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养鱼
最终,陈青阳还是以手贴手的方式,完成了双修。
……
这些日子,据那些凝元一二境、每日外出维护阵法的弟子所言,九真山外风平浪静。
是近两年之中,魔宗少有的平静,陈青阳知道,不外乎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持续不了太久的。
至于今日,他到九真观已度过整整三月,盛夏早已到来,天也一日接上一日热了起来。
也伴随着,集中在此处的筑基真人,以及弟子越来越多,就陈青阳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举目望去,对面的山头之上,俨然立下一座新的道观。
又或者说,那是一件法器。
就在这道观之中,不少的筑基真人,以及太虚宗弟子集中此间,因为一座小小的九真观,已经放不下这么多人了。
听云辞说,那件法器出自玄机高塔,为太虚宗七院之一、是修阵法者的圣堂。
当铺设下来时,遍布漫山遍野。
苍穹之上,又有星力带动灵气汇聚,形成了一处放眼整个青冥州、都是一等一的仙府。
太虚宗这座巨兽,方要露出他狰狞的一角,还有不少的弟子被抽调起来,手持阵枢,演练阵法,以应魔宗之变。
虽有如此阵势,可云辞这个宣威真人却清闲下来,因为有对面这个战时指挥部在,坐镇此处的生光三境韩师兄,将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操持起来。
如何布局,如何对阵法,如何调兵遣将……甚至就连云辞对于魔宗信息的掌控,也少了许多。
她所做的,就只有一个宣威真人的本分,原先处置什么,现在依旧处置什么,倒也清闲,每日就拉着陈青阳修炼,也唯有今日,才是受韩师兄的召唤,到对面去了。
傍晚时分,霞光满天。
陈青阳行走在上山的台阶之上,此去正是要拜访卢师兄。也只有初到此地时,才见过他一回,该到再去拜访一次的时候了。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穿过一列列的神像佛龛,走过一片片的悬空寺庙,最顶头的那座小院之中,卢师兄的门敞开着,他什么都不做,又在那里一下又一下的扫地。
他是九真观的观主,可如今太虚宗重兵把守,此间一切也与他无关,甚至在一月前,九真观就出了告示,诏告城中百姓,闭门谢客。
“我正想着,你会不会来,你就来了?”
陈青阳也是有正当理由的,“不敢走得太勤,还不是怕担心连累到师兄你,我就是一个不讨喜的人,被关注也多。”
卢清羽放下手中扫把,“也好,至少你的路走得比我想象的顺,喝杯茶吧?”
陈青阳点头,“甚好。”
两人落座,端起茶盏,又开始闲聊起来,“眼下这局面,师兄肯定也清楚吧?”
“嗯,能看得明白。”
“问的大了,师兄也不愿意推测,那我就问的小一点,师兄觉得……这一场小小的争夺,谁胜谁负?”
卢清羽又笑起来,“你净问这些我不知道的,要是非让我猜测的话,没有胜负,不过就是互相之间的摩擦罢了。”
陈青阳听明白了,他是站在真君的角度。对于内门弟子和真人而言,胜负关系着性命之忧,但对于真君而言,可还远没有到抉择的时候。
“好吧,不知师兄对承天真君,了解多少?”这个问题早有好奇,只是除了卢师兄,也不知该去问谁。
卢清羽反问,“你这么关心这事,莫不是他的弟子死,你知道些内情?”
陈青阳摇头,“我倒是想杀他,可也没这本事,只是最近听闻,心中好奇而已。”
“此人脑后生反骨,极难养熟,薄情寡义,也心狠手辣,你见了他可得离他远一点。”
这怎么听着和紫阳有仇一样,难怪每次见承天真君,都对紫阳心心念念,“他是什么样的性子我不想知道,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很厉害?”
卢清羽道:“能以杀伐成道,当然厉害,你甚至可以认为整个青冥州杀伐之道,他是独一份,此道也唯有他一人手中执掌。”
“成就真君,可不是说修为到了就行,须得秉承此方天地的气运,若是气运不够,要么你就成不了,要么你就汲取别人的,将这些气运聚集起来,此物便叫灵祾。”
以往他都是舍不得与自己说这些,今日倒是忽然想通了,“明白了,那青冥道君秉承的气运是不是剑道,我若是继承了青冥道君的道统,将来是不是会影响到刘殿清?”
卢清羽像是忽然有了点警觉,“你是不是见过他!”
陈青阳笑起来,“卢师兄你可真会说笑,就我那青梅竹马的李千雪,我都没见过一回,哪里还有机会能见到真君。”
卢清羽释然起来,“不错,是你猜测的这样,所以我才要让你学会藏。”
“懂了。”陈青阳饮了一口茶后,作点头,“那师兄当年秉承的是什么气运?”
“唉!”卢清羽叹了一口气,神情陷入回忆之中,“好多年前的事了吧,久远的我都有些记不起来了,他手指着苍穹?”
陈青阳心中有了数,此为星象,又是星力,亦或者是执掌苍穹?
“什么意思啊?”
卢清羽道:“周天星斗伏魔大阵真解,就是这个意思。”
聊着聊着,陈青阳也就想问自己藏了很久的那个问题,“那对于这阵法,师兄现在可以控制嘛,我曾见过这阵法被一位生光真人施展出来时,甚至有禁锢一方天地的能力,包括生光真人的行动都受影响?”
“唉!”卢清羽又是叹出一口长气,“做不到啦,除非能将这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要是将来你能做得了真君,你就会帮我拉回来,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期望了!”
话问到这里,也就不能再问下去了,说的多了,他必然就会有所警觉。
“那我可得多费点心,见师兄每日就在这小院里洒扫,饮茶,又不能打坐修行,又不能提升境界,日子久了,难道不会觉得无聊吗?”
卢清羽笑着摇摇头,“师弟啊,你非我又怎么能知道,我就无聊呢,你往那里看!”
看到那山崖脚下,多出来一座一丈见方,二尺来深的坑,“这是何意?”
“很快的,等我注满水,它就会变成鱼塘。”
陈青阳有点费解,“师兄你是要无聊到要去养鱼吗?”
“你不懂,养鱼才有意思,它们就和我们人一样,拼死拼力去争夺一口食物,到头来发现,连鱼塘都跳不出去,又或者说跳出了,却依旧在我的网中。”
这话当然是有深意,不过陈青阳更关注的是卢清羽的视角,那是一种将自己放在超然于世外,喂鱼人的角度。
他也就是个金丹真君,至少在这青冥州像他这样的人有三十几位,他如何就敢有这样的口气,何况……经过了长生桥,他的修为应该也不如全盛时候了吧?
纵然他谋划着让青冥道君附身,可那时候他也不是养鱼人啊,更让人费解!
“不聊了,越说越听不明白,师兄说的都是我不懂的事。”
卢清羽大笑,“哈哈…你要是真的做金丹,你就一定会明白!”
……
拜别时,天已经彻底暗淡下来,陈青阳寻至无人处,举目四望,眸子里但见星力涌动,有星砂之纹浮现,就在那苍穹之上,视野之中,展现出一幅灵宿绘卷,可就这么看来看去,得不出任何结论。
紫微真经,近来疏于修行,又缺少法宝做推演,加之现在遇到的事情越来越复杂,身边之人修为越来越高,推演不到几乎就是必然的,至于仙苗,他现在也舍不得用到这上面,全力在等待筑基。
又在这九真观中,意识鱼儿也失去了效用,这让他又少了许多信息掌握,每做一件事情,就需得更加谨慎了。
索性就收起法门,继续往山下去,就在走到即将要靠近院子的地方,遇上了一位中年男子。
玄色长裤,白色短衣,脚下是一双布鞋,头上戴着方巾,有些书生气,又像是一位农人。
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四旬年纪,眉头轻有皱纹,对方一立在那里时,陈青阳就立即止步。
这人姓韩,名云崖,修为生光三境,是太虚宗派遣至此处,修为最高的一位,也是对面那座道观中,唯一的执掌人。
毕竟在这里足有三月光景,岂能没见过,陈青阳作揖拱手,“青竹峰弟子陈青阳,见过韩真人。”
严格来说,他是宋知霆的师兄,是因为宋知霆的死才突然到此,可这人来后从来没有找过自己,反而是那宋毓,时常露面,时常找点麻烦,更是激起了云辞的杀她之心。
“你现在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语气平淡,就如居家闲聊,陈青阳敢硬怼宋毓,可不一定敢那么对这位,孰轻孰重,还是要分得清。
“回真人,没有。”
“那就随我在这观中走走吧!”
奇怪的请求,但陈青阳还是应下,“就依着真人的意思。”
“按道理来讲,只要是太虚宗的内门弟子,都须得去演练阵法,为宗门而战,考虑到宣威真人的情面,我也就没将你做此安排,数千人在此,也不差你这一个。”
“当然我这么做,肯定会有人颇有微词,尤其是那位下宗来的宋师妹,好在我觉得这些并不重要,你以为呢?”淡淡的语气里,有种莫名的威严。
陈青阳并不怕宋毓那种,有时候就担心像面前这位看不透深浅的,必须得提着警惕。
态度又恭敬几分,“弟子多谢真人。”
“你也没必要谢我,其实我也是为我自己考虑,宋师妹竟然觉得小师弟的死与你有关,我对此也是匪夷所思,不将你做安排,只是担心别人说我承天真君一脉捕风捉影,以大欺小。”
不管是不是心里也这么想,但他还是展示出了一个真人应有的风范,捕风捉影的事情,不会放在心上。
不知对方到底要说什么,陈青阳就继续应付着,“还是韩真人明察秋毫,弟子再次谢过。”
“我看你好像与卢清羽很熟悉?”
陈青阳对答如流,“不算陌生,几年前到九真观时就已经相熟,每隔二三月我就会去他那里讨一杯茶喝。”
韩云崖一手抚摸胡须,轻轻点头,“嗯,看出来了。”
一少一中,两人就像老友一样,就这样在道观里闲逛,一句一句的慢慢谈论着。
“云辞师妹极度聪慧,天赋过人,又修极阴极寒之道,我想你身上的丹烬龙鳞与她双修,正好能做互补对吧?”
别人都是捕风捉影,说些八卦,小白脸之类,也只有他一句话点明,“不错,就是这样。”
“所以嘛,云辞师妹的选择是最正确的,只有她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至于其他人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谁说你的现在就能代表将来。”
“修仙者打坐很多,仙法很深,根基很强,可你说懂道理,读书不一定胜得过那些个王朝状元,甚至乡野智老,你觉得呢?”
陈青阳点头,“真人说话总能一针见血,洞察世事,修仙不过就是力量大一点,记性好一点,至于到底有没有变聪明,还不好说呢。”
这时候,已经走到了那座院外,跨过那道门就是九真观真人们的道场,“你很聪明,所以我决定了。”
陈青阳心想,他终于要说出目的了嘛,“不知真人决定了什么?”
“为宗门死战,这是每个太虚宗弟子应该做的事,到了那一天,就连我都要冲到前头,否则哪里还有这太虚二字。”
“我可以看在云辞师妹的面上,让你稍稍轻松一些,但我身为此处执掌成千上万同宗弟子的人,必须得做到一碗水端平,所以我也给你安排了个差事,每日就在我身边,替我处理一些琐事。”
“虽说按照宗门的传统,这些事情会安排给半步筑基,但我认为你够格,你就够格!”
语气平淡里,总有一种霸道,就仿佛他能决定很多事。略作停顿,但也很短,至少没能让陈青阳说出话来,“记得,明日辰时,就到对面山头那座最大的宫殿中找我。”
语气不容置否,站立在那里,没有丝毫气息散出,可就是有一种威压在的。
陈青阳作揖拱手,“多谢真人给我这机会,我定会全力辅佐真人,不叫真人失望。”
“哈哈……”韩云崖笑一声,“不错!”
身形淡化,连风都没有卷起,人就消失了。