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开始

这一次的宴会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众人也只是提前通个气而已。

因为考核的具体情况如何谁也不知道,并不知道那里到底有多大,环境如何、敌人实力如何。

没准等到考核结束众人都碰不了面,那联合组队一事也就无从说起了。

杜克和薇拉等人都认为,实际的考核环境应该会很大,否则黄金大陆、东海岸这些有人数优势的势力就很容易抱团了。

六环高塔那边设计考核的时候,应该会考虑到这样的情况。

半个月的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

杜克一直在用葛叶之根魔药辅助冥想,巨神兵的熟练度也卡在了LV2的中段。

距离满级还差得远,但比起一个月前,他对魔神的掌控力又强了几分。

那些召唤出来的虚影,开始能够执行更复杂的战术意图,佯攻、诱敌、包抄、断后,虽然执行起来还有些生涩,但至少不再是只会按照自己意愿行动的召唤物了。

巨神兵召唤这个法术,本质上是给杜克提供了一个二级巅峰的强力帮手,在对敌作战的时候可以起到二打一的效果。

但是要建立在召唤出来的魔神能够听命于自己的前提下,才能够在作战的时候相互配合。

以往召唤出来的魔神具有极高的自主性,杜克只能给一个命令,但是具体怎么做是魔神自己决定的。

现在的话,召唤出来的魔神是可以更多地听命于自己了,执行一些更细致化的命令。

考核前夜,杜克最后一次清点了空间戒指里的物资,确保一切准备就绪。

毕竟考核要持续三个月,他是准备好了足够三年的物资。

有着光明神庭的存在,根本不用担心食物短缺,主要准备的是魔药材料、施法材料、巫阵一类的东西。

……

考核当天,清晨。

杜克出门后跟随着人流前往考核地点,穿过一道结界光门,踏上廊桥,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不大的岛屿。

岛屿被一层淡蓝色的光幕笼罩,光幕上流转着细密的符文,那是专门布置的防护巫阵。

岛屿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古朴的建筑。

那建筑不大占地也就几百平米,通体由灰白色的石料砌成。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高耸的塔楼,只在正门上方镌刻着六环高塔的徽记。

建筑的外墙爬满了某种藤蔓植物,叶片翠绿,开着淡紫色的小花,给这座古朴的建筑增添了几分生机。

但杜克注意到,那些藤蔓的根系深深扎入石缝,隐约能看见根系表面有淡淡的荧光流转。

那不是普通的植物,而是某种活着的防护手段。

门前已经站满了人。

杜克扫了一眼,至少两百多人,密密麻麻地挤在建筑前的空地上。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不停地看怀表。

时间到了以后,建筑的正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永明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众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闷。

走廊弯弯绕绕,时而左转,时而右转,岔路口一个接一个。

如果不是跟着前面的人走,杜克怀疑自己会在这迷宫里转晕。

他注意到两侧的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壁画,描绘的似乎是某个古老文明的兴衰史,但他没有时间细看。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忽然开阔。

那是一处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得几乎望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在缓慢流转,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空间正中央,是一座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传送阵。

巫阵的阵盘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铸成,表面镌刻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从边缘向中心汇聚,最后在正中央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里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晶石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转,像一团微缩的星河。

传送阵周围站着十几名穿着议会制服的三级巫师,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阵盘边缘,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目光扫过鱼贯而入的人群。

“安静。”老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考核即将开始。”老者的目光扫过全场“按幻境之塔最终排名顺序,依次进入传送阵。”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册子,念出第一个名字:

“莫里斯。”

人群自动分开。

那道消瘦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灰扑扑的袍子,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扫了一眼传送阵,然后迈步走了上去。

光芒亮起,他的身影消失在蓝色光幕中。

“奥德里奇。”

奥德里奇大步走出,那身暗红色的长袍在传送阵的光芒中格外醒目。

他踏上阵盘时,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消失在光幕中。

“薇拉。”

薇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传送阵。

她的背影清冷而坚定,光幕吞没她的瞬间,杜克看见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

“杜克。”

老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杜克迈步向前,走过那扇巨大的阵盘,踏上银白色的金属表面。

脚下的符文微微发光,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脚底涌上来。

光芒亮起,吞没了一切。

蓝光散去,杜克的双脚踩在了松软的地面上。

他睁开眼,四下望去。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戈壁滩。

灰褐色的碎石铺满了大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天空中悬着一轮灰白色的太阳,光线黯淡,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

没有云,没有风,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空气干燥得像是能把人的水份一瞬间抽干,热浪从地面升腾,让远处的景物扭曲变形。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杜克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六环徽章。

精神力探入,光幕浮现,资源点数排行榜,一片空白,所有人都还是零。

他又试着透过徽章联络其他人,没有任何回应。

徽章内部的通讯功能被完全封锁了。

他又试了试巫师印记,同样石沉大海。

“果然。”

他收回精神力,不再浪费时间。

戈壁滩上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碎石和尘土。

杜克抬头看了一眼那轮灰白色的太阳,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迈步向前。

他在寻找水源的方向,因为在这样荒凉的环境中,任何生命都会围绕水源聚居。

根据考核规则,资源点都会有生命守护,这些生命大机率就是围在这些水源聚居。

走了两个小时,周围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

依然是灰褐色的碎石,依然是死寂的荒原。

杜克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远处,隐约有一片深色的轮廓,那是植被的影子。

杜克加快脚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又走了一个小时,那片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围绕着一个小小的水洼。

水洼不大,直径不过十来米,水色浑浊,但确实是水。

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有水的地方,就有生命。

果然,在水洼边缘的碎石堆里,他看见了几个粗陋的木桩和兽皮帐篷。

那是人工搭建的痕迹。

杜克的精神力无声地扩散开去,感知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十几个气息。

大部分是一级,有一个特别强大的,在帐篷群深处,气息厚重如山。

二级巅峰。

在这些帐篷中间,还竖立着一面旗帜,旗帜上面有着六环高塔的徽章标志。

这代表此地是一处资源点。

杜克正要收回精神力,忽然感知到几道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那些气息很弱,都是一级。

杜克站在原地,没有动。

五个狗头人从碎石堆后冲了出来。

它们身高不过一米出头,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片,几乎和戈壁滩融为一体。

手里拿着粗糙的石斧和木棍,龇牙咧嘴地朝杜克扑来。

那些狗头人冲到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道暗金色的沙墙从地面升起,挡住了它们的去路。

沙墙无声无息,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狗头人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杜克抬起手,沙墙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沙刃。

那些沙刃在空气中旋转飞舞,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五只狗头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沙刃裹挟着卷到半空,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沙刃在它们身上轻轻擦过,没有割破皮肤,只是将它们身上的毛皮削得七零八落。

片刻后,五只狗头人被沙流扔在地上,狼狈地趴成一堆,身上的毛皮东缺一块西缺一块,露出灰褐色的鳞片。

它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爬都爬不起来。

杜克从它们身边走过,向帐篷群走去。

更多的狗头人从帐篷里冲出来。

十几只,二十几只,三十几只,它们举着石斧和木棍,嗷嗷叫着朝杜克扑来。

杜克依然没有停步。

他身周的沙流开始旋转。

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一道暗金色的沙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沙暴旋转着向外扩散,那些冲过来的狗头人刚一接触沙暴的边缘,就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有的撞在岩石上,有的砸进碎石堆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杜克穿过帐篷群,向那股二级巅峰气息所在的方向走去。

越来越多的狗头人涌出来,但没有一个能靠近他十步之内。

沙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所有来犯者都弹飞出去。

终于,最大的那顶帐篷掀开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那狗头人比其他同类高出三倍不止,浑身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甲,一双眼睛是暗红色的,手里握着一柄粗重的石锤。

二级巅峰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碎石都被震得微微跳动。

它盯着杜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杜克停下脚步。

沙暴在他身周缓缓旋转,暗金色的沙流像活物一样流动。

他看着那个狗头人首领,没有说话。

狗头人首领举起石锤,朝他冲来。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碎石飞溅。

石锤裹挟着恐怖的力量,朝杜克当头砸下。

杜克抬起手。

沙暴骤然凝聚,在他头顶形成一面厚重的沙盾。

石锤砸在沙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沙盾纹丝不动,狗头人首领却被反震力弹得倒退了好几步。

它愣了一下,再次扑上来。这一次更快,更猛。

石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破风声砸向杜克的侧面。

沙流自动涌向那个方向,再次挡住了攻击。

狗头人首领连续攻击了十几次,每一次都被沙流轻松挡住。

它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动作也慢了下来。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杜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那嘶吼不像之前那种虚张声势的咆哮,而是带着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

杜克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狗头人首领的身体开始膨胀,鳞甲下的肌肉像充气一样鼓起,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它的身高从三米窜到四米,五米,七米,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暗红火焰。

狗头人首领的爪子深深嵌入地面的岩石中,每一次呼吸都从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

七米高的巨兽低下头,盯着杜克,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

那股二级巅峰的气息暴涨到极致,几乎要凝成实质。

碎石被震得从地面跳起,空气都在颤抖。

杜克抬起头,看着那尊庞然大物,面无表情。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

暗黄色的光点在他掌心凝聚。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它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那些散落在地面的碎石开始颤动,然后缓缓浮起,向杜克掌心飘去。

不是被吸过去,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像行星围绕着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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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人首领的狂暴气息骤然凝固。

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杜克掌心那个暗黄色的光点,盯着那些向光点飘去的碎石,盯着光点周围扭曲的空间。

它感觉到了什么,那是某种刻在血脉深处的、来自远古的本能。

但狗头人首领没有恐惧,也没有想要臣服。

它怒吼一声,七米高的身躯猛然发力,双脚深深嵌入地面,拼尽全力对抗那股正在将它向上拉扯的力量。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暴虐,它是这片戈壁的霸主,它不会屈伏于任何存在。

杜克看着它,面无表情。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猛然向上抬起。

引力骤然增强。

狗头人首领的怒吼变成了惊恐的嚎叫。

它那七米高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离地面,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野兽,四肢在空中疯狂挣扎。

狗头人首领拼命挥动爪子,想要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空气。

地面的碎石开始向上飞去,一块、两块、十块、百块无数岩石和沙土从四面八方涌来,向狗头人首领身上覆盖。

那些碎石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层又一层地堆叠在它身上。

它挣扎嚎叫,拼命撕扯那些覆盖在身上的岩石。

但每撕掉一层就有更多的沙土涌上来。

很快,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石球悬浮在半空中。

石球表面粗糙,由无数碎石和沙土压缩而成,隐约能看见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那是狗头人首领最后的反抗。

杜克五指猛然握紧,石球向内坍缩。

岩石挤压岩石,沙土填充缝隙,内部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无力。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石球内部传来,像是骨头碎裂,又像是血肉被压成齑粉。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石球静静悬浮在空中,表面流淌着暗黄色的光芒。

杜克松开手,石球轰然坠落,砸在地上,激起漫天沙尘。

碎石四散滚落,露出石球内部,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那些岩石和沙土把它吞噬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戈壁滩上死一般寂静。

那些四散奔逃的狗头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跪了下来。

它们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碎石,浑身瑟瑟发抖,没有一个敢抬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恐惧,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压迫感。

杜克站在原地,身周的沙流缓缓散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跪伏在地的狗头人,没有理会,迈步向帐篷群走去。

那些狗头人听见脚步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趴在地上让出一条路,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大的那顶帐篷后面一个年长的狗头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它的鳞片已经发白,背脊佝偻,显然是这个部落里最年长的。

它走到杜克面前,双膝跪地,额头贴地,然后抬起头,伸出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帐篷后面,做了一个引路的动作。

杜克看了它一眼。

老狗头人爬起来,弯着腰,一路小跑到帐篷后面。

它拨开一堆碎石和兽皮,露出一个向下的洞穴入口。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透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它回头看了杜克一眼,然后率先钻了进去。

洞穴向下延伸,越走越深,周围的岩壁从碎石变成了坚硬的岩石。

老狗头人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杜克,确认他还在跟着。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壁上附着大片的发光苔藓,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杜克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一切。

溶洞中央堆放着整整齐齐的金属块,码成了一座小山。

每一块都有砖头大小,表面泛着幽蓝色的光泽,隐约能看见金属内部有细碎的光点在流转,像被封存的星河。

那些金属块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发凉。

杜克走上前,拿起一块,入手极沉。

同体积的钢铁和它比起来,轻得像木头。

他用精神力探入,那股能量波动立刻与他的精神力产生了共鸣。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魔法金属,对精神力的亲和度极高,传导效率是普通魔法金属的数倍。

他在图书馆的典籍里见过这种金属的描述,名为星辰金,产自某些特殊位面的星核深处,需要极高的开采条件,一旦出差错就会失去活性。

巫师位面偶尔会有这种金属流通,但每次出现都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块,价格也极高。

而这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杜克估算了一下,至少一千吨。

他仔细清点了一下,这种数量的星辰金,足以让巫师位面的那些炼金师疯狂。

用来打造巫器,可以制造出一支军队的装备。

而他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它们全部吸收。

杜克抬起左手,黄沙水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无数金属黄沙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片暗金色的沙海,铺天盖地地向那些星辰金涌去。

沙流覆盖在金属块上,像无数张饥饿的嘴,贪婪地吞噬着每一块星辰金。

那些幽蓝色的金属块在沙流的包裹下迅速消融,表面的光泽一点一点暗淡,最后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杜克能清晰地感觉到,黄沙水晶正在疯狂地吸收那些星辰金的能量和物质。

那些星辰金中的特殊结构,那些对精神力高度亲和的特性,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金属黄沙之中。

沙海翻涌,金属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杜克的精神力随着黄沙水晶的扩张而不断延伸,他能感觉到那些星辰金正在改变金属黄沙的本质。

原本暗金色的沙粒开始泛起幽蓝色的光纹,每一粒沙的内部都多了一丝星辰般的微光。

溶洞里回荡着沙流翻涌的轰鸣声,像是饥饿的巨兽在进食。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块星辰金被沙海吞没。

金属黄沙缓缓回流,重新没入杜克左臂。

黄沙水晶里的金属黄沙微微发光,表面的纹路变得更加繁复,隐约能看见星辰流转的痕迹。

杜克从洞穴中走出来时,那些狗头人还跪在原地,没有一个敢抬头。

他扫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水洼旁,在一块岩石上坐下。

然后他低头看向胸前的六环徽章,精神力探入,光幕展开,排行榜出现在眼前。

资源点数排行榜(实时更新)

第1名:杜克——1000点

他的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留了一瞬,一千点。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看来那些星辰金的价值远超普通资源。

他继续往下看。

第2名:奥德里奇——120点

第3名:薇拉——95点

第4名:韦斯利·布鲁克——80点

……

后面还有长长一串名字,大部分都只有十几点、几点,甚至还有不少是零。

杜克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在心里默默估算。

第一天,所有人都在寻找资源点。

他运气好,落点附近就有一个价值一千点的超级资源点。

而其他人找到的,显然只是些普通货色。

他想起那座小山一样的星辰金,一千吨。

如果不是黄沙水晶能吸收,他根本带不走那么多。

因为这个星辰金是无法装入普通的空间戒指里面的,这是提炼好的魔法金属块,可不是以前吸收的那些矿石。

许多魔法金属都有这样的特性,会与寻常的空间装备有排斥性,需要用特殊的空间装备才能装载。

换作其他人,就算找到了这个资源点,最多也只能取走一小部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收回精神力,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群依然跪伏在地的狗头人,转身向戈壁深处走去。

……

与此同时,破碎之地各处,排行榜的变化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一处幽暗的森林深处,奥德里奇站在一棵巨树下,手里握着一块泛着微光的晶石。

他刚解决掉守护资源点的一群树精,拿到了一百二十点资源。

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收获了,直到他看见排行榜上那个名字。

奥德里奇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

奥德里奇随后将晶石收好,转身向森林更深处走去。

步伐依然从容,但比之前快了几分。

一片沼泽边缘,薇拉刚从一头巨蜥的巢穴中走出。

她浑身是泥,法袍上沾满了血迹,但手里握着一枚翠绿色的晶石。

九十五点,暂时挤上了第三的位置。

她正要检视排行榜,却看见莱昂从远处走来。他的铠甲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但精神不错。

“收获不错?”薇拉问。

“五十点。”莱昂咧嘴一笑,“你呢?”

“九十五。”

莱昂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排行榜最上方,那个数字让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一千点?”他转过头看向薇拉,“杜克?他一个人?”

薇拉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

“是他。”

莱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吐出一口气:“这家伙……”

……

杜克自然知道,当自己名字出现在第一名的那一刻,必然就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在这么早的时间里就成为所有人注意的目标,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都到了这里,藏那也是藏不住的,总不能放着眼前的资源不要,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杜克也并不怕谁来惦记上他,毕竟这地方应该很大,很难出现被围攻的情况。

一对一的情况,他并不怕任何人,也不会放弃争夺利益的机会。

杜克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破碎之地名义上是考核,实际上算是对他们这些学员的福利和奖励。

只要你稍微具备一些实力,就总能获得一些好处的。

实力越强,存活的越久,能够夺取的资源就越多。

三天的时间,在戈壁滩的单调行进中悄然流逝。

杜克没有再遇到像第一天那样的超级资源点。

第二天,他找到了一处被一群沙蝎守护的洞穴,里面只有几块品质普通的魔法金属,折算成资源点数不过八十点。

第三天,他在地表发现了一株孤零零的月光草,那是炼制二级魔药的辅材,价值一百二十点。

两天加起来,才两百点。

加上第一天的收益,他现在总共有一千二百点。

排行榜上,他依然是第一名,但身后的数字已经开始逼近。

奥德里奇追到了八百多点,薇拉也有六百多。

所有人都在拼命找资源,差距在一点一点缩小。

这天正午,杜克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沙流,在地下数十米处缓慢穿行。

这种移动方式最安全,也最高效。

地面上的危险可以避开,地下的资源点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维持着半元素化的状态,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周扩散。

忽然,他的精神力触碰到了一片异常活跃的生命区域。

杜克停下,沙流缓缓上浮,在接近地表的位置停住。

他将感知凝成一线,小心翼翼地探出地面。

那是一片被低矮山丘环绕的谷地。

谷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潭,潭水碧绿,水面漂浮着大片莲叶般的植物。

水潭周围建满了粗糙但结实的石屋,石屋之间有小径相连,小径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蜥蜴人。

那些蜥蜴人比杜克在戈壁滩上遇到的狗头人大了一倍不止。

它们直立行走,身高普遍在两米以上,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四肢粗壮,爪子锋利,嘴里满是细密的尖牙。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尾巴,粗长有力,尾尖带着骨刺,拖在地上能犁出浅浅的沟壑。

水蜥蜴人。

杜克在科恩的课上学过这种生物,它们生活在水源地附近,擅长水陆两栖作战,鳞甲防御力极强,对水系法术有很高的抗性。

它们的部族结构严密,以强者为尊,每一个部族都有一位最强大的首领,下面有若干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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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的精神力在谷地中仔细、小心地扫过,探查这里的情况。

二级生命,八个。

其中有一个气息特别强大,比其他的都高出一截,应该是部族首领,二级巅峰。

一级生命,至少两百个。

还有数百个不到一级的幼体和普通族人。

这是一个中等规模的部落,比他在古代妖精位面灭掉的那个大了好几倍。

防守森严,战力充沛。

如果单枪匹马硬闯,就算能赢,恐怕也没有那么轻松。

然后他看见了那面旗帜。

在水潭正中央,有一块凸出水面的巨石。

巨石上插着一面六环高塔的旗帜,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上面的符文隐约发光。

那光芒不是装饰,而是考场特有的标识,每一个资源点都会有的标记。

杜克的目光落在那面旗帜上,又落在那八个二级生命身上,最后落在那数百个蜥蜴人身上。

这个资源点的价值,恐怕不比第一天的星辰金低。

他正在盘算,忽然感知到谷地另一侧有异动。

几道身影从山丘后快速冲出,朝谷地逼近。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巫,一袭血色蔷薇的暗红色法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穿着塞维尔帝国的暗红制服,步伐整齐,面无表情。

安德烈。

杜克知道他,也在幻境之塔的排行榜上见过这个名字。

安德烈是血色蔷薇仅次于奥德里奇的核心成员,幻境之塔排名第四。

虽然不如奥德里奇那种碾压级的天赋,但能在数百名天才中排到第四,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杜克的精神力在安德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

安德烈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边只有两个塞维尔帝国的巫师,奥德里奇不在。

看来传送的位置把他们分开了,安德烈和这两个人临时组了队。

水蜥蜴人的哨兵发现了入侵者,尖锐的嘶鸣声划破空气。

整个谷地瞬间沸腾。

那八个二级蜥蜴人从各自的石屋中冲出,迅速向谷地边缘集结。

数百个一级蜥蜴人跟在后面,密密麻麻地占据了谷地的每一处制高点。

它们没有冒然进攻,而是排成整齐的阵型,鳞甲上泛起幽蓝色的光芒,那是水系能量在快速流转。

那个气息最强的首领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骨质三叉戟,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安德烈三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安德烈停下脚步,站在谷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蜥蜴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和奥德里奇如出一辙,傲慢、从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杜克隐藏在地下一动不动。

如果安德烈他们先动手两败俱伤之后,他或许能找到一些机会夺取资源。

安德烈向前迈出一步。

他的身形开始扭曲,那是一种从骨骼深处爆发出来的、不可遏制的膨胀。

法袍被撑裂,露出下面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的躯体。

那鳞甲不是蜥蜴人那种粗糙的角质,而是一种更光滑、更坚硬的物质,像被打磨了千百年的金属。

安德烈的脊背隆起,两根粗壮的骨刺从肩胛骨的位置刺破皮肤,向外延伸。

骨刺之间,一对暗红色的肉翼缓缓展开。

翼膜薄如蝉翼,上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他的脊椎向下延伸,一条粗长的尾巴从尾椎骨的位置生长出来,尾尖带着弯刀般的骨刃,在地上轻轻一划,坚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最恐怖的是他的头。

安德烈的面容没有变化,但两侧的脖颈处,两张新的面孔正在生长。

左边那张面孔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嘴,不断地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

右边那张面孔没有嘴,只有一只巨大的竖眼,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而正面的那张脸,依然是安德烈的面容,但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猩红色,竖瞳如蛇。

三面人身,这是某种远古魔物的血脉。

杜克曾经看过一些资料,这种血脉的拥有者,近战无敌,远端不惧,几乎没有短板。

安德烈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低头看着那些水蜥蜴人,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

“杀。”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三个面同时开口,三重声线叠在一起,像恶魔的低语。

安德烈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蜥蜴人首领面前。

那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仿佛直接瞬移过去的。

利爪撕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取首领的咽喉。

首领举起三叉戟格挡,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周围几个蜥蜴人踉跄后退。

首领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绿色的血液顺着戟杆滴落。

安德烈纹丝不动,左面的那张脸张开大嘴,朝旁边一个二级蜥蜴人咬去。

那蜥蜴人举起石盾格挡,被连盾带头一起咬碎,鲜血碎肉溅了一地。

右面的那只竖眼则盯上了远处正在施法的一个蜥蜴人长老。

一道水箭从那长老掌心射出,速度快得惊人,却在竖眼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安德烈的尾巴横扫,骨刃将水箭劈成两半,余势不减,将那个长老拦腰斩断。

三个面,三种攻击方式,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杜克趴在地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看着安德烈在蜥蜴人群中屠杀,心中快速评估着这个人的实力。

幻境之塔第四名,的确有些实力,也是一名实力不俗的血脉巫师。

那两名塞维尔帝国的巫师也动了。

他们的战斗方式和安德烈截然不同,没有狂暴的血脉和恐怖的肉身,只有精密到极致的机械。

其中一个抬起右臂,前臂的皮肤裂开,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骨骼。

那些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根都镌刻着细密的符文。

他的手指张开,指尖弹出五根细长的金属丝,每根丝线都连着掌心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

水晶发光,金属丝像活物一样在空中游走,无声无息地缠上一个蜥蜴人战士的四肢。

那战士还没反应过来,金属丝猛然收紧,将它切割成数段。

断口光滑如镜,连血都来不及喷出。

另一个机械巫师的战斗方式更加粗暴。

他的双手合拢,十根手指的指尖同时弹出锋利的金属刃片,刃片上跳动着蓝色的电弧。

他冲进蜥蜴人群中,双臂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电弧。

那些电弧打在蜥蜴人身上,鳞甲炸裂,皮肉焦糊,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一个远端控制,一个近战收割,将蜥蜴人的阵型撕得七零八落。

但那八个二级蜥蜴人也不是吃素的。

首领稳住阵脚,举起三叉戟,碧绿色的光芒从戟尖炸开,化作一道水幕将安德烈弹开。

另外七个二级蜥蜴人趁机集结,围成一圈,同时举起手中的骨杖。

七道水柱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汇,化作一头巨大的水蟒,朝安德烈扑去。

安德烈后退半步,双翼猛然展开,将水蟒拍散。

但更多的水柱从地面涌出,一条又一条水蟒接连不断地扑来,将他缠在原地。

那两个机械巫师也被蜥蜴人战士缠住,数十个一级蜥蜴人不要命地扑上来,用身体硬抗他们的攻击,为同伴争取时间。

战局陷入胶着。

戈壁滩上,喊杀声震天。

水花四溅,电弧乱窜,鲜血染红了地面。

而地下深处,一道暗金色的沙流静静地蛰伏着,像一条等待时机的蛇。

安德烈的耐心耗尽了。

他双翼猛然一震,将缠在身上的水蟒碎片震成漫天水雾。

他的身形拔地而起,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双爪朝下,像一颗陨石般砸向地面。

落点处,两个二级蜥蜴人正背靠背防御,骨杖上凝聚着碧绿色的水盾。

轰——!!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碎石和水花四溅。

那两个蜥蜴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安德烈的双爪同时贯穿了胸膛。

利爪从胸前刺入,背后穿出,爪尖上还挂着碎裂的内脏。

安德烈双臂一振,将两具尸体甩向空中,左面的那张大嘴猛然张开,咬住其中一具尸体的头颅,咔嚓一声,连同头骨带脑浆一起嚼碎。

鲜血顺着嘴角滴落,他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右面的竖眼始终没有停止转动,锁定了另一个正在逃窜的二级蜥蜴人。

安德烈的尾巴如同活物,在地面弹射了一下,尾尖的骨刃脱体而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将那蜥蜴人的头颅整个削去。

无头的尸体还往前跑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两个二级,瞬间毙命。

那两名机械巫师也完成了自己的击杀。

操控金属丝的巫师手指微动,五根丝线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一个试图释放水幕的二级蜥蜴人整个罩住。

丝网收紧,那蜥蜴人的鳞甲像纸一样被割开,整个人被切成数十块整齐的肉块,散落一地。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就被丝线上跳动的能量蒸发成血雾。

另一个机械巫师双臂交叉,十根金属刃片上的电弧猛然暴涨,化作两道粗壮的雷蛇,将一个正在施法的二级蜥蜴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焦糊的肉块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

八个二级蜥蜴人,转眼间只剩下四个。

剩下的四个蜥蜴人和那个首领迅速后撤,围成一圈,背靠背防御。

他们的眼中满是惊惧,之前那种凶悍的气势荡然无存。

那些一级蜥蜴人更是被吓得四散奔逃,有的跳进水潭,有的钻进石屋,有的干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那个首领不一样,它没有逃。

它站在四个族人中间,浑身颤抖,但不是恐惧。

首领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光芒。

它把三叉戟插在地上,双手按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像石头碾碎骨头的声音。

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

首领的鳞甲开始脱落,不是一片一片地掉,而是整片整片地炸开,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那些血肉在空气中蠕动、膨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鳞片,不是墨绿色,而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

它的体型在膨胀,从两米窜到三米,四米,五米。

它的爪子变得更加粗长,爪尖泛着幽蓝色的寒光,尾巴变得更加粗壮,尾端的骨刺长了一倍不止。

首领的眼睛也变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彻底被血色吞没,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火焰。

它张开嘴,满口的獠牙向外翻卷,唾液混着血水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坑洞。

它拔出三叉戟,戟杆上的碧绿色光芒已经被暗红色取代,那种光芒像活物一样跳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狂化,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

杜克在地下感知到那股气息,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首领现在散发的气息,已经无限接近三级。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在这个状态下,它的一击足以让任何二级巫师重伤。

安德烈的脚步停下了。

他悬浮在半空中,双翼缓缓扇动,三张面孔同时盯着那个狂化的首领。

那张左面的面孔不再嘶吼,右面的竖眼也不再转动,正面的猩红竖瞳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威胁。

首领动了。

它没有扑向安德烈,而是三叉戟横扫,一道暗红色的光刃从戟尖飞出,将那两个机械巫师逼退。

然后它猛然转身,朝安德烈冲去。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安德烈双翼一振,想要拉开距离。

但首领的速度比他更快,三叉戟带着破风声刺向他的胸口。

安德烈双爪交叉格挡。

轰——!!

他被震退了数十米,双爪上的鳞甲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的嘴角溢位一丝血迹,但很快就被左面的面孔舔舐干净。

首领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再次冲上来,三叉戟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光影,将安德烈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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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双翼收缩,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每一击。

但那些光影擦过他的鳞甲时,还是留下了深深的划痕,鲜血从伤口渗出,很快就被狂化气息蒸发。

安德烈第一次开始后退。

并不是溃败,而是暂避锋铓。

他在等,等狂化的时间过去。

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不可能持久,只要拖住,等首领的体力耗尽,就是他反击的时候。

首领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它的攻势越来越猛,三叉戟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光刃,将周围的岩石、水潭、石屋全部斩碎。

那两个机械巫师试图从侧面支援,却被狂化气息震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杜克潜伏在地下,看着这一幕,心中快速盘算。

安德烈暂时被压制,机械巫师也被拖住,首领的狂化状态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他知道当狂化结束的那一刻,就是安德烈反击的时候。

不能再等了。

杜克收回感知沙流悄无声息地向地下更深处沉去。

他打算从地下绕过战场直接潜入资源点所在的位置。

这种规模的资源点,不可能只在地表。

那些蜥蜴人的巢穴往往建在水源附近,与地下水脉相连,宝物应该藏在地底深处。

沙流在岩层中穿行,向谷地中央的水潭方向推进。

越往下,岩石越坚硬,沙流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他不着急,耐心地寻找着岩层中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向下渗透。

然后,他的沙流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是岩石和水,而是一种更坚韧、更绵密的东西。

杜克的精神力探过去,感知到一层薄薄的、泛着淡蓝色光芒的能量膜,像水波一样在岩层表面流转。

那层膜覆盖了整个水潭下方的区域,将地下深处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杜克试了几次,都无法穿透那层膜。

他的沙流一触碰到它,就被轻柔地弹开,像手指按在水面上,怎么都按不下去。

他停下来,不再硬闯,一定有入口。

这种防护不可能封死所有通道,总得留下进出的路。

沙流沿着能量膜的边缘游走,像一条蛇在墙根下寻找缝隙。

水潭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溶洞和裂隙,有些是天然形成的,有些是蜥蜴人世代挖掘出来的。

大部分通道都被能量膜封死了,只有一条通道是畅通的。

在水潭东侧,有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透过,两侧的石壁上刻着粗陋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考场的防护巫阵不同,是蜥蜴人自己布置的,简陋但有效,主要是防止水倒灌和驱赶小型生物。

能量膜在这里留了一个缺口,被一道石门挡住。

杜克的沙流从石阶的缝隙中渗进去,在门后的阴影里凝聚成人形。

门后的通道向下延伸,越来越深,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味。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勉强照亮前路。

杜克放轻脚步,精神力向前探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由整块青石凿成,表面镌刻着蜥蜴人的图腾,那是一头盘旋的水蟒,蛇身缠绕着整扇门,蛇头正对门缝,张开的大嘴里是门把手的位置。

石门两侧,各站着一个蜥蜴人。

两个蜥蜴人都是二级。

它们的身形比地面上的族人更加魁梧,鳞片是深黑色的,像浸透了墨汁。

爪子上套着某种金属利爪,在苔藓的微光下泛着寒光。

它们没有参与地面的战斗,始终守在门前,寸步不离。

杜克站在通道的阴影里,看着那两个蜥蜴人,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手。

通道两侧的石壁骤然炸裂,无数暗金色的沙流从裂缝中涌出,像两条咆哮的沙蟒,朝那两个蜥蜴人扑去。

它们反应极快,一个侧身闪避,一个举起利爪格挡。

闪避的那个被沙流擦过肩膀,鳞片崩裂,黑色的血液飞溅。

格挡的那个被沙流缠住利爪,沙砾疯狂旋转,金属利爪被绞成碎片,连同它的半条手臂一起。

但它们毕竟是二级生命。

受伤的蜥蜴人怒吼一声,浑身爆发出幽蓝色的水光,将缠在身上的沙流震散。

另一个蜥蜴人趁机扑向杜克,利爪带着破风声直取他的咽喉。

杜克侧身,沙流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挡住那一爪。

利爪嵌入沙盾中,被无数沙砾咬住,拔不出来。

杜克抬起另一只手,五指虚握。

那个受伤的蜥蜴人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化作一个流沙坑。

它挣扎着想要爬出来,更多的沙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它整个裹住。

沙砾钻入它的鳞片缝隙,钻入它的眼睛、鼻孔、耳朵,顺着伤口侵入血肉。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沙流收紧,将它绞成一团模糊的血肉,混着碎裂的鳞片和骨骼,从沙流缝隙中渗出黑色的液体。

另一个蜥蜴人眼睁睁看着同伴惨死,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它放弃了利爪,转身扑向石门,想要开启门逃进去。

但杜克没有给它机会。

沙流从它脚下涌出,将它整个人托到半空。

无数沙刃从四面八方切割过来,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它拼命挣扎,爪子在空中乱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几息之后,它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彻底不动了。

沙流散开,两具残缺的尸体落在地上,溅起一片血雾。

杜克走到石门前,抬起手,沙流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门上。

轰——!!

石门纹丝不动。

这道石门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钥匙,而是有着某种特殊的身份识别能力,只有蜥蜴人才能以正常方式开启。

杜克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慢慢研究,刚刚战斗的过程也并不短暂,动静必然会被上面的那些人感知到。

他必须速战速决,尽快解决这道门,绝不能拖延,否则脱身就会很麻烦了。

杜克略微皱眉,加大了力度。

沙拳连续砸了七八下,石门才开始出现裂纹。

那些裂纹从门缝处向外延伸,像蛛网一样密布在整扇门上。

第十下,石门轰然碎裂,碎石飞溅。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洞穴。

洞穴不大,也就百余平米,但里面的一切让杜克也是微微一愣。

和想象中的宝库模样并不一样,里面是一片药田。

药田被整齐地划分成十块,每一块都种着一株草药。

土壤是深褐色的,泛着淡淡的光泽,显然经过特殊培育。

洞穴顶部有几道裂缝,透下来几缕黯淡的光线,刚好照在那些草药上。

杜克走过去,蹲下,仔细辨认。

第一株草药的叶片呈银白色,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叶脉细如发丝,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认出了它,银辉月光草。

他在图书馆的典籍里见过插图,但实物还是第一次见。

银辉月光草是炼制三级精神类魔药的核心材料,五百年份的银辉月光草,药效是普通银辉月光草的数十倍。

这种东西有魔石都买不到,拍卖会上都很罕见。

这也是高等阶物品的共性,等阶越高数量越少,往往只能以物换物,还要看能否有遇见的机缘才行。

毕竟一般能够需求这种东西的人,基本也不会太缺魔石,很少有人会拿出来卖。

还有一株草药通体赤红,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轻轻触碰,指尖能感觉到微微的热度。

火焰花,生长在活火山口附近的岩浆缝隙中,吸收地火精华生长。

三级火系魔药的核心材料,年份至少在六百年以上。

杜克还认识的一株草药是一截枯黄的藤蔓,缠绕在一根木架上。

藤蔓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约有金色的光芒流转。

古藤根,也是顶级材料。

他之前炼制葛叶之根魔药采购的百年古藤根和这截比起来,就像萤火虫和月亮。

这截藤蔓,至少八百年。

剩下的七株,杜克认不出来。

有一株像水晶雕刻的莲花,花瓣透明,内部有液体流转。

有一株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周围的土壤都是黑色的。

有一株没有叶片,只有一根光秃秃的茎,茎顶端结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每一株都蕴含着极其浓郁的能量波动,每一株都是三级魔药的顶级材料。

五百年的年份,还是保守估计。

这些草药,至少已经在这里生长了八百年,甚至上千年。

杜克没有耽搁。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魔药工具,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

先挖那株银辉月光草,他用小铲子从植株外围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动土壤,尽量不伤及根系。

月光草的根很深,扎进岩层足有半米。

杜克不敢用蛮力,只能沿着根系的走向慢慢掏空周围的土壤,将整株草药连同根部的泥土一起取出,放进特制的培养皿中。

然后是火焰花。

它的根系较浅,但根部有一种火属性的能量结晶,必须一起取走,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

杜克将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晶体连同火焰花一起取出,小心地封存。

古藤根最难处理,它的根系缠绕在整根木架上,和木架几乎融为一体。

杜克犹豫了一下,把整根木架连同古藤根一起收入空间戒指。

一株,两株,三株……

十株草药,连同它们根部的泥土,全部被杜克完整地挖出来,封存在特制的培养皿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他把工具收好,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药田,转身向洞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草药生长了几百年的地方,只剩下十个深浅不一的坑洞,和散落的泥土。

杜克收回目光,身形化作沙流,钻入通道的岩壁中。

……

地面上,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首领的狂化状态开始消退。

它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鳞片上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

安德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双翼猛然一震,从退避转为反击。

他的利爪撕开了首领的胸膛,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整个掏了出来。

首领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漫天沙尘。

那两个机械巫师也解决了剩下的二级蜥蜴人。

那些一级蜥蜴人早就跑光了,整个谷地一片狼藉,到处是碎裂的石屋和残缺的尸体。

安德烈落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鳞甲上满是划痕,鲜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地上。

但他顾不上这些,转身向水潭方向走去。

“资源点在地下。”他看了一眼水潭,率先向那道石阶走去。

两个机械巫师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通道,跨过那扇碎裂的石门,走进洞穴。

然后他们停下了。

洞穴里空空荡荡,只有十个深浅不一的坑洞,和散落的泥土。

那些坑洞的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土痕,显然刚被挖走不久。

安德烈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那些坑洞,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低头看向胸前的徽章,精神力探入,排行榜在眼前展开。

第1名:杜克——6200点

一千二的基数,加上五千。

六千二。

安德烈的拳头攥得嘎嘣响,指节泛白。

他的三张面孔同时扭曲,正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左面的面孔无声嘶吼,右面的竖眼疯狂转动。

“杜克。”他的声音沙哑,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黑帆那个……”

安德烈望着眼前的场景,胸膛剧烈起伏。

“追。”

安德烈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杜克趁机拿走了这里的东西,但是刚好只有杜克的点数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暴涨。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个资源点有这么多兵力守着,里面的资源点数一定不低。

而杜克的点数又在这个时候突然暴涨,把其他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安德烈稍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顿时就对杜克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在上面拼死拼活,结果桃子被别人给摘了,他肯定是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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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名机械巫师站在空荡荡的药田里,脸色同样难看。

其中一个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散落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看向安德烈。

“刚走不久。气息还在。”

安德烈转过身,盯着他。

那巫师从腰间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圆盘表面镌刻着细密的符文,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他将那撮泥土放入凹槽,指尖在圆盘边缘轻轻一点。

符文亮起,凹槽中的泥土化作一缕淡金色的气息,被圆盘吸入。

片刻后,圆盘中央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的光点,在缓慢跳动,指向西北方向。

“这是追踪仪。”巫师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得,“只要有一丝气息残留,就能锁定目标的位置。有效距离,五百公里。”

安德烈的嘴角微微上扬。

“走。”

三道身影冲出洞穴,沿着追踪仪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追踪仪上的光点在缓慢移动,速度极快,方向不断变换,杜克显然也在高速移动。

“地下。”捧着圆盘的巫师忽然说,“他在下面,速度很快,应该是进入了元素化形态。”

安德烈的眉头微微皱起。

元素化逃遁,这是最麻烦的逃跑方式。

在地下穿行,速度快,隐蔽性强,很难拦截。

“能追上吗?”

“现在能。但如果距离拉到三百公里以上,讯号就会开始衰减。超过五百公里,彻底丢失。”那巫师加快了脚步,“必须在他拉开距离之前截住他。”

三人不再说话,全速追赶。

安德烈的血脉真身再次浮现,双翼展开,低空滑翔。

两个机械巫师的腿部和背部同时裂开,露出银白色的金属骨骼,喷射出淡蓝色的能量火焰,速度骤然提升。

三道身影在戈壁滩上疯狂疾驰,扬起漫天的沙尘。

追踪仪上的光点忽快忽慢,方向不断变化,显然杜克也在试图甩掉他们。

但那个光点始终没有消失。

……

杜克在地下又穿行了整整一个小时,才从岩层中浮出地面。

他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在一块巨石旁坐下,取出水囊喝了几口水。

三天的连续跑路,一口水都没喝,但精神还算充沛。

让他困惑的是,那股被追踪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第一次察觉到有人跟在后面,是在逃出药田后两个小时。

他以为只是巧合,变换了几次方向,深入地下数百米,甚至穿过了一条地下暗河。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锁定感,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始终牵在他身后。

他还故意绕了一个大圈,先往北走了几个小时,再折向东,最后转向南。

结果依然没用,那股追踪感依然如影随形。

第三天,他加快了速度,将元素化催动到极致,沙流在岩层中疯狂穿行,一口气跑出了数百公里。

停下来休息时,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杜克放下水囊,眉头紧锁。

对方一定有某种追踪手段,能锁定他的气息。

他在药田里停留的时间不长,但足以留下痕迹。

而三天都没能甩掉,说明这种追踪手段的有效距离很远,而且精度极高。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一直跑下去不是办法。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他的魔力虽然恢复得快,但不能一直被人惦记着不然自己都没法正常进行考核了。

必须解决掉他们。

杜克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地势起伏沟壑纵横。

远处有几座低矮的石山山体被风化得千疮百孔,到处是天然的洞穴和裂缝。

这种地形,最适合伏击。

他选了一座山谷。山谷不大,三面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

谷底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不大,里面却很深,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杜克站在谷口,精神力扩散开去,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地形和能量流动。

然后,他开始布置。

第一套巫阵,是迷惑阵盘。

他将阵盘埋在谷口两侧的岩缝中,启用后,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幕笼罩了整条入口。

从外面看,山谷的地形会发生微妙的扭曲,让人不自觉地偏离正确的方向。

这不是幻象,而是更高阶的感知干扰。

明明看见了入口,脚步却会不由自主地走偏。

第二套巫阵,是袭击阵盘。

他将三个阵盘呈三角形埋在谷地中央,阵盘之间用细如发丝的能量线联接,构成一个巨大的触发区域。

一旦有人踏入,地面会骤然塌陷,无数石刺从地下刺出,同时还有风刃和冰锥从四面八方射来。

不足以致命,但也能让一般的二级巫师手忙脚乱一阵了。

第三套巫阵,是围困阵盘。

他将阵盘埋在谷底山洞前的空地上,启用后,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壁障会从地下升起,将整个谷底封锁。

这道壁障的强度不高,但韧性极强,被困住的人想要打破至少要耗费十几息的时间。

十几息,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三套巫阵布置完毕,杜克退到山洞入口处。

他抬起左手,黄沙水晶微微发光。

数百道暗金色的沙流从他体内涌出,在山谷两侧的崖壁上悄然潜伏。

那些沙流凝聚成一头头沙之仆从,每一头都紧贴着岩壁,与岩石融为一体。

它们的气息被迷惑阵盘遮蔽,从外面根本感知不到。

杜克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布置都就绪后,转身走进山洞。

他在洞口内三步的位置坐下,背靠着岩壁,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看起来像是在休息,但他的精神力始终笼罩着整座山谷,每一粒沙都是他的眼睛。

两个小时后,三道身影出现在山谷外。

安德烈走在最前面,他的血脉真身已经收起,恢复了人形,但那双眼睛依然是猩红色的竖瞳。

他的脸色很差,三天的追踪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精力,身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处理过,血迹还留在法袍上。

两个机械巫师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圆盘表面镌刻着细密的符文,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暗金色的光点,那是杜克残留的气息。

光点在缓慢跳动,指向山谷的方向。

“在里面。”捧圆盘的巫师低声说。

安德烈眯起眼睛,盯着谷口。

从外面看,山谷的地形有些奇怪,明明能看见入口,却总觉得方向不对。

他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有古怪。”

另一个机械巫师走上前,从腰间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球,轻轻抛向谷口。

金属球在空中无声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群萤火虫飘进山谷。

片刻后,光点从谷中飘出,重新凝聚成球,落回他手中。他闭眼感知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诡异、强大的气息存在,但是可能有设伏,有巫阵痕迹。”

安德烈沉默了一瞬,迈步向谷口走去。

他的直觉在警告他,但他没有退路。

那个黑帆的巫师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资源,整整五千点。

这事肯定就不能这么算了,更何况他们这边三个精锐,对面就一个人。

哪怕杜克有所准备,难道他们三个打一个还能出问题不成。

再加上安德烈幻境之塔可是第四名,杜克也就第五名,论硬实力自身也要略胜一筹。

现在还有人数优势,根本不必惧怕杜克,安德烈如是想到。

他踏入谷口。

那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微微扭曲了一下。

安德烈眨了眨眼,一切又恢复正常。

身后的两个机械巫师跟了进来,也没有察觉到异常。

谷地很开阔,碎石遍地,杂草丛生。

两侧的崖壁陡峭,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谷底有一个山洞,洞口不大,里面漆黑一片。

安德烈能感觉到,那个气息就在山洞里。

他加快脚步,向谷底走去。

刚走到谷地中央,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

安德烈反应极快,双翼瞬间展开,身形拔地而起。

但那些从地下刺出的石刺,不是朝他的方向,而是朝他身后的两个机械巫师。

一个机械巫师被石刺逼退数步,另一个则被突然出现的风刃划破了手臂。

他们刚要反击,无数冰锥从四面八方射来,将他们逼得手忙脚乱。

安德烈悬浮在半空,双翼猛振,将几根射向他的冰锥震碎。

他低头看向地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陷阱。”

话音未落,谷口方向升起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壁障,将整座山谷封锁得严严实实。

两侧的崖壁上,无数暗金色的沙流开始涌动,像潮水一样从岩缝中涌出。

那些沙流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头头沙之仆从,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每一处制高点。

它们的眼眶中跳动着土黄色的火焰,手里握着沙刃,沉默地俯视着谷中的三个人。

数百头。

安德烈的瞳孔微微收缩。

山洞里,杜克站起身,走出洞口。

他站在洞口的阴影中,身周环绕着暗金色的沙流,目光平静地看着谷中的三个人。

安德烈落回地面,三张面孔同时浮现。

左面的面孔嘶吼,右面的竖眼转动,正面的猩红竖瞳死死盯着杜克。

“你早就知道我们在追你。”

杜克没有说话。

安德烈冷哼一声,双翼猛然展开,朝杜克扑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但更快的是那些沙之仆从。

数十头沙之仆从从崖壁上跃下,挡在杜克面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沙墙。

安德烈的利爪撕碎了三头,但更多的扑了上来。

它们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只会执行命令,消耗他,困住他,拖死他。

那两个机械巫师也被沙之仆从缠住。

那些沙之仆从的个体战力远不如他们,但数量太多了。

打碎一头,又有两头扑上来。

它们的沙刃砍在身上,虽然破不开鳞甲和金属躯体,但那种被蚂蚁啃噬的感觉,让人烦躁到极点。

安德烈双翼猛振,将身周的沙之仆从震飞。

他想要冲向杜克,但更多的沙之仆从从崖壁上涌下来,一层又一层,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撕碎一头,又有一头扑上来。

他打飞十头,又有二十头围上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鳞甲上的划痕越来越多。

那些沙之仆从不致命,但它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杀死他。

它们只是要耗尽他的体力。

杜克站在洞口,依然没有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安德烈在沙海中挣扎,看着那两个机械巫师被逼得节节后退。

他的沙之仆从还有很多。

安德烈在沙海中挣扎,双翼不断扇动,将扑上来的沙之仆从震飞。

他的鳞甲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划痕,鲜血从伤口渗出,混着汗水滴落在地上。

那两个机械巫师的情况更糟。

操控金属丝的巫师被沙之仆从缠住了双腿,丝线在沙砾中搅成一团,怎么也收不回来。

另一个近战巫师双臂上的金属刃片已经断了三根,电弧在空气中乱窜,却根本伤不到那些没有生命的沙砾。

安德烈一拳轰碎一头扑到面前的沙之仆从,喘息着抬起头,看向洞口那个站在阴影中的身影。

杜克依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安德烈咬紧牙关,双翼猛然展开,将身周的沙之仆从全部震飞。

他朝杜克冲去,利爪撕开空气,然后他停住了。

地面在震动。

碎石从崖壁上簌簌落下,地面的裂缝在扩大,整座山谷都在颤抖。

安德烈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杜克身后的山体在裂开。

无数暗金色的沙流从山体裂缝中涌出,像一条条咆哮的巨龙,将整座山从内部撕裂。

岩石崩碎,尘土飞扬,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山体中缓缓站起。

首先是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燃烧着土黄色火焰的眼眶。

然后是肩膀,宽得遮住了半边天空。

最后是胸膛,双臂,躯干……它从山体中挣脱出来,碎石像瀑布一样从它身上倾泻而下。

三百米。

巨神兵。

它站在山谷中,头颅几乎触到了天空。

它的身躯将整座山谷挤得满满当当,两侧的崖壁被它的肩膀硬生生撑裂,碎石和尘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魔神低下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眶俯视着谷地中央那三个渺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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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仰头望着那尊巨像,面色凝重。

这个黑帆的巫师,只是在呼吸之间,就召唤出了这种东西。

杜克的实力超乎了安德烈的预料,不过他也在这一刻明白为什么杜克能在幻境之塔排名第五了。

巨神兵抬起右脚,向前迈了一步。

轰——!!

整座山谷都在颤抖。

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从巨像脚下一直延伸到谷口。

那两名机械巫师被震得踉蹡后退,差点跌进裂缝里。

安德烈双翼猛振,勉强稳住身形。

巨神兵抬起右手,五指握拳,朝谷底砸下。

那拳头像一座小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安德烈三人头顶砸落。

安德烈暴退,双翼疯狂扇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拳头的正面。

但拳风擦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

鳞甲碎裂,鲜血飞溅。

那两个机械巫师没有他那么快的反应。

拳头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操控金属丝的巫师想要用丝线缠住巨像的手臂,但那些丝线刚一触碰到巨像的拳头,就被震成无数碎片。

近战巫师双臂交叉,十根金属刃片同时爆发出最强的电弧,试图硬抗这一击。

轰——!!

拳头砸在地面上,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整座山谷被烟尘吞没。

当烟尘散去时,地面上多了一个巨大的拳坑,深达数丈。

那个近战巫师躺在坑底浑身是血,双臂的金属骨骼完全碎裂,电弧在他身上乱窜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六环徽章猛地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

那是考场的保护机制,当考生受到致命伤害时,会自动触发传送。

光芒越来越亮,他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被淘汰了。

操控金属丝的巫师脸色惨白,转身想逃。

但巨神兵的另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巨大的手掌像拍苍蝇一样,将他整个人拍在掌下。

轰!!

地面又是一阵震颤。

当巨像抬起手掌时,那个巫师已经躺在一个浅浅的人形坑洞里,浑身骨骼碎裂,鲜血从七窍流出。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挣扎着想要说什么,但光芒已经将他吞没,化作光点消散。

两个机械巫师,先后被淘汰。

安德烈从崖壁上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身子都是血。

他的左翼折断了,垂在身后,像一块破布。

三张面孔同时扭曲,左面的面孔嘶吼,右面的竖眼疯狂转动,正面的猩红竖瞳死死盯着杜克。

神兵转过身,面对着他。

三百米高的巨像和五米高的血脉真身,在谷地中对峙。

杜克站在巨像脚下,身周环绕着暗金色的沙流,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安德烈。

安德烈的胸膛剧烈起伏,鲜血顺着鳞甲的缝隙滴落。

他的双翼已经无法展开,尾巴上的骨刃也断了一截,三张面孔上满是伤痕,但他没有退。

巨神兵抬起拳头。

安德烈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朝杜克扑去。

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但那股拼命的劲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巨神兵的拳头落下。

安德烈侧身,拳风擦过他的身体,将他再次掀飞。

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冲。

巨神兵的第二拳落下,他勉强闪开,但拳风撕开了他后背的鳞甲,鲜血喷涌而出。

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鲜血从嘴角滴落。

他抬起头,看着杜克。

杜克依然站在巨像脚下,身周的沙流缓缓旋转,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安德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愤怒或屈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不明白这个黑帆的巫师凭什么能站在这里,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

安德烈更不明白的是那些沙之仆从、那尊巨像、那些随手布置的巫阵,这些东西明显都不简单,对眼前这个来自西海岸的小巫师来说,却仿佛是随手丢出来的一般。

他低下头,双手撑着地面,鲜血从嘴角滴落,砸在碎石上,溅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然后安德烈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杜克。”他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什么。

他抬起头。那张正面的脸上,眼睛变了。

不再是猩红色的竖瞳,而是彻底的血红,整颗眼球都在发光。

那种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岩浆从地底喷发,像恒星在坍缩前最后的燃烧。

红光弥漫,从他眼眶中溢位,顺着脸颊流淌,像两行血泪。

安德烈身周的空气开始震颤,一种无形的、从血脉深处被唤醒的力量。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跳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被那种力量波及,像是大地都在恐惧。

淡淡的红色雾气从他身上升腾起来,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像清晨的雾气,但很快就变得浓郁,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雾气扩散,触及到最近的一块岩石,岩石表面开始龟裂,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腐蚀。

触及到地面的血迹,血迹瞬间蒸发,连痕迹都不留。

安德烈的三张面孔同时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左面的面孔獠牙交错,右面的竖眼疯狂转动,正面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光芒越来越盛。

杜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危险。不是那种来自强者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警觉。

像站在悬崖边缘,像被毒蛇盯上,像在黑暗中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告诉他不能让安德烈完成这个状态。

他没有犹豫。

杜克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

暗黄色的光点在他掌心凝聚。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它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那些散落在地面的碎石开始颤动,然后缓缓浮起,向杜克掌心飘去。

安德烈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他的身体开始变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上拽。

他挣扎着想要站稳,但那股引力越来越强,他的双脚开始离地。

安德烈抬头看着杜克,看着那个暗黄色的光点,看着那些向光点飘去的碎石。

他的血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这个人,怎么还有余力……

那个召唤巨像的法术明显已经达到了禁忌级别,绝不是寻常巫师能够轻松用出的。

即使成功施展,也必定会耗费大量魔力,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多少魔力的。

但是现在看来,杜克却跟没事人一样,还要继续施展一个大型法术。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怪物……”安德烈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

杜克五指虚握,猛然向上抬起。

引力骤然增强,安德烈整个人被拽离地面,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野兽,四肢在空中疯狂挣扎。

他想要展开双翼,但左翼早就断了,右翼勉强张开,却被那股引力撕扯得几乎要脱臼。

他想要用尾巴稳住身形,但尾巴上的骨刃已经断了一截,根本使不上力。

地面的碎石开始向上飞去,无数岩石和沙土从四面八方涌来,向安德烈身上覆盖。

那些碎石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层又一层地堆叠在他身上。

他挣扎,嘶吼,拼命撕扯那些覆盖在身上的岩石。

但每撕掉一层,就有更多的沙土涌上来。

他的血红色光芒在岩石缝隙中明灭不定,像困兽最后的挣扎。

很快,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石球悬浮在半空中。

石球表面粗糙,由无数碎石和沙土压缩而成,隐约能看见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那是安德烈最后的反抗。

杜克五指缓缓握紧。

石球开始向内坍缩。

岩石挤压岩石,沙土填充缝隙,内部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无力。

那些血红色的光芒从石球表面的裂缝中透出来,像是石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但在引力的碾压下,那些光芒也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安德烈被压在石球中心,浑身的鳞甲在碎裂,骨骼在呻吟。

他的三张面孔上满是血迹,左面的面孔已经闭上了嘴,右面的竖眼也不再转动,只有正面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不是盯着石球外面的世界,而是盯着他脑海里那个画面。

那个黑帆的巫师,站在巨像脚下,身周沙流缓缓旋转,抬手之间,就引动了天地之力。

石球内部,那股引力越来越强。

安德烈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再多一息,他就会死在这里。

但他没有恐惧,只是在想,这个人,怎么能如此淡定地使用这种级别的法术。

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喝水一样轻松,表现得完全就不像是一个二级巫师。

安德烈的六环徽章猛地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石球内部炸开,将那些岩石和沙土震成齑粉。

光芒越来越盛,将安德烈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沙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杜克,那个站在巨像崩解的沙尘中,身周沙流缓缓旋转,面无表情的人。

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他。

杜克站在原地,看着安德烈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右手,掌心的暗黄色光点缓缓消散。

那些悬浮的碎石失去牵引,哗啦啦落回地面。

他低头看向徽章。

排行榜上,安德烈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灰色,代表其已经被淘汰。

杜克收回精神力,转身向谷外走去。

身后,破碎的山谷在风中沉默。

只可惜击杀敌人并不能获取敌人的资源或者点数,只能让对方触发保护机制被淘汰而已。

不过安德烈被淘汰一事也足以引起震动了。

很快就有时常注意排行榜动态的人,发现安德烈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灰色,随即就是震惊。

安德烈也算是个人物,只是因为和奥德里奇同处血色蔷薇,所以才没有那么大的名气而已。

但实际上,安德烈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也没有人会想到他会这么早就被淘汰了,属实超出了这些人的意料。

一时间很多人都在猜测安德烈到底遭遇了什么,大部分人都倾向于他是遇到了一些强大的魔物部族,没有及时脱身被淘汰的。

很少有人猜测安德烈是被其他巫师淘汰的。

因为安德烈在幻境之塔排名第四,在他前面的也就三个人。

哪怕安德烈打不过这些人,走掉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

杜克收回精神力,转身向谷外走去。

走出谷口的那一刻,他的身形骤然崩解,化作暗金色的沙流,沉入地下。

沙流在地下深处疯狂穿行,穿过岩层,穿过暗河,穿过那些被远古力量撕裂的地层裂缝。

他不断地变换方向,远离那处刚刚产生了不小动静的山谷。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岩层忽然变得疏松。

沙流顺着裂缝钻进去,进入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

洞窟不大,四周是湿润的岩壁,角落里有一小洼从岩缝渗出的地下水,水质清澈,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杜克从沙流中凝聚出身形,落在地上。

他闭眼感知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任何追踪痕迹。

然后他心念一动,消失在洞窟中。

光明神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能量。

杜克没有停留,快步向生命之泉走去。

泉水依然清澈,泉底深处,那枚世界树的种子静静沉在那里,旁边是兔子先生赠予的那杯金色茶汤。

种子和茶汤在泉水中交相辉映,一者翠绿,一者金黄,像两颗沉睡的星辰。

杜克在泉边蹲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十株草药。

它们被小心地封存在特制的培养皿中,每一株都带着完整的根系和泥土,每一株都散发着独特而浓郁的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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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先在泉边选了一处位置。

那里的土壤松软湿润,靠近泉水,又不至于被泉水淹没。

杜克用手指挖开一个小坑,将第一株银辉月光草连同根部的泥土一起放入坑中。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用周围的土壤将根系覆盖,轻轻压实,又从泉中取了一些水浇在根部。

银辉月光草的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适应新的环境。

片刻后,那些银白色的叶片舒展开来,在泉水的滋养下,泛起了比之前更加明亮的光泽。

杜克看着它,仔细观察了一阵,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转身去种第二株。

火焰花需要干燥的土壤,他选了离泉水稍远的一处高地。

那里的土质偏沙,排水好,正适合火焰花的根系生长。

他同样小心地将植株移入坑中,浇了少量泉水。

火焰花的赤红色花瓣在接触到泉水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燃的烛火。

古藤根的种植最麻烦。

它的根系缠绕在木架上,和木架几乎融为一体。

杜克犹豫了一下,将那根木架连同古藤根一起埋入土中,只露出藤蔓的顶端。

这样虽然不太美观,但对植株的生长最有利。

他浇完水,退后一步,看着那截枯黄的藤蔓。

在泉水的滋养下,藤蔓表面的裂纹中,金色的光芒似乎流转得快了一些。

剩下的七株杜克都不认识,只能根据过往的经验、临场的判断选择位置种植。

整体看下来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生命之泉的湖水旁边是极佳的环境,很少有植物会不喜欢这个环境的。

……

半个月的时间,在破碎之地的各个角落悄然流逝。

杜克没有再遇到像第一天那样的超级资源点。

他在戈壁滩上穿行,在地下溶洞中探索,偶尔找到一些被低阶生物守护的小型资源点。

零零散散加起来,也不过四百多点。

加上之前的六千二百点,他现在总共有六千六百点。

排行榜上,他依然是第一名。

但第二名已经追到了五千五百点。

奥德里奇这个名字后面的数字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攀升,几乎每天都有两三百点进账。

薇拉排在第三,四千八百点。

莱昂也在前十,三千二百点。

还有一些杜克不认识的名字挤进了前十,都是黄金大陆、东海岸、斯卡维大陆等地的强者。

淘汰日定在第十五天的正午。

杜克不知道从哪里淘汰,也不知道淘汰多少人。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那之前保持在前列。

第十四天的傍晚,杜克在一处废弃的矿洞里清点物资。

他的空间戒指里魔药储备极为充足,玄武壳和那些巫阵都还没有动用。

身体状况良好,精神海稳定,除了有些疲惫,一切都还好。

他正要闭眼休息片刻,徽章忽然微微震动。

精神力探入,排行榜上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大字:

淘汰倒计时:12小时。

所有排名靠后的考生都在拼命。

第十五天清晨杜克从矿洞中走出。

阳光刺眼戈壁滩上热浪蒸腾。

他看了一眼排行榜,自己的排名没有变化,但身后的数字又涨了一截。

奥德里奇追到了六千一百点,差距只剩下五百,薇拉也突破了五千。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出发,忽然感知到远处有能量波动。

并不是战斗的能量波动,而是传送。

杜克眯起眼睛,望向那个方向。

地平线上,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持续了数息,然后消散。

那是考场的淘汰机制,排名靠后的人,会被强制传送出去。

在这个考场里,实力是基础,运气是杠杆。

若是运气不好,很有可能一个月都没有太多收获,然后便落到了淘汰的边缘线上。

杜克看了眼排行榜,这一次末尾淘汰的有22个人。

但那些灰色的名字远远不止二十二个。

有人因为战斗中被重伤触发保护机制,早在前几天就已经被传送出去。

还有人和安德烈一样,在争夺资源点时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

那些名字早已变成灰色,安静地躺在排行榜的末尾。

杜克把所有的灰色名字数了一遍,三十九个。

十七个是提前淘汰,二十二个是排名淘汰。

加起来,三十九人。

又是一个月的时间,在破碎之地的各个角落悄然流逝。

杜克的排名从第一滑到了第三。

不是他懈怠,而是运气这东西,确实不会一直站在同一个人身边。

过去一个月里,他找到的资源点零零散散,最大的一个也不过值八百点。

那些隐藏在险地深处的超级资源点,他似乎总是慢人一步。

等他赶到时,要么已经被取走,要么守护族群已经被惊动,四处都是战斗的痕迹。

杜克没有冒进,他知道,在这个考场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些为了抢资源点而冒险的人,很多已经变成了排行榜上的灰色名字。

他只需要保持在前列,不被淘汰,就够了。

第三名,六千八百点。

奥德里奇第一,七千五百点。

薇拉第二,七千一百点。

莱昂掉到了第八,五千点出头。

差距不大,但也不小。

这天午后,杜克正在一片稀疏的林地中穿行。

这里的树木低矮,枝叶枯黄,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茂密丛林完全不同。

空气干燥,带着一股焦糊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焦了很久。

他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有什么不对。

地面在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规律的震颤,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同时踏地。

震动越来越强,碎石从地面跳起,枯叶从枝头簌簌落下。

远处的天际线上,扬起漫天的沙尘。

杜克没有犹豫身形骤然崩解,化作沙流沉入地下。

他在浅层停留,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地面。

然后他看见了。

兽潮。

无数魔物从远处奔来,挤满了整片大地。

有戈壁滩上的沙蝎,有密林中的树蟒,有沼泽里的巨蜥,有洞穴深处的蝙蝠。

那些平日里互为仇敌的生物,此刻竟然并肩狂奔,谁也不攻击谁。

它们的眼睛里只有恐惧,那种刻在血脉深处的、来自食物链最底层的本能的恐惧。

它们在逃。

杜克的精神力向更远处延伸,掠过那些狂奔的魔物,掠过干涸的河床,掠过倒塌的树木,然后他看见了那片荒芜。

大地变成了灰白色。

不同于沙漠的灰黄,更类似于是死亡的白。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生命力都抽走了,只剩下干枯的躯壳。

那些曾经茂密的巨树,此刻像一具具僵立的骨架,枝干灰白,叶片雕零,风一吹就碎成粉末。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魔物的尸体,干枯、蜷缩、像被晒干的水果,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死灵的气息。

杜克的沙流在地下凝固。

那些死去的魔物,正在爬起来。

一只沙蝎的尸体从地上站起,它的外壳灰白,关节处渗出黑色的脓液。

一条树蟒的枯骨从树冠上垂落,骨节之间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越来越多的尸体在起身,那些曾经是生命的东西,此刻正在变成另一种存在。

大量的死灵出现,不知被什么东西唤醒。

杜克的精神力向更深处探去,穿过那些正在爬起的死灵,穿过那片灰白的大地,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它站在荒原中央,身高七八百米,比他在古代妖精位面见过的任何巨树都要高。

那是一具骷髅,一具由无数骨骼拼凑而成的巨大骷髅。

它的骨架不是人的,也不是某种已知生物的,而是由无数种生物的骨骼混杂在一起。

巨龙的肋骨、巨人的腿骨、不知名魔兽的头骨等被某种力量强行融合,堆砌成这尊七八百米的庞然大物。

骷髅的眼眶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是纯粹的黑,像是从深渊最深处抽取出来的,连光线都会被吞噬。

黑色的火焰从它的眼眶中溢位,顺着颅骨的裂缝向下流淌,覆盖了整具骨架。

那些火焰在骨骼上跳动,每跳动一次,周围就有新的尸体爬起来。

它的身上燃烧着熊熊的黑色火焰,气息恐怖得让人窒息。

那种气息杜克只亲身感受过一次,在古代妖精位面,青莲拔刀的那一刻。

杜克的沙流在地下凝固,不敢再往前分毫。

他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缩回,只留一线在表面,观察着那个巨大的骷髅。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巫师。

十几个人,悬浮在骷髅的四周。

他们的法袍颜色各异,有血色蔷薇的暗红,有星辰高塔的深蓝,有塞维尔帝国的暗灰,还有几个他认不出徽记的巫师组织。

他们在攻击,全力攻击。

火球、冰刃、雷电、光束、能量炮等等所有的攻击都倾泻在那具骷髅身上,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和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

但没有用。

那些攻击落在骷髅身上,被黑色的火焰吞噬殆尽。

火球炸开,火焰被吸走;冰刃斩下,冰晶还没触及骨骼就化成水汽。

雷电劈在它头顶,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些巫师的攻击,像在用纸团砸一座山。

骷髅动了。

它抬起右手,那是一只由无数爪骨拼成的巨掌,指尖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它朝一个巫师拍去,动作不快,但那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下来时,那个巫师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拼尽全力撑起一面金色的护盾。

护盾在骷髅的掌下坚持了不到一息,就像蛋壳一样碎裂。

他的身体被掌风扫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一棵灰白的枯树上,枯树粉碎。

这名巫师摔在地上,浑身是血,动弹不得。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那是考场的保护机制,他被传送了出去。

骷髅没有看他,转身朝另一个巫师走去。

它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每一步都有新的死灵从地下爬起。

那些死灵像潮水一样涌向剩下的巫师,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个巫师被死灵缠住,分神的一瞬间,骷髅的尾骨横扫过来。

他勉强躲开,但尾骨带起的黑色火焰擦过他的肩膀,整个左臂瞬间失去知觉。

他低头看去,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那些枯死的树木一样。

他的眼睛睁大,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但金色的光芒已经将他吞没。

又一个。

杜克趴在地下,看着那尊巨大的骷髅,看着那些巫师一个接一个地被淘汰。

他的目光落在骷髅的身上,落在那些燃烧的黑色火焰上,落在那双空洞的眼眶里。

他认识这尊骷髅。

准确来说是,他认识骷髅里的人。

骷髅身上的气息和莫里斯的一模一样,哪怕外观完全没有人类的模样,但那种气息是不会错的。

杜克盯着那尊骷髅,试图从那些燃烧的黑色火焰中找到一丝人类的痕迹。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骨骼,只有火焰,只有死亡本身。

莫里斯不见了。

或者说,莫里斯就是这尊骷髅。

骷髅继续屠杀。

那些巫师一个接一个地被淘汰,有的被掌风拍飞,有的被尾骨扫中,有的被黑色火焰侵蚀,有的被死灵淹没。

没有一个人能在它面前撑过十息。

十几个巫师,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只剩下三个。

那三个人已经放弃了攻击,拼尽全力向外逃。

骷髅没有追,它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些逃跑的人,眼眶里的黑色火焰平静地燃烧着。

然后它伸出那只由无数爪骨拼成的巨掌,五指张开,对准了逃跑者的方向。

它的下颌骨张开,没有舌头,没有声带,却有声音从那张空洞的嘴里传出。

那是一种古老到仿佛与世界同生的语言。

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砸在天地之间,空气在震颤,大地在龟裂,连头顶的云层都被震散。

那些音节杜克一个都听不懂,但每一个字落进耳朵里,都让他的精神海剧烈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撕裂他的意识。

骷髅念完最后一个音节,天地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只巨大的黑色火焰手掌从天空落下。

那手掌比骷髅的身躯还要大,遮天蔽日,五指张开时覆盖了整片荒原。

黑色的火焰在掌心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

像是死亡本身凝成了实体,像是深渊最深处涌出的毁灭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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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逃跑的巫师同时停下脚步,抬起头。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惊愕,只有一种面对不可抗拒之力时的空白。

他们撑起护盾,启用巫器,燃烧血脉,拼尽全力想要挡住那一掌。

金色的护盾,银白色的光罩,暗红色的血脉屏障,三层防御叠加在一起,甚至足以抵挡三级巫师的一击。

黑色手掌落下。

护盾碎裂,光罩湮灭,屏障崩解。

那三个人的身影在火焰中消失了,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他们虽然没有被烧成灰烬,但是却被直接抹去了,从肉体到灵魂,从存在到痕迹,一切都被那只手掌彻底抹除。

地上没有血迹,没有焦痕,甚至连他们站立过的位置都变成了一片虚无。

只有三个六环徽章孤伶伶地落在地上,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三块普通的魔法金属废块。

杜克潜伏在地下,清晰地看见了这一幕,精神力的感知给他提供了远超视觉的资讯量。

那三个人连破碎之地的保护机制都没有触发,是真正的死亡,不是被淘汰。

杜克不再观察,沙流在地下疯狂穿行,向远离骷髅的方向逃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沙流在岩层中撕开一道又一道裂缝,碎石和泥土在身后塌陷,填满他经过的每一寸空间。

但那股气息还是追上来了。

这股气息不是风或能量,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那就是死亡的气息。

它从背后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沙流,所过之处,岩石变成灰白色,泥土失去所有水分,连地下的暗河都停止了流动。

杜克的沙流被那股气息触及的瞬间,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灵魂深处往外抽取什么。

他咬紧牙关,将元素化催动到极致,沙流分散成数百股,向四面八方同时散去。

那股气息顿了一下,似乎在分辨哪一股才是真身。

杜克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将真身化作一道极细的沙线,钻入一条地下水脉。

水脉很窄,只容沙线透过,两侧是坚硬的玄武岩。

他顺着水流向下游狂奔,速度比之前更快。

身后的气息追了一阵,渐渐慢了下来,像是有其他的目标吸引了它的注意。

杜克不敢停,继续在地下穿行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那股死亡的气息彻底消失,才从一处悬崖底部浮出地面。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息。

浑身上下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得像纸,这是接触了死亡气息后带来的结果。

生命力被抽取的滋味堪称一种极刑,没有人会想体验第二次的。

他抬起头,望向莫里斯所在的方向。

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杜克知道,那里站着一个东西,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的眼睛里没有朋友,没有敌人,只有生命和死亡。

靠近它的生命,都会变成死亡。

……

杜克逃离那片灰白色的荒原后,一口气跑出了数百里。

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放缓速度。

直到那股死亡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稍微放慢了一些速度。

莫里斯的实力有些神秘莫测,杜克能感觉到十分的棘手,而且也感觉到莫里斯那个状态是敌我不分的。

他与莫里斯没有什么矛盾,莫里斯之前也提醒过看见他的话要远离,不能靠近。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能待下去,以免发生一些无意义的缠斗。

杜克在地下又穿行了一段时间,才从一处悬崖底部浮出地面。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住大半,只漏下几缕银线,勉强照亮周围的景物。

这是一片陌生的丘陵地带,地势起伏,沟壑纵横,到处是风化严重的碎石和稀疏的灌木。

杜克靠在一块岩石上,观察着四周。

接下来的几天,杜克的活动范围缩小了许多。

他不再冒险深入那些未知的区域,而是在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探索,一边恢复状态一边寻找新的资源点。

收获不多零零散散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点。

他没有着急排名第三的位置暂时还算稳固。

第七天傍晚,他正在一处山坳里休息,忽然感知到远处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像是从极深的地下传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制着。

杜克的精神力探过去,只触碰到一层模糊的屏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什么都看不清。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过去看看。

沙流在地下缓慢穿行,向波动传来的方向靠近。

那波动越来越清晰,不是地脉活动,也不是能量潮汐,而是某种更规律、更有序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呼吸,也像是心脏在跳动。

杜克在一处山丘背面停下,从地下浮出,趴在碎石堆里,将精神力凝成一线,小心翼翼地探向波动的源头。

那是一片谷地,谷地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外界。

谷地中央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碎石和稀疏的杂草。

但那股波动,就是从谷地正下方传来的。

杜克趴在山丘上,没有动。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一般。

第一天过去了波动没有变化,第二天清晨,波动开始增强。

到正午时分,整片谷地都在微微颤抖。

碎石从山壁上簌簌落下,地面的裂缝在扩大,谷地中央的杂草开始枯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地下抽取生命力。

杜克的精神力一直锁定着那个方向,他能感觉到,那股波动正在急速攀升,像是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在苏醒。

黄昏时分,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谷地中央的地面开始隆起,先是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然后整块地面被从下方顶起,碎石和泥土向两侧崩塌,露出下面的灰白色石壁。

那石壁上有雕刻,有纹路,有文字。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而是人工打磨过的建筑材料。

石壁继续上升,越来越高,越来越宽,整片谷地都被它填满。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时,那座建筑终于完全浮出了地面。

月光洒在灰白色的石壁上,照亮了正门上方的几行古老文字。

那些文字不是通用语,也不是杜克见过的任何语言,它们弯弯曲曲,像藤蔓缠绕,又像水流蜿蜒。

文字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活的。

这似乎是一座巨大的陵寝,但陵寝的门没有开。

那两扇巨大的石门向内敞开,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光芒延伸到视野尽头。

可当第一个按捺不住的人冲到门前,想要冲进去时,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从门框中浮现,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

那人摔在石阶上,滚了好几圈,狼狈地爬起来,又试了一次。

光幕纹丝不动。

陵寝还没有完全开启。

讯息像风一样传遍了破碎之地。

接下来的几天,不断有人从各处赶来。

有的独行,有的结伴,有的灰头土脸,显然一路奔波。

还有的气定神闲,显然早有准备。

谷地边缘渐渐热闹起来,各色法袍在灰白色的岩石间格外醒目。

杜克在山丘背面找了个隐蔽的岩缝,一边恢复状态,一边观察着陆续到来的人。

第三天,他看见莱昂从东边走来。铠甲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但精神不错,步伐稳健。

他身后跟着一个杜克不认识的女巫,穿著白崖学院的法袍,气息不算强,但很稳。

两人在谷地边缘找了一处高地,莱昂四处张望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第四天傍晚,薇拉到了。

她从南边的密林中走出,依然是那袭白色的法袍,依然是清冷的面容。

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步伐轻盈得像踩在云端。

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艾莉,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紧张。

另一个是某个杜克叫不上名字的年轻巫师,穿着灰烬之塔的法袍,气息微弱,像是被薇拉顺手救下来的。

薇拉在谷地边缘停下,目光扫过四周,然后径直向杜克他们所在的山丘走来。

杜克、莱昂等西海岸的人都在一堆抱团取暖,其他人也大多如此,相互认识的都会下意识在一起,对其他人时刻保持着警惕。

“里面是什么?”薇拉问。

杜克摇了摇头:“还没开启,要等。”

“等多久?”

“不知道。”

莱昂插嘴道:“我打听到讯息,说是五天后正式开启,有人从那些文字里解读出来的。”

杜克看了他一眼。莱昂耸耸肩:“不是我,是星辰高塔的人。他们有个专攻古代文字的,花了三天破译了门上的铭文。”

“铭文说什么?”

“大意是——‘沉睡者将醒,试炼之门将开。入者自付生死,得者可承遗泽。’”莱昂顿了顿,“后面还有一句,没完全破译出来,大概和里面的秘密有关。”

第五天清晨,陵寝终于有了变化。

正门上的光幕开始变薄,像冰在阳光下融化,从半透明变成透明,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门后的甬道彻底敞开了。

谷地边缘,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杜克看清了周围的人群。

黄金大陆的人最多,血色蔷薇和星辰高塔加起来有二三十个,奥德里奇站在最前面,暗红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身后站着几个杜克不认识的巫师,气息都不弱。

东海岸塞维尔帝国的人也不少,十来个,整齐地站成一排,面无表情。

中央群岛本土的学员散落在各处,三三两两,没有固定的队形。

西海岸的人最少,加上杜克他们几个,总共不到十个。

奥德里奇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杜克身上,似乎在确认杜克是否也会进入这座陵寝。

人群开始涌动,有人跑,有人走,有人犹豫,有人争先恐后地挤向那扇敞开的石门。

杜克没有急着动,薇拉也没有。

他们站在山丘背面,看着那些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

“各自小心。”薇拉观察了一会后说,“里面见。”

她转身,向陵寝走去。

莱昂拍了拍杜克的肩膀,也跟着走了。

艾莉和那个灰烬之塔的巫师对视一眼,小跑着跟上。

杜克最后看了一眼谷地,确认没有其他人还藏在暗处,才迈步向石门走去。

甬道很长,两侧的晶石光芒柔和,照在灰白色的石壁上,将那些古老的雕刻照得纤毫毕现。

杜克放慢脚步,精神力向前探去。

前面有十几个人,都在快步往里走,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混着偶尔的低语和喘息。

他走到甬道中段时,脚下的石板忽然微微发光。

不是晶石的光,而是某种更古老的符文被触发了。

光越来越亮,将他的身影整个吞没。

天旋地转。

当杜克再次看清周围时,他已经站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

厅很大,穹顶高得几乎望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嵌着熄灭的灯台。

灯台的造型很古老,不是巫师位面常见的样式,而是某种更粗犷、更原始的风格。

杜克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火苗,凑近最近的灯台。

灯芯接触到火苗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不是普通的火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冷焰,将周围的石壁照得通明。

他依次点燃了厅内所有的灯台。

六盏,对称分布在两侧。

当最后一盏灯亮起时,大厅的全貌终于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十字形的空间,他站在正中央,前后左右各有一条通道,通向不同的方向。

通道很深,看不到尽头,只能隐约感觉到风从不同的方向吹来,带着不同的气息。

左边那条通道有水的腥气,右边那条有金属的锈味,前面那条有腐朽的木头气息,后面那条什么都没有。

杜克闭上眼睛,精神力向四条通道同时探去。

他睁开眼,没有犹豫太久,选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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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迈步走进通道,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与远处的风声混在一起。

通道很长,两侧的石壁上偶尔能看见壁画。

那些壁画的风格很原始,线条粗犷,颜色单一,但内容清晰可辨——有人在战斗,有人在跪拜,有人在献祭,有人在死亡。

杜克没有时间细看,他能感觉到,通道尽头那些生命的气息正在移动,像是在巡逻。

他放慢脚步,身周的沙流无声地涌出,在身侧形成一层薄薄的沙幕。

通道越来越宽,前方出现了光,但不是晶石的光,而是某种更温暖、更柔和的光芒,像是火把。

杜克贴着墙壁,慢慢向前移动。

当他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但不完全是。

它裹着层层叠叠的布条,布条已经发黄发黑,边缘碎裂,露出下面干瘪的皮肤。

这东西的眼睛是空的,只有两个黑洞,但它在看着杜克的方向。

它的手指很长,指甲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白骨,站在通道中央,堵住了去路。

木乃伊。

杜克的精神力探过去,感知到它的气息,一级。

不强,但也不弱,属于普通一级死灵系魔物。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眶盯着杜克,像是在等待什么。

杜克没有等。

他抬起手,一道沙流从袖口涌出,化作锋利的沙刃,朝木乃伊的脖颈斩去。

木乃伊的反应很快,它侧身闪避,沙刃擦着它的肩膀掠过,将几根布条削断。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朝杜克扑来。

木乃伊的速度不快,但力量很大,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杜克没有退,更多的沙流从他身周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沙盾。

木乃伊的拳头砸在沙盾上,沙盾纹丝不动,它的拳头却被反震力弹开,干瘪的皮肤上裂开几道细纹。

杜克抬手,沙流化作数根沙矛,从不同角度刺向木乃伊。

它躲开了两根,被第三根刺穿了肩膀,被第四根钉住了大腿。

它挣扎着想要拔出沙矛,但更多的沙流涌上来,将它整个人裹住。

几息之后,木乃伊不再挣扎了。

沙流散开,地上只剩下一堆碎裂的布条和灰白色的骨渣。

杜克收回沙流,从那些残骸旁走过,继续向前。

通道蜿蜒向前,两侧的石壁上那些粗犷的壁画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壁龛。

壁龛里空无一物,只有灰尘和蛛网,偶尔能看见一些破碎的陶罐碎片,在幽蓝色的火光下泛着黯淡的釉色。

杜克放慢脚步,精神力向前探去。

通道尽头有微弱的光芒,不是灯台的光,而是某种更柔和、更温暖的光泽,像是宝石在发光。

沿途他又遇到了几头木乃伊。

有的从壁龛中扑出,有的从地面的石板上破土而出,有的倒挂在穹顶上,像干枯的蝙蝠。

它们的实力参差不齐,有的接近二级,有的连一级都不到。

杜克没有浪费时间,沙流化作锋利的沙刃,在它们扑来的瞬间就将它们绞成碎片。

那些低阶的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沙流裹挟着撞在墙壁上,骨骼碎裂布条散落一地。

他走过那些残骸时脚步没有停顿。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不大只有两人高,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像是用来推拉的手位。

杜克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加大了力道,沙流从掌心涌出,沿着门缝渗入,从内侧将石门顶开。

沉重的磨擦声在通道中回荡,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被惊醒。

门后的房间不大,约莫二十来步见方。

四面的墙壁上凿出了整整齐齐的壁龛,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个壁龛里都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宝石。

宝石的颜色各异,赤红、海蓝、翠绿、琥珀、紫罗兰等都有。

在幽蓝色的灯台光芒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整个房间被这些光芒填满,像浸入了彩色琉璃的水底。

杜克站在门口,精神力外放确认没有什么潜伏的危险后,也辨认出了这些宝石是什么。

魔法宝石。

不是普通的水晶,而是蕴含着精纯元素能量的天然宝石,可以直接用作施法材料,也可以在炼制巫器时镶嵌。

品质上乘的魔法宝石,甚至可以作为某些高阶巫阵的核心。

他走进房间,从最近的壁龛里取出一块赤红色的宝石,握在掌心。

温热的能量从宝石中渗出,顺着皮肤流入体内,是火属性,纯度很高。

他将宝石收入空间戒指,开始清空壁龛。

赤红的、海蓝的、翠绿的、琥珀的、紫罗兰的,每一块都蕴含着对应属性的元素能量,每一块都品质上乘。

杜克动作很快,但很小心,生怕磕碰了那些脆弱的晶体。

几秒钟的功夫,所有壁龛都空了。

他数了数,一共六十块,每种属性十二块。

这些宝石如果带回巫师位面,可以换到一笔不小的财富,或者留着自用,无论是辅助施法还是炼制巫器,都是极好的材料。

杜克转身走出房间,继续沿着通道向前。

前方的岔路越来越多,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在每个岔路口都停留片刻,用精神力感知每条通道的深浅和气息,然后选择最可能有收获的方向。

有的通道尽头是死路,只有一堵冰冷的石壁;有的通道尽头是空房间,只剩下散落的陶罐碎片和腐朽的布料。

还有的通道尽头是战斗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骨骼和布条,显然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

又转过一个弯道,前方传来人声。

不是战斗的嘶吼,而是交谈,有人在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什么都没有,白跑一趟。”

“至少那些宝石没被人拿走,这边的壁龛都是空的,说明有人已经来过了。”

……

杜克停下脚步,贴着墙壁,将精神力凝成一线,探过弯道。

两个人,都穿着血色蔷薇的暗红色法袍。

一个身材高大,手持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另一个瘦削,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杖头的晶石还在微微发光。

他们正从一间房间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那个瘦削的巫师摇了摇头,转身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扫过弯道边缘,他看见了杜克的影子。

“谁?!”

杜克从弯道后走出。

那两个人同时愣住,随即脸色一变。

瘦削巫师认出了他,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杜克。”

高大的剑士没有废话。

他拔出长剑火红色的斗气在剑身上燃烧,朝杜克冲来。

瘦削巫师同时举起法杖,杖头的晶石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一道冰锥在空中成形,朝杜克激射而来。

杜克的表情毫无波澜,沙流从他身周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沙盾。

冰锥撞在沙盾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四散飞溅。

剑士的长剑紧接着斩下,沙盾分出一道沙流缠住剑身,剑势一滞。

杜克抬手,另一道沙流从侧面涌出,化作锋利的沙刃,朝剑士的脖颈斩去。

剑士侧身闪避,沙刃擦过他的肩膀,法袍撕裂,鲜血飞溅。

瘦削巫师大惊,想要再次施法。

但杜克没有给他机会。

沙流从他的脚下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住,像一只巨大的沙之手掌握紧。

瘦削巫师挣扎了几下,骨头发出咯咯的声响,六环徽章猛地亮起金色的光芒,代表他被淘汰了。

剑士脸色惨白,转身想跑。

沙流从地面升起,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咬紧牙关,长剑横扫,想要斩开沙墙。

沙墙纹丝不动,剑刃嵌在沙砾中,拔不出来。

杜克走到他面前,抬手,沙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杜克低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随手解决了两只小老鼠,极为淡定,转身继续向前。

……

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通道渐渐变宽,穹顶也越来越高。

两侧的墙壁上重新出现了壁画,这一次不是战斗和祭祀的场景,而是一幅幅连续的叙事。

有人在建造这座陵寝,有人在搬运巨石,有人在雕刻那些复杂的符文。

壁画的风格比之前的精细了许多,人物的表情、衣物的褶皱、工具的细节都清晰可辨。

杜克正看着一幅描绘祭祀场面的壁画,忽然感知到前方有人。

并不是战斗的气息,而是熟悉的人物气息,自然、温和、带着一丝清冷。

他加快脚步,转过弯道,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薇拉。

她站在一处十字路口,正低头看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法袍上有几处污渍,但气息平稳,显然没有受伤。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杜克,微微点头。

“你也到这里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杜克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向她注视的东西。

地面上刻着几行文字,和正门上那些古老的铭文是同一语言。

他看不懂,但薇拉显然在研究它们。

“这是什么?”

“陵寝的结构图。”薇拉站起身,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轮廓,“这里分三层,我们现在在第一层,最下面的一层。往上走是第二层,再往上是最顶层。”她顿了顿,“越往上,宝物越珍稀,第三层……”

她停了一下。

“第三层有什么?”

薇拉摇了摇头:“不知道,但那些铭文里反复提到一个词——‘遗泽’,大概是这座陵寝的主人留下的最后馈赠。”

杜克沉默了几息,他想起莱昂转述的那句话,“入者自付生死,得者可承遗泽。’

“怎么上去?”他问。

“找到通往第二层的入口。”薇拉指向远处,“根据铭文里记载的资讯,第一层有多个入口可以通往第二层,但每个入口都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才能开启。有的是需要击败守护者,有的是需要收集足够的祭品,有的是需要破解谜题。”

她顿了顿,看向杜克。

“我在这附近发现了一个疑似入口的地方,但被一道封印挡住了。我还没有什么头绪,你要不一起看看,没准你能有别的发现。”

杜克点头:“带路。”

薇拉转身,向其中一条通道走去。

杜克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

前方的路越来越暗,灯台越来越稀疏,只有他们自己的光芒照亮脚下。

远处,隐约能听见风吹过石缝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语。

薇拉在前面带路,穿过几条蜿蜒的通道,绕过几处坍塌的石壁,最终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她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扇被封印的石门。

石门很高,足有二十多米,由整块青灰色的岩石雕凿而成。

门面上没有纹饰,没有雕刻,只有一层薄薄的、泛着淡蓝色光芒的能量膜,像水波一样在石面上缓缓流动。

那层膜很薄,薄到几乎透明,但杜克的精神力刚一触碰,就被轻轻弹开。

“我试过几种方法。”薇拉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物理攻击会被那层膜吸收,法术攻击会被反弹,连精神力探入都会被切断。强行轰开不是不行,但可能会触发禁制,把这整个通道都埋了。”

杜克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石门前,抬起手,指尖悬在距离那层光膜一寸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那层膜在微微跳动,像心跳,又像呼吸,不是死物,而是活的。

它的能量来源不是地表,而是地底深处,从陵寝的核心源源不断地输送上来。

想要强行打破它,需要的力量不是寻常一级二级巫师能提供的。

杜克的目光从石门移开,扫向四周。

左侧的墙壁上有一个竖立的圆盘,约莫三尺见方,通体由某种暗沉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布满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像蛛网,又像血管,从圆盘中心向外辐射,延伸到边缘后又折返回来,层层叠叠,看得人眼花缭乱。

杜克走近圆盘,俯身细看。

这不是普通的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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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的精神力探入圆盘,沿着那些纹路缓慢游走,感知着它们的深浅、宽窄、走向。

纹路深处,隐约有能量在流动。

不是单一属性的能量,而是多种元素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纠缠的丝线,分不清头尾。

但那些纹路的形态,却让他想起了什么。

他的目光沿着一条纹路缓缓移动。

那条纹路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像火焰的形状。

锯齿有大有小,排列不规则,但每七个锯齿为一组,组与组之间有一条极细的横纹分隔。

杜克直起身,退后一步,看着整个圆盘。

他的脑海中,那些纹路的片段开始拼接。

“这是一个锁。”杜克的目光没有离开圆盘,“不是物理锁,而是元素锁。需要将特定的元素能量引导到特定的位置,才能解开封印。”

薇拉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你确定?”

“确定。”杜克抬起手指,指着圆盘边缘六个微微凹陷的位置,“这六个点,对应六种元素。将对应的元素能量注入这些点,顺着纹路引导到中心,封印就会解开。”

薇拉思索了一会。

“同时注入?”

“不一定需要同时,但每一条纹路的能量流动不能中断。一旦中断,就要从头开始。”

薇拉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眉头微微皱起。“这对元素感知能力的要求太高了,普通巫师只能感知到自己亲和的那一两种元素,对其他元素的掌控能力并不强。”

杜克没有说话。他走到圆盘正前方,抬起右手,掌心悬在圆盘中心的上方。

“我除了擅长土系法术外,对其他型别的元素掌控也有训练,我来试试。”

薇拉看了他一眼,退后一步,没有说话。

杜克闭上眼睛。

他的精神力从掌心探出,像无数根细丝,渗入圆盘那些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他脑海中一一亮起,像一张被点亮的地图。

他先从火元素开始,那些锯齿状的纹路在他感知中燃烧起来,每一条锯齿的深浅、宽窄、走向都清晰可见。

杜克的精神力沿着火纹路的轨迹缓缓推进,同时从四周环境里引出一丝精纯的火元素能量,紧随其后。

火元素能量流入第一条纹路。他控制着能量的流速,不快不慢,与纹路深处原本残留的能量残余保持同步。

圆盘边缘的一小块区域微微发光,那是火元素对应的注入点。

他没有停。精神力分出第二缕,探入水元素纹路。

那些波浪状的线条在他脑海中涌动,波峰和波谷的起伏节奏与火元素完全不同,更缓,更柔。

他引出一丝水元素能量,沿着水纹路推进。

两种能量在圆盘中并行,互不干扰。

圆盘边缘的第二块区域发光。

……

杜克有条不紊地在进行着元素锁的解密,表情有些凝重,似乎这对他来说也是有着极大负担的。

这一幕看得薇拉都不由得替杜克捏了把汗,这是一个巧活,需要极高的操控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当然,她并不知道,实际上对于杜克来说不过是呼吸一般简单的事情罢了。

现在只是演给薇拉看的,不然早就结束了。

六种元素,六缕精神力,同时在推进。

圆盘边缘的六块区域全部亮起,光芒沿着各自的纹路向中心汇聚。

六种颜色在圆盘上交织,像一幅缓慢展开的画卷。

当六种颜色的光芒同时抵达圆盘中心时,圆盘猛地一震。

那些纹路开始旋转,像一个巨大的齿轮,一圈一圈越来越快。

光芒从圆盘中心向外扩散,照亮了整面墙壁照亮了那扇石门,照亮了整个通道。

石门上的淡蓝色光膜开始变薄,像冰在阳光下融化从半透明变成透明,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石门发出一声沉重的低鸣,向内缓缓开启。

杜克收回手,退后一步。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石门,看着门后那条向上的阶梯,沉默了一瞬。

“走吧。”他说。

薇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率先向阶梯走去。

杜克跟在她身后,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阶梯很长,盘旋向上,像一条沉睡的巨蛇蜿蜒在黑暗中。

两侧的墙壁上没有灯台,只有从上方透下来的微弱光芒,勉强照亮脚下。

那光不是晶石的白,也不是火焰的黄,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冷光,像是从青铜器表面反射出来的。

杜克的精神力向上探去,感知到阶梯尽头有能量波动。

那不是活物的气息,更像是某种被启用的魔法造物。

薇拉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轻盈,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法袍在冷光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像一片移动的月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上回响,一前一后,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比第一层的走廊更高、更宽,两侧的墙壁由巨大的青石砌成,石块之间的缝隙细如发丝,连刀刃都插不进去。

穹顶呈拱形,每一块石板上都镌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来者。

而通道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

石像很高足有两人多高,通体由灰白色的岩石雕凿而成。

它们的形态是战士,身披重甲,头戴战盔,手持巨斧。

斧刃宽大,比人的身躯还长,斧柄粗如手臂,上面缠绕着藤蔓状的纹路。

石像的面容模糊,只有眼眶的位置刻出了深深的凹陷,凹陷里空无一物,像两个黑洞。

它们一动不动,像死物。

但杜克的精神力刚一触及石像的表面,就感知到了一股蛰伏的能量。

那能量在石像体内缓慢流动,像冬眠的蛇,像沉睡的火山。

不是石像本身的力量,而是某种附着在它们身上的、更古老的东西。

“守护者。”薇拉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话音刚落,石像的眼眶里亮起了光芒。

不是晶石的白,不是火焰的黄,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冷光,像冰层深处的寒焰。

光芒从凹陷处溢位,在石像的面部流淌,钩勒出模糊的五官轮廓。

石像动了。

它们的动作很慢,像是沉睡了太久,关节还不灵活。

巨斧从地面抬起,斧刃划过石壁,溅起一串火星。

石像转过身,面朝通道中央,幽蓝色的眼睛盯着杜克和薇拉。

它们的身上,那种古老的能量开始加速流转,从迟缓的溪流变成了奔腾的江河。

二级,两头都是二级。

杜克没有动,薇拉也没有。

他们站在通道入口,与那两尊石像对峙。

石像没有立刻攻击,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两堵墙,堵住了去路。

“一人一个。”薇拉的声音依然平静。

杜克点头。

他选左边那头,薇拉走向右边。

杜克迈步的瞬间,左边的石像动了。

它举起巨斧,朝杜克当头劈下。

斧刃裹挟着破风声,快得不像是一尊石像该有的速度。

杜克侧身闪避,斧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斩在地上,青石地面炸开一道裂缝,碎石四溅。

沙流从他袖口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沙盾。

石像的第二斧劈在沙盾上,沙盾纹丝不动,石像却被反震力弹得后退了一步。

杜克抬手,沙流化作数根沙矛,从不同角度刺向石像的关节。

沙矛刺入石缝,石像的动作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

它不怕物理攻击,那些沙矛只是在它身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

它的能量来源是体内的某种核心,需要破坏那个才能让它停下。

杜克改变策略。

沙流不再攻击石像的外壳,而是顺着石缝渗入内部,像水渗入岩层,无声无息。

石像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举起巨斧,疯狂地挥舞,试图逼退杜克。

但杜克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外,只是站在原地,操控着那些渗入石像体内的沙砾。

沙砾在石像内部游走,顺着那些古老的能量通道,向核心所在的位置逼近。

石像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巨斧在空气中乱劈,却连杜克的衣角都碰不到。

它的关节开始僵硬,动作越来越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卡住了。

杜克五指握紧,沙流在石像体内猛然收紧,将那颗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心绞碎。

石像的眼眶里,幽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它的身体僵在原地,巨斧还举在半空,却再也落不下来。

一阵风吹过,石像的表面开始龟裂,裂纹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腰腹,最后整尊石像轰然崩塌,化作一堆碎石。

杜克收回沙流,转头看向薇拉。

薇拉那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她的荆棘从石像的关节处刺入,将核心整个掏了出来。

石像失去能量支撑,像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倒地。

薇拉松开手,那枚还在发光的核心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光芒渐渐暗淡。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杜克。

“走吧。”

两人跨过那些碎石,向通道深处走去。

第二层的格局与第一层截然不同,不再是狭窄蜿蜒的甬道和逼仄的房间,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穹顶高得望不到顶,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地面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石板,每块石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宫殿被划分成无数个区域,有的区域堆满了木箱和陶罐,有的区域矗立着高大的书架,有的区域陈列着一排排武器架。

杜克和薇拉沿着主通道向前走,经过第一个房间时,杜克停下脚步。

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淡淡的金光。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有的是陶罐,封着蜡印;有的是水晶瓶,里面的液体在发光;有的是铁盒,锈迹斑斑,但缝隙里透出的能量波动依然强烈。

薇拉走进来,拿起一个水晶瓶,对着光看了看。

“魔药。”她放下瓶子,又拿起另一个,“这也是魔药,大部分都是二级的,有几瓶可能是三级。”她没有细看,将那些魔药一瓶一瓶地收进空间戒指。

杜克也一样,两人动作很快,默契地分工。

她收左边的架子,他收右边的架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房间里所有的魔药都被搜刮一空。

第二个房间是武器库,刀、剑、矛、斧、弓、锤等各式各样的武器挂在墙上、立在架子上、堆在角落里。

有的武器已经锈蚀,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有的武器依然锋利,刀刃上还残留着寒光。

杜克拿起一柄短剑,剑身轻薄,剑刃锋利,剑柄上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

他的精神力探入剑身,感知到里面封印着一个风系的法术,挥剑时可以释放风刃。

品质不错,但算不上顶级。

他将短剑收入空间戒指,继续挑选。

薇拉选了一柄细剑和一柄匕首,都是轻盈灵巧的武器,适合她的战斗风格。

杜克则选了一柄重剑和一柄战斧,都是厚重有力的武器,适合在需要蛮力的场合使用。

两人很快把这些武器也都瓜分了,即使自己用不上,也能作为收藏。

因为这些明显是不同于巫器的文明体系打造的巫器,也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第三个房间是材料库,各种矿石、兽骨、兽皮、鳞甲、羽毛、牙齿等堆积如山。

有的材料杜克认识,有的完全陌生。

他没有时间一一分辨,直接用沙流将整个房间的材料全部卷进空间戒指。

薇拉也一样,荆棘从她身后涌出,将那些材料缠绕、打包、收起。

他们在第二层开始大肆搜刮,将沿途经过的所有房间都扫荡了一遍。

杜克低头看了一眼徽章。

排行榜上,他的名字已经跳到了第一位,八千九百点。

薇拉第二位,八千六百点。

奥德里奇被挤到了第三,七千九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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