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不好意思,就是这么拽

“老乔,少跟我贫。我问你,现在有件要报省领导签批,流程快的话要走几天?我有文件要找省长签字,著急。”

乔勛一怔,旋即笑起来。

“大哥你这当市长了,口气是真大啊。你以为这是小卖部呢,说买大白菜就买大白菜,说买小麵包就买小麵包。省长签批有那么隨便。”

“少特么废话。”

秦烈骂了一句。

乔勛嘿嘿直乐。

“那得看什么件儿。一般性的请示,压个十天半月正常。要是急件,我们处长能帮忙催一催,三五个工作日也能走完。”

“但要是……涉及到钱的,那就不好说了。有可能得开省政府常务会,年底了,领导们都各自忙,人头凑不齐。如果实在著急,就算走文件签批程序,那也是得先走分管副省长,再走常务,最后省长画圈。这三位但凡有一个不在,你就等著吧,半个月起步。”

“我想递个追加预算的件儿。”

乔勛一愣,然后篤定道:

“兄弟,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年底追加预算,几乎不可能批。不是我打击你,省政府这边年底的资金盘子早封了,你这个时候递件儿,大概率是压到明年开春,再让你走正常预算程序重报。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如果省长肯签字呢?”

乔勛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语气变了变。

“省长肯签?那这世上就没有批不下来的件儿。但问题是……兄弟,省长哪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这就去见省长。”

电话那头传来惊呼。

“大哥!我就是一跑腿儿的,哪有本事给你安排这个。我在省府上班三年,省长也不一定认识我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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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笑了一声。

“你就帮我盯著省长在不在家就行,別的我自己搞定。”

“那没问题,荣昌省长今天刚好有会,没有外出。兄弟,你放心,只要件儿到了我手上,我能帮你盯著。可前面那几关,领导要是不签,我没招啊。”

“我现在就来见省长。”

乔勛张了张嘴,脸皮抽动,愣是没接上话。

最后憋出一句。

“行,您秦大市长路子野,我服。到了告诉我一声,我带你进去。”

黄晴和洛灵站在一旁,都听懵了。

秦烈也太敢说话了。

省长也是他说见就见的?

秦烈这边打著电话,那边示意黄晴上车,洛灵不放心,也跟著上了车。

对面接得很快,声音沉稳,带著长者特有的温和。

“小秦?怎么,有什么事?”

“柯省长,很抱歉打扰您,我今天来了省里,有件急事想麻烦您,就现在。”

柯良文那边翻文件的声音停顿片刻。

“你说。”

“会寧成立煤业集团的事,洪书记之前给我作了批示,特批两千万资金用於改革。我们向省发改委爭取了改革试点,也给批了,现在就卡在財政厅。申请专项资金的请示,预算处死活不给盖章,非得让我走省政府追加预算程序。”

“这个件儿如果报上去,要是按正常流程,年前怕是走下不来。可我那头二十几家煤矿已经签约了,矿工安置、设备整改、安全验收全等著钱动起来,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隱患。”

“现在两节前夕,我实在不敢托大。”

柯良文安静听完,问了一句。

“洪书记的批示,你带著呢?”

“带著呢。”

“你现在来省政府,我在办公室。聂省长今晚没有外事安排,如果材料没问题,我可以带你过去当面说。”

秦烈心头一热。

“谢谢柯省长。”

“別谢,你先把事儿办明白再说。”

掛了电话,秦烈催促司机。

“快点,去省政府。”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

黄晴和洛灵都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神,愣愣地看著他。

“柯良文副省长?”

“嗯,他肯带我去见聂省长。”

黄晴倒抽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

她跟了秦烈这么久,知道他上面有人,但不知道连副省长都能隨叫隨到。

洛灵知道秦烈可以向省领导匯报工作,但没想到他在领导心中竟然这么重要。

省委省政府大院不比財政厅,门禁严得多。

秦烈亮明身份,又报上柯良文的名字,才被放进去。

柯良文就在办公室等秦烈,见到秦烈笑道:“你小子,真够可以的,把万书记都给气进医院了,现在连省府都有所耳闻。说你秦烈是阎王下凡,挡路者死。”

秦烈哭笑不得。

“那是谣言,万书记是身体不好,透水事故发生后,又靠前指挥、连日加班,之前就住过院,真跟我没关係。”

秦烈本来跟柯良文是不熟的。

但有了上次举报材料和开发区现场会的事,他有自信柯良文会帮自己。

“跟我这儿还装?”柯良文摆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材料带了?”

秦烈赶紧把洪钟的批示原件、省发改委的批覆件、煤矿的签约协议复印件、煤业集团成立方案等相关材料,一摞整整齐齐摆到桌上。

柯良文翻了一遍,点点头。

“你小子,还是那么敢想敢干。”

“这些材料可以,事实清楚,程序也走得差不多了。財政厅明明可以直接批准专项资金,却要让你按照追加申请,真是……既然你来了,我就带你过去见见省长,他最近也总提起会寧的事。”

“但我要提醒你,聂省长面前,多说事,少说人。財政厅那边怎么做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笔钱能不能值回两千万的效果。”

“我明白。”

两千万的效果,那是自己的工作。

財政厅的態度,那是別人的工作。

在省长面前告財政厅的状,只会让领导觉得自己小人得志、搬弄是非。

所以,多说无益。

到了聂荣昌、柯良文这个级別,有些事不用多说,他们打眼一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柯良文站起身,秦烈拿起材料跟在后面。

到了省长办公室,秘书连忙起身打招呼。

“柯省长,省长在打电话,请您稍等。”

柯良文和秦烈就站在门口。

等了不到两分钟,门开了,秘书进去通报一声,回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烈跟著柯良文走进去,聂荣昌见到秦烈颇有些意外。

“这不是小秦吗?怎么过来了?”

柯良文开门见山。

“省长,会寧的秦烈同志,今天过来是有份紧急请示,洪书记批过,发改委那边程序也走了,就差一笔资金落地。我觉著这事值得您亲自过目。”

聂荣昌没看材料,反而看向秦烈。

“我听说,你要成立会寧煤业集团?”

秦烈心下一紧,面上却稳著。

“省长,是的,煤矿安全问题不是一蹴而就就能解决的,小打小闹只能解决眼前问题,终究是顾眼前不顾长远,所以我们常委班子集体研究决定,要大改。”

聂荣昌不置可否,隨手翻看材料,忽然问道:

“我听说,你把万嘉禾气病了?”

秦烈一歪,差点栽倒。

怎么省长也听说这事了?

“没,哪是我气的,他就是累的,万书记操劳会寧大事小事,太辛苦了。”

秦烈尷尬地笑了笑。

“长青同志跟我说,你这个市长不得了啊。”

秦烈听不出聂荣昌这话的意思。

副省长艾长青这是来跟省长告过秦烈的状?

秦烈没有辩解,就只是笑。

半晌,聂荣昌说了一句。

“既然身体不好,那就让他多休息吧,你年轻,要把担子担起来。”

“是,谢谢领导厚爱,我一定尽职尽责做好会寧的事。”

聂荣昌没再多说,柯良文在一旁本想帮秦烈说话,看样子是不用了,他也没开口。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只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秦烈站在那儿,心里默数著时间。

聂荣昌看完了洪钟的批示,又翻到发改委的批覆,再看到那些煤矿的签约协议时,他顿了一下。

“这么多家都签了?毛安顺、孙大宏、陈庆、郑海、唐小军……这几个人可都不好打交道。”

“是的,他们都举双手赞同。”

聂荣昌放下材料,在专项资金请示文件右上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聂荣昌”三个字,一笔一划,龙飞凤舞。

另外,又批示八个大字。

“先行先试,不破不立。”

秦烈精神一振。

聂荣昌把文件递过来。

“去找財政厅,告诉他们儘快划拨。”

秦烈双手接过文件,郑重地点头。

“谢谢省长。”

聂荣昌摆了摆手,又看柯良文一眼。

“老柯,你分管项目,这事你盯著点,別让底下人再折腾了。”

“省长放心。”

两人出了省长办公室,秦烈拿著签批件,有些激动。

柯良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快去办吧。我给財政厅景恆厅长打个电话,至於预算处那边,你去的时候该什么態度就什么態度,不用惯著。”

“这些人,坏毛病太多,该清醒清醒。”

“哎,谢谢柯省长。”

秦烈连忙笑著答应。

乔勛知道秦烈过来,就在走廊等他,见他不仅见了柯省长,连聂省长都见到了,一脸震惊。

“都办妥了,兄弟放心。”

秦烈跟乔勛打声招呼。

乔勛下巴都快掉了。

妈的,这要没要五分钟?

这就签完了?!

省长批示要在办公厅报备,秦烈把原件递给他。

“兄弟谢了啊!”

乔勛赶紧从震惊中醒来,带他去了文电处。

“谢个屁啊!”

乔勛一脸无语。

“大哥,你真是我大哥,以后你是我大爷!我这一点忙没给你帮上,有啥可谢的。”

乔勛暗自决定。

秦烈真是牛逼坏了,以后自己对他那得是供起来,好好伺候著。

文电处工作人员態度也是如此,没几分钟就把流程走完。

黄晴和洛灵就在接待室等候,一见到秦烈,蹭地一下站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难道是……不行?

“秦烈,要不我再帮你找找吕南益。”洛灵说道。

她下定决心,为了秦烈,低头求人就求人吧,回头给那狗东西送点礼。

黄晴也有些歉疚,怕秦烈失落受打击,安慰道:“市长,距离明年也不到一个月了,一个月的时间也差不了什么,明年预算那边,我再好好沟通。”

秦烈嗤笑,“得罪了吕南益,明年预算,他就不会卡你吗?”

黄晴低下头。

秦烈拿出文件直接递给她。

“逗你的!省长批了!”

什么?省长批了?!

还这么快!

黄晴和洛灵都是一脸震惊,然后欢喜地差点跳起来!

接过文件,见省长不仅签了字,还作出批示,两人欢喜到要发疯。

秦烈真是太厉害了!

秦烈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走吧,去財政厅。”

此时,財政厅预算处办公室里。

吕南益正在打电话,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那个秦烈啊?小崽子一个,跑財政厅来耍威风,让我一顿给顶回去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年底追加预算?他以为財政厅是他家开的?我让他去省政府打报告,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到时候,报告在省府压到明年开春,他还得乖乖回来求我走明年的预算盘子,到时候我给不给他批,还得看我的心情。”

“哼,就算他跪下求我,我也不给他批!”

电话那头传来罗力诚的声音,语气听著不咸不淡。

“老吕,你也別太难为他。秦烈这人,背后有靠山撑腰,很不简单。”

“哼,再有靠山他也得按规矩办事。程序就是我卡著他,他不服也得憋著。再说了,就算他真走通了省政府,省长会给他签?年底追加两千万?我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先例。他要真能批下来,我吕南益三个字倒著写。”

罗力诚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这话,我录下来了啊。”

“隨便录,我吕南益说话算话。”

掛了电话,吕南益哼著小曲端起茶杯,正抿了一口,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紧接著直接就推开了。

秦烈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笑,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吕南益眉头一皱,茶杯往桌上一墩。

“谁让你进来的?我说了,省政府不批,这事儿免谈。”

“吕处长,”秦烈走过去,把文件轻轻放在他桌面上,“报告打了,省政府批了。您过目。”

吕南益一愣,低头去看。

文件最上方,聂荣昌的签名鲜红醒目,一笔一划,气势沉著。

还有一行签批,八个大字十分惹眼。

吕南益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晃出来溅到桌面上,他生怕弄湿文件,慌忙用袖子去擦。

脸色从铁青变成酱紫,又从酱紫变成煞白,张著嘴一脸痴呆相。

秦烈站在桌对面,微微歪了歪头,笑容温和得很。

“吕处长,您刚才说,我要真能批下来,你跟我姓?”

他又慢声拉语补了一句。

“不过,我说了,我不想要这么大个孙子。孙子,赶紧盖章吧,还等著拨钱呢。”

吕南益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省领导怎么就这么快给签批了。

可洛灵和黄晴就站在秦烈背后,这事还能有假?

吕南益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来看秦烈,又低头看那份文件,再抬头看秦烈的时候,眼神里那点居高临下的底气已经碎得乾乾净净。

他终於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哆嗦著在文件下方盖了上去。

“咔嗒”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秦烈拿回文件,核对了一眼,笑著点了点头。

“谢谢吕处长,配合工作。省长他老人家说,要儘快划拨。”

吕南益脸色一暗。

省长,都知道了?

秦烈哪里管他死活,说完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没两步,桌上座机响了。

吕南益一看001的电话號码,也顾不得胡思乱想,连忙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省財政厅厅长吴景恆的咆哮声。

“吕南益,你脑袋瓜子被驴给踢了,你敢为难他?你这个处长不想干了,就別他妈干了,这辈子都不用给人签字盖章!”

吕南益的脸彻底垮了。

他连连认错。

“对不起厅长,我不知道,我也是按程序办事……”

吴景恆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掛了电话。

吕南益嚇得两腿发软,失落落魄地冲了出来,一把拉住秦烈。

“秦市长,对不住,对不住!之前是我態度不好,我也是为了程序严谨,真不是故意卡你们。”

秦烈甩开他,冷哼一声。

“你跟我道歉没用,你为难的是两位女士,卡的是会寧老百姓的生计。”

吕南益如丧考妣,又赶忙给洛灵和黄晴道歉。

洛灵冷著脸没作声,黄晴也没搭理他,跟著秦烈走了。

洛灵送秦烈出去,秦烈给她道谢。

“洛灵姐,又欠你一顿,有空来会寧玩。”

“我也没帮上忙,道谢就不用了,这顿饭先欠著,以后吃你一顿大的。”

秦烈笑著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脚步不停。

“走了,回去干活。”

两千万的批覆下来之后,秦烈回到会寧第一件事就是召开专题推进会。

煤业集团的掛牌时间敲定在次年一月中旬,煤矿的资產评估全部进场,李正平带著发改委的人连轴转,黄晴亲自盯著资金的对接和拨付。

整个市政府大院跟上了发条一样转起来,连扫地的阿姨都知道市长最近心情不错。

可秦烈心里清楚,钱到位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会因为他贏了一场就收手。

吕南益也好,罗力诚也好,都只是明面上的虾兵蟹將,真正的大鱼还沉在水底没露面。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沈凌玥交给他的材料重新翻了翻。

“富源煤矿,年度分红,去向:江东。”

他拿起笔,在“江东”两个字底下画了一条横线。

枪端稳了,目標也找到了。

剩下的,就是等一个扣扳机的时机。

秦烈这边干得如火如荼,万嘉禾那边在医院却躺不住了。

他要是再躺下去,等待他的就是病退!

哪知他刚准备办出院,就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要將他调去省委老干部局!

这他娘的在羞辱谁呢!

好好的一个县市委书记,距离副厅只差临门一脚。

竟然要调到老干部局这种鬼地方!

虽说很大概率会给他个副局长,实现他的副厅梦想。

但是,他刚挨过处分,两年內都不可能提拔。

这一去,怕是生死难料。

搞不好还要当个中层处长,伺候省里那些老傢伙!

接到通知,万嘉禾怒气上涌,差点真的被气死过去。

一不小心,出院手续也不用办了,又得继续住院。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

本来省委老干部副局长的位置也是不想给他的,省里的意思是让他去江东市老干部局当局长。

但那样实在是太打脸了,还是给他留了三分顏面。

万嘉禾被免职了,罗力诚被调走。

这一下,会寧市两位主要领导出缺。

南华省体制內掀起不小的波澜,隱隱传出三个版本的消息。

一说江东市下辖市海兰市市长宋云会升任会寧市市委书记一职。

二说江东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吕越文会来会寧市担任市长,秦烈提拔实职副县,任会寧市委常委、市政府党组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而市委书记由运平县县委书记裘中城担任。

三说省政府办公厅会下派一位处长担任市长,市委书记由其他县市区的党委书记调任(孜远县、临平县因为领导刚任职不久,除外),秦烈掛职常务副市长不动。

总的来说,宋云和吕越文呼声最高。

秦烈对此无所谓。

无论谁来担任领导,成立会寧煤业集团的事大局已定,谁也不能阻挡改革的脚步。

他內心更倾向於调离江东市,这样林静姝开展工作能更顺畅。

此时,江东市翠湖轩的一间雅阁里,也在討论人事任命的大事。

鼎盛农牧的总经理曾建设,黄金能源董事长叶向东,坐在他们对面,赫然是一位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的美女。

海兰市市长宋云。

宋云身材丰腴,长相却颇为英气,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这次人事变动中,她的呼声最高。

可以说,她过去的每一步稳扎稳打,非常適合会寧市委书记的岗位。

而且海兰市体量比会寧市小,这一步如果走成,不光是升任,还是重用。

她气场很强。

叶向东和曾建设两个叱吒风云的商人,在她面前也不自觉矮了几分。

尤其叶向东。

黄金能源本身就是副部级央企,隶属国资委管理。

他这个董事长,是参照正厅级管理的。

按理说,以他这个级別,对接的至少是陆天明和林静姝。

偏偏这两人都有些特立独行,並不买他的帐,他也就只好来烧一烧宋云这个热灶。

宋云乡镇起家,当过工信局长,又在党群口担任过组织部长,党政经验都有,妥妥地重点培养对象。

“宋市长,您要是能去会寧,会寧发展將会大幅跃升啊!”

“是啊,我们本来都要在会寧投资的,只是碍於有些人设卡,没能成行。您要是过去,我们第一时间支持。”

叶向东和曾建设笑著恭维。

宋云只是笑笑,没说话,夹著菜慢条斯理地吃著。

叶向东给她倒杯茶,继续说道:

“会寧那边的情况,您应该也听说了。秦烈这个年轻人,確实有两下子,万嘉禾和罗力诚两个加起来都没摁住他。”

曾建设在旁边赔著笑,“宋市长,会寧现在的盘子看著热闹,其实底子烂得厉害。煤业集团要是真让他搞成了,大功一件,那会寧以后就是秦烈说了算,谁去了都得看他脸色。”

“听说他还在省財政厅耍了一通威风,预算处的吕南益处长都被撤了。您要是真去了,这局面可不好收拾。”

宋云终於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两人。

“你们找我吃饭,就为了说这个?”

叶向东和曾建设对视一眼。

叶向东笑著说道:“宋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会寧那些煤矿,不成体系,我们黄金能源背靠国资委,无论是设备、技术,还是专业人才、管理模式,在整个大夏国遥遥领先。”

“只是我这橄欖枝拋出去,等於给瞎子拋媚眼,人家硬是不接啊。”

“您要是去了会寧,如果能把这摊子事好好拢一拢,我们不会让您白付出心血。若是市政建设或是其他方面项目建设有需要,儘管吩咐。”

宋云没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叶董,我还没调呢,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为时尚早。”

“不早。”叶向东笑呵呵的,“等调令下来再谈,那就晚了。”

他见宋云不以为意,看了看四周,又沉声说道:

“这秦烈,在京城见过林老,仗著是林静姝的对象,林家的未来女婿,很是狂狷,不把別人放在眼里,您到时候,可得多加小心。”

宋云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我宋云做事,向来公事公办。会寧煤业集团如果真有问题,我自然会按规矩来。但如果是正经改革、合规经营,谁也別想让我当绊脚石。”

叶向东的脸色僵了僵,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宋市长高风亮节,是我冒昧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秦烈这个人,做事不太讲究规矩。万嘉禾怎么病的,您心里有数。罗力诚怎么走的,您也清楚。”

“会寧的纪委、组织部现在都跟秦烈穿一条裤子,財政、发改、公安、安监,全是他的人。您要是去了,名义上是书记,可底下的人听谁的,那就不好说了。”

“人太强势霸道,总归不是好事。”

宋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戳到她的软肋了。

她当过组织部长,最清楚权力结构的微妙。

一把手如果被架空,那比不当这个书记还难受。

曾建设在旁边適时补了一句。

“宋市长,叶董没別的意思,就是替您担心。会寧那潭水太浑,您要是没点自己的底牌,下去容易被呛著。”

“別说秦烈是会寧的代理市长,管著会寧的事。他手长的,几次还伸到孜远县来,人真是不能吃得太饱。”

宋云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行吧,今天就到这儿。饭我吃了,话也听了。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但调令没下来之前,你们跟我说这些说不著。我还有会,先走一步。”

她拿起包,转身出了雅阁。

门关上的瞬间,叶向东和曾建设脸上的笑同时沉了下来。

“这娘们,油盐不进啊。”曾建设啐了一口。

叶向东倒是不急,把玩著手里的茶杯。

“她越端著,说明越想要这个位置。只是现在还端著架子,怕被人拿住把柄。等调令真下来了,到了会寧那个坑里,她自然会想明白,谁才是能帮她的。那些矿企老板都是跟秦烈穿一条裤子的,到时候,她两眼一抹黑,还得求著咱们。”

“那秦烈那边……”

“秦烈?”叶向东冷笑一声,“他再能折腾,也就是个市长,还是代理的。宋云去了是书记,书记想收拾市长,办法多的是。他现在蹦得欢,等他发现上头的婆婆换了人,你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与此同时,省城的另一间办公室里。

江东市委书记陆天明正在看几份干任表。

对於下面县市区领导任命,虽说归省委组织部管,但他这个市委书记有著重要发言权。

宋云,吕越文,裘中城,秦烈……

他拿起笔,画了个圈。

秦烈这会儿也在江东市,这些人针对他的背后小动作,他一无所知。

这位代理市长同志,此时在做什么呢?

在牵著市长大人林静姝同志的手,在逛公园。

大冬天的公园,也没什么逛头。

但是领导约个会不容易,江东市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也就是逛公园,或者沿著江畔轧马路。

两人坐在椅子上,林静姝依偎在秦烈怀里,看似柔情蜜意的美好氛围,两人却在聊著刀光剑影。

“程梅还是不够老辣,她这个管委会主任,镇不住那些人啊。虽说她按著你的整改思路走,但那些企业各个都是老油条,根本不好摆弄,陆书记对此颇有微词,我担心他想把你调到开发区来。”

“调我回开发区?”

秦烈把下巴搁在林静姝头顶上,摩擦摩擦,嗤笑了一声。

“我这个救火队长,他还嫌用得不够?他把我扔到会寧当楔子,这还没见著水花呢,哪捨得往回抽。”

林静姝往他怀里缩了缩,冬夜的风从江面吹过来,带著湿漉漉的寒意。

她今天穿著一件鹅黄色短款羽绒服,带著一顶白色毛绒绒的帽子,胖嘟嘟的有些可爱,少了平日里的雷厉风行,倒像个出来遛弯的邻家少女。

“那倒是,会寧那一摊子事,换谁也接不住,就得你这种不怕事的。不过……”

林静姝在秦烈手心里画著圈,挠得他心痒难耐。

“程梅那边確实吃力,昨天又有人在常委会上提开发区整改的事,说力度不够、进展缓慢,矛头隱隱指向你。”

“谁提的?”

“石鑫华。说当初整改思路是对路的,工作有声有色,开了好局,但后续执行打了折扣,建议把当初的牵头人重新请回来,哪怕是以专家顾问的身份。”

秦烈眉头一挑,笑了。

“石鑫华?他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好了?”

“他可不是对你好,更像是捧杀。捧杀你,打压我。同时呢,关宏信想把自己人塞进开发区,替代程梅,石鑫华不愿意,这才拿你出来顶缸,一石二鸟。不,一石三鸟。”

“那就更不能回去了。石鑫华拿我当枪使,关宏信恨我入骨,我回去夹在中间,两头不討好。你这边又不方便帮我说话,做起事来束手束脚。再说了,会寧这边刚把架子搭起来,煤业集团没掛牌之前,我走不了。”

“说得好像我耽误你前程了似的。”林静姝轻轻掐了他一下。

“哎呦,哎呦,岂敢岂敢。”

秦烈夸张地叫了两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领导,我可是在匯报工作,你不能搞人身攻击。”

“匯报工作?”林静姝斜眼睨他,“你匯报工作的时候手往哪放呢?”

秦烈又把手往里伸了伸。

短款羽绒服可供作案空间很大。

“这不冻手嘛,本能反应。感谢市长大人救我一命,不如我以身相许吧……”

说著,他就要朝林静姝嘴上亲去。

这里是公园,周围都是遛弯的老头老太太,林静姝哪里敢在这儿打情骂俏,躲闪著不让秦烈亲。

两人之所以出来约会,而不是在家里,就是怕著火。

哪想出来了,还是躲不开。

两人笑闹著,林静姝俏脸緋红,好似云霞。

秦烈忍不住在她哄嘟嘟的脸颊上蜻蜓点水亲了一口。

“市长大人可真可爱。”

林静姝也轻咬了他脸颊一口。

“市长大人可真猴急。”

“还有更猴急的呢……”

秦烈拉著她的小手就往回探,林静姝拉扯著不肯。

就在这时,秦烈电话响了。

秦烈烦躁地哀嚎一声,正犹豫间,林静姝已经把小手抽了回去。

他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

“秦市长,我是孜远县公安局的刘大勇啊,您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一听是刘大勇,林静姝也坐直了身子。

孜远县副县长、公安局局长刘大勇。

他打电话做什么?

“刘局,您有什么事吗?”

“秦市长,假期冒昧打扰了。孜远今天下午发生了一起案子,跟您有关。“

秦烈神色一凛,直起身来,林静姝也凑了过来。

“什么事?”

“您知道咱们县有金矿吧?是黄金能源旗下的一个小矿区。”

“就在今天下午,矿区发生了一起衝突。矿工跟企业安保人员动了手,伤了七八个人,其中三个重伤住院。这事儿本来轮不到我直接跟您匯报,但我底下的人跟矿工那边做了笔录,矿工们说……是听了您的话。”

啥?

秦烈一愣。

“听我的话?“

“他们说您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煤矿安全大於天,矿工的生命不能被拿来换钱,还在会寧搞了煤业集团改革,先试先行,给矿工签了正规合同、上了保险、定下了安全底线。”

“他们眼红,就跟矿上提要求,说要同工同酬、要安全生產条件达標。矿上不答应,这才动的手。”

秦烈沉默了。

林静姝在旁边听得清楚,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电话那头刘大勇继续说道:

“秦市长,按说这事跟您没关係,您也没鼓动他们。但问题是……黄金能源的董事长叶向东,今天下午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指名道姓说这件事的根源在您。”

“他说如果您不出面平息,他就把这事儿捅到省国资委和省安监局去,说会寧煤业集团的改革引发了周边矿区的动盪,影响面很大。”

秦烈心头火起,但不露声色。

“刘局长,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大勇能给秦烈打电话通气,证明他对这事看法不一样。

“人我先都扣了,但不敢扣太久。矿工那边情绪很激动,嚷嚷著要维权。黄金能源那边也催得紧,说再不处理就往上反映。我夹在中间实在没办法,这才给您打电话。”

“您看……这事怎么弄好?”

秦烈冷笑。

叶向东。

他很可以啊。

声东击西,在孜远给他搞这么一出。

这是正八经的阳谋,把他架在火上烤。

如果秦烈不出面,矿工闹大了,黄金能源往省里一捅,说他秦烈发挥负面作用,鼓动周边矿区效仿改革引发群体事件。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往小了说,他刚拿到的两千万还没捂热乎就得交回去。

往大了说,他这个代理市长就干到头了。

江东市政府,他是回不去了。

再联繫林静姝说的常委们的反应。

很大概率会把他扔到江东市开发区。

而且他只是个正科,比不上之前掛职副县级岗位时,可以特事特办,拥有统筹大权。

当初他风头无量,程梅这个主任给他撑腰。

若是他落魄了,程梅还会给他撑腰吗?

亦或是,连程梅都得被调走。

到那时,秦烈这个马前卒身后无人,只能冲在前面当靶子。

不光秦烈很被动,林静姝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也要受制於人。

可如果秦烈出面,那就等於承认了这事跟他有关,接下来叶向东就能顺势插手会寧煤业集团改革事宜。

进也是坑,退也是坑。

林静姝看他脸色沉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给予他力量。

秦烈想了想,对刘大勇说道:

“刘局长……”

刘大勇觉得棘手难办。

在这个风口浪尖,秦烈更是觉得棘手。

他皱眉说道:

“刘局,你听我说。”

“第一,矿工那边,你今晚不能放人,也不能再激化矛盾,把人先单独安置在派出所,分开做笔录,一个个问清楚诉求,別让他们聚在一起抱团。我认为,这事不是偶然,很可能背后有人指使,蓄谋已久。”

“第二,黄金能源那边,你告诉叶向东,这件事跟会寧煤业集团没有关係,矿工的诉求是他自己矿区內部的管理问题,让他自己解决。他若是不服,你让他直接来找我。”

“第三……”

秦烈语气有些冷。

“第三,如果叶向东想把事情捅到省里去,让他儘管捅。別说孜远县的事,跟我会寧市挨不著。”

“省安监局和省国资委那边,我秦烈不才,倒也有几个认识的人。”

“他捅上去,咱们正好把这件事摊开了谈,看到底是谁的矿区长期不达標、谁压著矿工的正当诉求不解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叶向东想打,我秦烈奉陪。”

秦烈霸气侧漏,刘大勇一听,心里有了底,如释重负。

“秦市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刘局长,辛苦你了,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掛了电话,秦烈面色冷峻。

林静姝侧过身来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心疼,但没说什么软话。

她不是软言细语安慰人的主。

她是在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女王,早知道轻飘飘的安慰没用。

林静姝面若寒霜。

“叶向东真是作死。”

“他坐不住了。我不带他玩儿,他倒想吞了会寧煤业集团。”

“你不用怕叶家,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两步,你跟他讲道理他就跟你耍流氓。只有给他打到痛,他才会怕。”

“那必须的。”秦烈重新把她揽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低声说,“跟领导身边混了这么久,我会怕他?他要是再挑衅,我不介意给他个教训。”

江风还在吹,远处的货船灯光已经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刚要去吃江鱼,秦烈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安建强打来的,他已经被会寧市政府委任为会寧煤业集团技术顾问、总工程师。

他说有验收报告需要秦烈过目。

秦烈嘆口气,拉著林静姝的手站起身。

“得,周末也过不消停,吃完饭就赶回去干活。”

回到会寧,不光安建强急著找秦烈,李正平手上也是一堆事。

李正平这几天几乎住在了会议室这个临时专班,不光对接矿企,还跟黄晴逐条研究煤业集团成立的各个细节。

资產评估报告堆了半人高,光是安全设备的招標文件就有十几个版本。

陈恆通作为未来煤业集团的总经理候选人,也天天泡在会议室里,脸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倒更足了。

“市长,毛安顺那边今天又打来电话,问集团的组织架构什么时候公布。”

李正平凑过来问。

秦烈不以为意,“急什么?架构公布之前,章程必须定下来。把规矩立在前头,省得以后扯皮。”

“还有一件事。”李正平犹豫了一下,“钱大友那边,发了公开道歉信,承认群发的截图是偽造的了。但他没有说明源头是谁,只说是自己一时糊涂,从网上找的素材做的。”

“呵。他倒是会甩锅。”

“咱们要不要追究到底?”

秦烈想了想,摇了摇头。

“算了,他愿意认怂,说明孔令奇案子的压力已经传导到他身上了,他这人,进去早晚的事。与其逼太紧,不如让他先喘口气,等集团正式掛牌之后,有的是帐要跟他算。”

已经有叶向东那根钉子,此时不宜再痛打钱大友这条落水狗。

这种人在秦烈眼里,连当对手都没资格。

李正平点头,把这事记下了。

陈恆通见二人沟通完工作,凑过来问道:

“市长,领导任命那边,你听说过什么消息吗?我咋听说让宋云来当书记呢。那女人心思细腻,手段狠辣,江湖人称铁娘子,她要是过来,你俩別再一山不容二虎。”

秦烈皱眉。

林静姝倒是提过。

这事还没定下来。

“別瞎说,上层人事任命的事,我哪知道。”

秦烈笑著回应。

陈恆通心中篤定,以秦烈的人脉,他肯定知道。

他就是故意不说。

“市长,我还是对您有信心,您要是接任书记就好了。”

明知秦烈不可能接任书记,陈恆通还是大大方方送上一记马屁。

秦烈笑了笑,“別做梦了,快抓紧干吧,最好在新任领导履职前,把事情敲定下来。不然,因为人事任命,再耽误什么工作,可就麻烦了。”

与此同时。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钱益民正在打电话。

“老领导,会寧的班子配备方案,我这边初稿出来了。宋云去会寧当书记,您看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宋云?那个女人,太会算计了,锋芒太盛。秦烈那小子能受得了她?”

钱益民笑了笑。

“秦烈这个年轻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搭班子,说不定能碰撞出点火花来。”

“火花?別是火灾就行。”

老领导哼了一声。

“你自己把握吧。不过有句话我提前说,秦烈那个煤业集团的方案我看过,路子是对的,南华需要这样一场变革。宋云去了要是动他的盘子,我这边不答应。”

“明白。”

掛了电话,钱益民又检查了一遍名单,拿起直奔部长办公室。

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方远山,一直在等这份名单。

他接过来,皱眉看了半晌,放在一边。

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揉了揉太阳穴。

钱益民心中隱隱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方远山沉声说道:“今天孜远县那边出了点乱子,我听到了一些不同声音。益民,这事你知道吗?”

钱益民一头雾水,不知方远山指哪方面。

方远山敲了敲名单。

“秦烈。”

“秦烈?”

钱益民一愣,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部长,他有什么事吗?我听说他代理市长干得不错。”

方远山观察著钱益民,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今天孜远县发生了一些意外,矿区发生了群体衝突,矿工好几人受伤,黄金能源董事长叶向东把矛头指向了秦烈。”

“您是说,有人对秦烈有看法?”

方远山在观察钱益民,钱益民何尝不是在揣度方远山。

这位部长是上面来的,他和叶向东以及背后的叶家,或许有些交情。

“倒不是看法。”

方远山摆了摆手。

“只是叶向东这人不好搞,据我所知,黄金能源在孜远县的矿区规模很小。但是,他今天能把孜远的事闹出来,明天就能把会寧的事闹得更大。”

“秦烈的煤业集团改革,动的是全省煤炭行业的格局,这块蛋糕大得很,盯著的人多,想咬一口的人更多。”

“你让宋云去会寧当书记,她本身是个有主见的人,也是组织培养了很多年的女同志。她跟秦烈搭班子,万一在改革方向上出现分歧,到时候闹到省里来,你说支持谁?”

钱益民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合適。

方远山反倒先问起钱益民。

“你说,我们选拔干部的標准是什么?”

“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五湖四海,任人唯贤。事业为上,公道正派。”

“可像秦烈这样,群眾有非议,干部內部有不同声音,我们该怎么办?”

方远山看向钱益民。

“部长,那您的意思是……”

方远山重新拿起名单,看了两眼,放下。

“秦烈这个年轻人,能力我是认可的。但他有个问题。”

“他太能折腾了,且经验不足。从开发区到会寧,才多长时间,临江县的老百姓叫他秦青天,江东市干部叫他官场杀手,会寧的干部叫他秦阎王,现在连孜远的矿工都拿他当精神领袖。你想想,如果宋云去了会寧,她能压得住他吗?”

“那您的意思……换个人选?”

“人选的事不急。”

方远山把名单推到一边。

“这样吧,你再去了解一下孜远县那边的具体情况,看看叶向东到底想干什么。另外,秦烈这个人,你再给我摸一摸底,看看他在会寧这段时间,除了煤业集团,还动了哪些人的利益。摸清楚了再报上来。”

“好的,部长。那会寧的班子配备方案先放一放?”

“先放一放。”

钱益民点头起身,出了部长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几份尚未批覆的材料。

他抽出最上面那份,是秦烈的干部履歷表。

照片上的秦烈眉眼年轻,笑得坦坦荡荡。

钱益民盯著那张脸看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老陈,孜远县那个事,你给我详细说说。叶向东到底往省里递了什么话?”

“钱部长,这事不太寻常。叶向东给省安监局和省国资委各发了一份书面材料,措辞很重,说秦烈借改革之名煽动矿工情绪,导致孜远矿区群体性事件,要求省里对秦烈进行诫勉谈话。”

“省安监局和省国资委什么態度?”

“安监局那边暂时压著没动,说等调查结果。但国资委那边……有人把材料转到了省纪委,说秦烈在会寧的改革涉嫌利益输送,恆通煤业的陈恆通就是他的人,煤业集团是变相为私人企业背书。”

“同时,嘉恆集团也对秦烈有不同声音。”

一个重量级央企。

一个顶流级私企。

同时对秦烈发起攻击。

钱益民眉头一皱。

“省纪委收到材料了?”

“收到了。但还在初步研判阶段,没有正式立案。”

钱益民琢磨著这个事。

方远山说再议,未必是真的要搁置。

更大的可能是,他要看秦烈能不能扛过叶向东这波攻势。

扛过去了,秦烈的政治资本更厚,宋云去会寧也会有所顾忌。

扛不过去,那秦烈的仕途怕是真要拐个弯。

想到这里,钱益民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號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钱部长?您怎么这时还没休息?”

秦烈加班已成常態,他没想到这么晚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会给自己打电话。

他和钱益民只是见过一两面,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这个时间来电话,確实万万没想到。

“秦市长还没休息?”

“是啊,正在加班呢,煤业集团的事,千头万绪。”

钱益民笑了笑,语气隨意,听不出异样,像在聊家常。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体。我今天听说孜远那边出了点事,有人把材料递到省里来了,你心里有数吧?”

秦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平静。

“这么快连您都知道了。我听说了,但是,部长,我觉得这事跟我个人,跟会寧都没关係。”

“我不是幕后指使,更没煽动任何人。矿工的诉求是他们自己矿区的问题,我只是恰好做了个示范,他们就眼红了。您给评评理,干得好还有错了吗?”

“我知道。”

钱益民的声音沉了沉。

“但问题是,有人不这么看。有人看你的煤业集团眼馋,你最近要小心一些,別让人拿了把柄。”

“不光我这里听说了这件事,纪委那边也有动作。”

秦烈心下一凛。

“谢谢钱部长提醒。我心里有数。”

“行了,我就是提醒你一声。你忙吧。”

秦烈眼眸发冷。

叶向东把材料递到了省纪委。

这一手比他预想的还要狠。

连省纪委都下场了,那就不是单纯的商业博弈了,而是要把他的政治前途都押上赌桌。

陈恆通和安建强观察著秦烈的神色。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亲自给秦烈打电话,这也太有面子了。

难道是好事?

可秦市长面色不悦,这是出了什么状况。

就在这时,一个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市长!不好了!”

来人是秘书科的柳芩。

她愁眉不展,一进来,就打开会议室的电视。

“市长,出事了!您看!”

眾人齐刷刷向电视上看去。

电视屏幕上,记者正在矿区採访。

画面中央,几十个穿著工装的矿工簇拥在一起,黑黑的脸上笑容绽放,手上提著锣鼓,一派欢天喜地的模样。

几个人扯著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著:“感谢秦市长,救了我们的命!”

安建强一头雾水。

这不是好事吗?

这小丫头怎么没轻没重的,说不好了?

陈恆通也有些纳闷。

秦烈却眉头皱得更紧了,死死盯著屏幕。

镜头拉近,一个满脸煤灰的老矿工对著话筒说道:

“秦市长!我们会寧的矿工,给您磕头了!”

说完真往地上一跪,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对著镜头砰砰磕了起来。

有人举著锦旗,有人拿著感谢信,还有几个年轻矿工把安全帽摘下来举过头顶,上面用记號笔写著“秦青天”三个字。

电视下方滚动字幕:

“会寧煤业集团改革惠及万余名矿工,群眾自发组织送锦旗致谢。”

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语气郑重: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会寧市市长秦烈推动的煤矿整改整合工作,获得了基层矿工的广泛认可……”

秦烈捏紧手上的材料。

“这谁让他们拍的?谁让他们送的?”

李正平站在门口,也是一脸懵。

“市长,我没安排啊!这……这或许是,矿工们的自发行为?”

连柳芩都看出不妙了,李正平何尝不明白。

“自发?”

秦烈指著电视里那个跪地磕头的老矿工。

“这老爷子我见过,是富源煤矿的退休矿工,他儿子就是透水事故里遇难的那批人之一,我记得他因为赔偿不满意,还来找过几回。他怎么可能跑到镜头前给我磕头?”

再说了。

哪有人送锦旗和感谢信不送到本人及单位,却对著电视镜头谢个没完的。

这是演给谁看呢。

李正平赶忙找电视台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

陈恆通举著手机说道:

“市长!您快看!省台也转了!”

柳芩连忙说道:

“市长,刚才好多记者联繫我,说要採访您!”

秦烈拿过陈恆通的手机一看,省电视台新闻论坛转发了那段视频,配文只有一句话:“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条转发下面,评论已经破万了。

秦烈连忙打给李沐瑶。

李沐瑶也注意到了新闻,察觉到味道不对,秒接。

“学长,我看到了,我这就联繫我姑姑刪掉。”

黄金三分钟,两人话不多说,直接採取措施。

李正平这边也给电视台打了电话,一改往日和气,態度十分不好,给对方一顿臭骂。

“发布市领导相关新闻,都不跟政府办报备,你们电视台干什么吃的?”

电视台也很委屈。

“我们跟宣传部说了啊,他们说这是好事。”

“宣传部谁审核的?”

“白部长啊!”

白冰。

秦烈冷哼一声。

他还没动白冰,白冰倒先动手了。

叶向东这边刚把材料递到省纪委,说他会煽动矿工情绪、製造不稳定因素、借改革谋取私利,结果转头电视上就播出了矿工敲锣打鼓给他送锦旗的画面。

省纪委那帮人又不傻,他们看见这个画面,再去看叶向东那份措辞严厉的材料,心里会怎么想?

秦烈嘴角微微一勾。

叶向东,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立刻打给宋浩存。

“宋局,劳烦你马上查一下,刚才电视上的新闻,是谁拍摄的,谁牵头组织的,参与的人员都有谁,个人帐户往来,社会关係,都给我查清楚。”

秦烈又对李正平说道:

“马上准备一份公开声明,措辞要客观,就说矿工是自发行为,市政府事先不知情,但感谢群眾的理解和支持。”

李正平表情严肃,立马动了起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

陈恆通有些担忧。

“市长,这事儿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烈坐了回去,神色恢復如常。

“好事坏事,得看谁在看。”

第二天一早,秦烈刚到办公室,许美花就敲门进来,表情郑重。

“市长,刚才纪委方书记来电话,说省纪委那边打来电话了,要您今天下午去省纪委一趟,做个情况说明。”

秦烈头也没抬。

“说什么事了吗?”

“说是关於孜远矿区群体性事件的一些情况,想向您核实。”

“知道了。”

许美花观察著他的神情,有些担忧。

“市长,我让司机准备车?”

“不用。下午我自己开车去。”

许美花又说道:

“市长,方书记还说,省纪委那边,有人替您说话了。”

“谁?”

“他说好多领导。”

秦烈分析著这事。

好多领导给自己说情。

好事坏事?

秦烈当即开车去了湘州。

省纪委第三监督室主任李奇峰接见了他。

“秦市长,请坐。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了解一下孜远县矿区那件事。”

秦烈在对面坐下,神色坦然。

“李主任,您请问。”

李奇峰打开面前材料。

“孜远县矿区衝突那天,有矿工说他们是受了你的启发才去跟矿上提要求的。你对这个事怎么看?”

“李主任,我在会寧搞煤业集团改革,初衷是为了解决煤矿安全问题、规范行业秩序、保障矿工权益。这是事实,没有任何问题。矿工们看到了会寧的变化,羡慕也好、嚮往也好,那说明我的改革方向是对的,人民群眾是认可的。”

“但如果说我煽动他们去闹事,那纯属无稽之谈。我虽说是孜远县人,但是早年就求学离开了县里,后来工作以后更是跟孜远县没有交集,连孜远县的矿区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跟他们不认不识,怎么可能煽动那里的矿工?”

李奇峰盯著秦烈,目光沉静。

“那电视上那段视频呢?矿工给你下跪、敲锣打鼓送锦旗,这是你安排的?有人说,你这是为了政绩,故意打造面子工程。”

秦烈苦笑。

“李主任,我要是能安排几十个矿工在镜头前给我下跪磕头,那我就不当市长了,我去当导演。”

“再说了,他们要贵,当著面给我跪不行吗?哪有送锦旗不送到个人手上,敲锣打鼓送到电视上的。”

李奇峰没有笑。

“你当初在省委调查组期间,老百姓可是夹道相送,场面比这还宏大。”

秦烈无语。

“那也不是我特意安排的啊,省委调查组的领导都在场,那是群眾们对我们工作认可,那是集体的功劳。群眾发自內心的感谢,我们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啊。”

李奇峰低头翻了翻材料,又说道:

“叶向东实名举报,说你组织的煤业集团改革,存在为特定企业谋利的情况。恆通煤业的陈恆通是你的白手套,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李主任,恆通煤业是会寧本地的一家民企,此前我根本不认识。陈恆通是行业协会新任主席,他跟我的关係就是工作关係,之前也有类似谣言,我已经对外公开澄清,並且向组织报备过。”

“而且,煤业集团的整合方案是公开透明的,所有签约企业全是自愿。如果叶向东有证据,请他拿出来,而不是拿莫须有罪名构陷干部。”

李奇峰听完,把材料收起来。

“行,秦市长,今天就到这儿吧。”

秦烈起身握手。

“谢谢李主任。”

秦烈刚要走出去,李奇峰忽然叫住他。

“秦市长。”

秦烈脚步一顿。

李奇峰没有看他,而是低头自顾自擦著眼镜片,像是自言自语。

“昨晚省台的新闻,有人看了,说了一句话。”

“他说,能让矿工下跪的官,不会是坏官。”

“但是,”他话锋一转。

“也有人说,自导自演万民拥戴,真是为了当官,脸都不要了,实在可恨。”

“李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秦烈冷声问道。

“没意思,有些人仗著背后有人、找了好对象,就靠关係、找领导施压,谁敢有意思啊。”

李奇峰不阴不阳地说了这么一句。

秦烈气得一股怒火上涌。

敢情那些人帮自己打招呼也是错?!

李奇峰认为自己是靠关係背景,才有人帮自己说话?

“我会让你看到的。”

秦烈忍著怒意没有发作,撂下这一句话就走了。

一个人如果陷入自证陷阱,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李奇峰今天只是常规谈话,连问询都算不上。

一来这事本来跟秦烈就没有直接关係,谈话就是走程序。

二来有多名领导替秦烈打招呼,李奇峰不打算审查细究。

第三呢,就很扎心了。

秦烈不过是个正科,还没资格让省纪委审查调查。

从纪委出来,秦烈直奔南华日报社。

他这人一向擅长打舆论战,这次玩鹰的反倒被鹰给啄了。

这场子必须找回来。

李沐瑶正对著电脑改稿子,抬头看见秦烈进来,立马起身。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脸色不对,眼神不对,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老子要搞事”的气场。

“学长,纪委那边都处理好了?”

“走个过场而已。”

秦烈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帮我联繫你姑姑,我要上节目。”

啥,上节目?

“哥,你要上什么节目……”

李沐瑶弱弱地问道。

秦烈该不是被气糊涂了。

好好的代理市长不当,要上电视节目。

他是能唱歌,还是能跳舞。

“我记得明天有《南华问政》,你帮我安排下。”

“《南华问政》?”

李沐瑶拔高了声音,周围同事一下都看了过来。

原本秦烈进来时,就引起他们注意。

秦烈秦青天谁不认识啊,南华省的名人。

昨天还被人下跪感谢了。

高调得很。

若不是碍於李沐瑶在场,他们早扑过去抢著採访了。

李沐瑶赶紧压低了声音。

“哥,你在开玩笑吗?”

“我可没空开玩笑。”

“哥,知不知道《南华问政》节目被称为史上最严苛的访谈节目啊!全国直播,没有台本,没有ng,一旦出岔子,你的仕途可就毁了!”

这是有前车之鑑的。

之前就有几位领导,因为在节目上一问三不知,被处分撤职。

秦烈不一样。

秦烈若是有一点点瑕疵,下场只会比他们还惨!

因为所有人都盯著秦烈的一举一动,网站贴吧上都是骂秦烈沽名钓誉的帖子。

他只要往《南华问政》直播镜头前一站,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见秦烈仍旧坚持。

李沐瑶又凑近两分,用特別小的声音说道:

“哥,不然找我爸帮你吧!你今天跟我去家里,他一直很关注你,也很欣赏你,有他帮忙,你的境况会好很多。”

秦烈摇摇头。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李国卿。

目前来看,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钱益民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虽然不知道上层现在是怎么考虑的。

但一事不烦二主。

李国卿好不好使姑且不说。

李国卿和钱益民之间关係,秦烈也不清楚。

这时候钱益民没办到的事,自己去求了李国卿。

那事情只会起到反效果。

而且,他和李沐瑶只是普通朋友。

他为了私事,求到李沐瑶家里,李国卿又会怎么看?

岂不是印证了投机倒把、沽名钓誉的传言?

或许这次,他会看在女儿面子上,帮自己一次。

但是,以后也就没有以后了。

秦烈態度坚决。

李沐瑶嘆口气。

她太了解秦烈了,知道他决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只好直接拿起电话,打给李华。

“姑姑,昨天的事谢你了。”

“我倒还想问你,为什么要撤?今天还有许多新闻素材要上,都被我压下来了。之前我们做的秦烈专题片,播放效果那么好,现在其实可以出个续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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