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为什么骗我?

江玄进来的时候,季含漪还尚在失神,被身边的容春轻声提醒了一句才反应过来。

她一看向前面,便见着一身明黄服的太子走了进来。

季含漪忙起身要去福礼。江玄含笑摆摆手,让季含漪坐下便是,不用拘礼。

说着江玄走到季含漪身边,低头看向桌上的画道:“这画昨日孤已经看过,现在是特意过来一趟的。”

“画的很好,不仅形似,更得神髓,只是有一处有疑。”

江玄说着伸手指向旁边的一只蝴蝶:“舅母如何想到添这只蝶?”

季含漪顺着太子的手指看过去,又回话道:“臣妇听闻此花异香浓烈,最吸引西域蓝蝶,便自作主张添了一只。”

江玄听罢看着那只栩栩如生的蓝蝶笑道:“当真是妙,添了这一只蝶,愈发有了灵韵,想必父皇这回定然能满意了。”

说着江玄朝着季含漪拱手:“倒是有劳舅母了。”

季含漪其实还是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加这一只蝶是自己临时想的,也不知道记错了没有,其实也带着自己的想法,如今看到太子满意,还朝着她拱手,太子这样的身份,季含漪自然也觉得受不起,忙又后退一步福礼推脱。

江玄抬头看向季含漪的面容,这般靠近她,又听她说话,言语间隐隐还有生涩,全然没有他印象里的沉闷沉稳,她看起来的确很年轻,自己叫她一声舅母,自己都觉得有点奇异。

且季含漪身上还有股新婚妇人身上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就是一瞧她,便知是被男子用心呵护的,原来舅舅当真是很喜欢她。

那些背地里对她的猜测看来也当不得真。

几番接触,舅母才情其实当得起舅舅的喜欢。

江玄看季含漪面容姿态恭敬,眼眉低垂,面上还有谦虚,又侧头看了一眼画案上的画。

那是宫廷画师也没有画出来的神韵,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季含漪居然能够画出来。

他叫季含漪平日见了他不必拘礼,又将画卷后面的上色也拜托了季含漪,并没有在这里呆多久便走了出去。

季含漪看太子走了也松了口气。

太子虽说叫她舅母,但年岁是比她大的,又是自小定下的太子,身上的威严之气与沈肆相差无几,且身份来说,太子不管叫不叫她舅母都是君,季含漪觉得还是有些压迫感的。

这会儿太子一走,她心上一松,就想着开始着手上色。

一个多时辰后,画卷完成了小半,光线西沉,季含漪看着窗外暗下去的光色,想着沈肆之前都是这个时候来的。

忽然就有点害怕见到沈肆了。

从前她未体会过那样的欢愉,可欢愉是欢愉,过后身上便是酸软,就是这会儿,季含漪的小腹上都觉得隐隐的酸。

苦恼着就算躲着沈肆一日就好,不然身子真的有些遭受不住。

又看了看画,想着再过两三日就能差不多了,在宫中定然是能够画好的,便搁了笔,先去皇后娘娘那儿一趟,陪着皇后娘娘说了一会儿话,又说了说画卷的进度,和太子去看过的事情,再回自己屋内去,又吩咐容春说,万一待会儿沈肆来,就说身子不适。

接着就沐浴早早往榻上去。

沈肆今日来的稍晚,一来就听说季含漪身子不适,进去瞧人,就看人穿着单衣靠在银丝百合大枕上,正端着碗乳酪樱桃小口吃着。

瞧着又像是吃的津津有味。

沈肆走过去,季含漪也见着了沈肆,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沈肆过来坐在季含漪身边,伸手就抚在季含漪的额头上,担心的问:“哪里不适?”

季含漪张了张口,又看沈肆担心的眼神,忽生了愧疚,便小声道:“只是头有点疼,应该是画久了,明日就好了。”

沈肆依旧皱着眉,修长的手指捏着季含漪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左右看,瞧着人杏眸如水,脸颊边也带着淡淡红晕,又看季含漪唇瓣上的水色,瞧着气色倒是还好。

再看季含漪手上端着的乳酪樱桃,又挑挑眉,头疼也还惦记着吃。

他来的时候听说季含漪已经过了膳了,看来胃口也还好。

手指松开,沈肆还是道:“我刚才已经让人给皇后娘娘说了,让人去叫太医,还是让太医来给你瞧瞧。”

季含漪愣了愣,这时候说别请太医来,又好似来不及了,又暗暗后悔起来。

很快太医过来,皇后娘娘也一并来看了一趟,听说了季含漪是画久了头疼,也与她道:“你不必太操心此事,回去后慢慢画也不要紧。”

季含漪连忙应下。

太医来把了脉也说无事,只是让季含漪不要太过劳累,连药也不用吃。

太医和皇后走后,沈肆站在床榻前,低头深深看着季含漪。

季含漪被沈肆的目光看得心里发虚发紧,低着头不敢直视沈肆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已经被沈肆看穿了。

沈肆看着季含漪脸上那副心虚的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又看人手足无措的捏着被角,到底没拆穿她。

他重新坐在季含漪身边,捏着她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又见季含漪心虚的别着眼睛,素净的长发披泄下来,衬的她小脸儿动人。

沈肆道:“还吃么?”

季含漪这时候在沈肆面前半点不敢吃了,忙摇头。

沈肆将刚才剩下的乳酪樱桃拿在手里,又捏着季含漪的脸颊问:“还剩的半盅,真的不吃了?”

季含漪看了看沈肆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依旧是他以往的带着股严肃的模样,也猜不透沈肆到底有没有生气。

到底是自己受不住了,沈肆的眼神带着股淡淡长辈的威压,她垂了眼睛,捏紧袖口,主动认了错。

其实季含漪也没想到会成这样,她只想着沈肆来了说一句不怎么要紧的头疼,想要早点睡,只没想到沈肆先叫了太医,皇后也来了。

沈肆挑眉,倒是没想到季含漪先主动认了错,松了手又放在季含漪的后背上,将人楼过来抱进自己的怀里坐着,又低头问她:“为什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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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那压迫感十足的话,才是季含漪最头皮发麻的时刻。

为什么。

那简直难以启齿。

但季含漪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手放在小腹上,小声道:“还有点酸。”

沈肆一顿,低头看着季含漪的动作,他伸手覆了上去揉了揉:“有点酸?”

“不舒服?”

“刚才太医来为什么不说?”

季含漪愣了愣,太医是男子,皇后娘娘又在旁边站着,季含漪实在是说不出口。

又看沈肆好似没明白她的意思,咬了咬唇,只好又道:“昨日那个……过后……就有点酸了……”

“上回也有点,过一两日就会好了……”

沈肆已经明白过来季含漪的意思了,他的确没想到季含漪的身子在欢愉过后会发酸,他以为这种事情只会有欢愉。

沈肆也已明白季含漪为何要撒谎了,神色不由的缓下来,按着季含漪在怀里,又揉了揉她的发丝,低声道:“明日我问问太医,为何会这样。”

沈肆的话落下,季含漪就赶紧摇头。

她可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让沈肆去问太医。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隐隐明白原因,就是太舒服了,也很快会好。

沈肆却是一脸严肃的看着季含漪:“这种事总要问清楚的,往后对你我都好。”

季含漪彻底哑了口。

往后……

你我……

季含漪彻底呆愣住。

沈肆又看了季含漪一眼:“今日你病了,皇后特意去请示了皇上,今夜我可以留在宫中陪你一夜。”

说着又将那剩下的乳酪樱桃放在季含漪的手上,又深深看她一眼:“我先去沐浴。”

沈肆走后,季含漪怔怔吃了几口,后悔的不行。

虽说后悔,还是舍不得浪费,将剩下的吃完了,又净了口,裹在被中,脸颊烧红的想着今夜该怎么过。

身上的锦被很快被掀开一角,又一阵细小的动静后,后背上就贴上来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再接着,腰上就环来一只手臂,一只手掌隔着她的单衣落在她小腹上,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点了么?”

季含漪点头:“好一些了。”

后颈上传来炙热绵密的吻:“今夜早点睡。”

季含漪睁着眼睛感受着沈肆落在后颈上的吻,她还感受到两人紧贴的身子上,身后抵来的东西。

但是沈肆的手依旧只放在她的小腹上轻柔,后颈上炙热的呼吸绵长又温柔。

她清晰的能感受到自己被沈肆细心照顾着,更在这一刻感受到沈肆身上的那股冷淡的温柔。

她既有些恍惚在这一刻的温柔里,想着她能够感受到沈肆对她的好,却又心生出了更多的茫然。

迷茫自己与沈肆的往后,到底是该用怎样的方式相处,既是为避婚,又要自己将身心都给他么,她好似有点还不能全然做到。

又止不住的想皇后今日上午与她说的话。

若是从前,她会一心一意的将真心都给自己的夫君,努力让自己喜欢上夫君,如今她已经不能了,瞬息万变的一辈子,谁都不能保证。

季含漪闭上眼睛,她想着她历来在沈肆这里是被动的,即便两人之后真的有了夫妻之实,她也自己知道自己是抗拒不了沈肆的,她甚至连怎么抗拒都不知晓。

或许顺其自然未尝不好,她又不是非守着贞洁的人,也不需要为谁守节。

她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又困倦的昏昏欲睡起来,快睡着的时候身子又被沈肆翻了过来面对他,沈肆衣襟敞开,露出里头与他文臣全不一样的景色,胸膛坚硬紧实,让人看了很容易就脸红心跳。

季含漪就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就又困倦的闭上眼睛,却又感觉到炙热的呼吸靠近,接着下巴被挑起,一个带着沉沉呼吸的吻就落了下来。

想要紧闭的唇,被沈肆捏着下颌张开,绵密的吻下落,她昏昏沉沉困的眼皮发重,被他压在榻上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早上外头天色还未亮的时候,季含漪睁开眼就见着沈肆已经穿戴整齐,正弯腰看她。

季含漪捂在锦被中,睡眼惺忪,也不知晓说些什么。

沈肆低笑了声,撑手在季含漪的脸庞边,又弯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待会儿去拜见皇后娘娘,让你再睡会儿。”

说着沈肆又深深看着季含漪:“这两日别累着,那画别太上心,休息两日再画,把身子好好养养,别总叫累。”

季含漪朦朦胧胧看着沈肆深邃的眼眸,总觉得沈肆这会儿说的话好似话里有话似的。

她还是听话的点头。

沈肆又看了看季含漪的眼眸,眸子里除了睡眼惺忪,也没什么对他的不舍,也更没什么话说似的。

他不知晓旁的夫妻晨起时妻子会是如何,但沈肆心底深处还是有股淡淡的失落。

又想自己到底初为人夫,也第一次与女子朝夕相处,他或许有没有做好的地方,这两日季含漪不在,倒是可以多问问同僚好友。

沈肆的眼神又缓了缓,指腹摩挲在季含漪的脸庞上,又呆了呆才走了。

接下来的两日,季含漪在宫中呆的其实还算舒心的,下午皇后娘娘也让她不用画,就在屋里歇着就是。

皇后娘娘虽说对她的要求严苛,仪态规矩管束的也丝毫不松懈,让女官与她讲宫里的各种规矩,还要季含漪早上去问安的时候背下来。

但这些其实也不难,季含漪的自小的记性也很好,再有她也知晓,皇后娘娘抽了这么多空闲用来指导她,将自己的经验都告诉她,其实也是真心希望她将来能跟上沈肆的步伐,不要给沈肆拖后腿。

这些东西实打实学到自己身上的,季含漪当真也没觉得是受苦。

再有宫中的膳食甜点,皇后都是按着最好的东西给她送来,半点也没有亏待过她。

就是这两日下午时,孙宝琼时不时的过来她屋里与她闲聊,说是听说了她身子不大好,就特意来陪陪她。

这会儿才午午膳后不久,就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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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也没弄清孙宝琼接近她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但孙宝琼总是笑吟吟的来,陪她说说趣事,也不呆多久就会走,分寸拿捏的很好,还会与季含漪一起做刺绣探讨心得。

季含漪不得不承认,孙宝琼当真很会拿捏人,也很会与人亲近,她用一些闺中话和闺中刺绣,女儿小心思,很快能拉近两人的关系。

其实孙宝琼心里的确对季含漪存了一丝亲近的意思,不管怎么说,季含漪是沈侯的夫人,改变不了,她与季含漪亲近,她不仅能得一个大度的好名声,还能博得皇后和沈家的好感。

她心里头其实已经有了她的夫婿人选了。

现在朝廷炙手可热的家族只有沈家了,沈肆大伯一家人也是家族兴旺的大族,与沈家连着筋肉。

再有那族中的确有适合自己的,正任礼部主事的沈元翰,年纪正二十一,三年前的进士,才华横溢,是家族大房里委以重任的嫡次孙,且洁身自好,还未纳妾,也未有婚约,是她放眼京城,能找到的还算满意的。

这些日她也给程琮送了几封信,让程琮千万别动季含漪。

因孙宝琼与季含漪相处的这几日便看明白了季含漪,看过了那幅工笔画,季含漪的才情脾气她服气了,再有季含漪不似寻常贵女心思重,又听沈侯每日过来看她,是放在心尖上的人,不管对季含漪做了什么,无疑也是自寻死路。

如今她心服口服,对季含漪没了当初的那股不甘心,只想好好与季含漪结交。

她来京的目的明确,结交京城贵女也是她必不可少应该做的。

孙宝琼很快摸清了季含漪的喜好,知晓她喜欢古画,便将自己从宣州带来的古画与季含漪一同欣赏,又大方的要送。

说实话,季含漪虽说喜欢古画,孙宝琼带来的画也的确是罕迹,但季含漪对这种忽然来的热情是又防备的,无论孙宝琼如何说,都不愿要。

再说了,季含漪知晓当初皇上是想让孙宝琼嫁给沈肆的,都差点赐婚了,不管孙宝琼是不是真的有心结交,但上回赏花宴还历历在目,季含漪也不可能这么快忘了的。

孙宝琼也没想到要季含漪看着随和,但要亲近到深处,却是有些难度的。

不过没关系,她向来最擅长的就是结交。

沈肆也知晓孙宝琼这两日来的有些勤,微微蹙了蹙眉,下午忙完过来抱着季含漪,让她往后最好不要再见孙宝琼。

其实沈肆一来是对孙宝琼这人没什么印象,也不想季含漪与孙宝琼亲近,二来也是怕季含漪从孙宝琼口中听了什么,让季含漪察觉到赐婚的事情是假的,那或许难免季含漪要与他闹一闹了。

如今季含漪虽有点抗拒,但还是听话的,真使性子闹起来,恐怕这些日的努力白费了,要哄好吃到人又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季含漪的手被沈肆握着,这几日沈肆日日来,日日抱,季含漪也已经习惯了,又听了沈肆的话,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沈肆瞧人与他说话软绵绵的,想着这两日该没累到人,看季含漪在他怀里这表现,低着头,别着眼,更像是在躲避他。

他捏着人的下巴不许季含漪躲着,这两日没之前那样孟浪,是想让季含漪养养身子。

他问过了太医,太医说那是妇人舒爽后的正常表现,只是不能太频繁,再有季含漪稍微有些气血不够,要是养够了气血,恐怕还会异常渴望,他都不一定能招架住。

沈肆倒是盼望着那一天快点来,忍不住又看了看季含漪这软软的样子,实在是想不出季含漪让他都能招架不住的时候,该是个什么样子。

但若是真有那一天,倒是普天同庆了。

不过该补的气血是一定要补的。

他将手边正温度正好的补汤端起来,送了一勺去季含漪唇边,循循善诱的哄:“也没几口,你不吃,我换个方式喂?”

季含漪发觉沈肆只要抱着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让她都不禁猜测沈肆之前身边是不是真没女子。

她还旁敲侧击的找皇后娘娘问过,结果得到的结果是,沈肆是真真没有,至少皇后娘娘不知晓。

其实若是一般补汤她真的也吃了,不用人哄,本来也不挑食,主要沈肆手里这碗,当真难喝,可沈肆那话她知晓他什么意思,第一回喝的时候就被他用唇喂了一口,至此季含漪老实了,乖乖的吃了。

季含漪看了看面前的勺子,还是听话的张嘴吃,吃完了才道:“头疼也不是真的,我那里也不酸了,身子也没事,这补药还要吃么?”

沈肆目光低低看着季含漪的脸旁,淡淡的挑眉:“吃了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又是这话,季含漪也不问了。

一碗药吃完,季含漪看了看外头,天色暗沉下来,不由问沈肆什么时候回去。

宫里有宫规,沈肆是外男,也不能留下太久。

沈肆这回倒是没有多留,看着季含漪吃完了补药就行了。

又过了几日,季含漪将画好的画早上拿去给皇后娘娘看,皇后展开看了许久,难得夸了季含漪一番,还赏赐了季含漪一个栩栩如生的白玉送子观音和一对喜鹊登梅簪。

那对簪子季含漪其实也很喜欢,做工精巧又生动,只是那送子观音,皇后让季含漪拿回去好生放在香案上,季含漪也很听话的应了。

上午太子也来了一趟,看了季含漪的用色和工笔,也夸了一番,还送了季含漪一对青玉雕镇纸。

季含漪本想要推脱,但旁边皇后娘娘叫她收下,也只好告谢收下了。

江玄让季含漪开启看看,是不是合心意,季含漪依言开启,低头看去,只见那青玉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牡丹,十分好看。

这牡丹是她前几日在画案前消遣时随手画的小稿,却没想到居然雕刻在了这上面。

且这青玉光是看一眼便知晓价值不菲,青玉雕的镇纸,季含漪想着自己可能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她抬头受宠若惊的看向太子,见太子也正含笑看她,就连忙朝着太子感激。

江玄看着季含漪只是微微一笑,又道:“凝辉堂内,我母亲给舅母准备的文房,舅母若是用得习惯,也可一并带走。”

那些东西季含漪喜欢是真的喜欢的,从用的也很顺手,特别是那颜色,格外好用。

只是她这进宫来一趟,本是来学规矩的,怎么瞧着跟打劫似的,两手空空的来,满载而归的走,又都是贵重东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推脱了一番。

皇后看季含漪推脱,这几日对她的脸色比刚来的那一日好了许多,看着她淡笑道:“那些东西你用得顺手,拿去也好,我后头让人给你送过去。”

季含漪也知自己推脱不过,这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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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一直看着季含漪的举止与面容,就如长辈看小辈那般。

之前一直看季含漪不大顺眼,这回因着季含漪帮了太子这一桩事,好歹也稍稍看顺眼了点。

只是那和离过的身份,到底又觉得心里闷着一口气,只能让自己别去想。

不管怎么说,摒开季含漪和离过的这桩事情,才情容貌上,季含漪也是样样出色的,唯有这一点遗憾。

又过了两日,还只剩下两三日就能出宫了。

这几日皇后对季含漪也松懈了许多,主要季含漪的悟性高,那些宫规教给她一回,她都能牢牢记着,呆在身边安安静静不声不响的,但每每问她什么,她都能够对答如流。

皇后对季含漪倒是难得的有些刮目相看。

季含漪身上些许有季憬的影子,季憬当年也是,眼神漫不经心的,看起来有些像是个不着调的纨绔,但他做的事情,没有一样是纨绔能做出来的。

季含漪看起来也像是不谙世事,有些时候也带了点漫不经心,说什么她便应什么,脾气好的不行的模样,让人觉得她是个里子空空的木头美人,但她饱读诗书,记忆超群,一点都透,丝毫不用人太操心。

并且皇后还发现了,季含漪对待自己弟弟,好似的确有些迟钝,或许真是对自己弟弟没什么情意。

每每自己弟弟来,那眼神再怎么故作冷清,却还是会有意无意的往季含漪的身上落,那股男子对女子的占有欲望,很明显。

既像是一个年长男子对年轻女子带着占有的呵护,又像是早就将她纳为自己所有,所以在意她每一个情绪。

但是季含漪看自己弟弟,至少在她的面前,眼神从来都是恰到好处的规矩。

但若是喜欢一个人,满心思的牵挂一个人,那眼神不会这样冷静和把握分寸的。

这点让皇后的心里有些不舒坦。

自己天之骄子的弟弟,娶了季含漪,季含漪竟不喜欢么。

她后头又旁敲侧击的问了好多次,好似当真对他弟弟没怎么在意。

就如此刻,皇后看着季含漪的眼睛,一字一字的缓缓道:“阿肆这些年身边冷清,一直没有人嘘寒问暖,如今也成婚了,本宫打算让他在我身边选两个宫女一起带回去,也能帮你分担个一二。”

“你说呢?”

分担什么,季含漪心里很清楚。

季含漪心里也没有多余的想法,这些准备她早就做好了,况且皇后娘娘要是真的有这个打算,她也不可能拒绝得了。

又想着皇后娘娘之前对她的敲打,莫不是也为了这个?

她还是很乖顺的点头道:“一切由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静静看着季含漪的眉眼,她新婚才十来日,自己往她夫君房里塞人,但看季含漪的神色,好似全不怎么在乎似的,就连脸上的不满也没有表现出来。

更别提脸上有难过和不愿之色了。

皇后皱了皱眉,又问道:“若是你不愿,也可以作罢,本宫不会强迫。”

季含漪稍微犹豫一下,看向皇后:“要不问问侯爷的意思?”

主要季含漪觉得,沈肆的意思比她的意思更重要,再有她还还没摸清皇后娘娘到底是何意思,是试探还是什么,这样的回答在她看来最为稳妥。

皇后看着季含漪的眼睛,淡淡开口:“本宫问你的意思呢?”

季含漪垂眸,声音恭敬又得体:“侯爷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皇后看了季含漪好一阵,面前这张如花娇美的脸庞,忽然让她有一瞬觉得是祸水,生的太清澈无辜,明明是个无情的人,却定然是叫人割舍不下的。

她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只叹道原来都是自己弟弟在强求。

一瞬间有些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到了下午的时候,皇后看着自己弟弟又巴巴过来给她问安后,又接着要去季含漪那儿的时候,皇后叫住了沈肆。

沈肆一心念着要去看季含漪,今日他来的稍有些晚,在季含漪那儿不过待半个时辰便要走了,不由稍有些不耐的转身。

皇后看着这些日只有几日落下没来的沈肆,也看清了他眼里的那股不耐,脸上也没什么情绪,只是将下午和季含漪的对话与沈肆说了。

在皇后心里,若是季含漪没有将自己的弟弟放在心上,那她也是不希望自己弟弟一头热的往季含漪那头去凑的。

天下女子何其多,她的弟弟,犯不着受这样的委屈。

沈肆听了皇后的话后,眼神微微一顿,接着沈肆便低沉的开口:“还请皇后娘娘往后勿要在我妻子面前再说这些,免得她多思。”

“我本也不会有这个打算。”

“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

皇后冷笑:“她多思?她能多思倒好了。”

“我不说,又怎么知道她对你心思淡?”

“她既对你这么淡的心思,却又要嫁给你,她又求什么呢?”

沈肆淡淡看了眼皇后,冷清的眼神默了默:“她求的,我可以给她就够了。”

皇后听了沈肆的话顿了下,又看着沈肆离去的背影,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间。

沈肆去季含漪那儿的时候,季含漪正坐在贵妃榻上做刺绣。

该说不说,孙宝琼的刺绣季含漪是佩服的,那针线看起来很漂亮,季含漪都动了想试一试的兴致。

她这两日在宫中还算闲暇,上午跟着皇后娘娘学规矩,下午陪着皇后娘娘说一小会儿话就能回来了。

在宫中她也不认识什么人,正好做做针线打发消遣。

季含漪早察觉沈肆来了,便放下手上的东西,要起身站起来迎时,肩膀上已经按了一个手掌,将她要站起来的身子又按了下去。

面前沉下阴影,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的脸庞,揹着光线的沈肆微微躬着身低头看她,脸庞全都掩在暗色中,冷清的眉眼,看起来很疏离,又带了一丝冷漠。

这样的眼神季含漪很熟悉,少年的沈肆就一直是这样的眼神,仿佛是高洁的崖壁寒松,生人勿近的样子。

这一刻季含漪对沈肆忽然又生了股她年少敬畏他的那股心情了,被他注视着,如在被他审视。

沈肆看着季含漪眼中的表情,一如她年少看他,不由伸手捏着季含漪的下巴,沙哑的问她:“今日做了些什么?”

季含漪被沈肆捏着下巴抬起头,迎着沈肆的目光,她小声道:“与昨日一样的,去皇后娘娘那儿坐会儿便回来了。”

沈肆指尖摩挲着季含漪的脸颊,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又淡淡道:“没出去走走?”

季含漪摇头,如实的答话:“不想动。”

她是当真不想动,二来也是对宫里不熟悉,怕是乱走的话生了什么事,为着稳妥,还是呆在屋子里。

沈肆挑挑眉,又扯了扯唇角,脸上却是没笑意的。

季含漪看着这会儿的沈肆,现在的沈肆与从前有些不同。

脸颊被他的手擦的有点疼了。

沈肆又弯了弯腰靠近季含漪,一身清冷的靠近人,捏着季含漪的下巴问:“夫君会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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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的声音落下,情绪不似从前。

季含漪有些察觉过来,看着面前沈肆眼里沉沉的暗色,她心下微微紧了下,又在沈肆的目光里很乖顺的喊了一声夫君。

沈肆深吸一口气,低头一下就吻在季含漪唇瓣上,好几日没有吻她了,好几日没有碰她了,此刻燎原的大火起来,便将人压在并不宽敞的贵妃上。

沈肆那修长的手指解开她的领口,不容分说的握着吻上去。

又疼又痒的酥麻叫季含漪忍不住溢位声音。

沈肆很沉默,抱着近乎半裸的人往床榻去,门外的宫人早已被他叫走,但他只有半个时辰留在这里。

远远不够的。

精美的拔步床的床帐放下来,沈肆没给季含漪出声的机会,少有的在她面前带着强势,将她双手束在头顶,就去撩自己的袍子。

季含漪在帐子投进的昏暗光线里怔怔看着沈肆的动作。

沈肆的目光亦在沉沉看着她,又黑又深,尽管他的另外一只手在她身体上满是侵略,但他高华的面容上却没显出多少欲色,反是带着让人心沉的严肃。

很快沈肆压下来,声音带着他上位者的威压:“含漪,稍忍着些。”

这不是询问,不是抚慰的呢喃商量,这像是命令,让季含漪配合的命令。

季含漪怔怔看着面前的人,此刻的沈肆,好似才是她记忆中熟悉的人,从来有条不紊的以他为中心安排所有事情,没有人会违揹他。

就连此刻,她也不敢说违揹他意愿的话。

身体被托起来,唇被吻住,沙哑的闷哼声传来,却迟迟没成。

季含漪愣了愣,感受到沈肆指尖的轻颤,他好像不得章法的胡乱碰触。

身上的人忽然起来,季含漪忍不住低头看去,看见后也颤了颤。

她下意识的想要帮他,因为她第一次在沈肆的脸上看到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迷茫,又自我怀疑的神色。

但她的手被握住,后面的一切艰难又水到渠成。

沈肆漆黑的眼睛看着季含漪身,暗涌的心境依旧没有平息。

体内依旧在疯狂乱窜,他明白今日本不是一个好时机,那小半个时辰根本解不了渴。

他面容却依旧平静,不叫季含漪看出他的半分情绪来,好似一切都在他掌控里,他于这种事情上,也是在掌控之中,收放自如。

而他更多的是要掩盖他刚才对季含漪的强势,是要让季含漪觉忽略他的强势,让她顺其自然的接受。

他抿着唇,用被子将季含漪布满红痕的身子裹住,看着满脸潮红的人,他甚至不敢问她一句满意没有。

但看她神色,应该还算满意。

只是他自己是极不满意的,本不该是如此。

本应该在一个充足的时间里,他掌握主权,她欲罢不能,而不是他如个毛头小子在她面前有一刻不得章法。

特别是季含漪刚才伸手要帮忙的那一下,无疑是伤了自尊。

沈肆低低看着人,只说道:“今夜早点休息。”

季含漪脸上还未褪去红晕,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沈肆,却忍不住看着他失神。

此刻沈肆身上除了身上衣襟处被她捏的微皱,其余依旧一丝不苟,他的眼神也冷冷清清,平静的像是深潭,仿佛刚才那样欺负她的人不是他。

季含漪甚至有一刻的怀疑失神,刚才那样急切缠着她的人是沈肆么。

沈肆看季含漪失神看着他不说话,那余韵后满是水色的眸子漂亮至极,那张樱唇也被他吻的微微发肿,露出来的一角白润肩膀上,也带着浅浅的红痕。

他又低头在季含漪额上吻了下,捏捏她的手心后又离开。

沈肆这么快离开也是有原因,身体上没疏解,再多在这里呆一刻,再多看季含漪一眼,只怕都要受不住。

今夜那回只是杯水车薪,不仅没疏解他的郁气与欲望,反而点燃了燎原大火,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瞬间冲上头颅的快感。

季含漪看着沈肆匆匆的背影失神了半晌,才又将身子埋进了锦被中。

第二日一早,季含漪依旧早早去皇后娘娘那儿,如今还有两日便能出宫了,皇后娘娘也没叫季含漪再站着,叫她坐在身边,陪着她一起看后宫的份例她是怎么分的。

只是也没坐多久,上午的时候,太极殿的宫人过来请季含漪,说皇上此刻要见她。

这还是季含漪入宫以来,第一次被召见去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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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听说皇上要见她,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皇后倒是面色如常,对季含漪低声道:“皇上应该是看过了你的画,你这会儿去吧。”

季含漪忙起身颔首。

皇后又看着季含漪:“在皇上面前可不比在本宫面前,容不得一点犯错,本宫教给你的那些规矩,都记牢了?”

季含漪便点头:“皇后娘娘放心,都记牢了。”

皇后对季含漪其实也放心,刚才也不过是提醒她更注意一些,又摆摆手让她快去。

跟在那两个传话的姑姑身后,季含漪心里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这回是她第一回见皇上,再有从前季府也是在皇上的一道定罪的旨意下,化为乌有。

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那回去牢中见父亲,父亲让她不能怨恨,万物生息就是如此,此消彼长,是轮回,是前进的烟尘滚滚。

不管哪里,都不可能有绝对的公正。

思绪蔓延到了很远,等季含漪再回神的时候,已经站在门前,旁边是宫人恭敬请她进去的声音。

季含漪端袖入了内,这里是皇上的书房,太子也站在一侧,龙涎香的味道带着股天然让人臣服的压迫,季含漪目光不敢上抬,垂眸俯身跪拜问安。

江玄的目光低头看在季含漪的身上,跪下去的身子娇小端庄,屋内所有的光线都落在她浅蓝色的衣衫下上。

皇上也低头看着季含漪,季憬的女儿,从前季憬一直最疼爱的女儿,还在宫宴上抱着女儿一同来过,一个转眼,竟然这么大了。

他面色柔和下来,叫季含漪起身。

季含漪又谢恩过后,才规矩得体的垂眸站起,目色余光处,全都是一片明黄和天家的威严。

皇上看向季含漪,看着那张微微低垂的面容,倒是好好端详了一番。

很是明净漂亮的一张脸,眉眼温顺,唇红齿白,说不上是那种美到极致的倾城绝色,但就是每一处都生的恰到好处,既有富贵娇气的精致,也浑身有股细柔和安静来。

之前皇上对沈肆要娶的新妻没有多少关注,但太子将画拿给他看后,才算对季含漪有些刮目相看,想起季含漪是才华横溢的季憬的独女来。

再有他存了一些探究心思,想看看她对来见自己,又是什么态度,心里有没有怨念。

他脸上的笑意温和,对着季含漪说话的声音也温和,问季含漪那兰花画了多久,怎么用色的,如何将线勾的细腻,又是怎么构思的。

季含漪便声音不疾不徐的慢慢答话。

最后皇上听的很满意,朝着季含漪笑道:“朕的百芳图还有几幅未曾画完,若是朕将剩下的几幅都交于你画,你可愿意?”

皇上都这么发话,季含漪纵使是不愿意也是不敢说的,她态度恭敬的应下来:“能为陛下作画,是臣妇的荣幸。”

皇上听着季含漪的话,倒是笑了声:“你放心,等画好了,朕会赏赐你的,朕会许诺你任何一件事情。”

季含漪听罢微微一顿。

任何一件事……

她心下一动,却又忙垂首道:“不过臣妇本分,不敢要陛下赏赐。”

皇上看季含漪这般恭敬的模样,看起来也很温顺,倒是稍稍满意,又叹息一声:“在朕面前往后不用这么拘礼,朕欣赏你的才情,季憬的女儿果真是不一样的。”

季含漪听见皇上提起父亲的名字,眼神愣了愣,又垂着眼眸,不敢有任何情绪泄露出去,也不敢有任何回应。

毕竟她父亲是作为罪臣死的,怎么说都不对。

皇上这话说出来,眼神看了看季含漪脸上的神情,倒是没见着季含漪脸上有什么情绪,

不过他心里也没多少愧疚,身为帝王,总有取舍,季憬也算死得其所,他虽不可能为季憬平冤,倒是可以对季憬女儿稍补偿些。

又对身边的江玄道:“此事你与沈二夫人交代好。”

江玄忙应下:“父皇放心,此事定然办好。”

季含漪是与江玄一同出去的,江玄给了季含漪一个画谱,还有四幅未画,皆是罕见的品种。

如琼花,荷瓣兰,仙客来,金芍药。

这些对季含漪来说其实也不难,她一口应下,又看向太子道:“臣妇还有两日出宫,回去后恐空暇不多,殿下何时要?”

太子看着季含漪笑了笑:“不急,什么时候都可以,便是到年底都行。”

季含漪听了太子的话心里也有了底,便又道:“那到时候臣妇画好一幅,便让人送进宫来让殿下先过目。”

季含漪的声音微轻,听起来软语如莺,江玄看着季含漪的眼睛,眸子带着微微光亮,漂亮的很,他看了几眼点头:“好。”

又道:“这些花御花园也有,你若想去看,孤可以现在带你去看看。”

说实话,季含漪觉得先去看看花后再画,还是很有必要的。

看花的情态,才能将花的灵韵画出来。

季含漪是想去看,但是季含漪觉得让太子陪着不太好,毕竟是太子殿下,再有季含漪本是个有些随性的人,太子陪在一旁,她反而觉得有些拘谨了,总要顾着些规矩。

便道:“殿下公务繁忙,让宫人陪着臣妇去便是。”

江玄淡淡笑了笑:“无妨,父皇很是在意此事,孤陪你一趟就是。”

说着江玄先走在了前面。

季含漪看着江玄玄黑色的背影愣了愣,忙也在后面跟上。

她这回见到太子,与她想象里太子严谨老成的性情当真不一样。

太子比她想象中的看起来更加温和好相处,丝毫没有君王的架子,虽说生的颀长英挺又俊秀,但眉眼看起来温和,看起来像是脾气很好的仁君。

皇后看起来其实是不好相处的,没想到太子殿下会这么随和。

季含漪正想着,又听到太子温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舅母可还有其他的画作?”

季含漪回过神来忙认真答话:“平日里随手画的画卷有些,不过都是些不入眼的,当不起画作。”

江玄的视线微微往季含漪身上看去,见着季含漪视线低垂,仪态很规矩,是世家妇内敛又沉稳的模样,但他看到过季含漪那天下午作画时,咬着毛笔,又撑着头把玩印章的样子。

还有她兴致勃勃去试颜色,还有偷偷和容春说小话的模样,她独处的时候,样子比现在鲜活许多。

他笑了下,又低声道:“下回送画好的画来时,可否送一卷画卷让孤看看?”

季含漪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向江玄:“只恐入不了殿下的眼。”

江玄笑了下:“孤只是好奇,孤看舅母的工笔很工整,应不善山水,但母后说舅母的山水画更是入眼,所以孤很好奇。”

季含漪没想到皇后娘娘还看过她的山水画,心下也来不及细想,问道:“殿下也喜欢赏画?”

江玄看着季含漪的眼睛:“孤的书房里也收藏了几幅名家画作,偶尔也会随意几笔,大抵是比不上舅母的。”

季含漪赶紧谦逊道:“臣妇也不过闺中闲作,只怕远不如殿下,殿下若是不嫌弃,下回臣妇一并送来。”

江玄微微一笑:“好。”

此事说定,两人一同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的花卉都是有人静心养护的,外头不曾见到过的花卉,在这里也已是寻常,如今又是春日,百花盛开,花香浮动,院子里到处都是造景,曲径通幽,仿佛走不到尽头。

季含漪驻足在那金芍药的花前,如今正是芍药花开的季节,面前那一株花开的更是格外茂盛鲜艳。

季含漪微微俯身去细看。

只见那花重瓣叠蕊,中间一圈明黄如束玉带,外层花瓣却晕着胭脂霞色,日光下流转着金箔似的光。

季含漪听说过这种花,又叫金带围,最是稀有,她也是第一回见,不由看着很是仔细,想着从前只听人提起过,但若是没有亲眼一见,是永远无法想象出这花看在眼里有多与众不同与漂亮,在周遭其他艳粉色的芍药衬托下,独树一帜,她轻轻赞叹。

想着父亲从前也总说,万事万物需得自己亲身去感受领悟,更不能道听途说,妄下结论。

不能领悟时,便用心去体会。

江玄站在季含漪身侧,看她细致观赏,就又道:“此花有典故,舅母可听过?”

季含漪很快点头,回头看向江玄回话:“四相簪花的故事,臣妇很早前就看过,虽说不知是否为真,但这花看起来有富贵之美。”

“这是祥瑞之花。”

江玄静看了季含漪一会儿,他忽察觉她皮相之美,在很多时候掩盖住她博学多识的本相,让人很容易看轻她,但她每句必有回应,也常叫人惊诧。

江玄目光又落在金芍药上,声音微低:“此花的确很美,舅母若是喜欢,后面我让人移一株去舅母府上,正好舅母画此花,也可观赏。”

季含漪一愣,赶紧摇头:“此花珍贵,若是送去臣妇那儿,怕万一出了差错,臣妇当不起罪责,这儿已瞧的差不多了,心里头也有底了。”

江玄淡笑:“虽说有底,但到底比不上近在眼前。”

“舅母不必担心,随着此花去的还有宫人养护,不会有事。”

季含漪看太子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想看着此花,日暮观察它不同情态,确实能够画得更加的真实,太子好意也不好推辞,便也应下,再感激一番。

又一同去看了其他花卉,正快看完的时候,季含漪忽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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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的声音很熟悉,季含漪一回头,就见着沈肆站在身后,正朝着太子殿下施礼。

这还是季含漪入宫以来,第一回在上午的时候见到沈肆,见着沈肆正与太子施礼,忙小步走到沈肆的身边,也随着沈肆一起微微屈膝。

江玄看着季含漪的动作,又看向面前的沈肆,知晓舅舅这时候来,多半是听说了舅母被父皇召见,所以会赶在这时候进宫。

他笑了下,伸手亲自抬起沈肆的手。

又道:“想舅舅是来寻舅母的,孤正好也有些要务,舅舅来的也正好。”

季含漪听着沈肆与太子又说了几句,直到太子转身走后,束着的规矩才微微一松,接着手就被沈肆温热的大手握住,低沉的声音传入耳边:“今日陛下召见你了?”

季含漪点头,将去皇上书房的事情一一的全与沈肆说了。

沈肆低头看着季含漪温然的眉目,在这满是繁花的御花园内,颜色正盛,整个人在明朗春光下满是生机。

他的心微微松了一寸,看季含漪的神情,应该是未受委屈的。

他心里其实总有一分担心,皇上会因为季含漪父亲的事情,对季含漪也心生警惕。

帝王的那一点愧疚之情,在权术面前,从来都微不足道。

他这两日太忙,那回之后还没得空来看她,今日本在衙门,听说了便忙来了,知晓她无事就好。

又听季含漪说皇上让她负责画剩下的《百芳谱》,还说了太子要送一株金芍药去府上,沈肆微微侧头看着季含漪漂亮白净的脸庞,再低低唔了一声,牵着季含漪往回走。

沈肆的手很紧,季含漪走在沈肆身边,微微低着头,又想起昨夜沈肆的严肃又猛浪的时候来。

她不知为何自己竟会在此刻想到这些,或许是看起来冷如谪仙的沈肆,也会……

思绪一旦开始就已经打不住了,季含漪忍不住用另外一只手抚向自己脸颊。

很奇异的感觉,明明之前没有肌肤相贴的时候,不会这么东想西想的。

沈肆微微斜眸看着季含漪泛着粉红的脸庞,唇边若有似无的勾起一个弧度,他知晓她在想什么。

先陪着季含漪去皇后那儿回了话,再回屋子的时候,在那张大贵妃靠上,沈肆坐在季含漪的身边,眼神看向面前小桌上的那一小碟樱桃,比之前送来的少了些。

季含漪贪吃的很,每每送来的果子,一下午与丫头闲聊着就能尽数吃完,他上回来时,门口侍奉的宫人说不敢往里送多了,送去的果碟都吃尽,是怕季含漪吃多了坏肚子,特意与他说一声。

沈肆倒是明白季含漪的性子,小时候便是这般,少送点来也好,倒不是不愿她吃,她闲着的时候吃两碟都不成问题,从前吃疼过肚子好几次。

又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人,双手放膝,正襟危坐的模样,沈肆笑了下,拿了一颗樱桃送到季含漪的唇边,眼神暗沉,声音更低:“刚送来的,汁水很足,你尝尝。”

明明就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叫季含漪一瞬间脸颊红透,去接的手都抖了了下。

她不知自己怎么了,怎么一瞧见沈肆总想起那些事情来。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连耳根上爬上的红晕,眼神深深看着她挑眉:“阿漪的脸怎么这么红?”

说着他微微靠近了些,声音沙哑:“阿漪在想什么?嗯?”

季含漪觉得此刻的自己被沈肆的话说的晕头转向,忍不住就去想昨夜的种种,和与沈肆在床帐内的种种。

她甚至在看到沈肆那送到面前的指尖时,身上竟会升起一股淡淡的热潮与期望。

季含漪对自己的想法有些慌乱,她下意识的不想承认,微微后仰着,又胡乱摇头:“没……”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反应,那水眸生光,带着一缕她自己都不知晓的,勾引的春光。

她的眼神在勾引自己,水淋淋的,希望自己去抚慰她的身体。

她本就生了一双含情眸,此刻含羞带怯,更是有股暖帐香浓的销魂,那不是她心里想这么做,是她身体自然做出的反应。

她尝到了甜头,体会过了欢愉,自然就再想要。

她自来是个贪吃的性子呐。

看来昨夜虽短暂,她也是满意的,也算作给他昨夜彻夜未眠的稍许安慰。

沈肆淡淡含着笑,将樱桃推入自己口中,咬出汁水来,眼神却看着季含漪:“汁水很多,很甜,阿漪真的不尝尝?”

季含漪呆呆看着沈肆的动作,看着沈肆唇瓣上的微湿,忽想起那一日天色昏暗,他抬起她的腿……

季含漪只觉得身上一股潮水漫来,是她不能掌控的。

她忽然在这一刻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当真在渴望沈肆能够再抱着她。

可她明明不是那种轻薄的女子,明明她自小也遵从三书六礼的礼教,为什么会这样……

季含漪只觉得自己若要是再与沈肆的眼睛对视,自己刚才的心思怕是要全被他看了去,他的眼睛向来洞察一切。

季含漪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身对着明窗,怔怔看着木窗上的的花纹,思绪空白又充斥着许多情绪,叫她一时不知晓自己此刻应该如何。

总之是再不能与沈肆挨得那么近的,总之是不能真的叫他看出了什么来的。

她快步往罗汉榻上走,拿起自己放在炕桌上没做完的针线,低头将绣绷拿在手里,看着沈肆靠近过来紫色衣袍,垂着眉眼不敢抬头,就努力镇定的说了句:“不想吃。”

沈肆站在季含漪面前,低头看着她手上些微慌乱的动作,看着她此刻乱颤的红玛瑙耳坠,看着她浓密乌发下那尖尖的美人下巴,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深。

他弯腰,视线看着季含漪绣绷上的那朵并蒂莲,拨出的热气往季含漪春衣下的脖子里钻,声音带着引诱的沙哑:“昨日夜里忽然下雨,帐中冷清,我在想阿漪要在就好了。”

“还好,在宫里只有两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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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的声音低沉魅惑。

季含漪的手抖了抖,又忽的一阵疼,针尖刺破的指尖,冒出一点血珠出来。

她却呆呆看着手指上的血珠,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得这一刻莫名心跳的很快,从未有过的那般快。

她忽然分不清沈肆到底什么性情,昨夜冷漠又热烈,这会儿却温声细语。

直到在失神里,又看到面前的阴影愈沉,指尖被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握住,再被含在沈肆唇中。

她怔怔抬头,正对上沈肆看来的幽深视线,指尖被他舔了舔,她似烫了般的一下子缩回了手。

沈肆微微挑眉看着季含漪的动作,又弯腰将人抱进怀里坐下,将她手上的绣绷放到炕桌上,又拿旁边的手帕压在季含漪的手指上,声音叹息:“听说回去就这般高兴?”

“下回小心些。”

季含漪侧身坐在沈肆腿上,愣愣听着,脑中早已成了一团乱麻,想反驳说她没高兴,又觉得是在掩耳盗铃。

沈肆的那句帐中冷清,她竟真的有瞬被拨动。

沈肆看季含漪听的不专心,又捏着人下巴让她转过头来。

他瞧着人倒是有些后悔,本是想引诱她的,却叫她伤了手指,瞧着人这会儿看起来呆呆的,他其实心底也没底会不会适得其反。

毕竟昨夜于他来说并不如意,是他急切的一人求索,又想让季含漪与他同样体会那股滋味,心甘情愿与他鱼水之欢。

昨日听到皇后那些话,自己心里是不好受的,昨夜辗转反侧,他想若是她在,他也不会觉得那般冷清,那般彻夜难眠。

几不可察的叹息一声,他将人按进在怀里,又轻轻拍了拍季含漪的后背:“往后这些事让丫头做就是,无需再碰了。”

季含漪垂眸看着沈肆的后背,闻着沈肆身上的味道,又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到了出宫那日的下午,皇后让季含漪先等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等着沈肆来接她。

只是季含漪等了一阵肆没来,外头宫人过来说沈肆下午忙碌暂时脱不开身,已经叫了人在宫门处候着,让季含漪先回去。

门外等着过来送的宫人,季含漪便先去皇后那里道了别。

皇后也知晓沈肆这会儿来不了,他正与皇上商议巡视军民利兵事宜,暂时脱不开身,便叫了身边两位女官相送。

季含漪的东西本就不多,皇后和太子的赏赐也已经提前送往沈府了,皇后娘娘还赐了她轿撵,不同第一次走着过来,这回能坐着轿子回了。

宫门口等着马车,周遭围了七八个护卫,文安上前来季含漪的身边,低声道:“侯爷有些事还脱不开身,让小的来接夫人回去。”

季含漪已经知晓了,也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上了马车。

马车宽敞,行在路上也很平稳。

在宫中时,看到的那些宫人脸上都见不着多少笑,个个都恭敬着,常常周遭都是安安静静的。

即便用的吃的都是样样最精巧的东西,可却是感受不到多少高兴。

如今听着马车外渐渐入耳的热闹声,季含漪深吸一口气,想着那样的深宫到底是不适合自己的。

她也时常想,当初在谢家后宅里,她虽尽心,其实也没有真的高兴过。

她一直想过自在有烟火的日子,不用拘着礼数,不用在人前样样端庄秀美,更不用恪守规矩在那方圆内。

在去蔚县之前,她曾想过无数种自己将来开画铺开书铺的场景,没有那些门第之见,宅院的利益之争,她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更不用累着心思。

但她也明白,万事总有利有弊,独立门户的女子艰难,比想象中的更加危险。

所以她选了了一条更加平坦顺遂的路。

是沈肆给了她一方安稳的地方。

掀开帘子看着马车外,外头熙熙攘攘,人流不绝,季含漪看了看,又忽听前头传来一阵闹哄哄的骚动,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外头文安慌张的声音:“夫人,您将马车抓稳些。”

文安的声音才刚落,接着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季含漪只见着前头不远处一个巷子里忽然奔出来几十匹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似疯了般直直往她们这头过来。

她忙放下帘子去撑着马车壁,不过才瞬间,马车内就剧烈晃动起来,接着外头一片吵闹声,隐隐又有人喊踩死人了的声音。

马车内天旋地转,不绝的马蹄踩踏声全回荡在耳边,眼前天昏地暗,又闻着一股浓烈难闻的味道,让她想要作呕。

季含漪想从翻倒的马车内出去,才抬手就觉得浑身无力,又喊了一声文安,却发觉自己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眼前渐渐发昏发重,耳边的马蹄声仍旧不绝,又觉得身体被人拖出去,可她此刻连睁开眼皮看一眼的力气都没了。

只隐隐听到耳边传来络绎不绝的惊声尖叫声,还有那些疯马到处踩踏的声音。

只是没有多久,那些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季含漪再稍稍有些意识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她想要动,却发觉身子软绵绵的根本动不了。

耳边隐隐传来男子低低的说话声,声音粗犷,但声音压的很低。

她的意识有还些模糊,想要认真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却根本听不清楚。

直到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因为熟悉,那声音一响起来,季含漪就认出来了。

心里噗噗跳的很快,她想要动,却根本动弹不了,腹内还时不时泛出一股恶心来,后背发热,浑身好似都在落汗,连呼吸都不畅快,叫她难受的很。

她张口想喊也喊不出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头的声音好似渐渐的停了。

季含漪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一个人抱了起来,只是她睁不开眼皮,意识微弱,知晓自己定然被人下了药了。

后背上人被轻轻拍了两下,一道低沉的声音清晰传入她的耳中:“别怕,我带你走。”

季含漪听着这句别怕,却只觉得浑身冰凉。

只是意识又渐渐模糊,什么都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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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头,沈肆从皇上那出去便听说出了事,不由的脸色一变。

匆匆的往宫外走,路过那处街道,便看见那辆被踩踏坏了的马车仍在那里,手下及时来回话:“那些疯马查清了,就是那条街上马厩里的马,听那养马人说,一直好好的,就是下午的时候忽然来了七八个人一起来选马,不一会儿马厩里的马匹便都疯了。”

“那围栏也莫名其妙的全开启,让那些马跑了出去。”

“今日街上倒是没有死人,但被踩伤的人不少。”

“还有那马厩里的所有人也全都抓进了督察院大狱里,等着审问。”

沈肆看着街上的一地狼藉,深吸一口气,先去了那马厩一趟,仔细看过之后,又骑马往沈府赶。

今日季含漪在街上出事的事情文安还没敢将讯息传回来,要是让府里知晓夫人被人劫走,不知又是怎样一番惊天动地。

更要紧的是侯夫人的声誉。

沈肆一回来,文安就拖着被吓得软绵绵的身体跪在了沈肆面前,战战兢兢的哭诉下午发生的事情。

一来是那些疯马猝不及防,随行的七八名护卫都算是都身手极好的,但也抵挡不住那几十匹马疯了似的的踩踏。

再有还有几个蒙着脸的人,混在那些马匹里,趁乱朝着他们撒药粉,那药粉是软骨散,那些护卫只顾着护着马车不被踩踏,再有当时到处都是四处奔逃的人,全然没有注意到人群里混着贼人,便个个都中了招,还有两个护卫中了药软倒下去,被马匹踩断了脚的。

只幸好后面还有一辆放着季含漪随身会用的东西的马车在后面赶来,那马车旁的护卫及时救了他们解了毒。

沈肆负着手看着跪在地上快哭的快晕过去的文安,脸色阴沉的骇人,恨不得将他一角踹翻。

刚才他去马厩看过,那马厩里的围栏是被人又刀砍断的,说明是早有预谋,早就等在那里,知晓季含漪今日会出宫。

那地上还有银针,银针上有毒,应该是让马匹致疯的原因。

又紧皱眉头低低问文案:“这事瞒着没有?”

文安看着主子的神色,黑的吓人,也不敢哭了,赶紧擦了眼泪点头:“侯爷放心,因为宫里的东西先送回来,老夫人问过夫人是不是回来了,但小的说夫人先回去探望母亲了,小的先护送宫里给夫人赏赐的东西回来,老夫人也没说什么。”

沈肆手掌紧紧捏在旁边的桌案上,手背上泛起了青筋,情绪已经难以隐忍。

又想季含漪一个深闺女子,更没什么仇家,如今又是自己的嫡妻,寻常应该没有人有这个胆子的,唯一有些恩怨的谢家更不敢这样做。

或则是冲着他来的。

沈肆又冷冷看了一眼文安,再问:“那些蒙面的人什么打扮?”

文安努力回想了下:"都是寻常百姓打扮的,装束看起来也平平无奇,混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注意,所以护卫们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们刚开始好似也没有蒙上面目。”

说着文安又忽然道:“小的还注意到他们手上有刺青。”

沈肆听完文安的话微微一顿,手下禀报说,马厩的人也说过看到今日来的人手上有刺青。

他的脸色又冷了冷,又想季含漪今日刚出宫便有人布局,要么是有人知晓她今日出宫,要么是有人一直在宫门口不远处守着。

知晓季含漪在宫内的人,除了沈府,就是宫内的人。

沈肆眉头紧皱,又看着快暮的天色,转身又大步走出去,让人去兵马司传话,派人带着都察院的皂吏先去各个城门把守搜查问询,又往都察院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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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季含漪再有些意识的时候,睁开眼睛时,眼前看到的是摇曳不定的,燃烧的火光。

浑身依旧还是乏力的,她试着动了动,好在身上虽然还软,但好歹能动了。

只是她想撑起身来,身上还是用不上力气。

面前隐隐约约的走来一个人影,季含漪即便眼前朦胧没有看清来人的相貌,也低低沙哑的张了口:“表哥……”

顾晏听着季含漪的声音,脚下的步子顿了下又加快,三两步就走到了她的身边,端着药坐在季含漪的面前,急促道:“漪妹妹……”

季含漪眼睛疲累,身上虚软,眼神转了转想看清自己到底在哪儿,可面前的视线尽数被顾晏挡住,她又努力提起力气问:“我们在哪儿?”

顾晏小心的送了一勺药喂到季含漪的唇边,声音压低:“我们在城郊的一处房屋里。”

“你不用担心,不会再出事了,先吃了解药再说。”

季含漪想起之前自己听到的顾晏与人说话的声音,虽说没有听清到底说了什么,可她还是警惕的没有张唇,又抬起眼眸看向顾晏。

顾晏看着季含漪看来眼眸,那双眼里此刻含着警惕小心,叫他的心里一疼,手都疼的抖了一下,喉中艰涩的沙哑道:“漪妹妹,你知晓我的,我从来不会害你。”

季含漪依旧不敢吃面前的药,她大口深吸了一口气,喘息着问出来:“表哥是不是和那些人是一路人?”

又哑着声音问:“表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晏看着季含漪依旧警惕的模样,靠在床榻上,身上凌乱也掩盖不住的娇美,他这一刻心里头却痛的不行。

他与季含漪一同长大,两人年少时也常相伴,他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如今她却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抿了抿唇,当着季含漪的面将手里的药一口气喝了半碗,眼神一直看在季含漪的脸上,又开口问她:“漪妹妹现在信我么?”

“若是不信,我也可以将这一整碗药吃进去。”

季含漪看着顾晏明显受伤的神情怔了下,又垂下眼帘开口:“我听见表哥与那些人说话了。”

顾晏一愣。

他沉默良久,又低声道:“这件事我可以与你解释,你先吃药。”

“你身上中了他们的药,不吃解药,你的身子撑不住又要昏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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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烛火暗沉,季含漪看了看顾晏的面容,依旧是她印象里温润的模样,此刻却让她的心里渐渐变凉,从前小时候的情谊早就物是人非了。

又看了看顾晏手上的药,身上依旧软的不能动,想着顾晏手里的药若是有毒,应该不会与自己说这些,到底点了头。

要是身子一直这么无力,就只能被人摆布。

顾晏见季含漪点头,也松了口气,用勺子给季含漪喂药。

药味苦涩,季含漪自小身子还算好,没吃过几回药,这回身上虚软,便觉得那药异常苦涩,但想着身上不能动弹,还是将药都吃尽了。

刚吃了药,身上便有些发热,额间隐隐密了细汗,身上的反应让季含漪惊惧的看着顾晏。

顾晏拿出白帕轻轻为季含漪擦汗,又低声道:“漪妹妹别怕,这解药是这药性,过一阵就好了。”

季含漪看着顾晏的眼神,顾晏的眼神很没有游离,看不出是在骗她,况且他也吃了半碗。

她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又忙问顾晏:“现在是什么时候?”

顾晏顿了下,还是与季含漪说了实话:“过了子时了,我带你出了城,现在是在水县地界。”

季含漪光是听到这话,身上又只觉得凉了凉。

她在大街上被人掳走出城,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即便沈肆肯护下她,她往后在沈家也艰难,更难堵住旁人的嘴。

季含漪心里已经在发紧,现在的状况还能差到哪里去。

又想自己出了事,沈肆现在定然知晓了,为着她的名声,沈肆或许会为她找好借口。

她看向顾晏,声音无力又稍稍有些急促:“表哥,你带我回去,便说我去看望母亲时染了病,怕回府给人过了病气,就留在母亲那里养病,是表哥为我去请了郎中来看诊。”

“这样我的名声既保住了,表哥还立了功,这回的事情我会当作没发生过的。”

“我现在只想回到我的夫君身边。”

顾晏却默默看着季含漪,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他视线低垂,眼底投下暗影,眼神没有看向季含漪,身上带着一股浅淡的阴沉。

季含漪看着顾晏这个样子,心里头更是惊恐的狂跳。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了,只是她还在赌她自小与顾晏的情谊。

她心底深处也更不愿看到顾晏走错路,毁了自己本就大好的前程。

极度的安静下,是更让人心跳的恐惧。

季含漪又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抬起手,伸手握在了顾晏的手腕上。

一只微凉发白的指尖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顾晏浑身一愣,低垂的眼眸怔然看向季含漪的那只手。

他抬起头,看向季含漪的面容,季含漪的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下异常明亮,她看着自己,声音沙哑又微微带着细喘:“表哥,我出了事,侯爷定然会找我的,表哥若带我走,侯爷也定然会派人往蔚县去找,表哥能躲得过侯爷的人么?”

“再有表哥去蔚县上任的事情已经定下,若是不去,便是大罪,难道要躲躲藏藏的一辈子见不得人?”

顾晏顿了顿。

季含漪说的这些,他都想过。

他为了她前程都可以不要,他原本是打算带她往东去,去东夷,沈肆够不着的地方。

只要身边有季含漪,他都觉得觉得这一生有了期望。

自小母亲总与他说家族的担子,但家族的担子太沉,入了官场才知,出身微寒想要往上爬,是一件登天难的事情,比不过家世显赫的子弟张口的一句话。

当初他费尽心力的想要去蔚县,他原本仅仅只是想要做一个主簿便满足了,可即便是一个主簿,他也奔波着上下打点讨好,上官态度不冷不热,给了银子更是无底洞,即便如此,他也要感恩戴德的去巴结奉承。

那吏部侍郎更是不曾正眼看过他,知晓他父亲被贬,还对他言语轻蔑讥讽,他还要陪着要脸敬酒,读书人的气节什么都不是,一个七品的吏部主事就能将你踩踏进泥里。

后来他们对他的态度大变,甚至隐隐讨好,他套了话才知晓,沈肆的一句话,就定了他蔚县知县的位置。

得知真相的那一瞬他是屈辱的,他矜矜业业,上下钻营,读书再好,再有抱负,比不得人家的一句话。

一句话就定了他的前程。

而那前程不过是贵人为了打发他远走,对他嫌弃的施舍。

或许他还会因为沈肆的打压,一辈子呆在蔚县,永远都不会让他回京。

什么抱负。

他早就没有前程与抱负了。

他甚至想报复沈肆。

他将自己远远打发走,可漪妹妹最终还是他的人。

他权势滔天如何,他能定自己命数又如何,他还是没输。

顾晏依旧不说话,隔了许久,他才抬头看向季含漪:“漪妹妹,你知道沈肆在官场上得罪了多少人么?”

“你知道多少人想对付他,想让他死么?”

“你知道这回绑你的人是谁么?”

“他是天子的利刃,可利刃也有刺向自己的一天。”

“即便这回我送你回去,下回你便不可能还能侥幸了,因为下回没我了。”

说着顾晏微微提高了声音:“漪妹妹,你跟我走,你放心,我定然让你过安稳的日子,你也不用在沈家担惊受怕。”

“再有你的身份嫁入沈家,那样规矩多的高门大户,你也不会过得顺遂,就如当初的谢家一样。”

季含漪瞪大眼睛看着顾晏,忍着身体里缓缓升腾起来的不适问出关键:“到底是谁绑了我?表哥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顾晏抿了抿唇,声音低沉:"绑你的人身份高贵,不是你能惹的起的,我也是好不容易将你从那帮人手里接手过来。"

又看着季含漪的眼睛:“那个人我不能告诉你,我若是泄露出去,他们也不会放过顾家。"

季含漪越听越是心惊,她用尽法子的追问,只是顾晏至始至终依旧不肯透露一个字。

季含漪知晓这会儿问顾晏这个或许问不出来,便只好换了话问:“那表哥是如何与那人联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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