许疑虑,只说罗姨娘已经受到了惩治,她也没有必要得理不饶人。
更何况大老爷开了口,她往后还想着在府里安安生生,更没必要再添一桩事情来。
这时候外头的丫头进来传话,说是大老爷带着二爷过来赔罪了,又听说二爷跪在地上叩头不起,说愿意代替罗姨娘赔罪受罚。
季含漪听到这里倒是没想到,也不得不说,罗姨娘虽说是妾室,但儿子孝敬,夫君也偏爱,若是品性十分恶劣,大抵也是不可能的。
季含漪便与沈肆道:“罗姨娘已经受到了惩治,我也与她无冤无仇,或许是她无心之失,我也不想再提了。”
“只要这件事止住了就好,今日府里因这事死了丫头,也是不吉利,四哥又来求情,我本来也没想再追究了。”
沈肆听明白了季含漪的意思,低低看着季含漪的神色,见她容色平和,亮晶晶的眼里没有怨怼,漫不经心又淡淡的样子。
这模样怎么就瞧着可爱的紧呢,又想起她今日在府里的表现,回来的时候长随已经全告诉了他,还说了她在厨房用墨辨忠奸的事情,又觉得人聪慧机灵。
沈肆伸手抚了抚季含漪的脸庞,很乖巧,很安静,今日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哭闹,没有诉苦,叫沈肆觉得人好似不委屈。
可想起她这回受的苦,心里头五味杂陈,她怎么能不委屈呢。
他看着她:“含漪,你不用考虑其他的,只要你不想见到罗氏,罗氏就不会在。”
季含漪摇头:“我当真这般想的,侯爷快去与四哥回话吧,别叫四哥等久了。”
沈肆又轻轻看了季含漪一眼,才道:“你在屋内便是,我出去见他们。”
沈肆出去的时候,沈长英就跪在地上,手上还拿着鞭子,意思是让沈肆责罚。
沈肃站在沈长英身边,看向沈肆:“是长英自愿的,五弟别饶过了他。”
沈肃带沈长英过来,心里其实也是怕沈肆因为这事对长英打压,沈长英才刚进翰林,最是要紧的时候,沈肆在皇上跟前一句话,可能长英的前程就毁了。
沈肆看了眼地上的沈长英,又看向沈肃。
沈肃毕竟是他兄长,话里少了些面对外人的冷漠,低沉道:“四哥不必如此,含漪自来是平和的性子,一心也是为着府里的和睦,也并没有要咄咄逼人的意思。”
“罗氏既已经受了惩治,只要往后府里再没有流言,此事便可以过去了,她不会追究了。”
沈肃听罢神色一松,连忙道:“五弟放心,此事再也不可能发生,蓉儿身边的丫头我也会换了的。”
沈肆神色微沉,这件事过没过去,他心底有数。
沈长英忙又朝着沈肆作揖赔罪,声音诚挚:“五叔,我替我姨娘给五婶赔罪。”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