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魔神降临
岩石巨人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然后是躯干，然后是整个身体。
它被吸上天空，向那个球体飞去。
它怒吼，挣扎，挥舞石剑，试图斩碎那个球体。
但那些飞来的土石和岩浆不断地撞击它，包裹它，把它推向中心。
当它终于被压进球体中心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天空中的球体已经变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庞然大物。
它静静悬浮在那里，表面流淌着暗黄色的光芒，内部隐隐可见那个岩石巨人挣扎的轮廓。
杜克站在坑洞边缘，右手高举，五指虚握。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杜克五指猛地握紧。
天空中的球体轰然炸开。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从内向外的、彻底的崩解。
那些被压缩到极限的土石和岩浆，在引力的反转中疯狂向外膨胀，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冲击波横扫整个平原将那些残存的巨石全部掀飞，将地面刮去了一层又一层。
而最中心的岩石巨人在那一瞬间被无数股相反方向的力量撕扯、挤压、拉扯。
最终，彻底湮灭。
它连一声怒吼都没能发出。
冲击波消散。
烟尘散去。
平原中央多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直径超过两百米，深不见底。
而那个岩石巨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杜克体内的魔力消耗了大半，精神力也有些疲惫。
但是随着喘息的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体内的魔力就已经恢复了不少了，只是精神力上的疲惫不是短时间内能消除的而已。
杜克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才到第二十七层。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时间，而是他一直在有意控制时间，不让自己行进得太快。
到了二十层以后，每透过一层都是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去往下一层的，也算是给了挑战者休息、调整的时间。
当然，也有一个限时，那就是顶多停留一个小时。
如果是要冲击排名，那肯定是不能多休息的。
但杜克只是为了拿到前几名，以便稳在前十拿奖励而已，就不必太追求速度了。
时间拉长一点，在别人眼里自己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上来的，多半还花了很多时间休息。
这样的情况下冲到第二十七、二十八层，倒也没有太过惊世骇俗。
杜克找了块勉强完好的地面坐下，开始冥想恢复魔力，缓解精神力的疲惫。
这一切其实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虽然不知道谁在盯着这里，但可以确定负责考核的人员一定有注意幻境之塔里面每一个人的情况。
杜克到目前为止，施展的都只是土系元素巫师的手段，并没有暴露太多其他的东西。
一个小时之后，杜克修正完毕，选择进入第二十八层。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当视线重新清晰时，杜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之中。
天空是灰黄色的，被漫天的沙尘遮蔽，看不见太阳。
脚下是绵延不绝的沙丘，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风很大，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刺痛。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灼热的气息。
杜克站在原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那种奇特的共鸣。
无尽的黄沙。
这里是沙漠，土元素最浓郁的环境之一。
他能感觉到这片无边无际的沙漠，正在向他传递着某种脉动。
那些沙粒，那些尘土，那些被风卷起的沙暴，都在向他发出无声的召唤。
在这里，他的能力将得到巨大增强。
身处沙漠之中，杜克就几乎不可能被杀死，魔力恢复速度也将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杜克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还是负责考核的人故意给他设定了这么一个幻境，对他来说先天优势太大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那里，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从沙丘后面升起。
那是一头狗头人。
但和他见过的任何狗头人都不同。
它的体型正在疯狂膨胀，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当它终于站直身体时，那个身影已经高达两百五十米。
它站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山峰，投下的阴影遮天蔽日。
狗头人的皮肤是暗褐色的，覆盖着粗糙的鳞甲，一双眼睛燃烧着暗黄色的光芒。
它的手里握着一根巨大的石棍，石棍上缠绕着火焰与雷电。
又是一个二级巅峰生命。
而且是完全形态的二级巅峰。
狗头人低下头，那双燃烧着暗黄色火焰的眼睛盯着地面上那个藐小的人类。
它的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声浪裹挟着沙尘，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杜克席卷而来。
杜克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冲击波在他身前十米处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轰然溃散。
杜克轻声道：“正好试试那个法术。”
他抬起左手。
左臂内侧，黄沙水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下一瞬，无数金属黄沙从他体内涌出，像一条咆哮的沙河，冲向天空。
那些金属黄沙在天空中汇聚、凝聚、堆叠，疯狂向上攀升。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当那漫天的沙尘终于散去时，一个更加巨大的身影出现在狗头人面前。
那是一尊高达三百五十米的巨像。
通体由暗金色的金属黄沙构成，在灰黄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它的轮廓是人形的，有头，有躯干，有四肢。
它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眶，此刻正燃烧着刚刚点燃的火焰。
巨神兵召唤·魔神降临。
狗头人愣住了。
它抬起头，望着那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百米的庞然大物，那双燃烧着暗黄色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但它没有退缩。
狗头人握紧手中的石棍，发出一声更加凶猛的咆哮，朝巨神兵冲去。
巨神兵低下头，看着那个朝自己冲来的渺小身影。
然后，它的眼眶里，那团刚刚点燃的火焰骤然一变。
不再是空洞的土黄色，而是黑色，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色。
巨像的胸口，一道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直刺苍穹。
天空中，那个灰黄色的沙尘天幕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后面是无尽的黑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臂从裂缝中探出，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颅，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那是一尊魔神虚影，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黑色的火焰。
祂的头颅是某种野兽的形状，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长角。
魔神的眼眶里燃烧着和巨像一样的黑色火焰，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祂看了一眼脚下的巨像，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头正在冲来的狗头人。
然后，魔神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暴虐与兴奋。
祂从裂缝中挣脱出来，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光，冲入巨像体内。
巨像的眼眶里，那团黑色的火焰猛地暴涨。
魔神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虚空中，无数黑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它掌心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黑色长刀。
刀身足有百米，通体漆黑，刀刃上流淌着暗紫色的光芒，那是暗影能量压缩到极致后的颜色。
巨像握紧长刀，望向那头冲来的狗头人。
狗头人在距离巨像还有千米的地方猛然停下。
它盯着那柄黑色长刀，盯着长刀上流淌的暗紫色光芒，盯着巨像身上开始燃烧的黑色火焰。
狗头人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那尊魔神的暗属性，已经凝练到了近乎规则的程度。
祂身上燃烧的那些黑色火焰，不是普通的暗影能量，那是暗影规则具现化的产物，能侵蚀、吞噬、同化任何触碰到的能量。
狗头人握紧石棍，第一次开始后退。
但巨像没有给它后退的机会。
三百五十米高的巨像，动起来却快得不可思议。
它一步跨出，瞬间跨越千米的距离，那柄黑色长刀高高举起，朝狗头人当头斩下。
狗头人怒吼一声，举起石棍格挡。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天动地，冲击波横扫整个沙漠，将周围的沙丘全部夷为平地。
石棍上缠绕的火焰与雷电，在接触到黑色长刀的瞬间，就被那些黑色火焰吞噬殆尽。
石棍本身也在长刀的斩击下不断崩裂，碎石四溅。
狗头人的双腿被这一击压进沙地，一直没到膝盖。
它抬起头，望着巨像眼眶里那两团跳动的黑色火焰，眼中的恐惧已经变成了绝望。
巨像低下头，与它对视。
然后，巨像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狗头人的头颅。
黑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粗大的火柱，将狗头人整个笼罩其中。
狗头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些黑色火焰在它身上疯狂燃烧，吞噬它的能量，侵蚀它的肉体。
它的皮肤开始龟裂，鳞甲开始剥落，肌肉开始消融。
但它没有倒下。
狗头人毕竟是二级巅峰的生命，在生死关头，它体内的潜能被彻底激发。
它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黄色光芒，那是土元素能量燃烧到极致的光芒。
那些光芒与黑色火焰相互抗衡，暂时止住了火焰的侵蚀。
巨像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它的顽强有些意外。
然后，祂再次举起黑色长刀。
但就在长刀即将落下的瞬间，狗头人脚下的沙地骤然塌陷。
无数沙流从地下涌出，化作无数粗大的沙链，死死缠住了狗头人的双腿、腰腹、双臂、脖颈。
那些沙链虽然无法伤到它，却成功地限制了它的行动，让它无法躲避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
狗头人低头望去，看见沙地深处，一个由无数沙砾凝聚而成的人形正在缓缓升起。
杜克已经完全元素化，与整片沙漠融为一体。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荒漠里，他就是沙，沙就是他。
他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可以调动任何一粒沙子，可以借用这片天地的全部力量。
巨像抓住这个机会挥舞长刀，黑色的火焰在刀身上疯狂燃烧，暗紫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那一刀斩下时，天地都为之变色。
狗头人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那些沙链。
但那些沙链越缠越紧，它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长刀落下。
刀锋斩入狗头人的脖颈。
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它最后的抵抗。
狗头人的头颅高高飞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沙尘。
巨像站在它面前，低头看着那具正在缓缓消散的躯体。
它的眼眶里，那两团黑色的火焰跳动着，似乎还意犹未尽。
杜克从沙地中走出，站在巨像脚下。
他仰起头，望着那尊三百五十米高的庞然大物，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沙漠的环境让他恢复速度惊人，全程维持元素化都没有感到任何负担。
而巨神兵的战斗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大。
那头狗头人可是二级巅峰，在巨像面前却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他抬起左手，黄沙水晶微微发光。
巨像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崩解，化作无数金属黄沙，重新汇聚回他体内。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崩塌。
第二十八层，透过。
杜克虽然轻松，但是表面上看起来可一点也不轻松。
在巨像崩解的那一刻，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双腿微微发颤，一副魔力透支、精神力濒临极限的模样。
“是否退出幻境之塔？当前层数：28”
“确认。”
蓝色光芒闪过，他的身影消失在无边荒漠之中。
杜克出现在幻境之塔门外的时候，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体。
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冷汗涔涔，呼吸急促而紊乱，法袍上沾满了沙尘和汗水。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战场上一路爬回来的，狼狈、疲惫、随时可能倒下。
与此同时，四周投射来无数目光，看着这个有些狼狈地从幻境之塔里面出来的人。
杜克依然维持着现在的状态，他知道这就是考验老艺术家的从容的时候了，必须演得更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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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现身的那一刻，有人认出了他。
“杜克？那个黑帆的？”
“就是他，之前元素掌控课考了第一的那个。”
“高等土元素亲和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比刚才大了许多。
杜克余光扫过，发现广场上的人比他进去时多了不少。
有的是刚来的，有的是已经出来围观别人挑战的，还有几个明显是专门等着看结果的。
他低下头，继续艰难地挪动脚步。
“他第几层出来的？”有人问。
“不知道，排行榜还没刷出来吧？”
话音刚落，巨大的光幕闪了一下。
一行新的名字出现在排行榜上。
第5名：杜克（黑帆）
当前层数：28
用时：09:12:47
“第五？二十八层？”
“卧槽，黑帆的人冲进前五了？”
“九小时十二分，比第四名慢了快一小时……不过二十八层啊，那是真的硬。”
议论声变得更大了。
议论声变得更大了。
杜克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变得更加炙热，有惊讶有审视，有难以置信还有几分隐约的忌惮。
一个从西海岸黑帆来的、没有背景、没有血脉的人，冲到了第五名。
“高等土元素亲和……”有人喃喃道“难怪能冲这么高。”
“什么意思？”
“你懂什么。土系防御能力强，在这种幻境里最占优势。只要扛得住，慢慢磨也能磨上去。”
“所以他是靠磨上去的？”
“不然呢？九小时十二分，比第四名慢那么多，肯定是硬扛着磨过去的。”
“那也利害啊！能扛得住二十八层，那是真本事。”
“厉害是厉害，但和那些速通的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杜克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动了动，控制住了表情。
这些人虽然冲不到这么高的层次，但并不妨碍他们对此高谈阔论。
“黑帆那个，第五名……西海岸今年怎么回事？”
“先有薇拉，再有莱昂，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杜克。西海岸这是要翻身？”
“翻什么身，就这几个人而已。你看他们今年总共才多少人？不到三十个。”
“那倒是……不过这几个人，确实厉害。”
“尤其是那个莫里斯，厄运丧钟的，六小时五十八分，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别提了，那根本不是人。”
杜克冲到二十八层，排名第五的事情毫无疑问地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很多人都开始真正关注起这个来自西海岸黑帆，籍籍无名的巫师了。
无论如何，杜克能够抵达二十八层，都足以说明他本身实力是足够强劲的。
哪怕他用的时间长了一些，但最终还是排名前五的。
……
一个月的时间，在排行榜上的数字跳动中悄然流逝。
幻境之塔的光门最后一次闪烁，随后缓缓关闭。
那座巨大的传送门在广场中央停留了三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彻底沉寂下来。
考核结束了。
巨大的光幕悬浮在广场上空，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已经全部变成了灰色。
那些曾经跳动的数字，那些曾经让人惊叹或惋惜的成绩，此刻都定格成了最终的结果。
最顶端，那个名字依然高高挂着。
前十名，尘埃落定。
西海岸四人，莫里斯第一，薇拉第三，杜克第五，艾德里安第六。
莱昂很不幸地被挤出了前十名，排名第十二。
经过一个月的激烈角逐之后，从第四名到第十名之间的差距都很小，几乎就是时间上的差距。
杜克仅仅是以微弱优势，勉强比艾德里安快了十分钟而已。
西海岸能够在前十名占据四个位置，也是超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在幻境之塔开始之前，实际上只有艾德里安是在很多人的预估中会占据前十位置的，毕竟是水火双系的高等亲和天赋。
但是莫里斯、薇拉、杜克三人，全都出人意料地冲进了前十。
莫里斯颇为神秘，外人对他知之甚少，没有人知道他拥有如此实力。
薇拉虽然小有名声，但大部分都是因为她的身份，毕竟是荆棘之花黛尔的学生。
现在看来，她能够成为黛尔的学生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并不是一个花瓶。
薇拉是仅次于莫里斯和奥德里奇的人物，也是唯一一个位于二十九层的人。
至于杜克更是让人意外了，相比起其他人，他是真正的底层出身、毫无背景，更是名声不显。
从之前的元素课程开始，到现在的幻境之塔，杜克才算是慢慢崭露头角，也让很多人关注起这个颇为低调的巫师。
一个月的时间里，原本位于中央群岛第七区区域里的数百名巫师，现在只剩下两百余人了。
能够来到这里的巫师除了像杜克这样完全是因为自身足够优秀以外，还有很多巫师其实是靠着家族里或者所处巫师组织的关系渠道，到这里来镀金的。
毕竟能够在中央群岛的六环高塔区域进修一段时间，说出去也算是一段履历。
这些巫师里面有不少都是从未经历过生死之战的，根本就没有直面过死亡威胁，实战经验更是少之又少。
这就导致这些人完全发挥不出属于自身应有的实力。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具备一级晶化巫师的实力，就是能够透过幻境之塔第十层的。
但是让人意外的是，甚至有部分二级巫师都没能抵达第十层。
杜克平日里也在观察周围的这些巫师，他发现很多巫师完全没有危机意识，仿佛从未置身于危险环境里一般，毫无戒备心。
他这种经历过多次位面战争的巫师，哪怕是身处于中央群岛这种安全区域，也是会保持基本的戒备的。
但不少从小生活在安全环境里的巫师却没有这样的能力，只要其他巫师有杀他的想法，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其性命。
一级、二级巫师的确是超凡生命，拥有很强大的力量。
但正是因为如此，如果自身没有足够的警惕心，在面对同阶生命的袭击时也会瞬间毙命。
在这一次幻境之塔考核里被淘汰的巫师里面，基本上都是因为惊慌失措、措手不及等原因失败。
在一级、二级生命的战斗之中，双方速度都是极快的，反应稍微慢半拍那就是生死之差。
……
正午时分，议会干事出现在广场上。
那是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巫，穿着银灰色的议会制服，手里托着一份厚厚的羊皮卷轴。
他走到广场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还站在广场上的人。
只有两百余人，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各处。
“考核结束。”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透过者，留下。未透过者，已清退。”
“现在，发放考核奖励。”
他展开羊皮卷轴，开始念名单。
前一百名的名字一个一个被念出来，被念到的人走到广场中央，从一名助手手中接过一枚封存着奖励的水晶。
“前十名留下。”中年男巫收起卷轴，“其余人可以散了。”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十个人站在广场中央。
杜克站在薇拉和莱昂旁边，对面是莫里斯、奥德里奇、艾德里安等人。
十个人，相对而立。
有人脸上带着笑意，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目光闪烁。
中年男巫走到他们面前，身后的助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十枚颜色各异的水晶。
“前十名奖励。”他说，“每人一份，内容相同。”
他拿起第一枚水晶，递给莫里斯。
莫里斯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把水晶收进怀里，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说。
中年男巫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作风，继续分发。
奥德里奇接过水晶时，嘴角微微上扬，看了莫里斯的背影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薇拉接过水晶，向中年男巫微微欠身，然后对杜克和莱昂点了点头，也走了。
轮到杜克时，中年男巫多看了他一眼。
“杜克，黑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第五名。”
杜克接过水晶，没有说话。
水晶入手微凉，他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着几样东西，贡献度凭证、魔药、以及一把小小的钥匙。
“贡献度一千点，已划入你的徽章。”中年男巫说，“十只二级魔药星辉之露，可用于加速冥想、提升精神力，品质极高，市面上很难见到。”
杜克微微点头。
“还有，”中年男巫顿了顿，“六环高塔宝库一层的准入凭证。”
他指了指杜克手中的水晶。
“那枚钥匙，可以在宝库一层任选一件三级巫器。自选，不限种类。”
杜克的眉梢微微动了动。
三级巫器。
这是真正的重赏。
“宝库一层开放时间七天。”中年男巫继续道，“七天之内，你可以随时前往，过期作废。”
杜克点头，将水晶收进空间戒指里。
他看了一眼徽章上的余额。
当前贡献度：1200点
累计贡献度：1810点
也就是说，只要他幻境之塔能够排名前十，其实今年的贡献度标准就已经达到了。
一年一千点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
而真正让他心动的，是空间戒指里那枚小小的钥匙。
三级巫器。
这个词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和一级、二级巫器相比，三级巫器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往往蕴含着规则力量。
哪怕只是规则的一丝碎片，哪怕只是被动的、不完全的显化，也足以让一件装备脱胎换骨。
一件三级巫器在手，等于多了一个随身携带的规则加持，等于在战斗中多了一分把握，等于在生死关头多了一线生机。
这样的东西，在外面很难靠魔石买到。
……
三天后。
杜克站在六环高塔的塔门前。
这座塔他已经在远处仰望过无数次，塔的上半部分位于天空之城正中央，刺破云层直指苍穹，是整个巫师位面最神圣的建筑之一。
但真正站在它脚下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塔身并非实体，而是由某种半透明的银蓝色晶体构成，时而流动，时而凝固，像活着的存在。
塔门是十二扇高耸的水晶门，此刻只开了一扇，门内透出柔和的光芒。
门口站着两名守卫，不是普通的巫师，而是穿着金色铠甲的傀儡。
杜克能感觉到，它们体内蕴含着足以瞬间击杀二级巫师的恐怖能量。
他出示了那枚钥匙。
左边的傀儡低下头，眼眶里亮起两道红光，扫过钥匙和他本人。
片刻后，它侧身让开，机械的声音从铠甲下传出:
“准入，随我来。”
杜克跟着那具傀儡走进塔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在缓慢流转。
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悬浮的永明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甬道尽头是一道旋转的光门，光门的颜色是深蓝色的，和传送广场上那道门有些相似。
傀儡在光门前停下。
“穿过这道门，会有专人带你前往宝库，我只能送到这里。”
它说完，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甬道中渐渐远去。
杜克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光门。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当视线重新清晰时，杜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中。
头顶是茂密的树冠，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远处隐约能听见鸟鸣。
脚下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曲折蜿蜒，通向树林深处。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在六环高塔内部，他几乎以为自己被传送到了某个原始森林中。
“这边走。”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杜克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站在小径转弯处。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头灰白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迈步向前走去。
杜克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树林中穿行。
小径曲折复杂，岔路极多。
杜克试着记下路线，但很快发现那些岔路和树木的位置在不断变化。
这片树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巫阵，没有向导，永远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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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跟随着前方的那人，在这茂密的树林里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小片空地，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喷泉，泉水清彻见底，有金色的小鱼在其中游动。
喷泉旁，一个穿著白色裙子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不知在看什么。
杜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姑娘约莫八九岁的样子，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面容精致得像瓷娃娃。
她似乎感觉到了杜克的目光，抬起头来，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纯净、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她站起身，从身边的花篮里取出一朵雏菊，踮起脚尖，递给杜克。
杜克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出手，接过那朵花。
小姑娘的笑容更深了，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树林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杜克低头看着手中的雏菊，花瓣洁白，花蕊淡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抬头想道谢，但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别停下。”
前方的向导传来声音，脚步没有停。
杜克握紧那朵雏菊，加快脚步跟上。
他隐约觉得那个小姑娘不简单。
能在这个地方自由行走的，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墙。
那是一道爬满了藤蔓的石墙，藤蔓很密叶片翠绿，开着一些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
藤蔓覆盖了整面墙，看不见后面的任何东西。
向导在墙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拨开一片藤蔓。
藤蔓后面，露出一扇木门。
那门简陋得有些过分，就是几块粗糙的木板拼凑而成，连漆都没有刷，门缝里甚至能看见外面透进来的光。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铁环。
向导握住铁环，轻轻一拉。
门开了，后面是一片柔和的光芒。
向导侧身让开。
“宝库第一层，你有一个小时。”
杜克点点头，迈步跨入那道光中。
当光芒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长的通道中。
通道两侧是灰白色的石壁，没有任何装饰，每隔十步有一盏悬浮的永明灯，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没有想象中琳琅满目的宝物。
只有一条通道，延伸到视野尽头。
杜克微微皱眉，正要迈步向前，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某种若有若无的牵引，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他胸口那枚钥匙所在的位置延伸出去，指向通道深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钥匙正在微微发热。
这是来自于钥匙的许可权指引。
杜克不再犹豫，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很长，脚步在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回响。
两侧的石壁上偶尔会出现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小小的符文图案在缓慢流转。
他试着靠近一扇门，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看清门上的细节。
那扇门在他眼中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无法触及。
他继续向前。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
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个入口上方都标注着一个符号，有的像火焰，有的像水滴，有的像一片叶子。
杜克看向那些符号，同样模糊不清。
但胸口那枚钥匙传来的牵引，明确地指向中间那条通道。
他迈步走入。
一路上，他经过了更多岔路口，更多模糊不清的门。
有几次他隐约感觉到门后有什么强大的气息在波动，那种感觉一闪而逝，等他凝神去感知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起进门前的那个小姑娘，想起那道爬满藤蔓的木门。
六环高塔的宝库，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神秘。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一个圆形的空间出现在他面前，直径约五十米，穹顶高达三十米。
四周的墙壁上是一圈圈螺旋上升的格子，每一层都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十个。
格子的材质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里面隐约能看见物品的轮廓，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而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
杜克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那些格子。
这一次，他能看清了。
每一个格子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编号、名称、属性和简要说明。
那些文字清晰可见，仿佛专门为他敞开。
他知道，这就是他有许可权挑选的区域。
杜克深吸一口气走到最近的一排格子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标签，仔细检视。
“火神之怒（单手斧）：炎魔位面锻造，附有火元素位面碎片，可召唤火焰巨人的虚影作战。注：非巫师体系造物，需以血脉或斗气启用，精神力无法驱动。”
杜克的目光在那个格子里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柄暗红色的单手斧，斧身上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狂暴力量。
这东西来自于炎魔位面，还需要特殊的血脉或者斗气才能驱动，并不适合杜克。
他移开目光，看向下一个格子。
“星辰罗盘（导航仪）：星界游牧民族传承之物，可定位方圆万里内的空间座标，能感知附近的时空波动。”
星界游牧民族。
又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杜克沉默了几息，开始意识到。
这里不只是三级巫器区域，而是三级宝物区域。
巫器，只是其中一部分。
还有太多太多来自其他位面、其他文明的造物，以截然不同的原理运转，却同样达到了三级级别的威力。
他想起了自己的黄沙水晶。
那块一直放在他左臂、不知来历的水晶，它吸收了无数魔法金属，形成了独一无二的金属黄沙的东西。
这东西也并不是巫器，像是一种特殊环境下的天然产物，可能蕴含了某些特殊的规则进去。
星辰罗盘这东西有点类似于座标耳环，只是效果远远不如座标耳环，杜克也不需要。
他沿着格子继续向前走。
“龙魂骨笛（乐器）：古龙位面遗留，以龙骨制成，吹奏时可唤醒龙魂意志，短暂提升契约龙族的战力。注：需有龙族契约方可使用。”
“虚空之眼（眼球）：虚空生物遗骸，移植后可获得看破一切精神干扰、洞察能量的能力。注：移植成功率约三成，失败者精神力受损。”
“命运硬币（硬币）：诸神位面产物，抛掷时可短暂改变极小范围内的事件走向。注：每次使用需消耗十年生命，非特殊情况慎用。”
杜克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眉头微微皱起。
挑选三级巫器的机会很难的，他需要找到一个足够契合自身，又方便使用的东西出来。
他也看到了几件纯粹的巫师体系三级巫器，法杖、戒指、护符等。
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标签上标注着各种增益效果。
但他没有停下。
那些东西虽好，却不是他想要的。
绕过一排高大的架子，前方忽然变得开阔。
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圆形区域，四周只有六个格子，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
每一个格子里的物品都散发着独特的气息，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深邃如渊。
杜克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
第一个格子，是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流淌着星辰般的光点。
“星痕（长剑）：古奥术师遗物，可斩开空间。”
这把剑的介绍极其简短，就只有斩开空间一个功能，看起来好像很简单粗陋。
但杜克直觉认为这东西效果恐怕很不一般，其斩开空间的作用或许会超乎自己的想象。
只是这东西也不是目前的他需要的，用不上。
第二个格子，是一枚暗红色的戒指，戒指表面镶嵌着一颗血色宝石。
“血契之戒（戒指）：血族圣物，佩戴一百年之后可将自身血脉转化为血族始祖血脉，转化之后戒指消失。”
杜克眉头微挑，他并不清楚血族始祖血脉有多强大。
但是需要整整一百年时间，而且还是放在这里的东西，这个血脉恐怕也不简单。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还有这种转化血脉的方式，与寻常血脉巫师的方式都不一样。
杜克继续检视其他几个格子，其中一个甚至是成熟世界树的树枝，可以作为各种巫器炼制的绝佳材料。
他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这东西。
因为即使拿到了，短期内也无法对他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也带不来自身实力的提升。
最后一个格子。
杜克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个格子里。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乌龟壳。
暗褐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从某个老乌龟身上扒下来的。
和旁边那些流光溢彩的器物相比，这东西简直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玄武壳（防具）：某神秘位面的远古神兽玄武幼体褪下的甲壳，以魔力等能量启用后，释放玄武虚影笼罩自身。防御能力极强，可硬抗三级规则级别攻击。注：需持续消耗魔力维持虚影，消耗速度与承受攻击强度成正比。”
杜克盯着那几行字，思索着。
他自然是知道玄武的，前世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东西。
现在眼前这东西恐怕真就是传说中的玄武的壳，属于防御型的宝物。
防御极强，能硬抗三级规则攻击。
需要持续消耗魔力，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负担，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有大地源泉，有二级巫师之后从环境中持续恢复魔力的能力。
只要不是一次性需要消耗的魔力超过了体内的总量，那就能维持住。
自从来到中央群岛，上过艾瑟琳的课程之后，杜克就见识到了三级巫师及以上的力量。
杜克有自信面对任何二级生命的进攻，即使打不过自己也能跑。
但是若有掌握了规则力量的三级生命出手，他也没有什么信心能活命。
他现在几乎没有太多手段可以应对这个层面的攻击，这个乌龟壳正好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白。
杜克伸出手，触碰到那个格子。
一道光芒闪过，那只小乌龟壳落入他掌心。
入手极沉，比看起来重百倍不止。
壳面冰凉，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微微发光，像是活过来一样。
杜克握住它，注入一丝魔力。
乌龟壳微微颤动，然后猛地膨胀。
他赶紧收回魔力，乌龟壳又缩回巴掌大小。
杜克握紧那只巴掌大的乌龟壳，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些摆放着稀奇古怪器物的架子，穿过那片层层叠叠的格子区域。
当他走出那片三级宝物区域时，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再次出现了。
这次牵引感并不是从胸口那枚钥匙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通道的石壁中，从脚下的石板里，从头顶的穹顶中，仿佛整个宝库都在告诉他:往这边走。
杜克顺着那股牵引，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
来的时候走了很久，回去的路却似乎短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目标明确，也许是因为宝库本身在引导他离开。
那些来时觉得漫长曲折的岔路口，此刻都变得清晰简单。
每到一个分岔口，总有一股淡淡的精神力指向正确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简陋的木板，粗糙的门框，门缝里透着微光。
杜克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那个小小的铁环。
他轻轻一拉，门开了。
门后不是那片爬满藤蔓的石墙，而是一片海滩。
杜克站在门槛上，门框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后是宝库的石壁和永明灯，身前是无垠的海滩和天空。
脚下是细腻的白沙，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远处是蔚蓝的海面，波光粼粼，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沙滩，发出轻柔的哗啦声。
天空是暖金色的，没有太阳，却有一种温润的光辉笼罩着一切。
海风轻拂，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他的法袍。
那道爬满藤蔓的石墙不见了，带路的向导也不见了。
只有一片空旷的海滩，和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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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会四周的环境。
他没有冒然踏出去，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扇木门依然立在那里。
门框里是他来时的通道，石壁、永明灯、蜿蜒向前的甬道，一切都还在。
但门框外，却是一片陌生的海滩。
他慢慢迈出一步，踏入海滩。
脚下的白沙很软，踩上去会陷下去浅浅一层。
海风比刚才更强了一些带着海浪的声音。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道飘忽的精神力资讯，从海风中飘来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入他的意识。
“顺着足迹走。”
杜克低下头，看向脚下的沙滩。
一行浅浅的足迹从门边延伸出去，一直通向海滩深处。
足迹很小，像是孩子的脚印。
他想起那个送他雏菊的小姑娘。
杜克顺着那行足迹向前走去。
海浪在远处翻涌，海风在耳边轻语。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浅浅的脚印上。
偶尔有海浪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背，但那些脚印却始终清晰可见，仿佛不受海水的影响。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天空之城的那种辉光，也不是传送门的蓝光，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温暖的光芒，像是日出前的晨曦。
杜克迎着那道光继续向前。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当他终于走进那道光里时，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他站在六环高塔的塔门前，身后是那扇巨大的水晶门。
天空之城的辉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和刚才那片海滩的光一模一样。
杜克没有在这里继续久留，事实上也无法在这里继续停留，很快就有傀儡引领他出去了。
他回到第七区宿舍之后，立刻进入了光明神庭之中，开始测试玄武龟壳的效果。
杜克站在一片荒原中央，从怀里取出那枚玄武壳。
巴掌大小，暗褐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就像是从某只老乌龟身上扒下来的普通甲壳。
但握在掌心时，那股沉甸甸的质感，以及壳面上隐隐流转的微光，都在提醒他这东西绝不普通。
他深吸一口气，将玄武壳托在掌心，向其中注入一丝魔力。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壳内传出。
玄武壳开始发光，那些细密的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被启用。
光芒是土黄色的，温润而厚重，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壳身开始膨胀。
从巴掌大小变成海碗大小，变成脸盆大小，变成磨盘大小。
杜克没有停止魔力输入。
玄武壳继续膨胀，最后在他面前变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巨大龟壳。
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土黄色的光晕。
杜克心念一动。
龟壳猛地一震，一道巨大的虚影从壳中冲出，笼罩在他头顶。
那是一只巨龟的虚影。
它体型庞大，四肢粗壮，背上驮着一座若隐若现的山峰。
龟首微微低垂，一双半闭的眼睛俯视着杜克，目光古老而平静。
它的身躯是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芒，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就是远古神兽玄武的虚影。
杜克仰头望着那道虚影，感受着那股笼罩全身的安全感。
他能感觉到，这道虚影不是简单的能量投影，而是蕴含着一丝玄武神兽的本源气息。
那是来自远古时代的、经历过无数岁月沉淀的防御本能。
杜克思索道：“还是需要试试，防御能力到底有多强。”
他退后几步，与玄武虚影拉开距离。
然后抬起左手。
左臂内侧，黄沙水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无数金属黄沙从他体内涌出，像咆哮的沙河冲向天空，在神庭的荒原上疯狂汇聚、堆叠、攀升。
当漫天沙尘散去时，一尊高达三百五十米的巨像矗立在荒原之上。
它通体由暗金色的金属黄沙构成，在神庭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眶，此刻正燃烧着刚刚点燃的火焰。
杜克仰头望着自己召唤出来的庞然大物，等待着那一瞬间的降临。
天空中，一道裂缝无声撕开。
这一次从裂缝中探出的，不是漆黑的手臂，而是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青铜色鳞甲的拳头。
拳头之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那是一尊完全不同的魔神。
它通体覆盖着青铜色的鳞甲，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头颅像某种远古巨兽，口中獠牙交错，头顶长着一对向后弯曲的粗壮长角。
它的眼眶里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火焰中满是暴虐与战意。
魔神的右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双面战锤。
战锤通体漆黑，锤头足有房子大小，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纹路。
锤柄上缠绕着粗大的铁链，铁链上跳跃着赤红色的火焰。
魔神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巨像，又看了一眼远处笼罩在玄武虚影中的杜克。
它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对战斗的渴望。
魔神随即从裂缝中挣脱出来，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青铜色的流光，冲入巨像体内。
巨像的眼眶里，那团火焰骤然一变，从土黄色转为赤红，炽烈如燃烧的熔岩。
巨像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那柄双面战锤凭空出现在它掌心，锤头上的岩浆纹路瞬间亮起，灼热的气息向四周扩散，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它低头望向杜克，然后举起战锤。
巨像一步跨出，三百五十米高的身躯移动起来却快得惊人。
它在半空中跃起，双手握锤，将那柄房子大小的战锤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砸下。
锤头还未落下，那股恐怖的风压就已经将周围的地面压得塌陷下去。
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尖啸，仿佛连空间都在这一锤之下呻吟。
杜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轰——！！！
战锤砸在玄武虚影上。
天地都在震颤。
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方圆数千米的地面全部掀起。
一道巨大的裂痕从撞击点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远处的高山剧烈摇晃，无数巨石从山体上滚落。
烟尘漫天，久久不散。
当烟尘散去时，玄武虚影依然稳稳笼罩在杜克头顶，纹丝不动。
那柄巨大的战锤悬在虚影上方，再也落不下去半分。
锤头上流淌的岩浆纹路疯狂跳动，灼热的气息拼命想要侵蚀进去，却被那股古老而厚重的防御力量死死挡住。
巨像站在杜克面前，低头看着那道小小的虚影，眼眶里的赤红色火焰剧烈跳动。
它退后一步。
然后再次举起战锤。
这一次，它没有单纯地砸下，而是开始旋转。
战锤在它手中越转越快，裹挟着狂暴的火焰与雷霆，最后化作一道旋转的流星，再次轰向虚影。
轰！轰！轰！
连续三锤，每一锤都倾尽全力。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嘶鸣，整片荒原都在这一轮狂轰滥炸下彻底变了形。
但当烟尘散去时，玄武虚影依然立着，纹丝不动。
巨像停下了攻击。
它站在杜克面前，低头望着那道小小的虚影，眼眶里的赤红色火焰跳动着，仿佛在思考什么。
然后，它抬起左手。
左手的掌心，一团更加炽烈的火焰开始凝聚。
那不是普通火焰，而是这尊魔神虚影最核心的本源之力。
火焰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光球，光球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融化。
巨像挥手，光球飞出，撞在玄武虚影上。
光球在虚影表面剧烈挣扎，那股涉及规则层面的力量拼命想要炸开，却被玄武的本源气息死死压制。
两种力量相互僵持，虚影表面开始泛起涟漪，那是第一次出现的波动。
杜克皱起眉头。
他能感觉到，魔力正在飞速流逝。
刚才那四锤，消耗还能接受。
但巨像这一记涉及到规则层面的攻击，消耗的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
短短几秒时间，体内的魔力就流失了两成。
但是，玄武虚影依然是挡下了这一次的攻击，只是消耗颇大而已。
杜克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魔力流动。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将近两成半的魔力。
如果再来三四次同样的攻击，他的魔力就会见底。
但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魔神的这一次攻击还并不是真正的规则力量，杜克目前也没有这样的进攻手段，所以具体的资料也无法得到。
只能透过这一次的攻击来大致推测，玄武虚影的确是可以挡一挡规则层面的攻击。
只是以杜克目前的实力来看，恐怕一击就会将他体内魔力消耗殆尽。
若是面对快速、多次的规则层面的攻击，自身的恢复速度也是远远不够的。
“一击也足够了……”杜克思索道。
他也没有奢望能够依靠玄武的龟壳就能完全抵挡三级生命的攻击，只要能争取到一瞬的机会，就可能会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杜克抬起头，心念一动。
巨像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崩解，化作无数金属黄沙，重新汇聚回他体内。
那尊手持重锤的魔神虚影在消散前，最后看了杜克一眼。
神庭的荒原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地面和远处几乎崩了一半的高山，见证着刚才那场疯狂的测试。
杜克也停止了魔力输入。
玄武虚影缓缓消散，龟壳缩回巴掌大小，落入他掌心。
他握紧那枚温热的龟壳，低头看了很久。
测试完玄武龟壳的效果后，杜克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盘膝坐下。
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十只星辉之露。
水晶瓶很小，每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瓶身通透，里面的液体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芒，像是将一小片星空装进了瓶子里。
轻轻晃动时，那些光芒会随之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杜克拿起一只，拔开瓶塞。
一股清冷的气息从瓶口飘出，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像是深夜露水混合著星辰的香气。
只是闻了这一下，他就感觉精神海微微颤动，仿佛那些沉睡的精神力被唤醒了。
“好东西。”他轻声自语。
没有犹豫，他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入口微凉，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清冽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然后骤然炸开。
那股气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从他体内向四面八方扩散，最后全部汇聚向精神海。
光点融入精神海的那一刻，杜克感觉整个脑海都在微微震颤。
他没有迟疑，立刻闭眼，进入冥想状态。
冥想中的时间流逝变得模糊。
杜克沉浸在自己的精神海里，感受着那些星辉之露带来的变化。
那些银蓝色的光点在他精神海中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会融入一部分到他的精神力中。
而那些融入了光点的精神力，会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净，同时也在缓慢地向外扩张。
他能感觉到，精神力的增长速度快得惊人。
平时冥想时，精神力的增长就像一滴一滴往水桶里加水，缓慢而稳定。
而现在，那些光点就像开启了某个阀门，让精神力的增长变成了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涌入。
当杜克再次睁开眼时，神庭的天空依然明亮。
这里没有昼夜，但杜克记得自己冥想的时间。
整整一天。
杜克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精神海的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就像长久以来一直半满的水池，忽然被注入了大量的清水，水位明显上升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内视精神海。
那片由六系复合晶体镇守的精神海，此刻比一天前宽阔了许多。
【精神：351.5-\u003e354.5】
实际上提升的精神力也没有很多，只是比起平日里冥想每日那几乎不可察的提升幅度，这一次的冥想效果尤为显著。
按照他平时的冥想速度，在没有特殊资源的情况下，一个月的苦修，精神力增长也不过一点左右。
三个月，勉强能到三点。
而这一次的冥想就提升了三点精神力，一天等于三个月，接近一百倍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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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低头看着手中剩下的九只星辉之露，思索着自己此前查阅的资料。
星辉之露，二级魔药中最顶级的辅助修行之物，据说可以大幅度提升冥想效果，增长精神力。
但它的具体配方从未公开，只知道其原材料极其希有、珍贵。
因为这虽然是二级魔药，但是对于三级巫师的冥想修行都有辅助效果。
由于原材料太过稀缺，所以一直无法量产，配方也从未公布过。
接下来的一个月，杜克的生活重新归于平静。
他每天都在进行冥想隔两三天就服用一支星辉之露魔药，随后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里完全用于冥想，以便完全发挥星辉之露的效果。
经过杜克实际测试发现虽然说星辉之露的增幅效果只有一天，但实际上远远不止一天。
第二天、第三天的冥想效果都很不错，只是没有第一天那么好而已。
所以为了最大化利用星辉之露的药效，杜克需要在后续的两天时间里也继续冥想。
一个月的时间精神力增长了不少。
【精神：375.3】
距离晋升三级巫师的基本要求512点，还差将近140点。
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不急。
一个月的时间，换来将近25点的增长，已经比正常冥想快太多了。
星辉之露对精神力的增长效果，是杜克用过的东西里面仅次于黄金树果子的东西。
毕竟黄金树的果实是直接增加精神力，星辉之露是辅助冥想，还需要时间来消化。
杜克现在手上还有1200点贡献度，看起来很多。
但实际上也兑换不了什么好的东西，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平日里去图书馆借阅书籍这些倒是够了，他打算再攒一攒。
普通的资源对他来说没有太大意义，贡献度要用在刀刃上。
杜克一直以来都和以前一样，低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岛上实际上偶尔就有一些小摩擦和冲突，天空竞技场那边也发生过好几次决斗。
不止是西海岸和黄金大陆那边的矛盾，来自于其他区域的巫师之间也有一些摩擦。
杜克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听到相关资讯也只是了解了一下各方之间的恩怨就不再关心了。
他也没想牵扯进去，不想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浪费时间。
让杜克没想到的是，这天薇拉居然给他发来邀请，邀请他去参加一个小型的宴会。
自从杜克在幻境之塔排名第五之后，他的实战能力必然是已经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
再加上他的高等土元素亲和天赋，已经没有人会把他当做一个普通元素巫师来看待了。
杜克也不知道薇拉叫他过去是有什么事情，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前往。
……
夜晚，杜克推开宴会厅的门。
这是一间比之前雷蒙德举办晚宴时小得多的厅室，只摆了十来张座椅，中央一张长桌，上面摆着简单的点心和饮品。
人不多，但都是熟悉的面孔。
薇拉站在长桌一端，依旧那袭白色法袍，清冷如故。看见杜克进来，她微微点头。
莱昂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酒，看见杜克时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埃德蒙也在，那个白崖书院的男巫，幻境之塔排名第九。
他看见杜克，眼睛亮了一下，主动站起身:“杜克阁下！请坐请坐。”
还有三个人，杜克觉得眼熟，应该都是西海岸的人，可能是在某个场合见过，但叫不上名字。
他们看见杜克进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毕竟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人，在幻境之塔里冲到了第五名，压在无数天才头上。
杜克微微点头在长桌旁选了一个位置坐下。
薇拉等他坐定，才缓缓开口:
“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事想商量。”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自然的从容，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中央群岛这边，有一个渠道，可以送我们前往一个共位面。”
共位面。
杜克的目光微微一动，他这段时间在图书馆里面看过不少书，也看到过相关资讯。
所谓的共位面就是没有自己的本土文明存在的位面，或者说以前有但是现在没有了，就有来自于很多其他位面的文明都在这里来往，并不属于哪一个文明。
这种共位面往往曾经都是比较繁荣的，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本位面文明凋零，只留下一个位面的壳却没有强大的土着存在。
位面意志一般也是死亡了的，但好歹也是一个发展了无数岁月的位面，里面好东西无数。
“那个位面叫古代妖精位面。”薇拉继续说，“曾经是一个高等位面，原住民是一群被称为古代妖精的生物。据说他们长得像水果，有西瓜人、榴莲人、葡萄人，各种各样的形态。”
埃德蒙忍不住插嘴：“水果成精了？”
“差不多。”薇拉没有在意他的打岔，“这些古代妖精虽然外表奇特，但他们的文明曾经达到高等位面的层次。他们体内蕴含一种叫做生命精华的东西，可以增长生命力和精神力，对任何生命来说都是大补之物。”
莱昂放下酒杯，沉声道：“正是因为这些东西，那个位面后来被多个高等文明盯上了。一场混战下来，古代妖精文明凋零，位面意志也死了。但那个位面的壳还在，里面还残留着无数好东西。”
薇拉点头:“我们这次去，目标主要有三个。”
“第一，生命精华。虽然古代妖精已经灭绝，但他们的遗骸、他们留下的遗迹里，很可能还有残留的精华。如果能找到，对生命力、精神力的提升会有巨大帮助。”
“第二，规则之钥。那是规则具现化的凝聚物，蕴含完整的规则碎片，可以帮助我们感悟规则力量。这是晋升三级的关键。”
对于杜克他们这些二级巫师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感悟规则、掌控规则力量以便晋升三级巫师。
而名为规则之钥的东西就能起到这种作用，所谓规则之钥就是某些规则的具现化凝聚物，蕴含规则力量，能够帮助巫师感悟规则力量，只不过这种东西极为稀有、罕见。
古代妖精位面作为一个高等位面，的确是有机率遇见规则之钥这种东西的。
“第三，其他遗留的宝物。高等位面的遗迹，随便一件东西可能都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东西珍贵。”
她说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个位面很危险。虽然位面意志已经死了，但里面还残留着当年战争留下的各种威胁，空间裂缝、能量风暴等，还有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其他位面的掠食者。而且，巫师位面也不止我们这一批人会去。中央群岛的渠道不是秘密，肯定还有其他势力的人盯着。”
她顿了顿。
“所以，我需要知道——你们愿不愿意一起去？”
长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莱昂第一个开口：“我去。”
埃德蒙跟着点头：“我也去。”
另外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也都点了点头。
杜克沉默着思索了一会，这一趟毫无疑问是有极高风险的。
毕竟古代妖精位面是一个高等位面，哪怕里面的文明已经灭绝，也必然潜伏着很多危险。
再加上随时会遇见来自于其他位面的文明，这些都是不确定因素。
但是收益也的确充满诱惑力，特别是对于杜克他们这些二级巫师而言。
规则之钥就是通往三级巫师的钥匙，这是难以透过闷头苦修获得的东西。
薇拉他们必然也是知道风险很高，才会邀请杜克加入。
他们也对杜克进行过深入了解，包括杜克在黑帆内的一些经历都进行过暗中调查，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不是一个危险、不稳定的人物，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有些机遇、勤勤恳恳修行的巫师而已。
薇拉他们也没有邀请莫里斯、塞缪尔这些人，因为这两个人实力虽然强，但是太过危险了。
既然是选择一起行动，那么队友除了实力要够强以外，还要足够靠谱才行。
顺带一提，塞缪尔在幻境之塔排名刚好第十名，也不知是实力有所隐藏还是就只是到这里为止了。
杜克思索后抬起头，看向薇拉。
“什么时候出发？”
薇拉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三天后。”她说，“这三天，大家可以准备一下。那个位面的环境未知，多备些物资总是好的。”
“至于前往古代妖精位面需要的许可权，大家不必担心，我的老师刚好给了我一份信物，可以前往探索一次。”
这也是这一次宴会能够举行的最重要的原因，古代妖精位面这种资源丰富、潜藏着无数机缘的共位面可是巫师眼里的香饽饽。
不是谁都有许可权前往的，薇拉身为荆棘之花的学生，颇受黛尔重视，才有机会拿到这个信物。
宴会继续进行，但杜克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拿起面前的饮品喝一口，听其他人讨论着需要准备什么、那个位面可能遇到什么。
埃德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杜克阁下，这次能和你一起，真是太好了。您在幻境之塔的表现，我可是全程盯着看的。二十八层啊！太强了！”
“运气好而已。”杜克随口应付道。
埃德蒙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到时候咱们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您可得罩着我点……”
莱昂在旁边听见，嗤笑一声:“埃德蒙，你就这点出息？”
埃德蒙脸一红:“我这是实事求是！杜克阁下排名第五，我第九，差着四名呢！”
薇拉没有参与他们的打趣，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在杜克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散席时，夜已经深了。
杜克走出宴会厅，踏上廊桥。
天空之城的辉光转为深沉的银蓝色，洒在那些交错纵横的桥面上，像流动的星河。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三天时间，他需要好好准备一番。
古代妖精位面是曾经的高等位面，哪怕位面意志已死，里面残留的危险也足以让任何大意的人丢掉性命。
物资准备得越充分，活下来的机率就越大。
魔石，他不缺。
之前在巨岩商会、黑帆积累的分红，加上各种积累，他的空间戒指里躺着整整一亿五千万魔石。
接下来三天，杜克几乎跑遍了第七区的商业街。
他采购了大量的二级魔药，治疗类、恢复类、解毒类、应急类，每样都备足了分量。
又购置了一批巫阵，预警、隐匿、束缚、传送，功能各异。
还补充了大量常用的魔药材料、施法材料等，以及一些用于关键时刻保命的炼金造物。
零零总总花了三千多万魔石。
三天后，第七区传送广场。
杜克到达时，薇拉、莱昂、埃德蒙和其他几个人已经在等着了。
人不多，加上他一共七个，薇拉、莱昂、埃德蒙。
还有三个人都是西海岸这一批里的佼佼者。
这群人里面只有埃德蒙是东海岸的人，其他全都是西海岸的人。
薇拉今天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灰蓝色法袍，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干练。
她手里握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信物，那东西看起来像一片半透明的叶子，叶脉里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都到了？”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走吧。”
七人穿过广场，向西北角的一座小型传送阵走去。
那里是专门用于跨位面传送的区域，守卫森严，几名穿着议会制服的三级巫师守在阵旁。
薇拉上前，出示那枚叶形信物。
为首的守卫接过信物，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拿在手里注入魔力感知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
“古代妖精位面。”他说，“三个月期限，三个月后，必须透过巫师位面在那边的据点返回。逾期者，后果自负。”
薇拉点头:“明白。”
守卫挥了挥手，身后的传送阵缓缓亮起。
蓝色的光芒从阵中升腾，在空气中勾勒出复杂的符文纹路。
“进去吧。”守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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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第一个踏入传送阵，身影消失在蓝光中。
莱昂第二个，埃德蒙第三个，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杜克也随之踏入传送阵之中。
蓝光吞没视野，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脚下终于传来坚实的触感。
杜克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台上。
石台通体由灰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传送符文，正在缓慢流转。
四周是高大到不可思议的石柱，每一根都粗得需要十几人合抱，顶端隐没在迷雾中看不清。
空气清新，带着一种陌生的、类似于雨后森林的气息。
隐约能听见远处有鸟鸣，但那种鸟鸣的调子和巫师位面的任何鸟类都不一样。
“到了。”
薇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站在石台边缘，正抬头望着什么。
杜克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头顶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无尽的树冠。
那些树太大了，大的树干直径至少有数百米，树冠遮天蔽日，根本看不见顶端。
枝叶之间隐约能看见星星点点的光芒透下来，不知道是日光还是某种发光的苔藓。
更远的地方，有几棵树的树干粗得仿佛撑起了整个天空，目测直径超过千米。
“原野之森大陆。”薇拉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古代妖精位面残存的三块大陆之一。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巫师议会的固定据点，有四级巫师长期轮番驻守。”
杜克转头四顾。
石台所在的这片区域明显经过人工改造，四周修建了几座石质的建筑。
有仓库模样的，有宿舍模样的，还有一座明显是防御工事的塔楼。
塔楼顶端站着几个穿着议会制服的人影，正朝他们这边张望。
石台边缘，一名穿着深蓝色法袍的中年男巫正朝他们走来。
他的气息内敛，但杜克只是稍微感知，就感到一股深不可测的压迫感，那是四级巫师独有的威压。
“西海岸的？”中年男巫的目光扫过七人，在薇拉身上停留了一瞬，“黛尔的学生？”
薇拉微微欠身:“是的，阁下。”
中年男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随手一挥，七道光芒飞入每个人胸前戴着的六环高塔徽章。
“这是你们在这边的身份标识。”他说，“凭这个可以在据点免费补给基础物资，也可以查询传送阵的使用时间。三个月后，必须从这里传送返回。”
他顿了顿。
“这个位面很大，很危险，什么都可能遇上，自己小心。”
说完，他转身离去，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薇拉等他走远，才转过身，看向众人。
“现在说几件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严肃。
“第一，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必须回到这里透过传送阵返回巫师位面。别忘了回去之后还有年度考核。”
莱昂点了点头埃德蒙和另外三个人也露出凝重的表情。
“第二，”薇拉顿了顿，“我昨天收到讯息，奥德里奇也来了。”
杜克的眉梢微微动了动。
“黄金大陆的血色蔷薇，奥德里奇·血金。”薇拉继续说，“他比我们早一天进入，现在可能已经深入这个位面了，如果遇上……”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遇上，未必是好事。
“还有其他人吗？”莱昂问。
薇拉摇了摇头：“讯息里只提到他，但黄金大陆那边肯定不止他一个，应该也有其他人跟着。”
“遇上了也不一定打。”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三人中体型最壮硕的那个，杜克记得他在宴会上介绍过自己，叫马库斯，来自西海岸一个叫铁岩堡的中型组织，专精土系防御类法术，幻境之塔排名第十七。
“我们是来找机缘的，不是来找麻烦的。”马库斯说，“躲着走就行。”
另一个消瘦的男巫点了点头，他叫塞尔曼，来自某个杜克没记住名字的小组织，擅长侦测和潜行，排名第二十一。
“塞尔曼的感知能力在这里很有用。”薇拉说，“到时候可以让他探路。”
最后一个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巫，叫艾莉，来自和莉丝同一个组织灰烬之塔，擅长治疗和辅助类法术，排名第五十三。
她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一名穿着议会制服的巫师早已在石台边缘等候。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普通，气息在二级左右，见到薇拉一行人过来，只是微微点头，便转身向前走去。
“跟我来。别掉队。”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七人跟上他的步伐，沿着石台边缘的一条小径向前。
小径由青灰色的石板铺成，两侧是茂密的蕨类植物，叶片大得能盖住一个人。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一棵巨树的脚下。
那棵树大得让人窒息。
杜克仰头望去，看不见顶。
树干粗得如同一座山，树皮是深褐色的，每一道裂纹都深得能藏进去一个人。
树根隆起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天然的沟壑和坡地。
领路的巫师没有停留，直接踏上树干上一道螺旋向上的天然纹路。
那是环绕树干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树皮上的一道略微平坦的褶皱。
宽的地方能容三四个人并行，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透过。
众人跟在他身后，沿着树干盘旋而上。
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走了多久，杜克向下望去，据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隐没在树根处的迷雾里。
向上望去，依然看不见顶，只有无尽的树干和偶尔从树皮裂缝里探出的巨大枝叶。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领路的巫师终于在一处树洞前停下。
那是一个天然的树洞，洞口约两人高，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洞口里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浅。
“进去。”领路的巫师说。
他第一个迈入黑暗。
七人对视一眼，鱼贯而入。
树洞里的黑暗只持续了几秒。
走出十余步后，前方隐约透来光亮。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变化，杜克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荒废的花园里。
花园很大，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四周被高耸的树墙环绕。
地面铺着精美的彩色石砖，石砖上镌刻着复杂的图案。
那些图案不像是符文，更像是某种装饰性的花纹。
花园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喷泉。
喷泉早已枯竭。池底干裂，长满杂草。
喷泉中央的雕像是一群形态各异的生物，有的像长了翅膀的西瓜，有的像抱着果实的榴莲，还有几个像串在一起的葡萄。
它们围绕着喷泉中心的一棵石雕大树，姿态各异，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古代妖精。
杜克在那座喷泉前驻足了一瞬，那些雕像刻得栩栩如生，每一张面孔上都带着笑容，那种纯粹、天真、毫无防备的笑容。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领路的巫师已经穿过花园，走向对面的一片苗圃。
苗圃里的植物早已枯萎，只剩下一片干枯的枝干和藤蔓。
那些藤蔓爬满了苗圃里的石柱和拱门，将原本规整的路径变得错综复杂，如同一座天然的迷宫。
“跟紧，别走岔。”
领路巫师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七人排成一列，跟在他身后，在迷宫般的苗圃中穿行。
左边是枯萎的藤蔓，右边是倒塌的石柱，头顶是交织成网的枯枝。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下，在地面上投出班驳的光影。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不知穿过了多少道拱门，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领路巫师站在一片云雾前，停下脚步。
“出去就是原野之森。”他侧过身，指了指那片云雾，“我只能送到这里。”
薇拉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进云雾。
七人鱼贯而入。
穿过云雾的瞬间，杜克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片茫茫的白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低头看向胸前的六环徽章，徽章微微发热，一缕若有若无的感应从雾中传来，指向据点的位置。
但那个位置，已经不在他刚才走出来的方向了。
入口，已经变了。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回头。
走出云雾，七人站在一片树林里。
四周很安静。
那些树依然巨大，但比据点附近的那些小了许多。
这里的树干直径只有几十米，算是小树了。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杜克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舒畅。
这里的游离能量粒子浓度极高，随便找块地方都可以当作是黑帆内的冥想修行室了。
只能说古代妖精位面不愧是高等位面，和普通的中等位面、低等位面完全不同。
杜克也意识到，在这里没有受到位面意志的压制，自身的魔力流转极为流畅。
一般来说，非本位面的生灵的实力都是会受到一定影响的。
现在既然实力没有受到影响，也说明古代妖精位面的位面意志大抵是死了。
“走吧。”薇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别放松警惕。”
七人排成松散的队形，开始在树林中穿行。
塞尔曼走在最前面，他的特殊感知能力全开，时刻注意着周围的任何异常。
马库斯殿后，厚重的土元素气息在他身周流转，随时准备撑起防御。
艾莉走在队伍中央，被保护在最安全的位置。
杜克走在薇拉身侧偏后的位置，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那些巨树依然遮天蔽日，树干上长满了各种苔藓和蕨类。
偶尔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挂在树枝上的巨大茧状物，或者从树根处冒出的、散发着微光的蘑菇。
但那些东西都是死的，没有生命气息。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不是树，而是一片开阔地。
地面上铺满了某种藤蔓植物，叶片巨大，茎干粗壮。
藤蔓之间开着一些橙黄色的花朵，花形奇特，像是某种瓜类的花。
“这东西……”
杜克微微皱眉，看向那片藤蔓。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藤蔓本身没有任何生命波动。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流转。
那种能量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是他感知能力极为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怎么了？”薇拉问。
杜克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众人后退。
就在这时，那些藤蔓动了。
无数藤蔓从地面骤然暴起，像一条条绿色的巨蟒朝他们扑来。
那些橙黄色的花朵同时张开，露出花蕊深处一圈圈细密的尖齿。
那不是花，是嘴。
但那些藤蔓的速度太慢了。
慢到在杜克眼里，就像慢动作。
他甚至没有抬手。
沙之守护自动触发，几缕沙流从袖口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沙刃，迎向那些扑来的藤蔓。
沙刃掠过，藤蔓应声而断。
断口处流出粘稠的绿色汁液，那些汁液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更多的藤蔓涌来。
沙流在空中飞舞，将那些藤蔓一一斩断。
断落的藤蔓在地上挣扎扭动，片刻后才渐渐失去活力。
前后不到一秒，所有藤蔓全部被斩断。
那些橙黄色的花朵掉落在地，花蕊里的尖齿还在不断开合，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塞尔曼走上前，蹲下，用一根树枝拨开那些断藤。
他看了几眼，站起身，表情有些古怪。
“是古代妖精。”他说。
众人一愣。
“这些藤蔓，这朵花……”塞尔曼指了指那朵还在张合的花，“是一个整体，一个完整的生命。它的实力……”
他顿了顿。
“还不到一级。”
不到一级。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曾经的高等位面原住民？那些体内蕴含生命精华、引来多个高等文明觊觎的古代妖精……
“不到一级的古代妖精，就是这个形态。”薇拉的声音平静，“资料里记载过，古代妖精需要实力达到一级之后，才会拥有人形形态。在此之前，它们就是纯粹的植物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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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低头看着那朵还在张合的花。
“它太弱了，弱到无法感知到我们的气息远超过它，所以才敢主动攻击。”
杜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断藤。
不到一级。
但曾经，它们当中诞生过足以支撑整个高等位面的强大存在。
只是位面意志一死，位面规则缺失，整个文明就这样走向没落。
古代妖精这个种族并没有完全灭绝，只是已经很难诞生强大的个体了。
现如今的古代妖精位面里古代妖精数量还是不少的，只是这个位面的主人已经不是他们。
薇拉蹲下身子，从腰间取出一支细长的水晶试管。
她用一根银质的小刀挑开一根较粗的断藤，断口处立刻涌出一股粘稠的绿色液体。
薇拉用精神力引导着那些绿色液体，将它们缓缓引入试管中。
绿色的光芒在水晶管内流转，片刻后试管底部积起了浅浅一层。
那液体泛着淡淡的荧光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薇拉站起身将试管封好，递给杜克。
“生命菁华。”她说，“虽然这只古代妖精连一级都不到，体内的精华含量极少，对我们这种二级巫师几乎没有效果。但作为样本研究，还是有价值的。”
杜克接过试管，对着阳光看了一眼。
那层绿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是你击杀的，归你。”薇拉补充道。
杜克没有推辞，将试管收入空间戒指。
“走吧。”薇拉转身，继续向前。
杜克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断藤，顺手收了一些作为材料样本，然后跟了上去。
身后，那朵花还在开合，细碎的咔嚓声渐渐远去。
……
五天的时间，在小心翼翼的跋涉中悄然流逝。
这五天里，七人始终跟在薇拉身后，沿着她手中的一张地图示注的路线前进。
那张地图是巫师位面前人探索的成果，标注出了原野之森大陆西南部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避开了一些已知的危险地带，比如空间裂缝密集区、能量风暴频发带、以及几处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远古战场遗迹。
路线虽然安全，但速度并不快。
薇拉很谨慎，每走一段就会先仔细探查前方，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继续前进。
杜克走在薇拉身侧偏后的位置，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五天里，他采集了不少东西。
有叶片能自动闭合的蕨类、几株生长在腐木上的荧光蘑菇，还有一只拳头大小、长着六条腿的甲虫等等。
其他人都在做类似的事情，古代妖精位面是一个高等位面，无论是普通的植物还是动物，都是具有研究价值的。
没准就能从某种看似普通的材料里提取出具有价值的东西，这也是巫师们一向热衷的事情。
第一天夜里，当众人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岩洞歇脚时，杜克试着冥想了一个小时。
结果不出所料，冥想效率的确远高于巫师位面。
这也是高等位面得天独厚的优势，所有生命从起跑线开始就胜过了中等位面、低等位面的生命。
只是因为现在古代妖精位面的位面意志死亡，位面规则也缺失了一些，导致这里的土着生命很难抵达很高的层次。
古代妖精文明本就在各种强大文明的联合进攻下几乎灭绝，后续还无法再诞生高层次的生命，整个位面的结局也就注定了，只会逐渐走向衰落。
以前干掉古代妖精位面的那几个强大文明早已经离去，他们对于只剩下一个空壳的位面没有什么兴趣，他们看不上剩下的这点东西。
一般都是自身还不够强大的文明才会到这里来捡垃圾。
五天后，队伍在一片稀疏的林间空地前停下脚步。
薇拉站在空地边缘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莱昂凑过去:“怎么了？”
薇拉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那些依然无尽的巨树。
“前面没有了。”她说。
莱昂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地图。”薇拉将地图递给莱昂，“前人探索的范围，只到这里。再往前，就是未知区域了。”
莱昂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杜克也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张地图上，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被标注为一个红点，红点以西、以南是大片已探索的区域，标注着各种符号——河流、山丘、遗迹、危险地带。
而红点以东、以北，是一片空白。
“我们现在的位置，”薇拉指了指红点，“是原野之森大陆的西南部。”
她顿了顿。
“这片大陆的面积，比巫师位面几个大陆加起来还要大。”
众人沉默了一瞬。
比巫师位面几个大陆加起来还要大，这意味着，他们三个月的时间，只够探索极小的一片区域。
薇拉将地图收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天快黑了，先找地方扎营，明天再商量往哪走。”
塞尔曼很快在附近找到一处隐蔽的位置，那是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方，岩石倾斜着插入地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槽。
凹槽三面被岩石遮挡，只有一面开口，开口处还有几株巨大的蕨类植物遮挡，易守难攻。
“就这里。”薇拉点头。
马库斯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几套巫阵，开始在凹槽四周布置。
第一个是隐匿类巫阵，可以遮蔽半径百米内的气息和能量波动。
他将其埋在入口处的泥土下，启用后，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幕缓缓升起，将整个凹槽笼罩其中。
第二个是预警类巫阵，可在半径千米内布下警戒网。
他将阵盘固定在岩石顶部，启用后，一道无形的波动向四周扩散，消失在空气中。
除此之外，薇拉也随手丢出了几套巫阵布置在四周，将此地的安全防护打造得密不透风。
艾莉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口大锅，架在凹槽中央。
她又取出一堆干柴，用火系法术点燃，在这里不用担心烟雾暴露位置，隐匿巫阵连气味都能遮蔽。
薇拉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拿出几样东西，洗净的胡萝卜、土豆、一把不知名的干菜。
莱昂贡献了一包肉干，埃德蒙掏出一袋盐和几样调料，塞尔曼甚至拿出了一小瓶香料。
杜克看着他们忙活，沉默了一瞬，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大块熏肉，那是他在中央群岛买的。
艾莉接过熏肉，眼睛弯成月牙:“火岩兽的熏肉，这可是好东西！”
她把熏肉切成小块，和那些蔬菜、肉干一起扔进锅里，加上清水，撒上调料。
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香味。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火光映在每一个人脸上，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七人围着篝火坐下，手里都捧着一只木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肉汤，上面漂着油花和香料。
埃德蒙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真舒服……这几天净吃干粮，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莱昂也点头:“确实，这汤不错，艾莉手艺可以。”
艾莉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汤。
薇拉喝了几口汤，放下碗，从怀里取出那张地图，摊在面前的岩石上。
火光跳跃，将地图上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商量一下明天的方向。”她说。
几人凑过去，目光落在地图上。
薇拉指了指红点所在的位置：“我们现在在这里，西南部。往西是来时的路，往回走没意义，往北、往东、往南都是未知区域。”
“南边呢？”埃德蒙问。
“南边是一片沼泽。”薇拉说，“根据之前探索者的笔记，那片沼泽深处可能有古代妖精的遗迹，但危险性极高，而且沼泽边缘就有好几处空间裂缝，不好走。”
众人沉默。
“北边呢？”莱昂问。
薇拉摇了摇头:“北边的资讯更少，只知道再往北几百里是一片丘陵，丘陵之后是什么，没人知道。”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东边。
“东边——”她顿了顿，“根据笔记里的一些零散记载，东边曾经是古代妖精文明的核心区域之一。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那里应该还有遗迹留存。”
众人对视一眼，商讨一番后都决定往东走，杜克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现在资讯量太少，往哪其实都差不多。
区别只在于，到底是明面上的危险还是暗地里的危险而已。
篝火噼啪作响，汤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凹槽外，夜色深沉，那些巨树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偶尔几点荧光从树皮的裂缝里透出，像是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
七天后。
队伍已经向东深入了不短的距离。为了安全起见，薇拉始终控制着前进的速度。
每天只走八九个小时，其余时间要么休息，要么在附近探索采集。
用她的话说：“我们不是来赶路的，是来找收获的。走太快，错过的东西可能比找到的还多。”
这七天里，众人又采集了不少东西。
杜克的空间戒指里多了几十份植物样本、几块疑似蕴含微弱能量的矿石。
其他人也有收获，艾莉采到了一种能发光的苔藓，据她说可以用来配制某种稀有的治疗药剂。
马库斯发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矿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入手极沉，他乐呵呵地收了起来。
莱昂和埃德蒙则合力抓住了一只半人高的甲虫，那东西的甲壳硬得惊人，莱昂砍了三剑才破开。
薇拉没有采集任何东西。她只是偶尔在某个地点驻足，取出一个小本子记录些什么，然后继续前进。
第七天的午后，队伍在一片稀疏的林间停下休息。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这里的树比之前小了许多，树干直径只有十几米，算是小树了。
空气依然清新，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众人靠着树根坐下，拿出干粮和水补充体力。
杜克刚咬了一口干粮，就看见塞尔曼从前方的树丛里钻了出来。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一样。
“有发现。”他压低声音说。
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
薇拉上前一步：“什么发现？”
塞尔曼走到她面前，抬手向东边指了指:“往前大约两公里，有一片开阔地，那里大机率有古代妖精部族活动。”
众人精神一振。
“什么级别的？”薇拉问。
“一级。”塞尔曼说，“我观察了一刻钟，只看到一头，它的形态是草莓。脑袋就是一颗大草莓，身上穿着某种植物编织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一根法杖一样的东西。”
草莓妖精。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亮光。
一个一级的古代妖精，本身的价值并不算太高。
它体内的生命精华对二级巫师效果有限，尸体作为研究材料也算不上顶级。
但关键是如果那里有一头，就可能有一群。
一个古代妖精部落。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里同时升起。
薇拉沉默了几息，目光扫过众人。
“一个古代妖精部落的价值，不用我多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生命精华、研究材料、奴隶贸易等，随便哪一样都值得出手。”
莱昂舔了舔嘴唇：“干了。”
埃德蒙也点头：“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众人都没什么意见，一个古代妖精部族代表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他们自然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杜克已经站起身，拍掉了手上的干粮碎屑。
“去看看再说。”他说，“还是需要先获取足够的情报，探明是否真的有古代妖精部族存在，以及该部族的顶端战力是什么水平。”
薇拉点头赞同杜克的意见：“没错，谨慎点好。”
她看向塞尔曼：“带路，我们从侧面绕过去，先观察清楚再动手。”
塞尔曼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树丛。
七人立刻跟上，脚步声被松软的腐殖土吞没，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原野之森东南部的一片开阔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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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片被巨树环绕的谷地，地势平坦，溪流蜿蜒。
谷地里错落分布着数十座用藤蔓和巨叶搭建的棚屋，棚屋之间是小径和空地，偶尔有几只巴掌大小的荧光蝴蝶翩然飞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香，那是成熟果实的气息。
草莓妖精部落。
此刻正值午后，大部分族人都躲在棚屋里躲避一天中最热的时段。
只有几个年轻的妖精在溪边打水，偶尔发出低低的交谈声，像是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部落中央最大的棚屋里走出。
那是一只草莓妖精，但和普通的族人不同。
他身材更高几乎达到两米，身上的皮肤呈现出深红色的光泽，那些细小的子粒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穿着一件由某种柔软藤蔓编织的长袍，长袍边缘缀着几片翠绿的嫩叶。
手中握着一根比他还要高的法杖，法杖通体由某种暗红色的木料制成，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翠绿晶石。
这是红冠草莓部落的族长，二级巅峰生命。
红冠沿着部落中央的小径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扫过那些棚屋和空地。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巡视，又像是散步。
几个在溪边打水的年轻族人看见他，立刻站直身体，向他微微躬身。
红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
他走到部落边缘，在一棵巨大的蕨类植物旁停下脚步。
从这里望去，可以看见部落的全貌。
几十座棚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每一座棚屋门口都晾晒着一些东西。
有干枯的草药，有编织到一半的藤筐，有不知名的果实切片。
几个年老的族人坐在自家棚屋的阴影里，用干枯的手指编织着什么。
更远的地方，三个年轻族人正在空地上练习法术，他们挥舞着各自的法杖，召唤出几根藤蔓在空中舞动，偶尔有细小的火花从法杖顶端迸出，那是法术还不熟练的迹象。
红冠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草莓部落已经在这里繁衍生息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的曾祖父是族长，祖父是族长，父亲也是族长。
传到他手里时，部落还有将近三百族人。
而现在，只剩下一百出头。
原因他很清楚，资源越来越少，外面的威胁却越来越多。
那些从其他位面来的外来者，这些年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原野之森。
他们猎杀族人，掠夺生命精华，把那些被抓走的族人当成货物一样贩卖。
红冠握紧了法杖。
他知道自己保护不了所有人，他只是二级巅峰，而那些外来者当中，有三级，甚至可能更高的存在。
但他必须保护这个部落。
这是他的责任。
“族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红冠转过身，看见三个身影正朝他走来。
那是部落的三位长老，青藤、绿叶、花蒂。
他们都是二级虽然不如他，但也是部落的支柱。
青藤走在最前面，他是一株藤蔓类妖精，身形瘦长，皮肤是深绿色，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
他的法杖是一截弯曲的老藤，杖身上长着几片枯黄的叶子。
原本青藤也有属于自己的部落，可惜后来不幸遭遇外来者，整个部族都被灭了。
他只能仓皇逃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下、一个个被抓走。
后来来到了草莓部落，收到了来自红冠的邀请，才在这里待了下来，担任长老职责。
青藤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东南边的迷雾又扩散了。”
红冠的眉头微微皱起。
迷雾，那是当年大战留下的东西。
它从远古战场的方向飘来，这些年一直在缓慢扩散。
迷雾所到之处，植物枯萎，动物逃离，连土地都会变成死灰色。
“扩散了多少？”他问。
“大概……三公里。”青藤说，“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二十年，迷雾就会蔓延到我们的狩猎区。”
二十年。
红冠沉默了很久。
二十年，听起来很长。
但对于活了数百年的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
青藤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另外两位长老也向他点点头，各自返回自己的棚屋。
红冠继续站在原地，望着部落的方向。
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芒洒在那些藤蔓和巨叶编织的棚屋上，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孩子们的嬉笑声从某个角落传来，脆生生的，像风吹过风铃。
……
两天后，杜克七人重新在距离草莓部落三公里外的一处岩缝中汇合。
他们这两天时间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在收集关于这个古代妖精部族的一切情报资讯。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原野之森的夜晚来得很快，阳光一旦被巨树的枝叶遮挡，黑暗就会在短短一刻钟内笼罩一切。
但此刻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面孔。
塞尔曼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从阴影中钻出，气息微微有些急促，但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摸清楚了。”他压低声音说，蹲下身子，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众人围拢过去。
塞尔曼的手很快，几条简单的线条就勾勒出草莓部落的地形。
一条溪流从北向南流过，部落分布在溪流东侧的开阔地上，他用小石子标注出关键位置。
“部落中央最大的那座棚屋，是族长的住所。二级巅峰，男性，手上拿着一把木系法杖，应该是部族里实力最强的。”
他又在周围点了三个小石子。
“东侧、南侧、西侧各有一座稍小的棚屋，是三位长老的住所。都是二级，一男两女，具体能力不明。”
他顿了顿，又在棚屋之间画了一些小点。
“一级族人，大约六十到七十个，分布在部落各处。实力一般，但数量多，如果一拥而上会比较麻烦。”
薇拉盯着那张简易地图，沉默了几息。
“防卫力量呢？”
塞尔曼指了指部落边缘几个位置：“这里有巡逻的，每隔一个小时换一班。但都是低阶妖精，警觉性不高。天黑之后会减少到只剩两班，凌晨会全部撤回去。”
他抬起头，看向薇拉：“今晚就可以动手。”
薇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其他人。
莱昂第一个表态：“可以，二级巅峰交给我，我能拖住。”
薇拉摇头：“族长我来，你对付长老。”
莱昂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被薇拉的目光制止了。
众人很快开始分工，莱昂和埃德蒙、杜克主要负责应对那三位长老，其他三人负责防止部族的人跑太多出去。
杜克盯着那张简易地图，思索道：
“我可以困住整个部落。”
他看了下部族的整体地形，只需要操纵黄沙就能围困住整个部族的几个出口，接下来就是瓮中捉鳖了。
至于那四个二级生命，众人也就对二级巅峰的族长有些忌惮，其他三个长老都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
毕竟在场的这七个人可都不是普通二级巫师，即使在巫师位面也是二级之中的佼佼者。
即使实力层次比这些古代妖精低一些，也是有自信能胜过对方的。
杜克等人很快商议好行动的具体细节，接下来就是等待夜幕降临了。
远处，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光终于消失在树冠之后。
……
夜幕降临，原野之森的夜晚终于完全笼罩了这片大地。
巨树的枝叶遮住了绝大部分星光，只有零星几点荧光从树干的裂缝中透出，勉强勾勒出部落的轮廓。
棚屋之间的小径空荡荡的，白天还在嬉戏的孩子们早已被各自的父母带回屋内。
偶尔有巡夜的低阶妖精走过，脚步声很轻，生怕惊扰了族人的睡眠。
中央最大的棚屋里，红冠没有睡。
他坐在一张用藤蔓编织的矮榻上，法杖横放在膝头，眉头紧锁。
矮榻旁的木台上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是用某种植物的纤维捻成的，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今晚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这里。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二十年前。
那之后第三天，一支外来者的队伍袭击了北边的浆果部落，整个部落被屠戮殆尽，没有一个活口。
红冠握紧了法杖。
或许是错觉，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绪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棚屋门口，掀开用藤蔓编织的门帘，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部落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溪流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
几个巡夜的低阶妖精正从东边走过，为首的那个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微微躬身，然后继续向前。
一切如常。
红冠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屋，他的动作突然僵住。
一种本能的警觉在瞬间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部落四周的黑暗。
下一秒，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轰——！！
大地剧烈震颤，无数暗金色的沙流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那些沙流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巨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攀升，在短短几秒之内就形成了一圈高达数十米的沙墙，将整个部落围得水泄不通。
沙墙顶端还在不断向上生长，边缘向内弯曲，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正在缓缓合拢。
红冠的心脏猛地收紧。
“敌袭——！！！”
他的怒吼在夜空中炸开。
棚屋里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身影从各自的住处冲出，有人还来不及穿好衣服，有人手里抓着法杖，有人惊恐地四处张望。
孩子们的哭喊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整个部落乱成一团。
三位长老的身影几乎同时从各自棚屋中冲出。
青藤的脸色铁青，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四周的沙墙:“这是……土系法术！”
绿叶紧紧握着法杖，身体微微颤抖:“是谁？！是谁！”
花蒂没有说话，但她已经举起法杖，周身开始浮现出淡绿色的光芒。
红冠没有理会他们。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沙墙，太高了，太厚了。
以普通族人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翻越。
“所有人不要乱动！”他沉声喝道，“聚拢在一起，不要分散！”
他的声音压下了部族里的混乱，那些惊恐的族人下意识地向中央聚拢。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从夜空中飘落。
薇拉。
她悬浮在半空中，背后的空间里涌出无数粗大的荆棘。
那些荆棘是深紫色的，表面布满尖锐的倒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在夜空中扭动、伸展，像一群刚刚苏醒的毒蛇。
红冠的眼神一凛。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法杖，周身开始浮现出翠绿色的光芒。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三道身影已经从部落的三个方向同时冲出。
莱昂扑向东侧，银白色的斗气在他身周燃烧，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埃德蒙冲向东南，他的法杖顶端凝聚出一团耀眼的光芒。
杜克脚踩黄沙现身，目光已经锁定了西侧的青藤长老。
他抬起手，无数沙流从他身周涌出，化作数十道锋利的沙刃，朝青藤长老激射而去。
青藤长老的脸色一变，举起法杖，一面由藤蔓交织而成的盾牌瞬间在他身前成型。
远处，薇拉和红冠的战斗已经爆发。
那些紫色的荆棘像活物一样疯狂抽打，每一击都带着足以洞穿岩石的力量。
红冠的法杖挥舞，无数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与那些荆棘缠斗在一起。
整个部落，彻底陷入了混乱。
……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更快。
杜克脚踩黄沙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的暗金色沙流缓缓旋转，像一道永不陷落的城墙。
在他身侧，一根巨大的黄沙尖刺贯穿了青藤长老的身躯，将他挂在二十米高的空中。
这位二级长老的法杖已经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不甘与困惑。
直到死，他都没能碰到杜克一片衣角。
他召唤的藤蔓在黄沙面前不堪一击，他引以为傲的缠绕术永远追不上那个在沙流中穿梭的身影，他最后的搏命法术甚至连杜克的沙墙都没能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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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看了一眼青藤长老的尸体，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根枯枝。
他抬起左手，五指虚握，一缕精神力探入青藤长老的尸体。
尸体微微一颤，一股翠绿色的光芒从伤口处缓缓飘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液体。
那液体是深绿色的，泛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比之前那株南瓜藤里提取的稀薄菁华浓郁了何止百倍。
它在空中缓缓旋转，表面偶尔闪过一缕金色的光纹，那是生命精华纯度达到某种层次的标志。
二级古代妖精的生命精华。
杜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特制的培养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容器，内壁镌刻着细密的符文。
培养皿内部空间其实很大，装这点液体足够了。
他用精神力引导那团精华缓缓落入培养皿中，盖上盖子，收入戒指。
做完这些，杜克继续观察青藤长老的尸体。
这位二级长老死后，尸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还保留着一些类人特征的躯体，此刻正迅速向纯粹的植物形态转化。
皮肤变成了深褐色的树皮，四肢干枯扭曲，像几根枯死的树枝。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五官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几道树纹的痕迹。
更像植物了。
杜克蹲下，伸手按了按那具尸体。
入手坚硬，带着木质的质感，但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丝残余的能量波动。
二级古代妖精的尸体，本身就是极有价值的材料。
无论是作为炼金、魔药原料，还是用来研究古代妖精的生命结构，都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他挥手将那具尸体也收入空间戒指。
然后站起身看向远处。
莱昂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
绿叶长老倒在血泊中胸口被一道银白色的剑光贯穿。
莱昂站在她身旁，看起来很轻松，身上的铠甲沾满了血迹，全都是绿叶长老的。
他抬头看向杜克这边，见杜克已经收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另一边，埃德蒙拄着法杖，看着前方。
花蒂长老的尸体躺在他前方十步远处，整个上半身被一道光束烧灼得面目全非。
这三位古代妖精长老先后毙命，他们在面对来自于巫师世界的三位青年才俊时，几乎没有太多反抗的能力就被击杀了。
双方无论是实力、底蕴，还是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培养都差太多了，实际战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三人解决战斗之后，看向部族中央位置，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普通生命敢靠近。
方圆数百米之内，地面彻底变了模样。
无数粗大的藤蔓从地下钻出，扭曲、纠缠，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林。
那些藤蔓上长满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泛着幽紫色的光芒，显然蕴含着剧毒。
更恐怖的是那些不断扭动的荆棘，它们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抽打、穿刺，任何胆敢靠近的东西都会被瞬间撕碎。
而在那荆棘丛林的中央，两道身影还在对峙。
草莓部落的族长早已没有了傍晚巡视时的从容。
他的法杖还在手中，但上面的翠绿晶石已经布满裂纹。
族长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身上那件由柔软藤蔓编织的长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他颤抖的双腿流下，滴落在地上，被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吸收。
他拼尽全力催动法杖，召唤出一批藤蔓，向那个白色的身影扑去。
薇拉只是轻轻侧身。
那些藤蔓从她身侧掠过，连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强大的法术，只是在藤蔓间穿行，每一步都恰好落在红冠攻击的间隙里，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像是在跳舞。
红冠的眼睛里闪过绝望。
他已经倾尽全力了，二级巅峰的全部力量，草莓部落历代传承的秘法，他毕生修行的自然之力全都用了。
可那个女人……
薇拉的目光依然平静，呼吸依然平稳，甚至连法袍上都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那些她召唤出来的荆棘已经停止了攻击，只是静静地环绕在四周，像一圈沉默的观众，等待着这场战斗的结局。
红冠张开嘴，想说什么。
薇拉没有给他机会。
一根紫色的荆棘从红冠身后无声探出，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
红冠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根沾满鲜血的荆棘，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法杖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薇拉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那些一级的草莓妖精们聚拢在远处，瑟瑟发抖，没有一个敢动弹。
几个试图逃跑的，已经被马库斯和塞尔曼拦住，要么被制服，要么被击杀。
薇拉抬手，轻轻一挥。
那些环绕在四周的紫色荆棘缓缓收缩，退回她身后的空间裂隙中，消失不见。
她踏过满地的断藤和残枝，向众人走来。
“统计一下。”薇拉看向塞尔曼。
塞尔曼点点头，快步走向那些聚拢在一起的草莓妖精。
他数了两遍，然后转身回来。
“一级的，三十七个。”他顿了顿，“低阶的，大概六七十个，没有细数。”
薇拉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几息，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还要继续探索，带不走他们。”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全杀了，提取生命精华。”
莱昂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该的，带着走也不现实，还是杀了取生命精华方便一点。”
埃德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薇拉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杜克站在一旁，看着薇拉，没有说话。
薇拉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那些惊恐的草莓妖精身上。
“族长是我杀的，他的二级精华归我。”她说，“三个长老，杜克、莱昂、埃德蒙各杀一个，精华自然归你们。剩下的一级，总共三十七个，按劳分配。我拿十一个，你们三个各拿七个，剩下五个，马库斯、塞尔曼、艾莉三人分。”
众人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是薇拉杀了二级巅峰的族长。
商议好之后，薇拉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聚拢在一起的草莓妖精。
三十七个一级生命，此刻挤成一团，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泣，还有几个年老的挡在年轻的前面，用颤抖的手握着法杖。
他们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却没有人求饶。
或许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已经学会了面对外来者时的沉默。
薇拉抬起手。
身后，那道空间裂隙再次开启。
无数紫色的荆棘疯狂涌出，像一条条饥饿的毒蛇，瞬间扑向那群惊恐的妖精。
惨叫声、哭泣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但只持续了几秒。
当荆棘收回时，原地只剩下一地残破的躯体。
那些躯体正在迅速植物化，变成一颗颗草莓，一堆堆枯藤、树根、落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木汁液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
薇拉收回手，目光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那些尸体上飘出三十七团翠绿色的光芒，大小不一，但每一团都比之前那株南瓜藤里的稀薄精华浓郁得多。
它们在空中汇聚成一片绿色的光海，缓缓旋转，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薇拉将这些生命精华分成数份，分发给其他人。
杜克低头看着手里的七个水晶瓶，每一瓶里都是翠绿色的液体，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一级生命的精华，虽然单个不如二级长老的那一团浓郁，但加起来价值同样可观。
他收起瓶子，抬头看向薇拉。
薇拉已经收好自己的那份，正低头看着那些低于一级的小妖精。
它们挤在更远的地方，瑟瑟发抖，有的甚至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几个胆子稍大的，正用惊恐的目光望着这边，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薇拉看了几息，转过身。
“走吧。”她说，“留在这里，等它们慢慢发育。未成熟的果实，摘了也是浪费。”
至于这些妖精们要如何生存下去那就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失去了族长和长老的庇佑，部族里甚至连一个一级生命都没有，这些低阶妖精能活下去多少还是一个未知数。
杜克看了一眼那些惊恐的小东西，转身跟上。
那些瑟瑟发抖的幼小妖精们，或许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自己今天能活下来。
它们只是本能地挤在一起，用彼此的温度对抗着恐惧，等待着那些恐怖的陌生人离开。
夜色中，七道身影消失在巨树的阴影里。
身后，部落的废墟在夜风中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抽泣，从那些幸存的小妖精中传出。
……
七道身影在夜色中疾行。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呼吸声。
此刻谁都不敢停下来休息，刚才那场战斗的动静也不小。
数十米高的沙墙，漫天飞舞的荆棘，二级巅峰碰撞时爆发的能量波动，足以让方圆数十里内的任何存在感知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高等位面，引来不该引来的东西，就意味着死亡。
这也是杜克他们速战速决的原因，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薇拉冲在最前面，她的步伐轻盈得像踩在云端，那件白色的法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莱昂紧随其后，银白色的斗气在他身周微微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杜克跑在队伍中段，一边疾行一边将精神力向四周延伸，时刻感知着周遭的动静。
两个小时后，薇拉突然改变方向，向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冲去。
众人紧随其后，穿过那片几乎看不见路的荆棘，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凹陷地，三面被巨大的岩石包围，另一面被几棵巨树的根系遮挡。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草木气息，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被活物踏足过了。
薇拉停下脚步，迅速扫视四周。
“就这里。”
几套巫阵很快布置下来，提供着多重安全防护。
薇拉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似乎在检查什么，随后才确认没有人有什么问题。
她抬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十一瓶翠绿色的生命精华，放在身前的地上。
“生命精华这种东西，活性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降低。”薇拉拿起一瓶，对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瓶中的绿色液体微微晃动，“刚提取出来的精华，效果是最好的。放得越久，活性流失越多，效果就越差。”
她放下瓶子，看向众人。
“具体来说，三天之内服用，可以保留九成以上的效果。七天之后，只剩七成。半个月后，五成。一个月后，连三成都不到。”
埃德蒙愣了一下：“那……那得赶紧用掉？”
薇拉点头：“越快越好。”
莱昂似乎也知道这个情报，已经拿出一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仿佛在喝水一般。
杜克也拿出了一瓶一级古代妖精的生命精华，看着瓶子里的液体思索着。
他直觉认为如果调配为某种魔药，应该能发挥更好的效果。
但是那需要一个前提，就是能有一种很好的储存生命精华的方法，才能给他时间去慢慢研究。
眼下自然是没有这个条件的，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服用。
杜克开启手中瓶子的木塞，随后将里面的液体喝了下去。
入口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清晨沾着露水的嫩叶。
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没有任何刺激感，甚至比想象中更加温和。
但下一秒，那股温和瞬间化作暖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
暖流所到之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唤醒了。
杜克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血肉、骨骼、内脏，正在贪婪地吸收着那股暖流中的某种养分。
杜克闭着眼睛，静静感受着这一切。
大约一刻钟后，所有的感觉渐渐平息。
他睁开眼，意识沉入技能树，看向属性面板。
【精神：375.3→37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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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一级古代妖精的生命菁华就给杜克带来了1.1的精神力提升，这属实有些超乎他的意料了，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生命力也有所提升，只是他毕竟还年轻，生命力本就旺盛，这种增长一时半会儿还感受不出明显的变化。
杜克放下空瓶看向其他人。
莱昂已经喝完了三瓶正在闭眼消化，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埃德蒙还在和第一瓶较劲，喝一口歇一会儿像是在品味什么美酒。
马库斯他们也各自拿出自己的份额，小心翼翼地服用。
薇拉没有喝，她站在营地边缘，背对着众人，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不知在思索什么。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杜克收回目光，又取出一瓶，拔开木塞。
夜还很长。
既然生命精华的活性会逐渐流失，那就尽快服用为好，不能浪费资源。
杜克将空瓶放在身侧，又取出一瓶，拔开木塞，仰头饮下。
暖流再次在体内扩散，滋养血肉，涌入精神海。
这一次的增长比第一次略微少了一些，但依然保持在1点略多的数值。
六瓶一级精华全部服下，精神力从376.4增长到了380.2。
总共增长了3.8点，加上第一瓶的1.1点，七瓶一级精华合计带来了将近5点的提升。
杜克闭眼感受了片刻，确认精神海稳定，没有虚浮感。
这才取出最后一瓶，也就是青藤长老的那瓶二级精华。
瓶中的液体比一级的浓郁得多，颜色是深翠绿色，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荧光。
拔开木塞时，那股草木清香浓郁得几乎要溢位瓶口。
他一口饮下，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暖流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汹涌的潮水。
它瞬间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精神海更是剧烈震荡，扩张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杜克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精神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那种感觉，就像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注入一股奔腾的河流。
他闭着眼，沉浸在精神海的动荡中，任由那股暖流冲刷。
大概一个小时后，精神力的波澜才终于平息。
杜克睁开眼，看向属性面板。
【精神：380.2→390.7】
二级精华，精神力增长了整整10.5点。
饮用生命精华带来的精神力提升，远没有自由属性点那样自然，需要花一些时间来消化、吸收，以及稳定精神力状态。
不过这依然是一种极具价值的资源，特别是对于巫师这种需要依靠精神力的超凡生命来说。
一般这种增长精神力的资源对个体来说都是有服用上限的。
杜克也感觉到，在服用后面六瓶一级生命精华的时候，精神力的增长幅度低了很多。
若是再继续服用一些一级的生命精华，可能就很难再带来精神力上的提升了。
生命力由于感知不明显，所以还不清楚效果如何，但效果应该也是逐渐降低的。
尽管如此，生命精华和其他同型别的资源比起来，其效果已经很强大了，能够服用的数量也要多很多。
特别是二级的生命精华，杜克能感觉到，恐怕再服用个十份、八份的，他的精神力都还能有显著增长。
若是三级、四级的生命精华……
杜克这时候更加明白为什么这个位面会找来横祸了，这些古代妖精在其他生命的眼里，那简直就是行走的资源。
古代妖精位面作为一个高等位面，理论上来说实力应该很强才对。
只可惜无尽位面之中永远不缺乏强者，也不缺乏强大的位面和文明。
在面对那些古老、强大的顶级文明时，如果古代妖精位面能诞生九级强者成为顶级位面，那还有一些自保之力。
只可惜他们还没有发展到这一步，就过早地暴露在了这些文明眼下，随即就是灭顶之灾。
……
夜色深沉。
那些活下来的小妖精们挤在部落最边缘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们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目光望着那些空荡荡的棚屋。
曾经保护她们、教导她们、陪伴她们的族人，此刻已经全部消失了。
族人被那些可怕的陌生人杀死，连尸体都被带走了。
最小的那个草莓妖精，才刚刚学会走路不久，她蜷缩在一个年长女性的怀里，小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那个年长的女性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目光却呆滞地望着部落中央那片空地。
那里，曾经是族长和长老们议事的地方。
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她们只是挤在一起，等待着黎明，或者等待着下一场屠杀。
然后，一股淡淡的气息从树林深处飘来。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压迫感，而是一种温暖的气息，像春天的阳光，像雨后的莲池。
年长的妖精抬起头，望向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正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形的身影，但和那些入侵者不同。
他的皮肤是淡淡的青色，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带着淡淡的银色光点，像是沾染了露水。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手臂和脖颈处有着从皮肤下自然生长出的莲叶。
几片嫩绿的荷叶覆盖在他小臂外侧，边缘带着淡淡的金色纹路。
脖颈两侧各有一片稍小的莲叶，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像是活物。
他腰间挎着一柄长刀，刀鞘是深青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莲叶纹路，刀柄处缠绕着某种植物的藤蔓，藤蔓顶端开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那莲花是淡金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站在部落边缘，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废墟。
残破的棚屋，断裂的法杖，地面上纵横交错的战斗痕迹，还有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妖精。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但角落里那个年长的妖精，却在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您……您是青莲大人？”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那个名为青莲的年轻人微微侧过头，看向她。
“你认识我？”
年长的妖精颤抖着点头：“十年前……您来过我们部落……那时候您还只是一级……”
青莲没有接话。
他迈步向部落中央走去，经过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时，偶尔停下脚步，蹲下身，轻轻触碰一下地面上的裂痕和残迹。
每一次触碰，他都会闭上眼睛，沉默片刻。
最后，他停在红冠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上深深的沟壑和散落的断藤，诉说着曾经发生过怎样激烈的战斗。
青莲蹲下，伸出手，按在那片被荆棘撕裂的土地上。
他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站起身。
“二级巅峰。”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对手……不止一个，尸体被带走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角落里那些幸存者。
“是谁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精耳中。
年长的妖精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旁边一个小妖精忽然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踉踉跄跄地跑到青莲面前，抓住他的衣角。
“坏人……好多坏人……”那小妖精的声音稚嫩，带着哭腔，“他们杀了族长，杀了长老……好大的沙墙，好多的刺……他们把大家都杀死了……”
青莲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妖精。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那双眼睛却微微眯起，望向远处那片无边的黑暗。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小妖精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向东边。
青莲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站起身，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手臂和脖颈处的莲叶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七个。”他轻声说。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黑暗，久久没有动。
角落里的小妖精们看着他，眼中的恐惧渐渐消退了一些。
那个年长的妖精望着他的背影，嘴唇颤抖着，终于挤出几个字:
“青莲大人……您……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青莲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
“我会找到他们。”
“然后——”
他顿了顿。
“我会带他们的头颅回来，这些入侵者，全都得死！”
月光下，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只有那片莲叶的沙沙声，还在夜风中久久回荡。
青莲。
这个名字，在近几十年的古代妖精年轻一代中，几乎是一个传说。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有人说他诞生于某个早已覆灭的莲花部落，有人说他是远古遗迹中苏醒的遗孤，还有人说他是位面意志陨落前留下的最后祝福。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他的成长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青莲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在成长，如今已经是一名三级的古代妖精。
在规则缺失、环境恶劣、文明凋零的今天，古代妖精中能晋升三级的，屈指可数。
而像他这样，短短二三十年就达到三级的，更是闻所未闻。
有人说他运气好，总能遇到各种奇遇。
有人说他天赋异禀，天生就是为了复兴古代妖精而生。
还有人说他是位面意志最后的馈赠。
虽然位面意志已经死了，但它的影响并不会完全消失。
它依然会在无形中，催生一些气运加身的位面之子，帮助这个濒临灭绝的文明延续下去。
青莲，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他从不在意这些议论。
他只知道，自己有一个目标。
找到那些猎杀族人、掠夺精华的外来者。
然后，一个不留。
此刻，他走在茂密的丛林中，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腰间那柄长刀微微震颤，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他抬起头，望向东边。
那些人的气息，还残留在这片土地上。
很淡，但对三级强者来说，足够了。
……
杜克从冥想中睁开眼。
天色微明，晨光透过层层枝叶洒进营地。
其他人还在沉睡或冥想，一夜的消化吸收让每个人都显得格外安静。
他们布置的巫阵依然运转正常，隐匿、预警、防御三重防护，将这片小小的凹陷地完全遮蔽。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杜克坐起身，眉头微微皱起。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精神力的预警，也不是第六感的直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难以言喻的不安。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这里。
他转头看向薇拉，薇拉依然靠在岩石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又看向塞尔曼。
塞尔曼的脸色苍白。
他的眼睛已经睁开，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望向东边的方向。
那具瘦削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停止了。
“塞尔曼？”杜克低声唤道。
塞尔曼没有回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微颤抖。
下一秒，他猛地翻身而起，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有东西来了——！！快起来——！！！”
所有人瞬间惊醒。
莱昂一把抓起长剑，埃德蒙差点从岩石上滚下来。
薇拉已经站起身，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什么方向？”她沉声问。
塞尔曼抬起手，指向东边，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边……很快……非常快……”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三级……”他吐出最后两个字，“至少三级……”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薇拉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天地变色。
一道刀光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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