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明晚能要她了

顾洵便赶忙撩开了衣袍,一下朝着沈肆跪了下去。

众人的目光便因着顾洵这一跪,都看了过来。

张氏看着这一幕,暗想着刘氏为了去沈候跟前讨好,竟然让顾洵去跪,又咬牙着自己怎么没想着。

给沈肆跪又不是丢脸的事情,能与他攀上关系,能跪在他跟前求他办事的人,又有几个人?

沈肆微微蹙眉,余光见着季含漪也往他看来,便让顾洵起来。

说实话,季含漪亲眼看着洵表哥给沈肆下跪,心里还是隐隐有点不是滋味,毕竟是自己的亲人。

又想着沈肆救了洵表哥,且沈肆身份本来也高,便又释然了,也的确该感激沈肆的。

又听沈肆淡淡的一句:“我是帮含漪,不用谢我。”

刘氏愣了愣,明白过来,忙又去感激了季含漪一回。

一番寒暄,顾府没反而没有在承安侯府的那派轻松热络。

那正堂上坐着沈肆,且又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屋内的不管是小辈还是长辈,都被那股气势压着,就算想要上前去讨好都没敢。

季含漪也看出来了,只要沈肆在,这屋内的气氛便是拘谨的,都干巴巴的说话,讨好的也显得很刻意,一副想要去讨好又不知道怎么讨好的样子。

其实来前季含漪给母亲去了信,让母亲回来事先说一声,不用拘谨,随意轻松一些,反而能落个好印象,这会儿看来,显然母亲的话也没起作用。

季含漪正打算说要走的时候,张氏又忽然声泪俱下的朝着沈肆跪下去,求沈肆让她夫君回来。

沈肆看张氏眼神带着淡淡不耐,但因是季含漪舅母,好歹给了体面,让身边文安去让她起身,脸上却没表态,只道:“旁的往日再说。”

张氏便觉得天塌了般,想着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只怕季含漪记了恨了,一时呆滞。

季含漪知晓再呆不得,要走了。

顾老夫人听说季含漪要走,便忙拉着季含漪去内屋,说要说些体己话,季含漪只能去了。

顾老夫人说的是让她大舅舅从边远地回来的事情,让她说两句好话。

季含漪也体谅外祖母这么想的心情,大舅舅在外五年,确实不如意。

她看向外祖母,说了大舅母将谢家人引来找她的事情,已经两回了。

第二回季含漪根本不觉得是巧合,巧合到她一回来,谢玉恒就堵在门外。

顾老太太听了季含漪的话也是脸色微微一变,低低骂道:“我原以为她是个贪心的,却没想如今她的心也黑了,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说着顾老太太看向季含漪道:“等今日过去了,你放心,我定然会好好说她。”

季含漪默了默,看向外祖母道:“我与外祖母说这件事,是因为我自来将这里当做亲人的,可大舅母却能因为一己私利做出这样的事情,显然并未将我当做亲人。”

“大舅母既未将我当做亲人,我也寒了心,在我心里,也不会再为大舅母的事情上心了。”

“我不是圣人,不能以德报怨。”

顾老夫人明白季含漪说这话的意思,这是心里伤心了。

旁边的顾氏也是第一回听到这事,脸上白了白:“你好不容易脱离了谢家,你大舅母竟去惹了谢家的来……”

顾老夫人红了眼眶,看着季含漪:“我知晓你如今都有主意,万事心里也有杆秤,外祖母不强求你了。”

季含漪稍微沉默一下,又低低道:“我与外祖母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秋后算账,我只是要将所有事情说清楚。”

“之前我母亲住在这里三年,的确有大舅母和晏表哥的照顾的,不管实际如何,那也是恩情,我也记得。”

“刚才大舅母也提了,夫君如何决定是夫君的事情,我能能做的是,若夫君有心,自然可以,若是不成,我也不插手。”

季含漪的话的确说的很清楚,清楚的有些泾渭分明。

顾老太太眼中一阵哀伤,这一切都是自己那大儿媳作出来的。

她红着眼轻拍着季含漪的手不住点头:“你放心,不会怪你的,我知晓你嫁了那么好的人家,出身没那些人好,你二嫁难免也有人在背后议论你什么,也是不容易的。”

季含漪知晓外祖母一向明白她的决定,便放心了。

只是正说着话,大舅母却走了进来,一进来看向季含漪,尽管拉不下脸面,还是咬着牙想求季含漪说说情。

但顾老太太见了张氏便呵斥,又说了她引谢家人来的事情。

张氏脸色微微变了变,脸色发白,却又赶紧矢口否认。

季含漪往外走,路过张氏身边顿住,低声道:“大舅母即便否认,我心里最清楚的。”

“两回了。”

季含漪说着从张氏身边走了过去。

张氏愣愣听着季含漪这少见冷清的话,转身的时候,就只看到季含漪的背影了。

她心里头一阵慌,脸色发白,当初要早知道季含漪和沈侯的这事,她哪里会与谢家勾搭。

那谢家人眼高于顶,眼里有些瞧不上人,她心里也恨,又想着这两日谢家总给她送信问季含漪在外的住处,看样子还不知晓季含漪和沈侯成婚了。

她便偏不告诉她们,让那不拿正眼看人的谢家大夫人干着急去。

她正想着,回过头又是顾老太太和顾氏眼底发冷的眼神。

又听顾老夫人让她禁足两个月,不许再送信出去,身上微微一软。

回去的时候正是中午,马车上沈肆未提刚才张氏说的事情,季含漪也安安静静地没有问。

沈肆看了看季含漪,瞧人竟没问,倒是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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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的婚期只有三日,明日就要上朝了。

所以这夜早早的睡,但这夜沈肆没如之前两夜那般去碰人,他只是将人抱在怀里,轻轻的触碰,在她颈边浅浅的吹气,慢慢的引诱她。

直到怀里人若有似无的开始在他怀里蹭,他才无声的笑笑。

他知晓自己的目的是达成一半了。

习惯有时候真的敌过一切。

明晚该是时候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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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肆早早起榻,季含漪也跟着起来为沈肆穿衣。

沈肆倒是很喜欢的,看着季含漪嫩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认认真真给他穿衣的模样,历来冷峭的神情,又缓缓的变得柔和了些。

旁边就站着两个丫头,在旁边给季含漪递东西。

穿戴好,沈肆低头又看着暖色光线下人,整个人都透出股柔,只是那双看他的眼里,其实更多的是敬和按部就班的职责,并不是情。

他紧紧的抿唇,刚才才缓和起来的脸色又稍稍变得严肃,但沈肆只是轻轻捏了捏季含漪腰,让她再去睡会儿。

季含漪虽说这么应着,却没真回去睡了,她还要去沈老夫人那儿去问安,这时候睡也睡不着了。

沈肆临走前又去看了季含漪一眼,就是心里的牵挂般,不似从前那般,什么牵挂都没。

如今这屋里多了一个他牵肠挂肚的人,走前也想去看看她。

季含漪正吃着早上婆子先端来的牛乳羹垫垫,因为要先去沈老夫人那儿问完了安才能回来用早膳,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嬷嬷便先让季含漪先吃一些。

季含漪正觉得好吃,又见沈肆进来,那黑眸看她,又与她低低道:“往后你是这院的主子,空闲认认丫头婆子,将来好吩咐,放着你嫁妆的小库房也去清点清点,那儿都是你的东西。”

季含漪赶紧一迭应下。

沈肆顿了下,也没指望季含漪再与他说什么暖心的话,又走了出去

沈肆走出院门的时候,又顿了一下,让文安叫人将那个陈嬷嬷给送回宫里去。

那嬷嬷的作用已经没了,反而她呆在季含漪的身边,季含漪总事事拘谨。

季含漪在沈肆一走,就收拾好了往沈老太太那儿去。

沈老太太的院子离沈肆的院子不远,门口丫头见着季含漪也很是恭敬,喊了一声二夫人,便弯着腰一路引着季含漪往前走。

季含漪便顺口问了句沈老夫人平日里何时起身,她也好算着时辰过来。

只是那丫头听了季含漪的话,却是生疏的笑了笑:“二夫人为难奴婢了,老夫人起的也没个准确的时辰,奴婢也不知晓。”

季含漪拢着袖,微微偏头看了看那丫头的神色,生的很是机灵漂亮的丫头,但是眉眼里对她带着客气防备,好似不愿与她搭话。

季含漪抿了抿唇也不再说话,回过了视线。

到了帘子后头,里头却传来了一阵热闹的说笑声,显然里头的人并不少,还能隐隐听到沈老夫人笑着说的一句:“就你是最能哄我开心的。”

接着是白氏含笑道:“儿媳不哄老太太高兴,又哄谁高兴?”

屋内人又都笑起来。

季含漪本来还觉得自己去的应该不算晚的,如今听着这声音,像是来的很晚了。

她微微深吸口气,随着婆子掀开的帘子,脸上带了一丝淡笑的走了进去。

屋内的笑声因着季含漪这一进去,全都安静了下来,屋内站着的女眷,纷纷都将目光看在季含漪的身上。

沈老夫人看了一眼季含漪,脸上的笑意也隐去了。

前两日因着自己儿子在那儿,又有那么多亲戚在,自己即便心里头再不满意这桩婚事,也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故作很满意这门亲事的样子。

隔壁大哥家的大嫂问她怎么选了一个嫁过人的儿媳,家世不显倒罢了,又还是罪臣女,知晓的人明面上不议论,背地里关上门,哪个不说。

沈老夫人心里再气再恼也不能将苦水往外倒,只能强撑着说季含漪的好,说服别人也是说服自己。

但这会儿看着季含漪过来,虽说生的的确好看,是干干净净玉净花明的模样,进来的模样看起来也端庄,但就是无论怎么瞧怎么看,就是看着不顺眼。

又一想到旁人那些议论,心里头就更是堵着一口气。

即便是在沈府里头,下人们个个装作恭敬的样子,背地里私下里又说没说这新娶的侯夫人?

她沈家这么多年来,从来被议论的都是清名,沈家的家风也是京城里少有的好,如今却因着这样一桩本该大喜的事情被人议论,心里头始终是想不过去的。

偏偏自家老爷乐呵呵的,说一句自家日子自家过,好不好不是给外人瞧的,全然不在乎旁人怎么说似的,就一心躲在书房里整理他那些游记和手稿画卷,呆不过两月八成又要走。

这府里上上下下,好似就她一个人在操心似的。

沈老夫人心里头看见季含漪不怎么爽快,但也是自己亲儿子的儿媳,见着季含漪来恭敬的问安,便淡淡看了季含漪一眼,只道:“来的这几日可还习惯?”

季含漪便点头道:“儿媳还习惯的。”

沈老夫人便点点头,让人给季含漪落座,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白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虽是笑着的,但心里头早已经不畅快了。

自己夫君虽说不是老太太亲生的,但自入了老太太名下,那也是全心全意的侍奉,自己也得老太太喜欢信任,如今自己亲儿子的媳妇一嫁进来,就坐在自己身边了,就连她也没坐在老夫人身边儿的时候。

自己还是这沈府里的大儿媳呢,一屋子的小辈在这儿看着,又将她置于何处?

心里虽说是这么想,白氏脸上却依旧是笑吟吟的看向季含漪道:“瞧弟妹这气色,这几日与四弟蜜里调油,这瞧着就像是被滋润的紧。”

“往后两人的好日子怕是还要羡煞多少人。”

白氏这话虽说是夸,但无疑又是在沈老夫人心里扎了一根针,脸上虽然说没有什么变化,但唇边紧了紧。

这细微的变化白氏看在眼里,知道老太太不满意季含漪,那定然是更不满意季含漪与四弟的感情好。

她笑了笑。

季含漪听了白氏的话,便与白氏道:“嫂嫂别打趣我了。”

白氏走到季含漪身边,笑着弯腰看她:“弟妹不用害羞,我便是这个性子,一家人也没什么弯弯绕绕,想到什么便说了,你别怪嫂嫂。”

季含漪微微抬头看向白氏,白氏是端庄明艳的面容,即便近四十的年纪,那脸上也保养的很好,皮肤光泽白净,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很美。

再有白氏身上有一股红润的精神气,便又显得年轻。

这会儿季含漪看著白氏的笑,也没看出来白氏是真打趣,还是意有所指,便也含笑道:“我怎么会怪嫂嫂,我刚嫁来,还有好些不懂的,往后也想亲近嫂嫂,让嫂嫂多教教我。”

沈老太太这时候便说话了,看了季含漪一眼道:“你嫂嫂确实能干,掌管府中中馈这些年,从未有过差错,你平日里就多去与你嫂嫂学一学,每日去你嫂嫂那儿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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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听了沈老太太这话脸上一僵,这话怎么听都是话里有话的。

学什么。

学管家的本事。

这不就是在说往后这府里管家要交到季含漪的手上么?

到底是亲生的儿子,尽心尽力伺候这么多年,又将府里打理的这么好,还比不过一个不满意的新妇。

白氏面上依旧笑道:“老太太说的是,我也喜欢弟妹的紧。”

说着她握着季含漪的手道:“我也不过仗着年纪比弟妹大些,见识的多点,你来我那儿坐,我巴不得你多坐坐的。”

又道:“等哪一日你在我这儿学成了,将来管家便交到你手上了,我累了这么些年,早想歇歇了。”

季含漪看了看沈老夫人的面容,沈老夫人听了白氏这话,只是淡淡抚着怀里的猫,端着身子,淡淡垂眼,没说话,也没个表示的神情。

又看了眼面前紧紧拉着她热络的白氏,她也听出了一点点意思,但看白氏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也不知道白氏是不是拿这话试探她。

季含漪心里这会儿是在细想到底应该怎么应。

总不可能一口应下来。

但看沈老太太的意思好似当真是有这个意思让她接手管家的。

她知晓这府里中馈上下打点,从十五年前都是白氏一人在打理着。

十五年,足够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白氏的人。

再有,一直都是白氏打理,她心里又平衡真的将管家大权交出来么。

季含漪心底下稍稍思量一下便道:“嫂嫂别说这样的话,我自来是个笨的懒的,只想着每日去嫂嫂那儿坐着说说话消磨消磨就好了。”

季含漪这话揭过了管家的事,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她只后头慢慢看着静观其变。

其实要说季含漪本来也对管不管家没什么期许,嫁给沈肆本就是求安稳日子,这沈府家大业大,人脉关系她其实也难理清。

从前在谢府不让她插手谢府的事物,其实她也没有多伤心,本就对那些东西不在意,在后宅妇人里有没有权对她来说也不重要,她就想清清闲闲的,好好过完后半生。

前半生大起大落,出身富贵,家道中落,夫妻不睦,和离脱了层皮,心静早就不一样了。

白氏听了季含漪的答话,又看了眼老太太的神色,再对季含漪笑道:“你放心,屋里头随时为你备了茶的,巴不得你时时来。”

白氏这话落下,季含漪也客套了一番。

到了散去的时候,沈老夫人将季含漪单独留了下来。

屋内的其他人就都全退了下去。

退下去后,一直到出了沈老太太的院子,白氏脸上的笑意便一下子落了下去。

崔氏跟在白氏的身边,忍不住低声问:“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白氏瞟了崔姨一眼,冷笑道:“你还没听明白?老太太这是要将我管的好好的管家权拿出去呢。”

又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了声:“这些年我辛辛苦苦的打理当做没看见,现在府里都被我打理的好好的,直接又想让我拱手让人了。”

“老太太这亲疏当真分得清,也当真是让人寒心的很。”

崔氏看着婆母的神色,心里头也明白婆母的意思。

这些年婆母因为管家,沈府的铺子田庄生意,与自己娘家那些生意也串联着,借着沈府的名声和便利,其实暗地里也刮了不少油水。

要是这管家全都交出去,那往后油水也别想了。

崔氏自然也是不愿的。

她不由问道:“老太太偏心,那怎么办?”

白氏手上扯了片树叶在手里捏紧,脸色变得冷漠,淡淡道:“她之前在谢家没管过家,她又懂什么管家?”

“她到底年轻,想从我手里拿管家权去,那也得看看她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当光是接手过来就能理得好的?”

“她又懂什么人情世故?这里头的门道可深着。”

崔氏听了白氏这话也放心了,又忍不住道:“那季姑娘我当真是没瞧出来有什么好的,光是生的好看,这些日我那些手帕交总来问我沈候到底娶的是谁,听了是季氏,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

“今早我还特意瞧老太太的神色,也没看出什么来,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满不满意。”

白氏慢悠悠的走着,看了崔氏一眼:“你觉得能满意?老太太脸上没表示,那是顾着你五叔的颜面呢,心里头定然不满意的。”

又笑:“不满意才好呢。”

走在一边的一直没说话沈素仪忽然张了口:“可我看五叔喜欢五婶的紧,上回皇后娘娘请五婶去赏花宴,五叔直接牵着五婶就走了,那脸色吓人的很。”

白氏只是挑眉,淡淡道:“这还要你说?你五叔没瞧上人,她季氏能嫁进来?”

“但瞧上又如何?哪个男人开始不图新鲜?”

又道:“这些你别管,你也快及笄嫁人了,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沈素仪便不说话了。

这头季含漪站在沈老夫人的面前,沈老夫人靠在身后大枕上,屋里没人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才恢复了冷淡。

看季含漪眼神也是淡淡的,没有任何亲近。

她手上捻着佛珠,又看着季含漪道:“我瞧你在谢家没规矩,嫁来沈府还没规矩了?”

“人家大房的人早早就来我这儿伺候着了,你嫂嫂更是天不亮就过来我屋里侍奉我穿衣晨起,你倒是好,最后一个来,就来我跟前儿问候一声就罢了。”

“你是觉得阿肆宠你,便觉得规矩不重要了?”

季含漪是全然没想到她来的时辰居然会这么晚,沈肆还叫她睡一会儿,便觉得时辰不晚。

她也打听了院里的婆子,问了问一般是什么时候去问安,那婆子也说沈肆走后不久去也行。

这下看来,大房的人对沈老太太尤其的殷勤,一个个早早的就来这里伺候,而她是按着时辰去的,倒是最迟的了。

但这事也不能去犟自己没有来迟,毕竟在沈老太太的眼里,自己就是来迟了的。

季含漪便连忙道:“今日儿媳还不熟悉老太太晨起的时辰,今日过后便明白了,下回不会再来这么晚了。”

沈老太太淡淡看了季含漪一眼,还是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

可人娶都娶进来了,还能怎么办。

她又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眼季含漪:“我瞧你这规矩也该好好学学,你这会儿回去稍稍收拾下,等会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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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说这话,季含漪微微一顿。

她还是问道:“这时候进宫去见皇后娘娘么?”

沈老太太看了季含漪一眼:“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还能害了你去?宫里的人待会儿就会来接你,好好去准备下。”

说着沈老夫人又像是不愿再多看季含漪一眼,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道:“这时候快去吧,也别在这儿站着了。”

沈老太太那眼里明显的嫌弃,季含漪也看得明白。

但她心里也很洒脱,心里也早就想到了沈老太太对她定然是不会满意的,若是心里去在意沈老太太对自己的态度,那日子便不过了。

只是沈老太太没说进宫到底去做什么,季含漪心里到底也有点忐忑。

出了老太太那儿,沈府的后院雕梁画栋,处处都是小景。

又看面前假山石后的池塘上浮着铜钱大的绿叶,水却是活的,从西北角的竹管里潺潺流出来,又在东南角太湖石的孔隙里淙淙的流出去。

连走在见含漪身边的容春看到了这样的小景也忍不住赞赞称奇,小声道:“这是谁想出来的,真真精巧。”

季含漪笑了笑,指着前面不远处潭心立着的一座六角亭。

那亭子不大,但妙在水路,源头藏在一座黄石叠成的峭壁后,只见一缕银线泻下,水声却大半被石壁吞了,造景出神入化。

容春看了也是惊呆了。

季含漪拢着袖子继续往前走,沈府后院这样的景致有很多,沈老首辅格外喜好山水,将山川美景巴不得尽数建在后院中。

从前季含漪来沈府的时候,每每见了也是惊叹,每回都觉得看不够。

但如今再看,虽然依旧惊叹,也知晓这是百年簪缨世家的底蕴,才能养出这样的景致。

不说别的,便是那池边从江南运来的那么大的一块太湖石,又废了多少人力价钱,寻常人家自然是舍不得大费周章只为一块太湖石的。

又想沈肆出身在这样富有底蕴的高门望族里,他身边周遭的一切都是精贵的,用的也都是最好的东西,就连身边的也都是高门贵胄,她也很能够理解别人的眼光。

就算她父亲还在,她父亲也只是贫苦书生,寒门子弟,即便身居高位,也毫无根基人脉,在那些百年世家的眼里,或许也微不足道吧。

其实当初季含漪在答应沈肆的那一瞬心底是有一分后悔的,她知晓嫁给沈肆会有冷眼,会被人揹地里议论,她应付这些与她来说也会有些幸苦。

如今沈肆不在的第一日,她也隐隐感受到了暗流涌动。

一路回到了松涛苑,用了早膳,那位陈嬷嬷已经跟到了季含漪身边,小声提醒季含漪准备两身衣裳一并带进宫去。

季含漪听了这话问陈嬷嬷:“这是何意?”

陈嬷嬷却低头站在季含漪的身边:“老奴只是提醒夫人,至于为什么,老奴也不知晓。”

季含漪看了看那位陈嬷嬷,在她面前的姿态是很恭敬的,也没有从宫里的来的那股清高,季含漪眼神顿了顿,只倒了声好。

这时候松涛苑的管事嬷嬷魏嬷嬷来了季含漪身边,小声道:“要老奴这会儿将松涛院的人叫来让夫人见见么?”

季含漪想着这会儿见怕是也来不及的,也不知道那宫里来接她的人什么时候来,便先作罢,后头再见就行。

又想起了沈肆早上的话,这会儿再去看她的嫁妆也不是时候,就让容春先给去给她准备两身衣裳。

本来季含漪觉得进趟宫又有什么好准备的,但那陈嬷嬷是宫里的人,再有婆母也那般说了,便准备着。

又坐在妆台前,让丫头重新装扮了一下,毕竟是进宫里去,总不能太过于素净了。

又想着今日进宫,沈肆知道么。

妆容才重新弄好,外面就有婆子进来传话了,说宫里来接的马车已经等着了,让季含漪这会儿过去。

季含漪问容春收拾好了么,容春忙点头。

季含漪又看了看镜中人,镜子里的人发上金钗玉饰,每一样东西都是用的顶顶好的首饰,这些首饰是沈肆早就为她准备好的,不仅首饰,他为她将什么东西都为她准备好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失了失神,想着这是她嫁给沈肆后过了新婚的第一日,她不应该会觉得累的。

季含漪站起来,又往外头走。

她随形的丫头只带了容春,本来魏嬷嬷说身边再带两人,但陈嬷嬷却说宫里有下人伺候,魏嬷嬷看陈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人,便也没好说什么。

坐在马车里时,随着马车车轮往前,季含漪心里头却始终有一股不安,总觉得这一趟进宫,并不是只是进宫一趟后,又回来那么容易。

很快到了皇宫,长长的宫道上,季含漪跟在陈嬷嬷的身边,一路低头往前走。

她正走着,忽见着前头忽然出现一双黑靴和明黄色的衣摆,心里就猛然一跳,也来不及想其他的,草草看了一眼,就忙屈膝福大礼:“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心底只但愿没有喊错。

好在她的声音才落下,头顶便传来一声低低年轻的爽朗的笑声:“舅母不必行此礼数。”

她心里松了口气,她未见过太子,但刚才匆匆看的那一眼,看起来很年轻,便想着是太子殿下了。

江玄低头看着面前的季含漪,又见着她垂头的时候,那发上的白玉珠串步摇晃荡出柔美幅度,又看着那白净漂亮的脸庞,看起来很是年轻,他隐隐约约心里头冒出个模糊的印象来。

从前季尚书的女儿,倒可能见过。

今日他从母后宫里出来,听说了季含漪会来,便特意走的这条宫道,不过是想看看自己那个历来冷清的舅舅,为什么非要娶那个女子。

又看着季含漪的模样,即便是低着眉眼,也能看出极少见的美貌来,但他舅舅不会是贪爱美貌的人。

他微微颔首道:“我母后等着舅母的,舅母这会儿自去便是。”

季含漪便又低眉顺目的应了一声,等着太子从身边走了过去,才稍稍直起了身子,又往前走。

这头江玄往前走了一段路,又不知自己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又忽的回头看去,便见着远处一抹淡淡的身形,早看不清具体了。

他挑挑眉,也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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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季含漪到了皇后宫中,皇后早已等候季含漪多时。

季含漪走到皇后面前很恭敬,行万福礼,尽量让自己的礼仪规矩做到最好,挑不出什么错处。

她知晓皇后不喜欢她,今日进宫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刁难。

只是她屈膝福礼,皇后娘娘却半晌也没叫她起身,季含漪也只能强忍着。

终于长久的沉默之后,皇后娘娘才慢悠悠的开口,让季含漪起身,又让她过来站在自己身边来。

皇后看向季含漪的模样,翠蓝色的衣裳,身上首饰打扮样样得体,那立领口上绣着两朵淡雅的白色梨花,又衬出季含漪容色的几分明净。

十分讨人喜欢的模样。

虽说是极美的样貌,但那美涓涓流淌,让人看着喜欢,不自觉就入了心。

她饮了一口茶后才缓缓道:"本宫知晓你自小的教养不差,大长公主也夸赞你,只是沈家的门楣,也关乎天家的体面,你仪态举止还有规矩,到底还不够好。"

“既然你已经嫁入了沈家,往后便是沈家妇,外头多的是人的目光看在你的身上,仪态举止和心性上,你便不能有一丝差错。”

说着皇后的目光微微看向季含漪:“从明日起,这一月你便留在本宫这里,随本宫身边的女官学习宫中礼仪,世家规范。”

季含漪一怔。

皇后看季含漪没有立马答应下来,冷笑一声,脸色立马就变得冷了下来,看着季含漪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愿意自然是不怎么愿意的,但如今已经嫁到沈家,皇后娘娘已经开了口,季含漪即便不愿,这时候也只能恭恭敬敬的应下。

况且还是沈老夫人让她来的,看来这事是早定下了。

皇后看季含漪应下,脸色也缓了些,淡淡道:“你也别觉得是本宫故意刁难你,本宫只有阿肆一个弟弟,不管什么东西,本宫都想给阿肆最好的。”

“阿肆一意孤行非要娶你,本宫劝不动他,本宫只有让给你足够配得上阿肆,你明白本宫的苦心么?”

即便便忙低眉顺目的开口:“臣妇明白。”

皇后看着季含漪这听话的模样,脸色又看起来稍好了些,点点头:“你明白就好,这些日除了学规矩,也跟在本宫的身边,好好看本宫是怎么处理后宫事务的,对你往后打理家宅有用。”

季含漪又是一口应下。

另一头的慈宁宫内,孙宝琼坐在太后的身边给太后剥枇杷吃,一边听着宫人进来小声的回禀说坤宁宫的事情。

当听到皇后叫季含漪进宫,还留季含漪在宫里学规矩的时候,脸色到底微微难看了些。

她摆摆手让宫人退下去,西暖阁内只留着孙宝琼和封宁郡主在身边。

太后吃了一口孙宝琼递过来的剥好的枇杷,又看了看孙宝琼的神色,见着孙宝琼脸色安静,不争不抢的模样,不由又叹息一声。

她低低道:“这件事怪哀家,要是哀家早点为你去皇上那儿求赐婚,哪儿还有季家那个的事情。”

孙宝琼忙摇头,一边给太后递擦手的帕子,一边又轻声道:“这京城里也不止沈候那一个人的。”

太后看了看孙宝琼,瞧着倒像是真的放下了,便也放心了。

坐在另一边的封宁郡主江茹就道:“也不知沈候到底瞧上那个季氏什么了,还要去皇后娘娘那儿学规矩,该不是好些规矩都不会吧。”

又道:“听说她在谢家三年无子,或许身上有什么毛病还说不定呢,沈候居然还愿意娶。”

太后皱眉看了江筎一眼:“你这性子该改改了,这些年养在我身边让你性子娇纵了,可不能在外说这些话。”

“对你姑娘家的名声不好。”

江筎吐吐舌头,却是俏皮的挽着太后的胳膊笑道:“我也是说的实话,就是好奇。”

太后无奈的点了点江筎的鼻尖,又叹息:“说起来谢家和季氏和离的事情我也听说,听说谢家有个表姑娘给谢家长孙下了药,真真假假的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这婚事既然定下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着太后又看着孙宝琼:“你已经及笄,婚事也的确耽搁不了,这些日我好好再为你物色一门亲。”

“你可有中意的。”

孙宝琼垂了垂眼帘。

这京城里她中意的人唯有一个,唯有沈候。

出身显赫,有权势有能力,还是太子的亲舅舅,将来依旧大权在握,只有嫁给他,才符合她当初上京一开始的期望。

先见过了沈肆这样的男子,再让她看旁人,便总觉得再难有人入她的眼了。

她依旧低眉顺目的小声道:“婚事可以让我自己做主么?”

太后对孙宝琼是有些亏欠,孙宝琼这些日在她身边,也比江筎侍奉她如意多了,再有也是为了自己族人的打算,太后定然是要给孙宝琼再选一个京里最好的男子。

她拍拍孙宝琼的手低低道:“你放心,只要你瞧上京里的哪个男子了,哀家一定为你去求圣旨,让你风风光光的嫁人。”

孙宝琼便感激的趴在太后怀里红了眼眶。

她也不是真的感动,不过是想让太后更觉得亏欠她罢了。

正说着话,外头宫人又来说永清候世子程琮来了,孙宝琼不由的脸色微微动了动,又从太后的身上起来。

太后很快叫人进来,程琮一进来眼神先是往挨着太后身边的孙宝琼看了一眼,接着又一脸挂切的看向太后:“我听说姑奶奶这些日病了,我母亲也染了风寒,父亲不在京,便让我进宫来瞧瞧。”

太后很喜欢程琮,笑着道:“难为你记挂我,不过是咳了两声罢了。”

程琮依旧是一脸关切的上前,还送了一颗人参去,引得太后连连的夸程琮如今的沉稳了。

又说起程琮的婚事来:“你嫡妻走的早,留下两个孩子,这两年你又未娶妻,这事也拖不得,还是早早的将婚事定下吧。”

程琮依旧笑着糊弄:“等侄孙遇上个心仪的,定然将婚事定下。”

太后斜斜看了程琮一眼:“你每每总说这话,可三年了,你遇着个可心的没有?”

程琮便只是笑,不再说话了。

几人散去时,孙宝琼往自己屋内去,只是才推开自己的屋子,紧着眼睛就被人蒙住,她来不及失声叫出来,身子就被一道力气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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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味道萦绕,孙宝琼一下子就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接着她面色大变的抬头看向抱着自己,低头笑吟吟看着她的人,眼里的神色更是大惊,不由得压低声音失声道:“你胆子竟这么大。”

程琮淡笑,伸手去摸孙宝琼那眼角的红晕,又漫不经心的笑道:“你放心,没人看见,我早早在这儿等着你呢。”

接着他看着孙宝琼的眼睛,生的漂亮的人样样长在他心尖上,心里起了怜惜,更加将人抱紧在怀里,刚才他进来看见她在太后娘娘怀里哭,不由就道:“还在为沈候那件事伤心?"

孙宝琼看了程琮一眼没说话,推开他往屋内的贵妃榻上坐了上去。

程琮喜欢的就是孙宝琼身上这股冷清又带着几分傲气的性子,又想起她那白嫩嫩犹如天仙的身子,身上就一股滚热。

这些年难得遇见样样合心意喜欢的,便一心往前去巴结讨好。

怀里的温香软玉离开,心里虽稍稍有些失落,却笑了笑跟在孙宝琼的身后,又坐在了孙宝琼的身边。

孙宝琼的眼神微微瞟了一眼程琮,低头吃茶不说话,掩盖住眼底的那一抹不耐烦。

她与程琮的这种似是似非的暧昧关系叫她很不耐烦,当初她上京来是程琮来接她的,只是上京来的水路上,在船上遇着了水匪,她身边护卫被那些水匪下了药,自己也差点被贼人要了身子。

当时是程琮跳水游到岸上带人来救了她的,程琮来的时候,她衣裳被那些贼人撕碎,几乎赤裸的被程琮的看光了,也是程琮脱了衣裳将她包裹住救了出去。

来京路上一共一月多,也是从那天起,程琮便对她动手动脚,她拒绝他,他便软语威胁,又说她身子被他看光,完全可以让她跟了他。

夜里在驿站休息的时候,更是找着机会与她单独呆一间屋子,夜里睡在她榻上如夫妻那般,被他又亲又摸,虽说清白保住了,可名声却被程琮捏在了手里。

她还要程琮帮她守着这个秘密,要是她被水匪劫掠看光的事情传入到京里,恐怕她什么清白名声都没了,更遑论来京嫁人。

她来京是要嫁京城最好的男子,不能有一点名声上的闪失。

便是这把柄被程琮捏住,叫孙宝琼不好与程琮撕破脸去。

程琮坐在孙宝琼身边,笑着自然而然的就将她的一只手握在了手心里把玩,又暗想遇见孙宝琼太晚,自己与她虽是表亲,却长了她十岁。

只是孙宝琼心气高,不愿嫁给他,更不愿把身子给他,性子有些烈性。

想想也是,永清侯的爵位只传三代,到他这里正好到头,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功名,就顶了个锦衣卫千户的虚衔,孙宝琼定然是看不上自己的。

但也无妨,等将来孙宝琼嫁了人,他捏着她把柄,还能吃不到人?

到时候他定然要好好解一解相思之苦。

又侧头看着孙宝琼的脸道:“我知道你在不高兴什么,你是说那季氏现在还好好的嫁给了沈肆,你不高兴了?”

孙宝琼微微一顿,却不说话。

上回程琮说的那事,她虽说没表态,却还是期待的。

季氏若出了事,自己便是最适合嫁给沈候的人了。

但她脸上依旧淡淡的,只道:“我从没这么说过。”

程琮一听孙宝琼这话,猜不透孙宝琼什么心思,却是讨好道:"你也别气,我当真是为你花了心思的,也派了人去查到了那季氏的住处,可沈候将人看得太紧了,那宅院外头,里里外外护了三层的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季氏也不出门,沈候还每日往季氏那儿去,我便是想下手也无从下手。”

孙宝琼看了程琮一眼,没说话,却是淡笑一声。

这笑看在程琮眼里,便是孙宝琼讥讽他无用,忽的咬了咬牙,一把将孙宝琼抱进自己怀里,掐着孙宝琼的脸庞道:“成婚了又是什么大事?那季氏早晚要在我手上遭殃。”

说着程琮低头重重往孙宝琼的唇上亲了一口,眼色有些阴冷:“上回也不是一无所获,倒是有个人可以利用。”

“再说了,恨他沈肆的人也不少。”

孙宝琼被程琮掐得疼,别过脸推开他,强忍着对程琮没骂出来,只冷清道:“婚事既成了,即便季氏出了事,我也不可能嫁给沈候。”

说着她看着程琮:“我不是记恩怨的人,这件事便算了,当心你栽在沈候手上得不偿失。”

“我如今只在乎我的婚事,我与沈候的事情过去了,不在乎了。”

说着孙宝琼淡淡看程琮一眼:“沈肆可在都察院的,你在他眼皮子底下用手段?我更不需要你给我出什么头。”

这话听在程琮耳中,更是觉得孙宝琼瞧不上他。

当即便松了孙宝琼站了起来,低头看她:“你受了委屈,我怎么也要给你出口气不是?”

“这事包我身上,那季氏一个和离妇敢与你争,让旁人看你笑话,我自然也要给她点教训。”

程琮说完这话,直接就走了出去。

孙宝琼看着程琮的背影惊疑不定,没想到竟然没能劝住程琮,心里竟然有点心神不宁。

又想到刚才被程琮亲了一口,又忙用帕子将唇用力的擦。

这头季含漪一下午都跟在皇后身边看着她处理宫中事物,皇后坐着,她得站在旁边,还时不时被紧紧看在她身上的女官教导。

其实季含漪的礼仪规矩一直都很好,但是皇后的要求的尤其严苛,行走,站立,屈膝,都是用最标准的仪态来要求她。

一丁点马虎,都能被女官轻声提醒。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皇后忽然让季含漪回房去,在房间休息着不能出去。

季含漪面上恭敬的应着,心里头已经是巴不得赶紧回去。

跟着宫人被引到一处房间内,走进里头,摆设雅致精贵,屋子宽敞,,一道屏风隔出了两间屋子来。

又有宫人端来果盘糕点,又为季含漪泡了一壶上好的花茶才退了出去。

等到屋内的宫人尽数都退了下去的时候,季含漪端着的仪态才一下子松懈了,顿时腰酸背疼的往罗汉榻上歪去趴着,又叫容春给她捏捏肩。

容春今日一直都在旁边瞧着,明明夫人的仪态就已经极好了,那管事女官还能挑出毛病来,又一直站在皇后身边,身上不酸疼才怪了。

容春心里心疼,也不敢说皇后的不是,便端了炕桌去榻上,将茶果放上去,让季含漪侧着躺一躺,她来揉肩。

季含漪将一粒腌梅放到茶水里泡了泡,又才饮了一口,身上才稍稍缓了口气,懒洋洋的撑着头,想着这一月该怎么熬过来。

那些仪态规矩难倒是不难的,季含漪也知晓自己能够做好,让皇后娘娘满意,就是吃这份苦也是煎熬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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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正明朗的光线透到罗汉床来,将季含漪一身翠蓝粉花衣裳上的银线照的光华流转,光线又落到脸上,身上又懒了懒。

昏昏沉沉里又想起了沈肆,也不知晓沈肆知晓自己来了这儿,会不会来看自己。

另外一头的前殿里,皇后端坐在主位上,眉眼淡淡的看着身上还穿着公服的沈肆往自己宫里来。

往常的时候,叫他过来便很少过来一趟,今日主动往她这宫里来,该也是知晓了季含漪在自己这里学规矩的事情了。

皇后早就准备好了沈肆回来找自己,也没想着要瞒着沈肆,更是知晓也不可能瞒得住他。

沈肆进了殿内,脸上的神色尤其的冷,才一站定在皇后的面前,便双手抬起,对着皇后深鞠下去,声音冷冷清清:“还请皇后娘娘让臣将妻子领回家中。”

皇后看着沈肆,缓缓开口:“本宫这些日让她跟在本宫身边学规矩也是为了她好,沈府的一应应酬多,她学了规矩才不会犯错。”

“阿肆,本宫是为了她好。”

沈肆直起了身,眉眼间依旧满是冷色:“即便她出了错那也不重要,我的妻子,又要看那些庸俗妇人的什么脸色?”

皇后简直要被沈肆的话给气着了,脸色也冷下来:“她不仅是你的妻,她还是沈家的脸面!”

“要是她犯了错,旁人议论她也是议论你,议论沈家。”

“说你娶了一个……”

皇后话说道一半,又深吸一口气,到底没将后头的话说完。

她本是要说,旁人议论沈肆娶了一个和离妇倒罢,还娶了一个没有规矩的和离妇,更是引人人后议论。

但这话她知晓,她要真说出来了,就真和弟弟离心了。

再有,现在娶都娶进来了,说那些也没有用处。

皇后缓了缓神情,又看向沈肆:“本宫知晓你担心她,你放心,她在本宫这儿不会受苦,也不过是跟着本宫学学我是怎么管理后宫的。”

“她身上的气场太柔,眼神也太温和,平日里倒好,管束人的时候,便不管用了。”

“再有,沈府后宅那些事,早晚要她来打理,本宫对她倾囊相授,你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本宫让她在本宫身边来,那是本宫认下她了。”

“你放心,这一遭她学完规矩回去过后,本宫定然好好的将人给你还回去,再不插手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了。”

皇后的话说道这个份上,又用的商量的语气,又听皇后说接受了季含漪,沈肆脸上的神色也稍微缓了缓。

皇后见沈肆的脸色缓下来,又开了口:“这事本宫和母亲也商量过,将来沈家你早晚接手,她也该学起来,都是为了她好,往后她还会随你常进宫赴宴,你虽说不在乎,可含漪心里在不在乎被人挑错?”

沈肆抿了抿唇,顿了良久才问道:“留在宫里几日?”

若是让长姐往后不再插手他和含漪事情,这倒是沈肆能接受的。

皇后见劝着了,这才松了口气的缓缓靠向身后,低声道:“只要你的人一个月。”

沈肆眼神沉了下:“太久了。”

他与季含漪新婚,才刚让季含漪对他卸去一些防备,这么一打断,恐怕又要重头开始。

再有他心里是不愿季含漪来这儿受这份苦的。

季含漪那性子虽说有韧性,但自小教养没受过苦,怕是她心里难过。

皇后一顿,一个月又不长,倒是没想到沈肆将人给看得这么紧。

但沈肆肯松口,她也不逼着,便问:“你说留几日。”

沈肆抿了抿唇:“五日便行了。”

皇后愣了愣,随即皱紧了眉头,亏得五日沈肆是怎么说出口的。

她这宫里的事情繁杂,样样要让季含漪看着学着,五日哪里够。

她扬着头:"五日能学什么规矩?至少也要二十日。"

姐弟二人对峙,却都异常坚持,两人都是不容易妥协的性子,但这么僵持着也不是法子,最后还是各都退了一步,定成了十五日。

沈肆现在要去见季含漪,皇后看着沈肆这副不见着人便不走的模样,又败下阵来,还是让身边女官引着沈肆去季含漪的屋子去。

季含漪此刻已经半睡不睡了,枕在罗汉榻上的银枕上,吃了几个好吃至极的糕点,又吃了好吃的茶,唇里咬着颗稍微能解乏的酸梅,脚踝又被容春不轻不重的捏着,这会儿真真是浑身发软惬意极了。

沈肆绕过屏风进去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季含漪脸上眯着眼的那懒懒的样儿,发上的点翠珠钗在光色下更是点缀的那张小脸儿如白玉般的嫩,本就生的精致,细眉红唇,肌胜羊脂,好似琼玉雕琢。

又这般懒懒的眉眼,更有股妩媚的风姿月态,沈肆滚了滚喉,无声的用眼神示意容春退出去。

又让她噤声。

容春见着侯爷进来,又看侯爷眼色,忙停了手上的动作,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沈肆缓步走到了季含漪的身边,坐在刚才容春坐的那张小凳上,将季含漪的一只脚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接着那修长的手指便为季含漪轻轻揉了起来。

季含漪穿着金丝线绣的莲花绣鞋,上头镶了颗不小的东珠,下头还坠了条月白的穗子,随着沈肆轻轻的揉,那穗子便轻轻的晃,沈肆的目光便不由幽深起来,口干舌燥。

又看那小炕桌上吃剩的半碗茶,伸手端过来,想着是季含漪吃过的,又心一热,饮了一口,带着股酸酸梅子味儿,又笑了笑。

季含漪还昏昏沉沉的懒着,脚上动了动,蹭到沈肆那紫色朝服的衣摆上,娇气发软的声音传来:“轻点……”

原是刚才沈肆手上力道没控制住,将人给弄疼了。

也是,手下那脚裸纤细,小小的绣鞋也不大,娇弱似朵芙蓉花的人儿,也是难伺候的。

他轻了力道,手掌却忍不住慢慢往上,从季含漪那隔着裙摆的小腿肚又轻轻揉捏着往她腰上去。

听着人好似舒服的轻声叹息,沈肆的目光越发幽暗,身形渐渐的坐在季含漪的身边,指尖也落在了她的细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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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陷进那腰上刺绣的栩栩如生的玉兰花上,泛着光泽的绸缎生出褶皱,丝丝甜香跟着萦绕。

季含漪的身子是侧着靠在银枕上的,腰上的起伏如青山,胸前的饱满起伏也一览无遗。

沈肆新婚夜强忍了三日,只为让季含漪放下戒心,如今看着人这般在自己的面前,又看那眉目倦懒的模样,心头跟着发紧发热。

从前的心历来都是心静无波的,从未有过这般的心绪,是因为尝过了季含漪的味道后,便销魂蚀骨的难以忘记。

即便还未真正的得到人,他浑身的气血也轻易为她涌起。

落在季含漪腰上的手愈来愈紧,季含漪恍恍惚惚的,小睡一场以为还在做梦,又动了动。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颈脖上的那颗小痣,身体往下压过去,一靠近她便是一股软软的甜香,便伸手撑在季含漪脸庞一侧,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那浓长睫毛在明净窗下微动,呼吸均匀,像是正睡了。

再是忍不住的,沈肆弯下腰来,一点点靠面前那饱满的红唇,接着就吻了下去。

正小睡的人明显没有任何防备,轻而易举的就被沈肆撬开唇齿吻了进去。

那小嘴里还有股淡淡的栗子糕的香味,又带着股酸梅的酸,那酸梅小核还被季含漪含在小口中,沈肆将那核含了过来,又看着被动静弄醒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季含漪睁眼的时候,初初只看见面前那紫色的衣襟,脑中晃了晃也没反应过来,再抬眼的时候,就对上一双如墨幽深的凤眼正看着她。

她便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声音里带着股刚醒来的哑,下意识喊出来:“沈大人……”

昨夜里沈肆抱着人叫人不许喊他沈大人了,私底下要叫她夫君,到底也是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沈肆无奈,但瞧着季含漪这懒懒眉眼,想着今日怕是在皇后这儿受了点苦,刚才他来的时候问了问季含漪在宫中做了什么,知晓她站了半日,怎么能不累,也是心疼起来,这会儿倒没想怪她,只是伸手摸了摸她那光滑的脸蛋儿:“累了?”

季含漪便老老实实点头,又想在沈肆面前诉苦好似不对,皇后娘娘毕竟是沈肆长姐,诉苦不是说皇后娘娘不好么,又摇头道:“也就累一会儿,这会儿不累了。”

沈肆听着季含漪这话,倒是知道她的心思,笑了笑,又看了看那朦胧的烟眸,心头又热起来,沙哑的问:“酸梅好吃么?”

季含漪愣了愣,又点头:“好吃的……”

沈肆将口中那小核咬在齿间,又幽深的看向人,低笑一声吐在帕子上放去一边,又看着季含漪问:“核都不吐,吞了怎么办?”

季含漪呆呆看着沈肆的动作,又忽的明白了他说这话的意思,脸颊一时烧的滚烫起来,半个词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羞得恨不得能够埋进枕头里,也好过现在和沈肆对视。

沈肆看着季含漪那泛起红晕的脸颊,心头又怜又热,也等不及人说什么,伸手握着季含漪的手与她十指紧扣,低头便又吻了过去,缠绵悱恻的吻带着欲求不满的力道,季含漪张着口,一只手无力的推在沈肆的胸膛上,半点作用没有,任由沈肆攻城掠地。

微微的喘息声里,沈肆稍抬起脸,一根银丝牵连,满室的暧昧。

季含漪眼神还茫茫然,心里跳的很快,呆呆看着沈肆正幽幽看着她的面容。

沈肆远远没有满足,刚才要不是因着这里是皇后宫中,他可能就把持不住了。

这会儿又看季含漪失神的看着自己,小口还张着,贝齿若隐若现,瞧着倒是可爱。

便暗想着等着她从宫里出来,是再不能忍了,一刻也不能忍了。

即便依旧不喜欢他,依旧怕他,也是忍不了的。

沈肆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微微撑起身,又拿了一颗酸梅送到季含漪的唇边,沙哑道:“再忍半月,我每日都会来看你的。”

季含漪看着送到面前的梅子,她心头发颤想躲,但沈肆送到了她唇边,躲是不好躲的。

又伸手想用手去接,沈肆却避开他的手,微微暗沉的眼眸只看着他,薄唇紧紧抿着,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

季含漪又被沈肆的神色压迫住,只好乖乖张了口。

梅子推进檀口中,沈肆目光一瞬不顺的落在那还泛着水光的唇上,又沙哑道:“我会给你打点好,不会叫你太累的。”

季含漪想着先避开些沈肆也好,这两日经历的叫她全然招架不住,有些怕了与他回去还与他同榻,又被沈肆轻易触碰她羞人的地方又抗拒不了。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情。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是迷茫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被沈肆骗了。

这会儿沈肆那灼人的目光全看在自己的身上,季含漪很乖巧听话的点头:”沈大人放心,我会好好呆在皇后娘娘身边的。”

沈肆深深看着季含漪这副好似也想要留下来的模样,唇边淡淡压了压弧度,眼神黑沉沉往她看去,身上的那股严肃冷淡便又溢了出来。

又伸手捏了捏季含漪软嫩嫩的脸颊,当真是没什么良心的人。

季含漪脸颊被沈肆捏的有点疼,不敢看沈肆这时候的神情,偏着眼睛往旁边的小炕桌上看,似要看出个洞来。

半晌后才头顶传来沈肆低低的声音:“阿漪什么事都这么听话么?”

声音清贵,半点喜怒也听不出来。

季含漪一愣,抬头看向沈肆。

沈肆低头对上季含漪的视线,又挑眉低声道:“什么事都会配合我么?”

季含漪张张口,却又被沈肆低头堵住了唇,沙哑的声音落在耳边:“回去后,榻上也听我的?”

“嗯?”

那只捏在季含漪腰上的手越来越紧,叫季含漪脸颊通红,实在没想到看起来清正严肃的人,会说这样的话,结结巴巴道:“自然……自然不……”

最后那个是字沈肆没叫季含漪说出来,化为缠绵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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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离开的时候已经天色已经微黑,宫里有规矩,沈肆不能留在宫里太久,必须要走了。

临走前沈肆托着季含漪将人抱上自己的腿上坐着,小小的人在怀里,乖乖巧巧的微微低着头,也任由他握着她的手揉捏。

但沈肆明白,季含漪看着柔弱,好似事事听话,但她心里,她骨子里的那股藏在深处的韧性,却带着一股犟。

就好如此刻,他对她满心不舍,可在季含漪的心里,大抵巴不得他快些离开。

燃起的光色打在侧身坐在怀里的季含漪身上,软软的馨香萦绕,她身上有一股岁月静好的贞静。

沈肆按着季含漪的腰,将她往怀里压了压,让人刻意生疏的身形贴在自己的身上,他又低低问她:“明日我来看你,还要我给你带些什么么?”

季含漪想了想,好似也没什么要带的。

这里的东西一切都有,皇后给她用的东西也都是宫里最好的东西,半点没有亏待她。

再有,宫里的御膳果真是好吃的,那樱桃肉软烂又不油腻,其实她当真还有点再想吃。

季含漪摇头:“没……”

沈肆墨黑的眼眸又看着季含漪白白净净的脸,低沉道:“那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么?”

季含漪想了会,侧头看向沈肆,在对上沈肆那双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心里头又紧了下,小声道:“侯爷路上小心些。”

沈肆挑眉,气得没忍不住冷笑出声。

好样的。

当真是好样的。

这会儿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的怀里,成了亲,拜了堂,同了榻,还这般生疏的称呼他。

好似两人没什么关系般。

这要是从宫里回去,必然要在榻上好好治治,叫她求饶,叫她再乱喊。

季含漪被沈肆的这声冷笑吓得往后退了退,又看沈肆那黑的吓人的脸色,僵着身子再不敢开口了。

沈肆看了眼季含漪的神色,莹莹水眸里对他生了惧,又是紧紧皱着眉头。

他将季含漪抱着起来,暗暗叹口气,站着又低头看着季含漪的眉眼:“在这里别拘谨,门外有宫人守着,需要什么就吩咐,你是我的嫡妻,她们不敢怠慢你,万事别怕麻烦了别人,一切就如在沈府里一样。”

季含漪忙点头:“我都记下了。”

沈肆知晓季含漪一向听话,说什么她都听什么,也不会出什么差错,又叹息一声。

虽说心底气她,到底又舍不得她。

也知晓若不是自己是将人骗来,不然季含漪根本不会想要嫁给自己,再说她也的确吃了苦,又释然了。

他抬起那小巧的下巴,又往那樱桃红唇上落下重重一吻,这才走了。

唇中全都是沈肆的味道,季含漪稍愣了愣,看着沈肆离开的背影,又忙出去送他。

沈肆回头叫季含漪不用送,他还要去皇上那里一趟,又深深看她一眼,又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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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四日,季含漪渐渐的也习惯了在宫里的日子。

皇后对她虽然严肃,但也是真心实意的教导她,是严肃的长辈,并是真的期望她能够做好。

即便当真是有点累,心里头其实也能想得过去。

这日,皇后坐在殿内的书房里,处理着内务府送来的账册与宫务折子,偶尔与旁边的女官低语几句,说一些某项用度的调整,又叫季含漪好好听。

季含漪站在皇后身边,看着宫女太监时不时进出问话,一边帮皇后整理一叠等待批复的账册,一边静心听皇后的教导。

书房殿内一片寂静。

在半上午的时候,宫人来通传太子过来了,皇后脸上严肃的神情这才笑了笑,一边让太子进来,一边又往东间走,让宫人伺候着。

季含漪自然跟在皇后的身边,皇后坐在靠窗的罗汉榻上,季含漪这才终于被皇后让着坐在了另一边。

她暗暗松了口气,藏在裙摆里的绣鞋扭了下,早酸了的脚才稍稍舒缓些。

太子很快走了进来,一进来先是对皇后有礼的问安,接着又朝着季含漪问候。

季含漪名义上是太子舅母,太子举止也恭敬,虽说太子还比她大了两岁。

季含漪其实也还不习惯,又知晓太子身份尊贵,也不敢托大的坐着,忙也站起来回礼。

一番客套下,太子坐在了一边与皇后闲话,季含漪便静静听着。

太子遵循着孝道,每日抽空都会来皇后这里小坐一会儿,坐不了多久就会走,季含漪倒是想让太子多待会儿,她也好多休息会儿。

正胡思乱想,又见着太子忽转头看向她:“之前孤听闻舅母在承安侯府画盘那事,听说舅母的画工巧夺天工,可擅长工笔花鸟?”

季含漪没想到在承安侯府这事,太子竟然也知晓了,便也忙谦虚道:“殿下谬赞,不过是闺阁闲暇的微末技艺,当不得擅长。”

太子江玄看着季含漪垂眉的模样,面庞上满是谦虚,淡淡笑了笑。

那有裂痕的盘子他见过,那日大长公主进宫来,也是带着那盘子来的,说尽了欣赏季含漪的话,堵住了太后的口。

他跟着他父皇一起也见过,他父皇也夸赞季含漪的画工了得,那山水意境,少有女子有这样的才情,不愧是季璟的女儿。

今日他来,的确是存了心思来的。

江玄让身后侍从将一卷画卷拿过来,又看向季含漪:“舅母不必谦让,孤恰有一事,可请舅母帮忙?”

皇后在旁听了这话,便也好奇的问:“何事?”

江玄便将手上泛黄的旧画展开,画上是西域进贡来的罕见奇花赤幽兰,画上的笔法虽工,但因为年久,已然失了神韵。

他又低沉道:“此花十年一开,前月却枯死了,父皇欲将其绘入《万芳谱》中,命我寻人补画,只是宫中画师所绘,终究少了几分灵修,父皇也总不满意。”

皇后听了太子这话,便看向了季含漪。

她最是知晓季含漪的画技了得,便道:“你且去试一试,若再不行,便另说就是。”

皇后都已这般说了,季含漪也已不好推脱,只好应下道:“那臣妇尽力。”

江玄的目光看向季含漪,又起身走到季含漪的面前,亲手将画卷送到季含漪的面前,声音微低:“此事还有劳舅母了。”

他说着目光低垂,看着那珍珠串成的珠花下,一张白净的芙蓉面温软干净,那长睫轻抬,细眉如画,一身银白雨花锦,衬得如窗外窗外春日晏晏,带着一股宜人的香气。

他眼神微微一顿,又落在季含漪那渐渐抬起,泛着光色的眼眸上。

这双眼睛含情,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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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见着太子将画送了过来,忙也起身上双手去接了过来。

低头看向画卷,那画纸泛黄,显然已经异常陈旧了,所以她接的很是小心。

只是双手抬了一会儿,却没见太子将画放到她的手上,不由疑惑的抬眼。

视线与太子的目光对上,太子眉眼温和,见她看来又淡笑了下,将画卷放到了季含漪的手上。

季含漪拿了画重新坐回去,又才将画卷小心展开放在旁边的炕桌上细看,指尖抚过画纸上干枯的墨痕,颜色退了几许,花的本来面貌其实已经有些看不大真切了。

她又认真转头看向太子问:“殿下可能为我描述当日花开的情景?”

江玄看着季含漪不缓不慢,微微侧身朝着他坐着,虽说看着年轻,但身上却有股洗净铅华的干净恬淡。

他曾知晓母后有多反对舅舅的这门亲事,那日大长公主进宫,母后与舅舅更是言辞激烈,他父皇都没劝得住。

这些事旁人自然不知晓,或许季含漪也不知晓,这门亲事的不容易,他是清楚的。

在他心里,亦是觉得如舅舅那般的人,做这样的决定也是难以理解的。

但在这一瞬,他忽的有些稍稍理解了。

其实季含漪也很年轻,他比舅舅小了两岁,季含漪比自己还小了三岁,她脸上干净清澈,也丝毫看不出来为过人妇的模样,眼眸也黑亮,看人时那双杏眸好似有情,他刚才竟也有一瞬被那双眼眸吸引了过去。

江玄慢慢讲述赤幽兰花开的模样来,说到盛开时花瓣在阳光下会如火焰流转时,季含漪忽的问:“那花瓣中间可还有一条黄色金线?我曾在一本书中见过。”

江玄没想到季含漪竟知晓,又看她眉眼温婉,隐隐有股书卷气,便知晓季含漪看过的书籍应该不少,就连赤幽兰这样生僻少有人知晓的花卉她都看过。

他点点头:“正是,舅母博闻。”

季含漪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又谦逊道:“算不得博闻,就是小时候父亲书房的书籍很多,我寻着什么书便看了。”

皇后看了看季含漪,见她也知晓这个,便道:“倒也没谬赞你,你悟性高,今日上午教与你的,我看也能够领会。"

“往后你只上午来本宫身边,下午就先画那幅兰花吧,等画完了下午再来。”

“本宫下午让人将东西拿去你那儿。”

季含漪听了倒是觉得也好,其实她跟在皇后身边是真学了些东西的,皇后毕处理后宫琐事这么多年,自然经验比自己足,而自己虽说嫁去谢家三年,其实也没有多少管家的经验。

她一口应下来,又承诺会尽心画好。

说着季含漪还是又对太子道:“我也是尽我所能的画好,也不知能不能画出神韵来,恐有负殿下所托。”

江玄看着季含漪这模样,瞧着像是要事先将话说清的样子,他笑了笑:“舅母但画无妨,若是父皇依旧不满意,孤再另想法子。”

季含漪便松了口气。

别对她期待太高就好。

下午的时候,她便留在坤宁宫偏殿的凝辉堂内作画。

宫女送来的一应画具齐全,也全都是最上好的东西。

桌上铺着一张宫中珍藏的澄心堂纸,质地绵密又坚韧,旁边放着徽州进贡的紫玉砚,还有一锭刻着千秋光的古墨。

面前放着的那笔架上也准备了大小数十支的笔,笔杆都是湘妃竹和象牙所制。

季含漪从前未家道中落的时候,父亲也总喜欢遍寻好笔与好纸好墨,只是到底比不上宫中的东西,这会儿季含漪瞧见这么多她喜爱的好东西,不由一个个拿着把玩了好一阵。

又看那颜料上乘,便点了点石绿色往纸上去试色,那颜色层层叠染却不灰暗,漂净清透,季含漪暗暗赞叹了声,竟有点舍不得用这般好的颜色了。

但到底也想着正事,让容春摆好画具,坐在紫檀木画案前,又用镇纸压在纸上,点了墨,开始细细凝思。

又看了看旁边摊开的古画,想了好半晌才开始动笔。

沈肆的来的时候正是天色微暗的时候,进来的时候季含漪还伏案落笔,旁边的小托盘上叠了好几张小稿。

季含漪画的尤为认真,连沈肆进来都不曾知晓。

沈肆让人别打扰了季含漪,只静静站在季含漪的桌前,伸手拿过她作的小稿,其实她的寥寥几笔已经带出了形与神。

又看了看季含漪那极认真的眉目,他笑了笑,将手上的小稿放下,又静静坐在一边。

原本是觉得季含漪这性子不好意思拒绝才应下画那副画的,如今看来,她好似也乐在其中。

季含漪勾完了形,松了一口气抬头的时候,才发觉沈肆坐在自己身边。

她忙放了笔小声问:“侯爷什么时候来的?”

沈肆微微挑眉,这屋内还有伺候的宫女在,她倒是机灵,没再叫他沈大人,叫他侯爷了。

沈肆走到季含漪的身边,低头看向桌上的画,又看向季含漪问:“饿了没?”

季含漪抬头看向沈肆:“还没。”

沈肆点点头,又道:“这里明日再画便是,不用着急。”

说着就牵着季含漪往她自己那屋里走,这儿不是两人说话的地方。

这几日孤枕难眠,枕边只有她身上的香,却没她的人,前些日太忙,见了她不久又离开了,今日惦记了一个白日,稍早点过来,只盼着能与她稍温存片刻。

季含漪被沈肆牵着出去,却才走几步,又碰见了正往这边过来的太子。

江玄看着舅舅牵着季含漪的模样,娇小的身影并肩在那紫色朝服上,裙摆蹁跹,发上珍珠步摇轻晃,而他那一向冷清自持的舅舅,目光所及处,全在那一人身上。

沈肆也看见了江玄,便松了季含漪的手,拱手作礼:“殿下。”

江玄忙伸手扶着,又道:“孤刚才从母后那里出来,正好去看看舅母的画。”

沈肆点点头,又道:“那画已勾了形,殿下去瞧瞧也好,若有改动的,便告知皇后娘娘,让你舅母再改一二。”

说着冷淡的眉眼微微缓了缓:“不过若要大动,便别累着你舅母了。”

江玄看着舅舅脸上那怜惜神色,舅舅何意他一下便听出来了,笑道:“舅舅放心,定然不会太为难了舅母的。”

“本就是舅母帮我,我还要感激舅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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